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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訶止觀

摩訶止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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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ông tin thư mục

Mã văn bản
T46n1911
Tên chuẩn
摩訶止觀
Quyển
T46
Bộ sưu tập
Đại Chính Tân Tu Đại Tạng Kinh
Nguồn
CBETA TXT (T)
Ngôn ngữ giao diện đọc
Hán văn (phồn thể) · Hán Việt · Việt/Anh (khi có)
Số phần văn bản
10 phần · 10 đoạn hiển thị
Tình trạng biên mục
Hán gốc: có (10 đoạn) · Hán Việt: chưa có · Việt: chưa có · Anh: chưa có
Cập nhật
2026-03-30 15:2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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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nhất

摩訶止觀
Hán gốc
摩訶止觀
No. 1911 [cf. No. 1912]
摩訶止觀卷第一(上)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門人灌頂記
止觀明靜,前代未聞。智者,大隋開皇十四年四月二十六日,於荊州玉泉寺,一夏敷揚、二時慈霔,雖樂說不窮,纔至「見境」,法輪停轉,後分弗宣。然挹流尋源,聞香討根。論曰:「我行無師保。」經云:「受莂於定光。」書言:「生知者上,學而次良。」法門浩妙,為天真獨朗?為從藍而青?行人若聞《付法藏》,則識宗元。
大覺世尊積劫行滿,涉六年以伏見,舉一指而降魔。始鹿苑,中鷲頭,後鶴林,法付大迦葉。迦葉八分舍利,結集三藏,法付阿難。阿難河中入風三昧,四派其身,法付商那和修。修手兩甘露、現五百法門,法付毱多。多在俗得三果,受戒得四果,法付提迦多。多登壇得初果,三羯磨得四果,法付彌遮迦。迦付佛馱難提。提付佛馱蜜多。多授王三歸,降伏算者,法付脇比丘。比丘出胎髮白,手放光取經,法付富那奢。奢論勝馬鳴,剃髮為弟子。鳴造《賴吒和羅妓》,妓音演無常、苦、空,聞者悟道,法付毘羅。羅造《無我論》,論所向處邪見消滅,法付龍樹。樹生生身、龍成法身,法付提婆。婆鑿天眼施萬肉眼,法付羅睺羅。羅識鬼名書,降伏外道,法付僧佉難提。提說偈試羅漢,法付僧佉耶奢。奢遊海見城說偈,法付鳩摩羅馱。馱見萬騎,記馬色、得人名、分別衣,法付闍夜那。那為犯重人作火坑,令入懺悔,坑成池,罪滅,法付盤馱。馱付摩奴羅。羅分恒河為二分,自化一分,法付鶴勒夜那。那付師子。師子為檀彌羅王所害,劍斬流乳。
付法藏人,始迦葉,終師子,二十三人。末田地與商那同時取之,則二十四人。諸師皆金口所記,並是聖人,能多利益。昔王不立厩於寺,立厩於屠,況好世值聖,寧無益耶?又婆羅門貨髑髏,孔達者、半者、不者,達者起塔禮供得生天。聞法之要,功德若此,佛為此益,付法藏也。
此之止觀,天台智者說己心中所行法門。智者生,光滿室,目現雙瞳。行法華經懺,發陀羅尼,代受法師講金字《般若》。陳、隋二國宗為帝師。安禪而化,位居五品。故經云:「施四百萬億那由他國人,一一皆與七寶,又化令得六通,不如初隨喜人百千萬倍。」況五品耶?文云:「即如來使,如來所使,行如來事。」《大經》云:「是初依菩薩。」
智者師事南岳,南岳德行不可思議,十年專誦,七載方等,九旬常坐,一時圓證,大小法門朗然洞發。南岳事慧文禪師,當齊高之世獨步河淮,法門非世所知,履地戴天莫知高厚。文師用心一依《釋論》,論是龍樹所說,《付法藏》中第十三師。智者《觀心論》云:「歸命龍樹師。」驗知龍樹是高祖師也。
疑者云:「《中論》遣蕩,《止觀》建立,云何得同?」然天竺注論凡七十家,不應是青目而非諸師。又《論》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云云)。
天台傳南岳三種止觀:一、漸次,二、不定,三、圓頓,皆是大乘,俱緣實相,同名止觀。「漸」則初淺後深,如彼梯隥;「不定」前後更互,如金剛寶置之日中;「圓頓」初後不二,如通者騰空。為三根性,說三法門、引三譬喻。略說竟,更廣說。
「漸」,初亦知實相,實相難解,漸次易行。先修歸戒,翻邪向正,止火血刀,達三善道。次修禪定,止欲、散網,達色、無色定道。次修無漏,止三界獄,達涅槃道。次修慈悲,止於自證,達菩薩道。後修實相,止二邊偏,達常住道。是為初淺後深漸次止觀相。
「不定」者,無別階位,約前漸後頓,更前更後,互淺互深;或事或理,或指「世界」為「第一義」,或指「第一義」為「為人」、「對治」;或息觀為止,或照止為觀,故名不定止觀。疑者云:「教境名同,相頓爾異。」然同而不同,不同而同。漸次中六,善惡各三,無漏總中三,凡十二不同,從多為言,故名不定。此章同大乘、同實相,同名止觀,何故名為辯差?然同而不同,不同而同。漸次中九不同,不定中四不同,總有十三不同,從多為言,故名不同耳。「一切聖人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即其義也。
「圓頓」者,初緣實相,造境即中,無不真實。繫緣法界,一念法界,一色一香無非中道。己界及佛界、眾生界亦然。陰入皆如,無苦可捨;無明、塵勞即是菩提,無集可斷;邊、邪皆中正,無道可修;生死即涅槃,無滅可證。無苦、無集,故無世間;無道、無滅,故無出世間。純一實相,實相外更無別法。法性寂然名「止」,寂而常照名「觀」。雖言初後,無二無別,是名「圓頓止觀」。
「漸」與「不定」置而不論,今依經更明圓頓。如了達甚深妙德賢首曰:「菩薩於生死,最初發心時,一向求菩提,堅固不可動。彼一念功德,深廣無崖際,如來分別說,窮劫不能盡。」此菩薩聞圓法、起圓信、立圓行、住圓位、以圓功德而自莊嚴、以圓力用建立眾生。
云何「聞圓法」?聞「生死即法身」、「煩惱即般若」、「結業即解脫」。雖有三名而無三體,雖是一體而立三名,是三即一相,其實無有異。法身究竟,般若解脫亦究竟。般若清淨,餘亦清淨。解脫自在,餘亦自在。聞一切法亦如是,皆具佛法,無所減少,是名「聞圓法」。
云何「圓信」?信一切法即空即假即中,無一二三而一二三,無一二三是遮一二三,而一二三是照一二三,無遮無照皆究竟、清淨、自在。聞深不怖,聞廣不疑,聞非深非廣意而有勇,是名「圓信」。
云何「圓行」?一向專求無上菩提,即邊而中,不餘趣向,三諦圓修。不為無邊所寂、有邊所動,不動不寂直入中道,是名「圓行」。
云何「入圓位」?入初住時,一住一切住,一切究竟,一切清淨,一切自在,是名「圓位」。
云何「圓自在莊嚴」?彼經廣說自在相,或於此根入正受,或於彼根起出說,或於一根雙入出,或於一根不入出,餘一一根亦如是。或於此塵入正受,或於彼塵起出說,或於一塵雙入出,或於一塵不入出,餘一一塵亦如是。或於此方入正受,或於彼方起出說,或於一方雙入出,或於一方不入出。或於一物入正受,或於一物起出說,或於一物雙入出,或於一物不入出。若委說者,秖於一根一塵即入即出、即雙入出、即不入出,於正報中一一自在,於依報中亦如是,是名「圓自在莊嚴」。譬如日光周四天下,一方中,一方旦,一方夕,一方夜半,輪迴不同,秖是一日而四處見異,菩薩自在亦如是。
云何「圓建立眾生」?或放一光,能令眾生得即空即假即中益,得入出、雙入出、不入出益,歷行住坐臥語默作作亦如是。有緣者見,如目覩光;無緣不覺,盲瞽常闇。故舉龍王為譬,竪遍六天、橫亘四域,興種種雲、震種種雷、耀種種電、降種種雨,龍於本宮不動不搖,而於一切施設不同。菩薩亦如是,內自通達即空即假即中,不動法性而令獲種種益、得種種用,是名「圓力用建立眾生」。初心尚爾,況中、後心?如來殷勤稱歎此法,聞者歡喜。常啼東請,善財南求,藥王燒手,普明刎頭,一日三捨恒河沙身,尚不能報一句之力,況兩肩荷負百千萬劫,寧報佛法之恩?一經一說如此,餘經亦然。
疑者云:「餘三昧願聞誠證。」然經論浩博,不可委引,略舉一兩。
《淨名》云:「始坐佛樹力降魔,得甘露滅覺道成,三轉法輪於大千,其輪本來常清淨,天人得道此為證,三寶於是現世間。」此即漸教之始也。又云:「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或有恐怖或歡喜,或生厭離或斷疑,斯則神力不共法。」此證不定教也。又云:「說法不有亦不無,以因緣故諸法生,無我無造無受者,善惡之業不敗亡。」此證頓教也。
《大品》云:「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此證漸也。又云:「以眾色裹摩尼珠,置之水中,隨物變色。」此證不定也。又云:「從初發心即坐道場,轉法輪度眾生。」此證頓也。
《法華》云:「如是之人應以此法漸入佛慧。」此證漸也。又云:「若不信此法,於餘深法中示教利喜。」此證不定也。又云:「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此證頓也。
《大經》云:「從牛出乳,……乃至醍醐。」此證漸也。又云:「置毒乳中,乳即殺人,乃至置毒醍醐,醍醐殺人。」此證不定也。又云:「雪山有草名曰忍辱,牛若食者即得醍醐。」此證頓也。
《無量義》云:「佛轉法輪,微渧先墮,淹諸欲塵,開涅槃門,扇解脫風,除世熱惱,致法清涼。次降十二因緣雨,灑無明地,掩邪見光。後澍無上大乘,普令一切發菩提心。」此證漸也。
《華嚴》曰:「娑伽羅龍車軸雨海,餘地不堪。」為上根性說圓滿修多羅,二乘如聾如瘂。《淨名》曰:「入瞻蔔林不嗅餘香,入此室者但聞諸佛功德之香。」《首楞嚴》曰:「擣萬種香為丸,若燒一塵具足眾氣。」《大品》曰:「以一切種智知一切法,當學般若波羅蜜。」《法華》曰:「合掌以敬心,欲聞具足道。」《大經》曰:「譬如有人在大海浴,當知是人已用諸河之水。」《華嚴》曰:「譬如日出,先照高山,次照幽谷,次照平地。」平地,不定也;幽谷,漸也;高山,頓也。
上來皆是金口誠言,三世如來所尊重法。過去過去,久遠久遠,邈無萠始;現在現在,無邊無際;未來未來,展轉不窮。若已、今、當不可思議,當知止觀諸佛之師。以法常故,諸佛亦常,樂、我、淨等亦復如是。如是引證,寧不信乎?
既信其法,須知三文:《次第禪門》合三十卷,今之十軸,是大莊嚴寺法慎私記;不定文者,如《六妙門》,以不定意歷十二禪、九想、八背、觀練熏修、因緣、六度,無礙旋轉縱橫自在,此是陳尚書令毛喜請智者出此文也;圓頓文者,如灌頂荊洲玉泉寺所記十卷是也。雖有三文,無得執文而自疣害。論云:「若見若不見般若,皆縛皆脫。」文亦例然。
疑者云:「『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大經》云:『生生不可說,乃至不生不生不可說。』若通若別,言語道斷,無能說無所說。身子云:『吾聞解脫之中無有言說,故吾於此不知所云。』《淨名》云:『其所說者無說無示,其聽法者無聞無得。』斯人不能說,斯法不可說,而言示人?」
然但引一邊,不見其二。《大經》云:「有因緣故,亦可得說。」《法華》云:「無數方便,種種因緣,為眾生說」又云:「以方便力故,為五比丘說」。若通若別,皆可得說。《大經》云:「有眼者為盲人說乳。」此指真諦可說。《天王般若》云:「總持無文字,文字顯總持。」此指俗諦可說。又如來常依二諦說法。《淨名》云:「文字性離,即是解脫。」即說是無說。《大經》云:「若知如來常不說法,是即多聞。」此指不說而是說也。《思益》云:「佛及弟子常行二事,若說若默。」《法華》云:「去來坐立,常宣妙法,如注大雨。」又云:「若欲求佛道,常隨多聞人;善知識者是大因緣,所謂化導令得見佛。」《大經》云:「空中雲雷生象牙上華。」何時一向無說?
若競說默,不解教意,去理逾遠。離說無理,離理無說,即說無說,無說即說,無二無別,即事而真。大悲憐愍一切無聞,如月隱重山,舉扇類之;風息太虛,動樹訓之。今人意鈍,玄覽則難;眼依色入,假文則易。若封文為害,須知文非文,達一切文非文非不文,能於一文得一切解。為此義故,以三種文作達一門也。已略說緣起竟。
○今當開章為十:一、大意,二、釋名,三、體相,四、攝法,五、偏圓,六、方便,七、正觀,八、果報,九、起教,十、旨歸。十是數方,不多不少。始則標期在茶,終則歸宗至極,善始令終總在十章中矣。
生起者,專「次第」十章也。至理寂滅,無生無生者、無起無起者,有因緣故,十章通是生起。別論前章為生,次章為起。緣由、趣次亦復如是。所謂無量劫來癡惑所覆,不知無明即是明,今開覺之,故言「大意」。既知無明即明,不復流動,故名為「止」;朗然大淨,呼之為「觀」。既聞名得體,體即攝法,攝於偏圓,以偏圓解,起於方便。方便既立,正觀即成。成正觀已,獲妙果報。從自得法,起教教他,自他俱安,同歸常寂。秖為不達無生無起,是故生起。既了無生無起,心行寂滅,言語道斷,寂然清淨。
分別者,十章功德如囊中有寶,不探示人,人無見者。今十章,幾真、幾俗、幾非真非俗?幾聖說、聖默、非說非默?幾定、幾慧、幾非定慧?幾目、足、幾非目足?幾因、果、非因果?幾自、他、非自他?幾共、不共、非共非不共?幾通、別、非通別?幾廣、略、非廣略?幾橫、竪、非橫竪?如是等種種,應自在作問。
初八章即俗而真,果報一章即真而俗,旨歸章非真非俗。正觀聖默,餘八章聖說,旨歸非說非默。正觀一分是定,餘八章及一分是慧,旨歸非定非慧。大意至正觀是因,果報是果,旨歸非因非果。前八章自行,起教化他,旨歸非自非他。大意至起教是目,方便至果報是足,旨歸非目非足。大意至正觀共,果報、起教不共,旨歸非共非不共。大意一通,八章別,旨歸非通非別。大意略,八章廣,旨歸非廣非略。體相竪,餘八橫,旨歸非橫非竪。
料簡者,問:略指、大意,同異云何?答:通則名異意同,別則略指三門,大意在一頓。
問:約顯教論顯觀,亦應約祕教論密觀?
答:既分顯祕,今但明顯,不說祕。
問:分門可爾,任論得不?
答:或得或不得。教是上聖被下之言,聖能顯祕兩說,凡人宣述秖可傳顯不能傳祕。聽者因何作觀?或得者,六根淨位,能以一妙音遍滿三千界,隨意悉能至,則能傳祕教。若修觀者,發所修顯法,不發不修者,發宿習人得論密觀。
問:初淺後深是漸觀,初深後淺是何觀相?
答:是不定觀。
問:初後俱淺是何觀相?
答:小乘意,非三止觀相也。
問:小乘亦是佛說,何意言非?若言非者,不應言漸。
答:既分大小,小非所論。今言漸者,從微至著之漸耳。小乘初後俱不知實相,故非今漸也。
問:示三文者,文是色,色是門、為非門?若是門者,色是實相,更何所通?若非門者,云何而言「一色一香皆是中道」?
答:文、門並是實相,眾生多顛倒,少不顛倒,以文示之,即於文達文、非文、非文非不文。文是其門,於門得實相故。文是其門,門具一切法,即門、即非門、即非門非不門。
○解釋者,釋十章也。初釋大意,囊括始終,冠戴初後,意緩難見。今撮為五,謂發大心、修大行、感大果、裂大網、歸大處。云何發大心?眾生昏倒不自覺知,勸令醒悟,上求下化。云何行大行?雖復發心,望路不動,永無達期,勸牢強精進,行四種三昧。云何感大果?雖不求梵天,梵天自應,稱揚妙報,慰悅其心。云何裂大網?種種經論開人眼目,而執此疑彼、是一非諸,聞雪謂冷乃至聞鶴謂動。今融通經論,解結出籠。云何歸大處?法無始終,法無通塞。若知法界,法界無始終、無通塞,豁然大朗,無礙自在。生起五略,顯於十廣(云云)。
○就發心更為三:初、方言,次、簡非,後、顯是。「菩提」者,天竺音也,此方稱「道」。「質多」者,天竺音,此方言「心」,即慮知之心也;天竺又稱「污栗馱」,此方稱是草木之心也;又稱「矣栗馱」,此方是積聚精要者為心也。
今簡非者,簡積聚、草木等心,專在慮知心也。道亦有通有別,今亦簡之,略為十。
若其心念念專貪瞋癡,攝之不還、拔之不出,日增月甚,起上品十惡如五扇提羅者,此發地獄心、行火途道。
若其心念念欲多眷屬,如海吞流、如火焚薪,起中品十惡如調達誘眾者,此發畜生心、行血途道。
若其心念念欲得名聞,四遠八方稱揚欽詠,內無實德,虛比賢聖,起下品十惡如摩犍提者,此發鬼心、行刀途道。
若其心念念常欲勝彼,不耐下人、輕他珍己,如鴟高飛下視,而外揚仁義禮智信,起下品善心、行阿脩羅道。
若其心念念欣世間樂,安其臭身、悅其癡心,此起中品善心、行於人道。
若其心念念知三惡苦多、人間苦樂相間、天上純樂,為天上樂關六根不出、六塵不入,此上品善心、行於天道。
若其心念念欲大威勢,身口意纔有所作,一切弭從,此發欲界主心、行魔羅道。
若其心念念欲得利智辯聰,高才勇哲,鑒達六合,十方顒顒,此發世智心、行尼犍道。
若其心念念五塵六欲,外樂蓋微,三禪樂如石泉,其樂內重,此發梵心、行色無色道。
若其心念念知善惡輪環,凡夫耽湎,賢聖所呵,破惡由淨慧,淨慧由淨禪,淨禪由淨戒,尚此三法如飢如渴,此發無漏心、行二乘道。
若心若道其非甚多,略言十耳。或開上合下,或開下合上,令十數方足而已。舉一種為語端,強者先牽。如論云:「破戒心墮地獄,慳貪心墮餓鬼,無慚愧心墮畜生。」即其義也。或先起非心,或先起是心,或是非並起,譬象、魚、風並濁池水,象譬外,魚譬內,風譬並起。又象譬諸非,自外而起;魚譬內觀羸弱,為二邊所動;風譬內外合雜,穢濁混和。
又九種是生死,如蠶自縛;後一是涅槃,如麞獨跳,雖得自脫,未具佛法,俱非故雙簡。前九是世間,不動不出;後一雖出,無大悲,俱非,雙簡也。有為無為、有漏無漏、善惡、染淨、縛脫、真俗等種種法門亦如是。
又九法約世間苦諦,後一非苦諦,雖非苦諦,曲拙灰近,故雙非,簡却。次、有為有漏約集諦,後一非集諦,雖非集諦,曲近灰拙,亦雙非,簡也。次、善惡染淨約道諦,後一是道諦,雖是道諦亦如前簡。次、縛脫真俗約滅諦,後一雖是滅諦亦如前簡。
若得此意,歷一切根塵、三業、四儀,生心動念皆此觀察,勿令濁心得起。設起速滅,如有明眼人能避險惡道,世有聰明人能遠離眾惡。初心行者若見此意,堪為世間而作依止。
問:行者自發心、他教發心?
答:自、他、共、離,皆不可,但是感應道交而論發心耳。如子墮水火,父母騷擾救之。
《淨名》云:「其子得病,父母亦病。」《大經》云:「父母於病子,心則偏重。」動法性山、入生死海,故有病行、嬰兒行,是名感應發心也。
《禪經》云:「佛以四隨說法,隨樂、隨宜、隨治、隨義。」將護彼意,說悅其心;附先世習,令易受行;觀病輕重,設藥多少;道機時熟,聞即悟道。豈非隨機感應利益?
《智度》論「四悉檀」,世法間隔名「世界」,隨其堪能名「為人」。兩悉檀與四隨同,亦是感應意也。
更引論「五復次」:一、明菩薩種種行故說《般若波羅蜜經》;二、令菩薩增念佛三昧故;三、說跋致相貌故;四、拔弟子惡邪故;五、說第一義故說《般若波羅蜜經》。此五復次與四隨、四悉皆不異,又與五因緣同。
若不隨機,惱他故說,於彼無益。若大悲雷雨,得從微之著。論云:「真法及說者,聽眾難得故。」如是則生死非有邊非無邊,實相非難非易、非有非無,此名「真法」;能如此說聽,名「真說聽」。有三悉檀益,名「有邊」;第一義益名「非有邊非無邊」。故知緣起能辦大事,則感應意也。然四隨、四悉、五緣名異,意義則同。今說之四隨是大悲應益,悉檀是憐愍遍施,蓋左右之異耳。言「因緣」者,或「因於聖、緣於凡」,或「因於凡、緣於聖」,則感應道交。當知三法,言味相符則意同。
隨「樂欲」偏語,修因所尚;「世界」偏語,受報間隔,蓋因果之異耳。「便宜」者,選法以擬人;「為人」者,觀人以逗法,此乃欣赴不同耳。
又五因緣者,眾生信樂為因,佛說一法一切法,大菩提心也,於經是「樂欲」,於論是「世界」;眾生有大精進勇猛,佛說一行一切行,則四三昧於經是「便宜」,於論是「為人」;眾生有平等大慧為因,感佛說一破一切破,獲勝果報及通經論,於經論俱是「對治」;眾生有佛智眼為因,感佛說一究竟一切究竟,得說旨歸寂滅,於經論俱是「第一義」也。
又五緣、五復次者,菩提心是諸行本,論舉種種行,蓋枝本之異耳;四三昧是通修,念佛是別修,蓋通別之異耳;勝報備說「依正」、「習果」、「報果」,跋致偏舉「習果」入位之相,蓋雙隻之異耳;除經論疑滯者,經論是起疑執處,拔弟子惡邪者是起過人,人處異耳;「本末究竟等」與「第一義」名同易見所以不異,是為義同。
又聖說多端,或次說或不次說,或具說或不具說,或雜說或不雜說;眾生稟益不同,或次益不次益,或具益不具益,或雜益不雜益。或四悉檀成五緣、五緣成四悉;或四悉成一因緣、一因緣成一悉;或一一因緣皆具四悉、四悉具五緣。如是等種種互相成顯,還以三止觀結之,可以意知。又以一止觀結之,發菩提心即是觀,邪僻心息即是止。
又五略秖是十廣,初五章秖是發菩提心一意耳;方便、正觀秖是四三昧耳;果報一章秖明違順,違即二邊果報,順即勝妙果報;起教一章轉其自心利益於他,或作佛身,施權實,或作九界像,對揚漸頓、轉漸頓、弘通漸頓;旨歸章秖是同歸大處祕密藏中。故知略廣意同也。
○顯是更為三:初、四諦,次、四弘,後、六即。四諦名相出《大經.聖行品》,謂生滅、無生滅、無量、無作。
「生滅」者,苦集是世因果,道滅出世因果。苦則三相遷移,集則四心流動,道則對治易奪,滅則滅有還無。雖世、出世,皆是變異,故名「生滅四諦」也。
「無生」者,苦無逼迫,一切皆空,豈有空能遣空?即色是空,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故無逼迫相也。「集無和合相」者,因果俱空,豈有因空與果空合?歷一切貪瞋癡亦復如是。道不二相,無能治所治,空尚無一,云何有二耶?法本不然,今則無滅,不然不滅,故名「無生四諦」也。
「無量」者,分別校計苦有無量相,謂一法界苦尚復若干,況十法界?則種種若干,非二乘若智若眼所能知見,乃是菩薩所能明了。謂地獄種種若干差別,鈹剝、割截、燒煮、剉切,尚復若干不可稱計,況復餘界種種色、種種受想行識,塵沙海渧寧當可盡?故非二乘知見,菩薩智眼乃能通達。
又集有無量相,謂貪欲瞋癡,種種心,種種身口,集業若干。身曲影斜、聲喧響濁,菩薩照之不謬耳。
又道有無量相,謂析體、拙巧、方便、曲直、長短、權實,菩薩精明而不謬濫。
又滅有無量相,如是方便能滅見諦,如是方便能滅思惟,各有若干正助,菩薩洞覽無毫差也。又即空方便正助若干皆無若干;雖無若干而分別若干,無謬無亂。又如是方便能析滅四住;又如是方便能體滅四住;如是方便能滅塵沙;如是方便能滅無明。雖種種若干,彼彼不雜。又三悉檀分別故有若干,第一義悉檀則無若干。雖無若干,從多為論,故名若干,稱「無量四諦」也。
「無作四諦」者,皆是實相,不可思議,非但第一義諦無復若干,若三悉檀及一切法無復若干,此義可知,不復委記。
若以四諦竪對諸土,有增有減,同居有四,方便則三,實報則二,寂光但一。若橫敵對者,同居生滅,方便無生滅,實報無量,寂光無作(云云)。
又總說名四諦,別說名十二因緣。苦是識、名色、六入、觸、受、生、老死七支;集是無明、行、愛、取、有等五支;道是對治、因緣、方便;滅是無明滅乃至老死滅。
故《大經》開四「四諦」,亦開四「十二因緣」。下智觀故得聲聞菩提,中智觀故得緣覺菩提,上智觀故得菩薩菩提,上上智觀故得佛菩提。
又《中論》偈云「因緣所生法」即是生滅;「我說即是空」是無生滅;「亦名為假名」是無量;「亦名中道義」是無作。又解:「因緣」即集,「所生」即苦,「滅苦方便」是道,「苦集盡」是滅。又偈言因緣:「因緣即無明,所生法即行、名色、六入等。」故文云:「為利根弟子說十二因緣不生不滅相」,指前二十五品;「為鈍根弟子說十二因緣生滅相」,指後兩品。當知論偈總說,即四種四諦;別說,即四種十二因緣也。已分別四「四諦」竟。
諸經明種種發菩提心,或言推種種理發菩提心,或覩佛種種相發菩提心,或覩種種神通,或聞種種法,或遊種種土,或覩種種眾,或見修種種行,或見種種法滅,或見種種過,或見他受種種苦而發菩提心。略舉十種為首廣說(云云)。
「推理發心」者:法性自天而然,集不能染,苦不能惱,道不能通,滅不能淨。如雲籠月,不能妨害;却煩惱已,乃見法性。經言:「滅非真諦,因滅會真。」滅尚非真,三諦焉是?煩惱中無菩提,菩提中無煩惱。是名「推生滅四諦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發菩提心」。
「推無生四諦發心」者:法性不異苦集,但迷苦集失法性。如水結為水,無別水也。達苦集無苦集,即會法性。苦集尚是,何況道滅?經言:「煩惱即是菩提,菩提即是煩惱。」是名「推無生四諦上求下化發菩提心」。
「推無量」者:夫法性者名為實相,尚非二乘境界,況復凡夫?出二邊表,別有淨法,如《佛藏經》十喻(云云)。是名「推無量四諦上求下化發菩提心」。
「推無作」者:夫法性與一切法無二無別,凡法尚是,況二乘乎?離凡法更求實相,如避此空,彼處求空。即凡法是實法,不須捨凡向聖。經言:「生死即涅槃,一色一香皆是中道。」是名「推無作四諦上求下化發菩提心」。
若推一法,即洞法界,達邊到底,究竟橫竪,事理具足,上求下化備在其中,方稱發菩提心。菩提名「道」,道能通到橫竪彼岸,名「發心波羅蜜」。故於推理委作淺深,事理周遍。下去,法法例爾。◎
摩訶止觀卷第一(上)
摩訶止觀卷第一(下)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門人灌頂記
◎「觀佛相好發心」者:若見如來父母生身,身相昞著,明了得處,輝麗灼爍,毘首羯磨所不能作,勝轉輪王相好纏絡,世間希有,天上天下無如佛,十方世界亦無比。願我得佛,齊聖法王,我度眾生,無數無央。是為「見應佛相好,上求下化,發菩提心」。
若見如來,知如來無如來;若見相好,知相好非相好。如來及相皆如虛空,空中無佛,況復相好?見如來非如來,即見如來;見相非相,即見諸相。願我得佛齊聖法王,我度眾生無數無央。是為見勝應相好,上求下化,發菩提心。
若見如來身相一切靡所不現,如明淨鏡覩眾色像,一一相好凡聖不得其邊、梵天不見其頂、目連不窮其聲。論云:「無形第一體,非莊嚴莊嚴。」願我得佛齊聖法王。是為見報佛相好,上求下化,發菩提心。
若見如來,知如來智,深達罪福相,遍照於十方;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一一相好即是實相,實相法界具足無減。願我得佛齊聖法王。是為見法佛相好,上求下化,發菩提心(云云)。
云何「見佛種種神變發菩提心」?若見如來依根本禪,一心作一,不得眾多;若放一光,從阿鼻獄上至有頂,火光晃耀,天地洞明,日月戢重輝,天光隱不現。願我得佛,齊聖法王(云云)。
若見如來依如來無生理,不以二相應諸眾生,能令眾生各各見佛獨在其前。願我得佛,齊聖法王(云云)。
若見如來依如來藏三昧正受,十方塵剎起四威儀,而於法性未曾動搖。願我得佛,齊聖法王(云云)。
若見如來與諸神變無二無異,如來作神變、神變作如來;無記化化、化復作化,不可窮盡,皆不可思議,皆是實相而作佛事。願我得佛,齊聖法王(云云)。
云何「聞種種法發菩提心」?或從佛及善知識,或從經卷,聞生滅一句,即解世、出世法,新新生滅、念念遷移;戒慧解脫,寂靜乃真。願我得佛,能說淨道(云云)。
或聞生滅,即解四諦皆不生不滅,空中無刺,云何可拔?誰苦、誰集、誰修、誰證?畢竟清淨,能所寂然。願我得佛,能說淨道(云云)。
或聞生滅,即解生滅對不生滅為二,非生滅非不生滅為中。中道清淨,獨拔而出生死、涅槃之表。願我得佛,能為眾生說最上道,獨拔而出,如華出水、如月處空(云云)。
或聞生滅,即解生滅、不生滅、非生滅非不生滅,雙照生滅、不生滅。即一而三;即三而一,法界祕密,常樂具足。願我得佛,能為眾生說祕密藏,如福德人執石成寶、執毒成藥(云云)。
若聞無生,謂二乘無三界生,菩薩未無生。若聞無生,謂三乘皆無三界生。若聞無生,二乘非分,但在菩薩。菩薩先無分段生,次無變易生。若聞無生,一無生一切無生。
若聞無量一句,例如此。若聞無量,謂二乘方便道、四諦、十六諦等,以為無量。若聞無量,二乘自用伏惑,不能化他;菩薩用此無量,自去惑,亦化他。若聞無量,謂二乘無分,但在菩薩。菩薩用斷界內塵沙,亦伏界外塵沙。若聞無量,謂二乘無分,但在菩薩。菩薩用斷界內外塵沙,亦伏無明。若聞無量,但在菩薩。菩薩用伏斷無明。
若聞無作一句,例亦如此。若聞無作,謂非佛、天、人、修羅所作;二乘證此無作。《思益》云:「我等學於無作,已作證得,而菩薩不能證得(云云)」。若聞無作,謂三乘皆能證得。若聞無作,謂非二乘境界,況復凡夫?菩薩破權無作,證實無作。若聞無作,謂即權無作證實無作。若得此意,隨聞一句,通達諸句,乃至一切句、一切法而無障礙(云云)。
夫一說眾解,是義難明,更約《論》偈重說之。若言「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者,既言「因緣所生」,那得即空?須析因緣盡,方乃會空,呼方空為即空。「亦名假名」者,有為虛弱,勢不獨立,假眾緣成;賴緣故假,非施權之假。「亦名中道義」者,離斷常名「中道」,非「佛性中道」。若作如此解者,雖三句皆空,尚不成即空,況復即假、即中?此生滅四諦義也。
若因緣所生法,不須破滅,體即是空,而不得即假、即中。設作假、中,皆順入空。何者?諸法皆即空,無主我故;假亦即空,假施設故;中亦即空,離斷常二邊故。此三番語雖異,俱順入空。退,非二乘析法;進,非別非圓,乃是三獸渡河,共空之意耳。
若謂即空、即假、即中者,三種邐迤,各各有異。三語皆空者,無主故空、虛設故空、無邊故空;三種皆假者,同有名字故假;三語皆中者,中真、中機、中實,故俱中。此得別失圓(云云)。
若謂即空、即假、即中者,雖三而一,雖一而三,不相妨礙。三種皆空者,言思道斷故;三種皆假者,但有名字故;三種皆中者,即是實相故。但以空為名,即具假、中;悟空,即悟假、中。餘亦如是。當知聞於一法,起種種解,立種種願,即是種種發菩提心。此亦可解。
其淨土、徒眾、修行、法滅、受苦、起過等,發菩提心,例前可解,不復委記。
上來所說既多,今以三種止觀結之。然法性尚非一法,云何以三、四推之?今言一二三四,說法性是所迷,苦集是能迷;能迷有輕重,所迷有即離。約界內外分別,即有四種苦集;約根性取理,即有一二三四不同(云云)。若界內鈍人迷真重,苦集亦重;利人迷真輕,苦集亦輕。界外利鈍輕重亦如是。
法性是所解,道滅是能解,所解有「即」、「離」,能解有「巧」、「拙」。界內鈍人所解「離」,能解則「拙」;利人所解「即」,能解亦「巧」。界外利鈍,即、離、巧、拙,亦如是。所以者何?事理既殊,昏惑亦甚。譬如父子,兩謂路人,瞋打俱重。瞋以譬集,打以譬苦。若謂煩惱即法性,事理相即,苦集則輕;實非骨肉,兩謂父子,瞋打則薄。麁細、枝本、通別、遍不遍、難易等,亦如是。或云界內苦集底滯為重;界外升出為輕。或界內皮惑故為淺;界外肉惑故為深。或言界內隨他意故為拙;界外隨自意故為巧。或言界內稱機故為巧;界外不稱機故為拙。或言界內有能所故為麁;界外無能所故為細。或言界內小道極在化城故為細;界外大道極在寶所故為麁。或言界內客塵故為枝;界外同體故為本。或言界內在初故為本;界外在後故為枝。或言界內小、大共故為通;界外獨在大故為別。或言界內偏故為小、淺,故為別;界外圓故為大,無隔故為通。或言界內短故為不遍;界外周法界故為遍。或言界內在一切賢聖共故為遍;界外獨在大緣故為不遍。或言界內用二乘方便故為難斷;界外但依無礙慧故為易斷。
如是等種種互說,今若結之,則易可解。若作淺深輕重者,漸次觀意也。若作一實四諦不分別者,圓觀意也。若作更互輕重者,不定觀意也。皆是大乘法相,故須識之。若見此意,即知三種:漸次顯是、不定顯是、圓頓顯是(云云)。
問:集既有四,苦果何二?
答:惑隨於解,集則有四;解隨於惑,但感二死。例如小乘,惑隨於解,則有見諦思惟;若解隨於惑,但是一分段生死耳。
問:苦集可是因緣所生法,道滅何故爾?
答:苦集是所破,道滅是能破。能破從所破得名,俱是因緣生法。故《大經》云:「因滅無明,則得熾然三菩提燈。」亦是因緣也。
問:法性是所迷,何故二,何故四?
答:法性隨權實,是故二;法性隨根緣,是故四。若見此意,例見相、聞法,乃至起過,例作四種,分別廣說(云云)。
○中、約弘誓顯是者,前推法性、聞法等,其義已顯,為未了者更約四弘。又四諦中,多約「解」明上求下化;四弘中,多約「願」明上求下化。又四諦中,通約「三世佛」明上求下化;四弘中,多約「未來佛」明上求下化。又四諦中,多約「諸根」明上求下化;四弘中,專約「意根」明上求下化。如此分別令易解,得意者不俟也。
夫心不孤生,必託緣起。意根是因,法塵是緣,所起之心是所生法。此根、塵,能、所,三相遷動,竊起竊謝,新新生滅,念念不住,睒爍如電耀,遄疾若奔流。色泡、受沫、想炎、行城、識幻,所有依報——國土、田宅、妻子、財產,一念喪失,倏有忽無。三界無常,一篋偏苦,四山合來,無逃避處,唯當專心戒定智慧,竪破顛倒,橫截死海,超度有流。
經言:「我昔與汝等不見四真諦,是故久迴轉。」火宅如此,云何耽湎縱逸嬉戲?是故慈悲起四弘誓,拔苦與樂。如釋迦之見耕墾,似彌勒之觀毀臺,即其義也。以明了四諦,故非九縛;起四弘誓,故非一脫。是為非縛非脫發真正菩提心,顯是義明矣。
次、秖觀根塵相對,一念心起,能生、所生無不即空。妄謂心起,起無自性、無他性、無共性、無無因性。起時,不從自、他、共、離來;去時、不向東、西、南、北去。此心不在內、外、兩中間,亦不常自有,但有名字,名之為心。是字不住,亦不「不住」,不可得故。生即無「生」,亦無「無生」,有無俱寂。凡愚謂有,智者知無,如水中月,得喜失憂;大人去取,都無欣慘。鏡像幻化亦如是。
《思益》云:「苦無生,集無和合,道不二,滅不生。」《大經》云:「解苦無苦,而有真諦,乃至解滅無滅,而有真諦。」集既即空,不應如彼渴鹿,馳逐陽焰。苦既即空,不應如彼癡猴,捉水中月。道既即空,不應言:「我行即空、不行不即空。」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滅既即空,不應言:「眾生壽命,誰於此滅而證彼滅。」生死即空,云何可捨?涅槃即空,云何可得?
經言:「我不欲令無生法中有修道,若四念處乃至八聖道。我不欲令無生法中有得果,若須陀洹乃至阿羅漢。」依例亦應言:「我不欲令無生法中有色受想行識,我不欲令無生法中有貪欲瞋恚癡。」但愍念眾生,興誓願,拔兩苦,與二樂。以達苦集空,故非九縛;達道滅空,故非一脫。是為非縛非脫發真正菩提心,顯是義明矣。
秖觀根塵,一念心起,心起即假。假名之心,為迷解本,謂四諦有無量相。三界無別法,唯是一心作。心如工畫師,造種種色。心構六道,分別校記,無量種別,謂如是見、愛是界內輕重集相,界外輕重集相。如是生死是分段輕重苦相,界外輕重苦相。
還翻此心而生於解。譬如畫師洗蕩諸色、塗以墡彩。所謂觀身不淨,乃至觀心無常,如是道品紆通化城。觀身身空,乃至觀心心空。空中無無常,乃至無不淨。如是道品直通化城。觀身無常,無常即空,乃至觀身法性非常非無常、非空非不空,乃至觀心亦如是。如是道品紆通寶所。觀身法性非淨非不淨,雙照淨不淨;乃至觀心法性常無常、雙照常無常。如是道品直通寶所。
是人見諦滅,名須陀洹;是人思惟滅,名三果。是人見滅,名見地;是人思滅,名薄、名離、名已辦,乃至侵習,名辟支佛。是人見思滅,名十住;塵沙滅,名十行、十迴向;無明滅,名十地、等覺、妙覺。是人見思、塵沙滅,名十信;無明滅,名十住、十行、十迴向、十地、等覺、妙覺。
分別十六門道滅不同及一切恒沙佛法,分別校計,不可說、不可說,如觀掌果無有僻謬,皆從心生,不餘處來。觀此一心能通不可說心;不可說心能通不可說法;不可說法能通不可說非心非法。觀一切心,亦復如是。
九縛凡夫不覺不知,如大富盲兒坐寶藏中,都無所見;動轉罣礙,為寶所傷。二乘熱病,謂諸珍寶是鬼虎龍蛇,棄捨馳走,竛竮辛苦五十餘年。雖縛脫之殊,俱貧如來無上珍寶。起大慈悲誓願,拔苦與樂,是為非縛非脫發真正菩提心,顯是義明矣。
次、根塵相對,一念心起,即空即假即中者,若根若塵,並是法界,並是畢竟空,並是如來藏,並是中道。云何即空?並從緣生,緣生即無主,無主即空。云何即假?無主而生即是假。云何即中?不出法性,並皆即中。當知一念即空即假即中,並畢竟空,並如來藏,並實相。非三而三,三而不三;非合非散,而合而散,非非合非非散;不可一異而一異。譬如明鏡,明喻即空,像喻即假,鏡喻即中。不合不散,合散宛然;不一二三,二三無妨。此一念心,不縱不橫,不可思議。非但己爾,佛及眾生亦復如是。
《華嚴》云:「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當知己心具一切佛法矣。《思益》云:「愚於陰界入,而欲求菩提,陰界入即是,離是無菩提。」《淨名》曰:「如來解脫,當於眾生心行中求。」「眾生即菩提,不可復得;眾生即涅槃,不可復滅。」「一心既然,諸心亦爾,一切法亦爾。」《普賢觀》云:「毘盧遮那遍一切處。」即其義也。當知一切法即佛法,如來法界故。
若爾,云何復言「遊心法界如虛空」?又言「無明、明者,即畢竟空」?此舉「空」為言端,空即不空,亦即非空非不空。又言「一微塵中有大千經卷」;「心中具一切佛法,如地種,如香丸」者,此舉「有」為言端。有即不有,亦即非有非不有。又言「一色一香無非中道」,此舉「中道」為言端。即中而邊,即非邊非不邊,具足無減。勿守語害圓、誣罔聖意。
若得此解,根塵一念心起,根即八萬四千法藏;塵亦爾,一念心起,亦八萬四千法藏。佛法界、對法界、起法界,無非佛法。生死即涅槃,是名苦諦。一塵有三塵,一心有三心;一一塵有八萬四千塵勞門,一一心亦如是。貪瞋癡亦即是菩提,煩惱亦即是菩提,是名集諦。翻一一塵勞門,即是八萬四千諸三昧門,亦是八萬四千諸陀羅尼門,亦是八萬四千諸對治門,亦成八萬四千諸波羅蜜。無明轉即變為明,如融氷成水,更非遠物,不餘處來,但一念心普皆具足。如如意珠,非有寶,非無寶。若謂無者即妄語;若謂有者即邪見。不可以心知,不可以言辯。眾生於此不思議、不縛法中,而思想作縛;於無脫法中,而求於脫。是故起大慈悲,興四弘誓,拔兩苦,與兩樂,故名「非縛非脫發真正菩提心」。
前三皆約四諦為語,今約法藏、塵勞、三昧、波羅蜜,其義宛然。
問:前簡非,併言非;今顯是,何故併言是?
答:所言併是者,皆非縛非脫,故言併是,通皆上求故。又次第漸入到實,故言併是。又實難知,借權顯實,故言併是。此三番擬世界悉檀,言併是也。又權不攝實,實則攝權,欲令攝顯易見,故言併是。此一番擬為人悉檀,故言是也。又一菩提心,一切菩提心,若不說者,不知一切,故言併是。此一番擬對治悉檀明是。若究竟而論,前三是約權,後一約實。譬如良醫有一祕方總攝諸方,阿伽陀藥功兼諸藥,如食乳糜更無所須,一切具足,如如意珠。權實顯是,其義可知。又一是者,一大事因緣故。云何為「一」?一實不虛故,一道清淨故,一切無礙人,一道出生死故。云何為「大」?其性廣博多所含容,大智、大斷,大人所乘,大師子吼,大益凡聖,故言為大。「事」者,十方三世佛之儀式,以此自成佛道,以此化度眾生,故名為事。「因緣」者,眾生以此因感佛,佛以此緣起應,故言因緣。又「是」者,不可言三,不可言一,不可言非三非一,而言三一,故名「不可思議是」也。又「是」者,非作法,非佛、非天、人、脩羅所作。常境無相,常智無緣。以無緣智緣無相境;無相之境相無緣之智。智境冥一,而言境智,故名「無作」也。又「是」者,如《文殊問經》云:「破一切發,名發菩提心;常隨菩提相,而發菩提心。」又「無發而發,無隨而隨。」又「過一切破,過一切隨,雙照破隨,名發菩提心。」如此三種不一不異,如理如事,如非理非事,故名為是。
若例此義,無作、不可思議、一大事因緣等諸法門,皆言破,皆言隨,皆言非破非隨,雙照破隨。又前三是上中下智所觀;後一是上上智所觀。前三是共;後一是不共。前三淺、近、曲;後一深、遠、直(云云)。前三是小中大;後一是大中大、上中上、圓中圓、滿中滿、實中實、真中真、了義中了義、玄中玄、妙中妙、不可思議中不可思議。
若能如此簡非顯是,體權識實而發心者,是一切諸佛種。譬如金剛從金性生,佛菩提心從大悲起,是諸行先。如服阿娑羅藥,先用清水,諸行中最;如諸根中,命根為最;佛正法正行中,此心為最。如太子生具王儀相,大臣恭敬,有大聲名;如迦陵頻伽鳥,㲉中鳴聲已勝諸鳥。
此菩提心有大勢力,如師子筋弦,如師子乳,如金剛槌,如那羅延箭;具足眾寶,能除貧苦如如意珠。雖小懈怠,小失威儀,猶勝二乘功德。舉要言之,此心即具一切菩薩功德,能成三世無上正覺。若解此心,任運達於止觀。無發無礙即是觀,其性寂滅即是止。止觀即菩提,菩提即止觀。
《寶梁經》云:「比丘不修比丘法,大千無唾處,況受人供養?六十比丘悲泣白佛:『我等乍死,不能受人供養。』佛言:『汝起慚愧心,善哉!善哉!』一比丘白佛:『何等比丘能受供養?』佛言:『若在比丘數,修僧業,得僧利者,是人能受供養。四果、四向是僧數,三十七品是僧業,四果是僧利。』比丘重白佛:『若發大乘心者,復云何?』佛言:『若發大乘心,求一切智,不墮數,不修業,不得利,能受供養。』比丘驚問:『云何是人能受供養?』佛言:『是人受衣用敷大地,受摶食若須彌山,亦能畢報施主之恩。』」當知小乘之極果不及大乘之初初。
又《如來密藏經》說:「若人父為緣覺而害、盜三寶物、母為羅漢而污、不實事謗佛、兩舌間賢聖、惡口罵聖人、壞亂求法者、五逆初業之瞋、奪持戒人物之貪、邊見之癡,是為『十惡』惡者。若能知如來說因緣法,無我、人、眾生、壽、命,無生、無滅、無染、無著,本性清淨;又於一切法知本性清淨,解知信入者,我不說是人趣向地獄及諸惡道果。何以故?法無積聚,法無集惱,一切法不生不住,因緣和合而得生起,起已還滅。若心生已滅,一切結使亦生已滅。如是解,無犯處。若有犯、有住,無有是處。如百年闇室,若然燈時,『闇』不可言:『我是室主,住此久。』而不肯去。燈若生,闇即滅,其義亦如是。」此經具指前四菩提心。若知如來說因緣法,即指初菩提心;若無生無滅,指第二菩提心;若本性清淨,指第三菩提心;若於一切法知本性清淨,指第四菩提心。初菩提心已能除重重十惡,況第二、第三、第四菩提心耶?行者聞此勝妙功德,當自慶幸,如闇處伊蘭,得光明栴檀。
問:因緣語通,何意初觀獨當其名?
答:以最初當名耳。又因緣事相,初觀為便。若言生滅者,即別後三。例有通別,而從別受名耳。
○約六即顯是者,為初心是,後心是?
答:如《論》焦、炷,非初不離初,非後不離後。若智信具足,聞一念即是。信故不謗,智故不懼,初後皆是。若無信,高推聖境,非己智分;若無智,起增上慢,謂己均佛,初後俱非。為此事故,須知六即,謂理即、名字即、觀行即、相似即、分真即、究竟即。此六即者,始凡終聖。始凡故,除疑怯;終聖故,除慢大(云云)。
理即者,一念心即如來藏理。「如」故即空,「藏」故即假,「理」故即中;三智一心中具,不可思議。如上說「三諦一諦、非三非一」;一色一香、一切法、一切心亦復如是。是名「理即是菩提心」,亦是「理即止觀」。即寂名「止」;即照名「觀」。
名字即者,理雖即是,日用不知,以未聞三諦,全不識佛法,如牛羊眼,不解方隅。或從知識,或從經卷,聞上所說一實菩提,於名字中通達解了,知一切法皆是佛法。是為「名字即菩提」,亦是「名字止觀」。若未聞時,處處馳求。既得聞已,攀覓心息,名「止」;但信法性,不信其諸,名為「觀」。
觀行即是者,若但聞名口說,如蟲食木,偶得成字,是蟲不知是字、非字,既不通達,寧是菩提?必須心觀明了,理慧相應,所行如所言,所言如所行。《華首》云:「言說多不行,我不以言說,但心行菩提。」此心口相應,是觀行菩提。《釋論》四句評聞慧具足,如眼得日,照了無僻。觀行亦如是,雖未契理,觀心不息。如《首楞嚴》中「射的喻」。是名「觀行菩提」,亦名「觀行止觀」。恒作此想名「觀」;餘想息名「止」(云云)。
相似即是菩提者,以其逾觀逾明,逾止逾寂,如勤射隣的,名「相似觀慧」。一切世間治生產業不相違背,所有思想籌量,皆是先佛經中所說,如六根清淨中說。圓伏無明名「止」;似中道慧名「觀」(云云)。
分真即者,因相似觀力入銅輪位,初破無明,見佛性,開寶藏,顯真如,名「發心住」;乃至「等覺」,無明微薄,智慧轉著,如從初日至十四日,月光垂圓,闇垂盡。若人應以佛身得度者,即八相成道;應以九法界身得度者,以普門示現,如經廣說。是名「分真菩提」,亦名「分真止觀」、「分真智斷」。
究竟即菩提者,等覺一轉,入於妙覺,智光圓滿不復可增,名「菩提果」。大涅槃斷,更無可斷,名「果果」。等覺不通,唯佛能通,過茶無道可說,故名「究竟菩提」,亦名「究竟止觀」。總以譬譬之,譬如貧人,家有寶藏而無知者,知識示之,即得知也;耘除草穢而掘出之,漸漸得近;近已藏開,盡取用之。合六喻可解(云云)。
問:《釋論》五菩提意云何?
答:《論》竪判別位,今竪判圓位。會之,「發心」對「名字」;「伏心」對「觀行」;「明心」對「相似」;「出到」對「分真」;「無上」對「究竟」。又用彼名,名「圓位」,「發心」是「十住」;「伏心」是「十行」。
問:住已斷,行云何伏?
答:此用真道伏。例如小乘破見名「斷」;思惟名「伏」。「明心」是「十迴向」;「出到」是「十地」;「無上」是「妙覺」。又從十住具五菩提,乃至妙覺究竟五菩提。故《地義》云:「從初一地具諸地功德。」即其義也。
問:何意約圓說六即?
答:圓觀諸法,皆云「六即」。故以圓意約一切法,悉用六即判位。餘不爾,故不用之。當其教用之,胡為不得?而淺近非教正意也。
然上來簡非,先約苦諦,升沈世間簡耳;次約四諦,智曲拙淺近簡耳;次約四弘行願;次約六即位,展轉深細,方乃顯是。故知明月神珠,在九重淵內驪龍頷下,有志、有德,方乃致之。豈如世人,麁淺浮虛,競執瓦、石、草、木,妄謂為寶。末學膚受,太無所知!◎
摩訶止觀卷第一(下)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hai

摩訶止觀
Hán gốc
摩訶止觀
摩訶止觀卷第二(上)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門人灌頂記
◎二、勸進四種三昧入菩薩位。說是止觀者,夫欲登妙位,非行不階;善解鑽搖,醍醐可獲。《法華》云:「又見佛子,修種種行,以求佛道。」行法眾多,略言其四:一、常坐,二、常行,三、半行半坐,四、非行非坐。通稱「三昧」者,調直定也。《大論》云:「善心一處住不動,是名三昧。」法界是一處,正觀能住不動,四行為緣,觀心藉緣調直,故稱三昧也。
一、常坐者,出《文殊說》、《文殊問》兩般若,名為一行三昧。今初明方法,次明勸修。
方法者,身論開遮,口論說默,意論止觀。
身開常坐,遮行住臥。或可處眾,獨則彌善。居一靜室,或空閑地,離諸喧鬧,安一繩床,傍無餘座。九十日為一期,結跏正坐,項脊端直,不動、不搖、不萎、不倚,以坐自誓。肋不拄床,況復屍臥、遊戲、住立?除經行、食、便利,隨一佛方面,端坐正向,時刻相續,無須臾廢。所開者,專坐;所遮者,勿犯。不欺佛,不負心,不誑眾生。
口說默者,若坐疲極,或疾病所困,或睡蓋所覆,內外障侵,奪正念心,不能遣却,當專稱一佛名字,慚愧懺悔,以命自歸,與稱十方佛名,功德正等。所以者何?如人憂、喜、欝、怫,舉聲歌哭,悲笑則暢。行人亦爾。風觸七處成身業,聲響出脣成口業,二能助意成機,感佛俯降。如人引重,自力不前;假傍救助,則蒙輕舉。行人亦爾。心弱不能排障,稱名請護,惡緣不能壞。若於法門未了,當親近解般若者,如聞修學,能入一行三昧,面見諸佛,上菩薩位。誦經、誦呪尚喧於靜,況世俗言語耶?
意止觀者,端坐正念,蠲除惡覺,捨諸亂想,莫雜思惟,不取相貌,但專繫緣法界,一念法界。繫緣是止,一念是觀。信一切法皆是佛法,無前無後,無復際畔,無知者,無說者。若無知、無說,則非有、非無,非知者、非不知者。離此二邊,住無所住,如諸佛住,安處寂滅法界。聞此深法,勿生驚怖!
此法界亦名「菩提」,亦名「不可思議境界」,亦名「般若」,亦名「不生不滅」。如是等一切法,與法界無二無別。聞無二無別,勿生疑惑!能如是觀者,是觀如來十號。觀如來時,不謂如來為如來,無有如來為如來,亦無如來智。能知如來者,如來及如來智無二相、無動相、不作相、不在方、不離方、非三世、非不三世、非二相、非不二相、非垢相、非淨相。此觀如來,甚為希有,猶如虛空,無有過失,增長正念。
見佛相好,如照水鏡,自見其形。初見一佛,次見十方佛。不用神通往見佛,唯住此處見諸佛。聞佛說法,得如實義。為一切眾生見如來,而不取如來相。化一切眾生向涅槃,而不取涅槃相。為一切眾生發大莊嚴,而不見莊嚴相。無形無相,無見聞知。佛不證得,是為希有。何以故?佛即法界,若以法界證法界,即是諍論。無證無得!
觀眾生相如諸佛相;眾生界量如諸佛界量。諸佛界量不可思議,眾生界量亦不可思議。眾生界住如虛空住,以不住法、以無相法住般若中。不見凡法,云何捨?不見聖法,云何取?生死、涅槃,垢、淨亦如是不捨、不取,但住實際。如此觀眾生,真佛法界。
觀貪欲瞋癡諸煩惱,恒是寂滅行,是無動行,非生死法,非涅槃法。不捨諸見,不捨無為,而修佛道。非修道,非不修道,是名「正住煩惱法界」也。
觀業重者,無出五逆。五逆即是菩提,菩提、五逆無二相。無覺者、無知者、無分別者。逆罪相、實相相,皆不可思議,不可壞,本無本性。一切業緣皆住實際,不來不去,非因非果。是為觀業即是法界印。法界印,四魔所不能壞,魔不得便。何以故?魔即法界印,法界印云何毀法界印?以此意歷一切法,亦應可解。上所說者,皆是經文。
勸修者,稱實功德,獎於行者。法界法,是佛真法,是菩薩印。聞此法不驚不畏,乃從百千萬億佛所久植德本。譬如長者失摩尼珠,後還得之,心甚歡喜。四眾不聞此法,心則苦惱;若聞信解,歡喜亦然。當知此人即是見佛,已曾從文殊聞是法。身子曰:「諦了此義,是名菩薩摩訶薩。」彌勒云:「是人近佛座,佛覺此法故。」故文殊云:「聞此法不驚,即是見佛。」佛言:「即住不退地,具六波羅蜜,具一切佛法矣。」若人欲得一切佛法、相好威儀、說法音聲、十力無畏者,當行此一行三昧,勤行不懈,則能得入。如治摩尼珠,隨磨隨光,證不可思議功德。菩薩能知,速得菩提;比丘、比丘尼聞不驚,即隨佛出家;信士、信女聞不驚,即真歸依。此之稱譽,出彼兩經(云云)。
○二、常行三昧者,先方法,次勸修。
方法者,身開遮,口說默,意止觀。此法出《般舟三昧經》,翻為「佛立」。「佛立」三義:一、佛威力,二、三昧力,三、行者本功德力。能於定中,見十方現在佛在其前立。如明眼人清夜觀星,見十方佛,亦如是多,故名「佛立三昧」。《十住婆沙》偈云:「是三昧住處,少中多差別;如是種種相,亦應須論議。」住處者,或於初禪,二、三、四、中間發是勢力,能生三昧,故名「住處」。初禪「少」;二禪「中」;三、四「多」。或少時住名「少」,或見世界少,或見佛少,故名「少」。「中」、「多」亦如是。
身開常行,行此法時,避惡知識及癡人、親屬、鄉里,常獨處止。不得希望他人,有所求索;常乞食,不受別請。嚴飾道場,備諸供具、香餚、甘果。盥沐其身,左右出入,改換衣服。唯專行旋,九十日為一期。須明師,善內外律,能開除妨障。於所聞三昧處,如視世尊,不嫌不恚,不見短長。當割肌肉供養師,況復餘耶?承事師,如僕奉大家。若於師生惡,求是三昧終難得。須外護,如母養子;須同行,如共涉險。須要期誓願:「使我筋骨枯朽,學是三昧不得,終不休息。」起大信,無能壞者;起大精進,無能及者;所入智,無能逮者。常與善師從事。終竟三月,不得念世間想欲,如彈指頃。三月終竟,不得臥出,如彈指頃。終竟三月行,不得休息,除坐食左右。為人說經,不得希望衣食。《婆沙》偈云:「親近善知識,精進無懈怠,智慧甚堅牢,信力無妄動。」
口說默者,九十日,身常行,無休息;九十日,口常唱阿彌陀佛名,無休息;九十日,心常念阿彌陀佛,無休息。或唱念俱運,或先念後唱,或先唱後念,唱念相繼,無休息時。若唱彌陀,即是唱十方佛功德等,但專以彌陀為法門主。舉要言之,步步、聲聲、念念,唯在阿彌陀佛。
意論止觀者,念西方阿彌陀佛,去此十萬億佛剎,在寶地、寶池、寶樹、寶堂、眾菩薩中央坐說經。三月常念佛。云何念?念三十二相,從足下千輻輪相,一一逆緣念諸相,乃至無見頂;亦應從頂相順緣,乃至千輻輪,令我亦逮是相。
又念:我當從心得佛,從身得佛?佛不用心得,不用身得。不用心得佛色,不用色得佛心。何以故?心者,佛無心;色者,佛無色,故不用色心得三菩提。佛色已盡,乃至識已盡。佛所說盡者,癡人不知,智者曉了。不用身口得佛,不用智慧得佛。何以故?智慧,索不可得;自索「我」了不可得,亦無所見。一切法本無所有,壞本、絕本(其一)。
如夢見七寶,親屬歡樂;覺已追念,不知在何處。如是念佛。又如舍衛有女名須門,聞之心喜,夜夢從事;覺已念之,彼不來、我不往,而樂事宛然。當如是念佛。如人行大澤飢渴,夢得美食;覺已腹空,自念一切所有法皆如夢。當如是念佛。數數念,莫得休息;用是念,當生阿彌陀佛國。是名「如相念」。如人以寶倚瑠璃上,影現其中。亦如比丘觀骨,骨起種種光,此無持來者,亦無有是骨,是意作耳。如鏡中像不外來、不中生,以鏡淨故,自見其形。行人色清淨,所有者清淨,欲見佛,即見佛;見即問,問即報,聞經大歡喜(其二)。
自念:佛從何所來?我亦無所至,我所念即見。心作佛,心自見心,見佛心;是佛心,是我心見佛。心不自知心,心不自見心;心有想為癡,心無想是泥洹。是法無可示者,皆念所為。設有念,亦了無所有,空耳(其三)。偈云:「心者不知心,有心不見心,心起想即癡,無想即泥洹。」「諸佛從心得解脫,心者無垢名清淨,五道鮮潔不受色,有解此者成大道。」是名「佛印」,無所貪、無所著、無所求、無所想,所有盡、所欲盡,無所從生、無所可滅、無所壞敗。道要、道本,是印二乘不能壞,何況魔邪?(云云)。《婆沙》明新發意菩薩,先念佛色相,相體、相業、相果、相用,得下勢力;次念佛四十不共法,心得中勢力;次念實佛,得佛上勢力,而不著色法二身。偈云:「不貪著色身,法身亦不著,善知一切法,永寂如虛空。」
勸修者,若人欲得智慧如大海,令無能為我作師者,於此坐不運神通,悉見諸佛、悉聞所說、悉能受持者,常行三昧於諸功德最為第一。此三昧是諸佛母、佛眼、佛父、無生大悲母;一切諸如來,從是二法生。碎大千地及草木為塵,一塵為一佛剎,滿爾世界中寶用布施,其福甚多;不如聞此三昧不驚不畏,況信、受持、讀誦、為人說?況定心修習,如𤛓牛乳頃?況能成是三昧?故無量無量。《婆沙》云:「劫火、官賊、怨毒、龍獸、眾病侵是人者,無有是處。此人常為天龍八部、諸佛皆共護念、稱讚。皆共欲見,共來其所。」若聞此三昧,如上四番功德皆隨喜,三世諸佛菩薩皆隨喜,復勝上四番功德。若不修如是法,失無量重寶,人天為之憂悲。如齆人,把栴檀而不嗅;如田家子,以摩尼珠博一頭牛(云云)。
○三、明半行半坐,亦先方法,次勸修。
方法者,身開遮,口說默,意止觀。此出二經。《方等》云:「旋百二十匝,却坐思惟。」《法華》云:「其人若行、若立,讀誦是經;若坐,思惟是經,我乘六牙白象,現其人前」故知俱用半行半坐為方法也。
方等至尊,不可聊爾,若欲修習,神明為證。先求夢王,若得見一,是許懺悔。於閑靜處,莊嚴道場,香泥塗地,及室內外作圓壇彩畫,懸五色幡,燒海岸香,然燈,敷高座,請二十四尊像,多亦無妨。設餚饌,盡心力。須新淨衣、鞵、屩,無新浣故;出入著脫,無令參雜。七日長齋,日三時洗浴。初日供養僧,隨意多少。別請一明了內外律者為師,受二十四戒及陀羅尼呪。對師說罪要用月八日、十五日。當以七日為一期,決不可減;若能更進,隨意堪任。十人已還,不得出此。俗人亦許,須辦單縫三衣,備佛法式也。
口說默者,預誦陀羅尼呪一篇使利。於初日分,異口同音,三遍召請三寶、十佛、方等父母、十法王子。召請法在《國清百錄》中。請竟,燒香運念,三業供養。供養訖,禮前所請三寶。禮竟,以志誠心,悲泣雨淚,陳悔罪咎。竟,起旋百二十匝,一旋一呪,不遲不疾,不高不下。旋呪竟,禮十佛、方等、十法王子。如是作已,却坐思惟;思惟訖,更起旋呪;旋呪竟,更却坐思惟,周而復始。終竟七日,其法如是。從第二時,略召請,餘悉如常。
意止觀者,經令思惟,思惟「摩訶袒持陀羅尼」,翻為「大祕要遮惡持善」。祕要,秖是實相、中道、正空。經言:「吾從真實中來。真實者,寂滅相;寂滅相者,無有所求,求者亦空。得者、著者、實者、來者、語者、問者悉空。寂滅、涅槃亦復皆空;一切虛空分界亦復皆空(其一)。」「無所求中,吾故求之,如是空空真實之法,當於何求?六波羅蜜中求(其二)。」此與《大品》十八空同。《大經》迦毘羅城空、如來空、大涅槃空,更無有異。以此空慧歷一切事,無不成觀。方等者,或言「廣平」;今言「方」者,「法」也。般若有四種方法,謂四門入清涼池,即「方」也。所契之理,平等大慧,即「等」也。令求夢王,即二觀前方便也。
道場,即清淨境界也。治五住糠、顯實相米,亦是定慧用莊嚴法身也。香塗者,即無上尸羅也。五色蓋者,觀五陰免子縛,起大慈悲,覆法界也。圓壇者,即實相不動地也。繒旛,即翻法界上迷,生動出之解。旛、壇不相離,即動出、不動出不相離也。香燈,即戒慧也。高座者,諸法空也。一切佛皆栖此空。二十四像者,即是逆順觀十二因緣,覺了智也。餚饌者,即是無常、苦酢,助道觀也。新淨衣者,即寂滅忍也。瞋惑重積,稱「故」;翻瞋起忍,名為「新」。七日,即七覺也。一日,即一實諦也。三洗,即觀一實、修三觀、蕩三障、淨三智也。一師者,即一實諦也。二十四戒者,逆順十二因緣發道共戒也。呪者,囑對也。《瓔珞》明十二因緣有十種,即有一百二十支;一呪一支。束而言之,秖是三道,謂苦、業、煩惱也。
今呪此因緣,即是呪於三道而論懺悔。事懺,懺苦道、業道;理懺,懺煩惱道。文云:「犯沙彌戒,乃至大比丘戒,若不還生,無有是處。」即懺業道文也。「眼耳諸根清淨」,即懺苦道文也。「第七日見十方佛,聞法得不退轉」,即懺煩惱道文也。三障去,即十二因緣樹壞,亦是五陰舍空。思惟實相,正破於此,故名「諸佛實法懺悔」也。
勸修者,諸佛得道皆由此法,是佛父母,世間無上大寶。若能修行,得全分寶;但能讀誦,得中分寶;華香供養,得下分寶。佛與文殊說下分寶所不能盡,況中上耶?若從地積寶至梵天,以奉於佛,不如施持經者一食充軀,如經廣說(云云)。
約《法華》,亦明方法、勸修。方法者,身開遮,口說默,意止觀。
身開為十:一、嚴淨道場,二、淨身,三、三業供養,四、請佛,五、禮佛,六、六根懺悔,七、遶旋,八、誦經,九、坐禪,十、證相。別有一卷,名《法華三昧》,是天台師所著,流傳於世,行者宗之。此則兼於說、默,不復別論也。
意止觀者,《普賢觀》云:「專誦大乘,不入三昧,日夜六時,懺六根罪。」〈安樂行品〉云:「於諸法無所行,亦不行、不分別。」二經本為相成,豈可執文拒競?蓋乃為緣,前後互出,非碩異也。〈安樂行品〉護持、讀誦、解說、深心禮拜等,豈非事耶?《觀經》明無相懺悔:「我心自空,罪福無主」、「慧日能消除」,豈非理耶?南岳師云「有相安樂行」、「無相安樂行」,豈非就事、理得如是名?持是行人,涉事修六根懺,為悟入弄引,故名「有相」;若直觀一切法空為方便者,故言「無相」。妙證之時,悉皆兩捨。若得此意,於二經無疑。
今歷文修觀,言「六牙白象」者,是菩薩無漏六神通。牙有利用,如通之捷疾;象有大力,表法身荷負;無漏、無染,稱之為白。頭上三人,一持金剛杵,一持金剛輪,一持如意珠,表三智居無漏頂(云云)。杵擬象能行,表慧導行;輪轉表出假;如意表中。牙上有池,表八解,是禪體;通是定用,體用不相離故。牙端有池,池中有華,華表妙因,以神通力淨佛國土,利益眾生,即是因。因從通生,如華由池發。華中有女,女表慈。若無無緣慈,豈能以神通力促身令小,入此娑婆?通由慈運,如華擎女。女執樂器,表四攝也。慈修身口,現種種同事、利行、財法二施,引物多端;如五百樂器音聲無量也。示喜見身者,是普現色身三昧也。隨所宜樂而為現之,未必純作白玉之像。語言陀羅尼者,即是慈熏口說種種法也,皆「法華三昧」之異名,得此意於象身上,自在作法門也。
勸修者,《普賢觀》曰:「若七眾犯戒,欲一彈指頃,除滅百千萬億阿僧祇劫生死之罪者。」「欲發菩提心,不斷煩惱而入涅槃,不離五欲而淨諸根見障外事。」「欲見分身、多寶、釋迦佛者。」「欲得法華三昧、一切語言陀羅尼。」「入如來室、著如來衣、坐如來座。」「於天龍八部眾中說法者。」「欲得文殊、藥王、諸大菩薩,持華香住立空中侍奉者。」「應當修習此《法華經》,讀誦大乘,念大乘事。」「令此空慧與心相應。」「念諸菩薩母,無上勝方便,從思實相生。」「眾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成辦如此諸事,無不具足。」「能持此經者,則為得見我,亦見於汝,亦供養多寶及分身,令諸佛歡喜。」如經廣說。誰聞如是法,不發菩提心?除彼不肖人,癡瞑無智者耳。

◎四、非行非坐三昧者,上一向用行、坐,此既異上,為成四句,故名「非行非坐」;實通行、坐及一切事。而南岳師呼為「隨自意」,意起即修三昧。《大品》稱「覺意三昧」,意之趣向,皆覺識明了。雖復三名,實是一法。今依經釋名。「覺」者,照了也;「意」者,心數也;「三昧」如前釋。行者心數起時,反照觀察,不見動轉、根原、終末、來處去處,故名「覺意」。
諸數無量,何故對意論覺?窮諸法源,皆由意造,故以意為言端。對境覺知,異乎木石,名為「心」;次心籌量,名為「意」;了了別知,名為「識」。如是分別,墮心想見倒中,豈名為「覺」?「覺」者,了知心中非有意,亦非不有意;心中非有識,亦非不有識;意中非有心,亦非不有心;意中非有識,亦非不有識;識中非有意,亦非不有意;識中非有心,亦非不有心。心、意、識非一,故立三名;非三,故說一性。若知名非名,則性亦非性。非名故不三,非性故不一;非三故不散,非一故不合;不合故不空,不散故不有;非有故不常,非空故不斷。若不見常、斷,終不見一、異。若觀意者,則攝心、識,一切法亦爾。若破意,無明則壞,餘使皆去。故諸法雖多,但舉意以明三昧。觀則調直,故言「覺意三昧」也。「隨自意」、「非行非坐」準此可解。
就此為四:一、約諸經,二、約諸善,三、約諸惡,四、約諸無記。
諸經行法,上三不攝者,即屬隨自意也。且約《請觀音》示其相,於靜處嚴道場,旛蓋香燈;請彌陀像,觀音、勢至二菩薩像,安於西方;設楊枝淨水。若便利左右,以香塗身,澡浴清淨,著新淨衣。齋日建首,當正向西方,五體投地,禮三寶、七佛、釋尊、彌陀、三陀羅尼、二菩薩聖眾。禮已胡跪,燒香散華,至心運想如常法。供養已,端身正心,結跏趺坐,繫念數息,十息為一念。十念成就已,起燒香。為眾生故,三遍請上三寶。請竟,三稱三寶名,加稱觀世音。合十指掌,誦四行偈竟,又誦三篇呪,或一遍,或七遍,看時早晚。誦呪竟,披陳懺悔,自憶所犯。發露洗浣已,禮上所請。禮已,一人登高座,若唱若誦此經文,餘人諦聽。午前、初夜,其方法如此,餘時如常儀。若嫌闕略,可尋經補益(云云)。
經云:「眼與色相應,云何攝住?」乃至「意與攀緣相應,云何攝住者?」《大集》云:「如心住。」如,即空也。此文一一皆入如實之際,即是「如」、「空」之異名耳。
地無堅者,若謂地是有,有即實,實是堅義;若謂地是無,是亦有亦無、非有非無,是事實,皆是堅義。今明畢竟不可得,亡其堅性也。水性不住者,謂水為有,有即是住,乃至謂水是非有非無,亦即是住。今不住有四句,亦不住無四句中,亦不住不可說中,故言水性不住。風性無礙者,觀風為有,有即是礙,乃至謂風非有非無,亦無無四句,故言風性無礙。火大不實者,火不從自生,乃至不從無因生;本無自性,賴緣而有,故言不實。觀色既爾,受、想、行、識一一皆入如實之際。
觀陰既爾,十二因緣如谷響,如芭蕉堅、露、電等,一時運念,令空觀成,勤須修習,使得相應。觀慧之本,不可闕也。
銷伏毒害陀羅尼能破報障,毘舍離人平復如本。破惡業陀羅尼能破業障,破梵行人蕩除糞穢,令得清淨。六字章句陀羅尼能破煩惱障,淨於三毒根,成佛道無疑。
六字即是六觀世音,能破六道三障。所謂大悲觀世音破地獄道三障;此道苦重,宜用大悲。大慈觀世音破餓鬼道三障;此道飢渴,宜用大慈。師子無畏觀世音破畜生道三障;獸王威猛,宜用無畏也。大光普照觀世音破阿脩羅道三障;其道猜、忌、嫉、疑,偏宜用普照也。天人丈夫觀世音破人道三障;人道有事、理,事伏憍慢,稱「天人」,理則見佛性,故稱「丈夫」。大梵深遠觀世音破天道三障;梵是天主,標主得臣也。廣六觀世音即是二十五三昧,大悲即是無垢三昧;大慈即是心樂三昧;師子即是不退三昧;大光即是歡喜三昧;丈夫即是如幻等四三昧;大梵即是不動等十七三昧。自思之可見(云云)。
此經通三乘人懺悔,若自調自度,殺諸結賊,成阿羅漢;若福厚根利,觀無明、行等,成緣覺道;若起大悲,身如瑠璃,毛孔見佛,得首楞嚴,住不退轉。諸大乘經有此流類,或七佛八菩薩懺,或虛空藏八百日塗廁,如此等,皆是隨自意攝(云云)。
○二、歷諸善,即為二:先、分別四運,次、歷眾善。
初明四運者,夫心識無形,不可見,約四相分別,謂未念、欲念、念、念已。未念,名心未起;欲念,名心欲起;念,名正緣境住;念已,名緣境謝。若能了達此四,即入一相無相。
問:未念未起,已念已謝,此二皆無心,無心則無相,云何可觀?
答:未念雖未起,非畢竟無。如人未作作,後便作作,不可以未作作故,便言無人。若定無人,後誰作作?以有未作作人,則將有作作。心亦如是,因未念故,得有欲念;若無未念,何得有欲念?是故未念雖未有,不得畢竟無念也。念已雖滅,亦可觀察。如人作竟,不得言無;若定無人,前誰作作?念已心滅亦復如是,不得言永滅;若永滅者,則是斷見,無因、無果。是故念已雖滅,亦可得觀。
問:過去已去,未來未至,現在不住;若離三世,則無別心,觀何等心?
答:汝問非也。若過去永滅,畢竟不可知;未來未起,不可知;現在無住,不可知。云何諸聖人知三世心?鬼神尚知自他三世,云何佛法行人起斷滅、龜毛兔角見?當知三世心雖無定實,亦可得知。故偈云:「諸佛之所說,雖空亦不斷,相續亦不常,罪福亦不失。」若起斷滅,如盲對色,於佛法中無正觀眼,空無所獲。行者既知心有四相,隨心所起善惡諸念,以無住著智反照觀察也。
次、歷善事。善事眾多,且約六度。若有諸塵,須捨六受;若無財物,須運六作。捨、運共論,有十二事。
初、論眼受色時,未見、欲見、見、見已,四運心皆不可見,亦不得不見。又反觀覺色之心,不從外來,外來於我無預;不從內出,內出不待因緣。既無內外,亦無中間,不常自有。當知:覺色者,畢竟空寂。所觀色,與空等;能觀色者,與盲等。乃至意緣法,未緣、欲緣、緣、緣已,四心皆不可得。反觀覺法之心,不外來、不內出,無法塵。無法者,悉與空等。是為覺六受觀(云云)。眼根、色塵、空、明,各各無見,亦無分別。
因緣和合生眼識;眼識因緣生意識;意識生時即能分別。依意識則有眼識,眼識能見,見已生貪,貪染於色,毀所受戒;此是地獄四運。意實愛色,覆諱言不;此鬼道四運。於色生著而計我、我所;畜生四運。我色、他色,我勝、他劣;阿脩羅四運。他惠我色,不與不取,於此色上起仁、讓、貞、信、明等五戒十善;人天四運。觀四運心,心相生滅,心心不住,心心三受,心心不自在,心心屬因緣;二乘四運。
觀己四運過患如此,觀他四運亦復如是,即起慈悲而行六度。所以者何?六受之塵,性相如此,無量劫來頑愚保著而不能捨,捨不能亡。今觀塵非塵,於塵無受;觀根非根,於己無著;觀人叵得,亦無受者。三事皆空,名檀波羅蜜。《金剛般若》云:「若住色、聲、香、味、觸、法布施,是名住相布施。如人入闇,則無所見。不住聲、味布施,是無相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直言不見相,略猶難解。今不見色有相、無相、亦有無相、非有無相;若處處著相,引之令得出,不起六十二見,乃名「無相檀」,到於彼岸。一切法趣檀,成摩訶衍,是菩薩四運。
又觀四運與虛空等,即「常」;不受四運,即「樂」;不為四運起業,即「我」;四運不能染,即「淨」。是佛法四運。如是四運雖空,空中具見種種四運,乃至遍見恒沙佛法,成摩訶衍。是為假名四運。
若空,不應具十法界;法界從因緣生,體復非有。非有故空,非空故有,不得空有,雙照空有,三諦宛然,備佛知見,於四運心具足明了。觀聲、香、味、觸、法五受四運心,圓覺三諦不可思議,亦復如是。準前可知,不復煩記。◎
摩訶止觀卷第二(上)
摩訶止觀卷第二(下)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門人灌頂記
◎次、觀六作行檀者,觀未念行、欲行、行、行已,四運遲速皆不可得,亦不見不可得。反觀覺心,不外來、不內出、不中間、不常自有,無行、無行者,畢竟空寂。
而由心運役,故有去來,或為毀戒,或為誑他,或為眷屬,或為勝彼,或為義讓,或為善禪,或為涅槃。或為慈悲,捨六塵、運六作。方便去來,舉足下足皆如幻化,怳𭝏虛忽,亡能亡所,千里之路不謂為遙,數步之地不謂為近。凡有所作不唐其功,不望其報。如此住檀,攝成一切恒沙佛法,具摩訶衍,能到彼岸。
又觀一運心十法具足。一不定一,故得為十;十不定十,故得為一。非一、非十,雙照一十,一念心中具足三諦。住、坐、臥、語、默,作作亦復如是,準前可知。故《法華》云:「又見佛子,名衣上服以用布施,以求佛道。」即此義也。
前約十二事共論檀,今約一一事各各論六。行者行時,以大悲眼觀眾生,不得眾生相,眾生於菩薩得無怖畏,是為行中檀。於眾生無所傷損,不得罪福相,是名尸。行時心想不起,亦無動搖,無有住處,陰入界等亦悉不動,是名忍。行時不得舉足下足,心無前思後覺,一切法中無生、住、滅,是名精進。不得身、心、生死、涅槃,一切法中無受念著,不味不亂,是名禪。行時頭等六分如雲如影,夢幻響化,無生滅斷常,陰界入空寂,無縛無脫,是名般若。具如《首楞嚴》中廣說。
又行中寂然有定相,若不察之,於定生染,貪著禪味。今觀定心,心尚無心,定在何處?當知此定從顛倒生。如是觀時,不見於空及與不空,即破定相,不生貪著,以方便生,是菩薩解。
行者未悟,或計我能觀心,謂是妙慧;著慧自高,是名智障。同彼外道,不得解脫。即反照能觀之心,不見住處,亦無起滅,畢竟無有觀者及非觀者。觀者既無,誰觀諸法?不得觀心者,即離觀想。《大論》云:「念想觀已除,戲論心皆滅,無量眾罪除,清淨心常一,如是尊妙人,則能見般若。」《大集》云:「觀於心心。」即此意也。
如是行中具三三昧。初觀破一切種種有相,不見內外,即空三昧;次觀能壞空相,名無相三昧;後觀不見作者,即無作三昧。又破三倒、三毒,越三有流,伏四魔怨,成波羅蜜,攝受法界,增長具足一切法門,豈止六度、三三昧而已矣!若於行中具足一切法者,餘十一事亦復如是。
次、更歷六塵中競持謹潔,如擎油鉢,一渧不傾。又於六作中威儀肅肅,進退有序,但名持戒。持戒果報升出受樂,非是三昧,不名波羅蜜。若得觀慧,於十二事尸羅自成。
謂觀未見色、欲見、見、見已四運心,種種推求,不得所起之心,亦不得能觀之心,不內外,無去來,寂無生滅(其一)。
能如是觀,身口七支淨若虛空,是持不缺、不破、不穿三種律儀戒。破四運諸惡覺觀,即持不雜戒也。不為四運所亂,即持定共戒也。四運心不起,即持道共戒也。分別種種四運無滯,即持無著戒也。分別四運不謬,即持智所讚戒也。知四運攝一切法,即持大乘自在戒也。識四運四德,即持究竟戒(其二)。
心既明淨,雙遮二邊,正入中道,雙照二諦,不思議佛之境界,具足無減(其三)。
色者、色法、受者不可得,三事皆亡,即「檀」。於色、色者安心不動,名「忍」。色、色者無染、無間,名「毘梨耶」。不為色、色者所亂,名「禪」。色、色者如幻如化,名「般若」。
色、色者如虛空,名「空三昧」。不得此空,名「無相三昧」。無能無所,名「無作三昧」。何但三諦、六度、三空?一切恒沙佛法皆例可解。觀色塵既爾,餘五塵亦然,六受、六作亦如是。《法華》云:「又見佛子,威儀具足,以求佛道。」即此義也。
次、歷忍善者,還約作、受,皆有違順。順是可意,違不可意。於違不瞋,於順不愛。無見、無見者,無作、無作者,皆如上說。
次、歷精進善。舊云:「精進無別體,但篤眾行。」義而推之,應有別體。例無明通入眾使,更別有無明。今且寄誦經,勤策其心,以擬精進;晝夜不虧乃得滑利。而非三昧、慧。
今觀氣息,觸七處,和合出聲如響,不內、不外,無能誦、所誦;悉以四運推檢,於塵不起受者,於緣不生作者,煩惱不間誦說,念念流入大涅槃海,是名「精進」(云云)。
次、歷諸禪。根本、九想、背捨等,但是禪,非波羅蜜。觀入定四運,尚不見心,何處有定?即達禪實相,以禪攝一切法。故《論》第五,解八想竟,明十力、四無所畏、一切法。諸論師不達玄旨,咸謂《論》誤,未應說此。此是論主明八想作摩訶衍相,故廣釋諸法耳(云云)。
次、歷智慧者,《釋論》八種解般若。今且約世智,用觀六受、六作。四運推世智叵得,皆如上說。約餘一切善法亦如是。
問:若一法攝一切法者,但用觀即足,何須用止?一度即足,何用五度耶?
答:六度宛轉相成,如被甲入陣,不可不密(云云)。觀如燈,止如密室;浣衣、刈草等(云云)。又般若為法界,遍攝一切,亦不須餘法;餘法為法界,亦攝一切,亦不須般若。又般若即諸法,諸法即般若,無二無別(云云)。
○三、以「隨自意」歷諸惡事者,夫善惡無定,如諸蔽為惡,事度為善,人天報盡,還墮三塗,已復是惡。何以故?蔽度俱非動出,體皆是惡。二乘出苦,名之為善。二乘雖善,但能自度,非善人相。《大論》云:「寧起惡癩野干心,不生聲聞、辟支佛意。」當知生死涅槃俱復是惡。六度菩薩慈悲兼濟,此乃稱善。雖能兼濟,如毒器貯食,食則殺人,已復是惡。三乘同斷,此乃稱好。而不見別理,還屬二邊,無明未吐,已復是惡。別教為善,雖見別理,猶帶方便,不能稱理。《大經》云:「自此之前,我等皆名邪見人也。」邪豈非惡?唯圓法名為善。善順實相名為道;背實相名非道。若達諸惡非惡皆是實相,即行於非道通達佛道。若於佛道生著,不消甘露,道成非道。如此論善惡,其義則通。
今就「別」明善惡,事度是善,諸蔽為惡。善法用觀,已如上說;就惡明觀,今當說。前雖觀善,其蔽不息,煩惱浩然,無時不起。若觀於他,惡亦無量。故修一切世間不可樂想時,則不見好人、無好國土,純諸蔽惡而自纏裹。縱不全有蔽,而偏起不善,或多慳貪,或多犯戒,多瞋、多怠、多嗜酒味。根性易奪,必有過患,其誰無失?出家離世,行猶不備;白衣受欲,非行道人,惡是其分。羅漢殘習,何況凡夫?
凡夫若縱惡蔽,摧折俯墜,永無出期,當於惡中而修觀慧。如佛世時,在家之人帶妻挾子,官方俗務,皆能得道。央掘摩羅彌殺彌慈;祇陀末利唯酒唯戒;和須蜜多婬而梵行;提婆達多邪見即正。若諸惡中一向是惡,不得修道者,如此諸人永作凡夫。以惡中有道故,雖行眾蔽,而得成聖,故知惡不妨道。
又道不妨惡。須陀洹人婬欲轉盛;畢陵尚慢;身子生瞋,於其無漏有何損益?譬如虛空中「明暗不相除,顯出佛菩提」,即此意也。若人性多貪欲,穢濁熾盛,雖對治折伏,彌更增劇,但恣趣向。何以故?蔽若不起,不得修觀。譬如綸釣,魚強繩弱不可爭牽,但令鉤餌入口,隨其遠近任縱沈浮,不久收獲。於蔽修觀亦復如是。蔽即惡魚;觀即鉤餌。若無魚者,鉤餌無用。但使有魚,多、大唯佳,皆以鉤餌隨之不捨,此蔽不久堪任乘御。
云何為觀?若貪欲起,諦觀貪欲有四種相:未貪欲、欲貪欲、正貪欲、貪欲已。為當未貪欲滅,欲貪欲生?為當未貪欲不滅,欲貪欲生?亦滅亦不滅,欲貪欲生?非滅非不滅,欲貪欲生?
若未滅欲生,為即為離?即滅而生,生滅相違;若離而生,生則無因。
未貪不滅而欲生者,為即為離?若即,即二生相並,生則無窮;若離,生亦無因。
若亦滅亦不滅而欲生者,若從滅生,不須亦不滅;若從不滅生,不須亦滅。不定之因,那生定果?若其體一,其性相違;若其體異,本不相關。
若非滅非不滅而欲貪生,雙非之處為有為無?若雙非是有,何謂雙非?若雙非是無,無那能生?
如是四句不見欲貪欲生,還轉四句不見未貪欲滅。欲貪欲,生、不生、亦生亦不生、非生非不生,亦如上說。觀貪欲蔽畢竟空寂,雙照分明,皆如上說。是名「鉤餌」。若蔽恒起,此觀恒照;亦不見起,亦不見照;而起,而照(其一)。
又觀此蔽因何塵起?色耶?餘耶?因何作起?行耶?餘耶?若因於色,為未見、欲見、見、見已?若因於行,未行、欲行、行、行已?為何事起?為毀戒耶?為眷屬耶?為虛誑耶?為嫉妬耶?為仁讓耶?為善禪耶?為涅槃耶?為四德耶?為六度?為三三昧耶?為恒沙佛法耶(其二)?
如是觀時,於塵無受者,於緣無作者;而於塵、受、根、緣雙照分明。幻化與空及以法性不相妨礙。所以者何?若蔽礙法性,法性應破壞;若法性礙蔽,蔽應不得起。當知蔽即法性,蔽起即法性起,蔽息即法性息。《無行經》云:「貪欲即是道,恚癡亦如是,如是三法中,具一切佛法。若人離貪欲,而更求菩提,譬如天與地,貪欲即菩提。」《淨名》云:「行於非道,通達佛道。」「一切眾生即菩提相,不可復得;即涅槃相,不可復滅。」「為增上慢,說離婬怒癡,名為解脫;無增上慢者,說婬怒癡性,即是解脫。」「一切塵勞是如來種。」山海色味無二無別。即觀諸惡不可思議理也(其三)。
常修觀慧與蔽理相應,譬如形影,是名「觀行位」。能於一切惡法、世間產業皆與實觀不相違背,是「相似位」。進入銅輪,破蔽根本;本謂無明,本傾枝折,顯出佛性,是「分證真實位」。乃至諸佛盡蔽源底,名「究竟位」。於貪蔽中竪具六即、橫具諸度,一切法例如上(云云)。
次、觀瞋蔽。若人多瞋,欝欝勃勃,相續恒起,斷不得斷,伏亦不伏,當恣任其起,照以止觀。觀四種相,瞋從何生?若不得其生,亦不得其滅,歷十二事,瞋從誰生?誰是瞋者?所瞋者誰?如是觀時,不得瞋,來去足迹相貌空寂。觀瞋十法界,觀瞋四德,如上說(云云)。是為於瞋非道通達佛道。觀犯戒、懈亂、邪癡等蔽,及餘一切惡事亦如是。
○四、觀非善非惡,即是無記𧄼瞢之法。所以須觀此者,有人根性,性不作善,復不作惡,則無隨自意出世因緣,奈此人何?《大論》云:「無記中有般若波羅蜜者,即得修觀也。」
觀此無記,與善惡異耶?同耶?同則非無記。異者,為記滅,無記生?記不滅,無記生?記亦滅亦不滅,無記生?記非滅非不滅,無記生?求記不可得,何況無記與記同異耶?非同故不合;非異故不散。非合故不生;非散故不滅。
又歷十二事中,為何處生無記?為誰故生無記?誰是無記者?如此觀時,同虛空相。又無記一法生十法界及一切法。又無記即法性,法性常寂即止義;寂而常照即觀義。於無記非道通達佛道,無記為法界,橫攝諸法,竪攝六位,高廣具足,例如上說。
復次,但約最後善明隨自意,此是次第意。若善惡俱明隨自意,即是頓意。若約襵牒之善明隨自意,此則不定意(云云)。
○復次,四種三昧方法各異,理觀則同。但三行方法,多發助道法門,又動障道;隨自意既少方法,少發此事。若但解方法,所發助道,事相不能通達;若解理觀,事無不通。又不得理觀意,事相助道亦不成;得理觀意,事相三昧任運自成。若事相行道,入道場得用心,出則不能;隨自意則無間也。方法局三;理觀通四(云云)。
問:上三三昧皆有勸修,此何獨無?
答:六蔽非道即解脫道。鈍根障重者,聞已沈沒,若更勸修,失旨逾甚。
淮河之北有行大乘空人,無禁捉蛇者,今當說之。其先師於善法作觀,經久不徹;放心向惡法作觀,獲少定心、薄生空解,不識根緣、不達佛意,純將此法一向教他。教他既久,或逢一兩得益者,如蟲食木偶得成字,便以為證,謂是事實,餘為妄語。笑持戒修善者,謂言非道。純教諸人遍造眾惡。盲無眼者不別是非,神根又鈍,煩惱復重,聞其所說,順其欲情,皆信伏隨從。放捨禁戒,無非不造,罪積山岳。遂令百姓忽之如草,國王大臣因滅佛法,毒氣深入于今未改。
《史記》云:「周末有被髮袒身不依禮度者,遂犬戎侵國,不絕如綖,周姬漸盡。」又阮籍逸才,蓬頭散帶,後公卿子孫皆斆之。奴狗相辱者,方達自然;撙節兢持者,呼為田舍,是為司馬氏滅相。宇文邕毀廢,亦由元嵩魔業。此乃佛法滅之妖怪,亦是時代妖怪,何關隨自意意?
何以故?如此愚人,心無慧解,信其本師,又慕前達,決謂是道。又順情為易,恣心取樂而不改迷。譬如西施本有心病,多喜嚬呻,百媚皆轉,更益美麗。隣女本醜而斆其嚬呻,可憎彌劇。貧者遠徙,富者杜門,穴者深潛,飛者高逝。彼諸人等亦復似是,狂狗逐雷,造地獄業,悲哉可傷!既嗜欲樂,不能自止,猶如蒼蠅為唾所粘。浪行之過,其事略爾。
其師過者,不達根性,不解佛意。佛說「貪欲即是道」者,佛見機宜,知一種眾生底下薄福,決不能於善中修道。若任其罪,流轉無已;令於貪欲修習止觀,極不得止,故作此說。譬如父母見子得病,不宜餘藥,須黃龍湯,鑿齒瀉之,服已病愈。佛亦如是,說當其機。快馬見鞭影,即到正路。貪欲即是道,佛意如此。若有眾生不宜於惡修止觀者,佛說諸善名之為道。佛具二說,汝今云何呵善就惡?若其然者,汝則勝佛。公於佛前灼然違反。
復次,時節難起,王事所拘,不得修善,令於惡中而習止觀。汝今無難、無拘,何意純用乳藥毒他慧命?故《阿含》中放牛人善知好濟,令牛群安隱。若好濟有難,急不獲已,當從惡濟。惡濟多難,百不全一。汝今無事,幸於好濟,善道驅牛,何為惡道自他沈沒?破壞佛法、損失威光、誤累眾生,大惡知識不得佛意,其過如是。
復次,夷險兩路皆有能通,為難從險。善惡俱通,審機入蔽。汝棄善專惡,能通達非道,何不蹈躡水火、穿逾山壁?世間險路尚不能通,何況行惡而會正道,豈可得乎?又不能知根緣,直是一人即時樂善,即時樂惡,好樂不定,何況無量人邪?而純以貪欲化他?
淨名云:「我念聲聞,不觀人根,不應說法。」二乘不觀,尚自差機;況汝盲瞑,無目師心者乎?自是違經,不當機理,何其愚惑,頓至於此!若見有人不識機宜,行說此者則戒海死屍;宜依律擯治,無令毒樹生長者宅(云云)。
復次,檢其惡行,事即偏、邪。汝謂貪欲即是道,陵一切女而不能瞋恚,即是道。害一切男,唯愛細滑觸是道,畏於打拍苦澁觸,則無有道。行一不行一,一有道一無道,癡闇如漆,偏行污損。譬如死屍穢好花園(云云)。難其偏行如前,或將水火刀杖向之,其即默然。或答云:「而汝不見,我常能入。」此乃違心,無慚、愧語,亦不得六即之意。所以須說此者,上三行法,勤策事難,宜須勸修。隨自意和光入惡,一往則易,宜須誡忌,如服大黃湯,應備白飲而補止之(云云)。
問:中道正觀以一其心,行用即足,何須紛紜四種三昧、歷諸善惡、經十二事?水濁珠昏,風多浪鼓,何益於澄靜耶?
答:譬如貧窮人得少便為足,更不願好者。若一種觀心,心若種種,當奈之何?此則自行為失。若用化他,他之根性舛互不同;一人煩惱已自無量,何況多人?譬如藥師集一切藥擬一切病。一種病人須一種藥治一種病,而怪藥師多藥。汝問似是。煩惱心病無量無邊,如為一人,眾多亦然。
云何一人?若人欲聞四種三昧,聞之歡喜,須遍為說,是為世界。以聞四種,次第修行能生善法,即具說四,是各各為人。或宜常坐中治其諸惡,乃至隨自意中治其諸惡,是名對治。是人具須四法,豁然得悟,是第一義。秖為一人尚須四說,云何不用耶?若為多人者,一人樂常坐,三非所欲;一人欲常行,三非所樂。遍赴眾人之欲,即世界悉檀也。餘三悉檀亦如是。
又約一種三昧亦具四悉檀意。若樂行即行,樂坐即坐。行時若善根開發入諸法門,是時應行;若坐時心地清涼喜悅安快,是時應坐。若坐時沈昏,則抖擻應行;行時散動疲困,是則應坐。若行時怳焉虛寂,是則應行;若坐時湛然明利,是時應坐。餘三例爾(云云)。
問:善扶理,可修止觀;惡乖理,云何修止觀?
答:《大論》明根,遮有四:一、根利無遮,二、根利有遮,三、根鈍無遮,四、根鈍有遮。
初句上品。佛世之時身子等是其人也。行人於善法中修止觀者,以勤修善法,未來無遮,常習止觀令其根利。若過去具此二義,今生薄修即得相應,從觀行位入相似、真實。今生不得入者,昔無二義。今約善修,令未來疾入。
次句得道根利而罪積障重。佛世之時闍王、央掘示其人也。逆罪遮重,應入地獄;見佛聞法,豁爾成聖,以根利故,遮不能障。今時行人於惡法中修止觀者,即此意也。以起惡故,未來有遮;修止觀故,後世根利。若遇知識鞭入正道,云何而言惡法乖理,不肯修止觀耶?
次、根鈍無遮者,佛世之時周利槃特示是其人。雖三業無過,根性極鈍,九十日誦鳩摩羅偈:「智者身口意,不造於諸惡,繫念常現前,不樂著諸欲,亦不受世間,無益之苦行。」今時雖持戒行善,不學止觀,未來無遮而悟道甚難。
後句者,即一切行惡之人,又不修止觀者是也。不修止觀,故不得道;根鈍,千遍為說,兀然不解。多造罪惡,遮障萬端,如癩人身痺,針刺徹骨,不知不覺;但以諸惡而自纏裹。
以是義故,善雖扶理,道由止觀;惡雖乖理,根利破遮。唯道是尊,豈可為惡而廢止觀?《大經》云:「於戒緩者不名為緩,於乘緩者乃名為緩。」應具明緩、急四句,合上根遮義也(云云)。又經云:「寧作提婆達多,不作欝頭藍弗。」即其義也。應勤聽思修,初無休息,如醉婆羅門剃頭、戲女披袈裟(云云)。
○第三、為明菩薩清淨大果報故,說是止觀者,若行違中道即有二邊果報;若行順中道即有勝妙果報。設未出分段,所獲華報亦異七種方便,況真果報邪?香城七重,橋津如畫,即其相也。此義在後第八重中當廣分別。
問:《次第禪門》明修證,與此果報云何同異?
答:修名「習行」,證名「發得」;又修名「習因」,證名「習果」,皆即生可獲。今論界報,隔在來世,以此為異。二乘但有習果,無有果報,大乘具有(云云)。
○第四、為通裂大網諸經論故,說是止觀者,若人善用止觀觀心,則內慧明了,通達漸頓諸教。如破微塵出大千經卷,恒沙佛法一心中曉。若欲外益眾生逗機設教者,隨人堪任,稱彼而說。乃至成佛化物之時,或為法王說頓漸法;或為菩薩,或為聲聞、天、魔、人、鬼、十法界像對揚發起;或為佛所問而廣答頓漸;或扣機問佛、佛答頓漸法輪。此義至第九重當廣說;攝法中亦略示。
○第五、歸大處。諸法畢竟空故,說是止觀者,夫膠手易著,寱夢難惺;封文齊意,自謂為是;競執瓦礫,謂瑠璃珠。近事顯語,猶尚不識,況遠理密教,寧當不惑?為此意故,須論旨歸。
旨歸者,文旨所趣也。如水流趣海、火炎向空;識密達遠無所稽滯。譬如智臣解王密語;聞有所說皆悉了知,到一切智地。得此意者,即解旨歸。「旨」者,自向三德;「歸」者,引他同入三德,故名「旨歸」。又自入三德名「歸」;令他入三德名「旨」,故名「旨歸」。
今更總、別明旨歸。諸佛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示種種像,咸令眾生同見法身;見法身已,佛及眾生俱歸法身。又佛說種種法,咸令眾生究竟如來一切種智;種智具已,佛及眾生俱歸般若。又佛現種種方便神通變化解脫諸縛,不令一人獨得滅度,皆以如來滅度而滅度之;既滅度已,佛及眾生俱歸解脫。《大經》云:「安置諸子祕密藏中,我亦不久自住其中。」是名「總相旨歸」。
別相者,身有三種:一者色身,二者法門身,三者實相身。若息化論歸者,色身歸解脫,法門身歸般若,實相身歸法身。
般若說有三種:一說道種智,二說一切智,三說一切種智。若息化論歸,道種智歸解脫,一切智歸般若,一切種智歸法身。
解脫有三種:一、解無知縛,二、解取相縛,三、解無明縛。若息化歸真,解無知縛歸解脫,解取相縛歸般若,解無明縛歸法身。以是義故,別相旨歸亦歸三德祕密藏中。
復次,三德非三非一,不可思議。所以者何?若謂法身直法身者,非法身也。當知法身亦身、非身、非身非非身,住首楞嚴,種種示現作眾色像,故名為「身」;所作辦已,歸於解脫。智慧照了諸色非色,故名「非身」;所作辦已,歸於般若。實相之身非色像身、非法門身,是故非身非非身;所作辦已,歸於法身。達此三身無一異相是名為「歸」;說此三身無一異相是名為「旨」。俱入祕藏,故名「旨歸」。
若謂般若直般若者,非般若也。當知般若亦知、非知、非知非非知。道種智般若遍知於俗,故名為「知」;所作辦已,歸於解脫。一切智般若遍知於真,故名「非知」;所作辦已,歸於般若。一切種智般若遍知於中,故名「非知非非知」;所作辦已,歸於法身。達三般若無一異相是名為「歸」;說三般若無一異相是名為「旨」。俱入祕藏,故名「旨歸」。
若謂解脫直解脫者,非解脫也。當知解脫亦脫、非脫、非脫非非脫。方便淨解脫調伏眾生不為所染,故名為「脫」;所作辦已,歸於解脫。圓淨解脫不見眾生及解脫相,故名「非脫」;所作辦已,歸於般若。性淨解脫則非脫非非脫;所作辦已,歸於法身。若達、若說,如此三脫非一異相,俱入祕藏,故名「旨歸」。
復次,三德非新非故,而新而故。所以者何?三障障三德:無明障法身;取相障般若;無知障解脫。三障先有,名之為「故」;三德破三障,今始得顯,故名為「新」。三障即三德;三德即三障。三障即三德,三障非故;三德即三障,三德非新。非新而新,則有發心所得之三德,乃至究竟所得之三德;非故而故,則有發心所治之三障,乃至究竟所治之三障。新非新,故非故,則有理性之三德。若總達三德非新、非故、而新而故,無一異相;為他亦然,即是旨歸祕密藏中。
又說者,無明先有,名為「故」;法身是明,破於無明,名為「新」。無明即明;明即無明。無明即明,無明非故;明即無明,明則非新。取相先有,名之為「故」;無相破相,無相名「新」。相即無相,無相即相,何新何故?無知先有,名之為「故」;知破無知,知名為「新」。無知即知,知即無知,何新何故?若達總別,新故無一異相;若為他說,亦復如是,是名「旨歸」,入祕密藏。縱橫、開合、始終等,例皆如是。
復次,旨歸亦復如是。謂旨、非旨、非旨非非旨,歸、非歸、非歸非非歸,一一悉須入祕密藏中,例上可解。旨,自行故;非旨,化他故;非旨非非旨,無自他故,旨歸三德寂靜若此,有何名字而可說示?不知何以名之,強名「中道」、「實相」、「法身」、「非止非觀」等;亦復強名「一切種智」、「平等大慧」、「般若波羅蜜觀」等;亦復強名「首楞嚴定」、「大涅槃」、「不可思議解脫止」等。
當知種種相、種種說、種種神力,一一皆入祕密藏中。何等是旨歸?旨歸何處?誰是旨歸?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永寂如空,是名「旨歸」。至第十重中,當廣說也。◎
摩訶止觀卷第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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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摩訶止觀
Hán gốc
摩訶止觀
摩訶止觀卷第三(上)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門人灌頂記
◎第二、釋止觀名者,大途梗概,已如上說。復以何義立止觀名?略有四:一、相待,二、絕待,三、會異,四、通三德。
一、相待者,止觀各三義:息義、停義、對不止止義。
息義者,諸惡覺觀、妄念思想寂然休息。《淨名》曰:「何謂攀緣?謂緣三界。何謂息攀緣?謂心無所得。」此就所破得名,是止息義。
停義者,緣心諦理,繫念現前,停住不動。《仁王》云:「入理般若名為住。」《大品》云:「以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此就能止得名,即是停止義。
對不止以明止者,語雖通上,意則永殊。何者?上兩止對生死之流動,約涅槃論止息;心行理外,約般若論停止。此約智斷通論相待。今別約諦理論相待。無明即法性,法性即無明,無明亦非止非不止而喚無明為不止;法性亦非止非不止而喚法性為止。此待無明之不止,喚法性而為止。如經:「法性非生非滅而言法性寂滅;法性非垢非淨而言法性清淨。」是為對不止而明止也。
觀亦三義:貫穿義、觀達義、對不觀觀義。
貫穿義者,智慧利用,穿滅煩惱。《大經》云:「利钁斵地,磐石、砂礫,直至金剛。」《法華》云:「穿鑿高原猶見乾燥土,施功不已,遂漸至泥。」此就所破得名,立貫穿觀也。
觀達義者,觀智通達,契會真如。《瑞應》云:「息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大論》云:「清淨心常一,則能見般若。」此就能觀得名,故立觀達觀也。
對不觀觀者,語雖通上,意則永殊。上兩觀亦通對生死彌密而論貫穿;迷惑昏盲而論觀達。此通約智斷相待明觀。今別約諦理,無明即法性,法性即無明,無明非觀非不觀而喚無明為不觀;法性亦非觀非不觀而喚法性為觀。如經云:「法性非明非闇而喚法性為明。」「第一義空非智非愚而喚第一義空為智。」是為對不觀而明觀也。
是故止觀各從三義得名。
○二、絕待明止觀者,即破前三相待止觀也。先橫破,次竪破。
若止息止從所破得名者,照境為正,除惑為傍,既從所離得名,名從傍立,即墮他性。若停止止從能破得名,照境為正,除惑為傍,既言能照,名從智生,即墮自性。若非妄想息故止、非住理故止,智斷因緣故止,名從合生,即墮共性。若非所破、非能破而言止者,此墮無因性。
故龍樹曰:「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無生止觀豈從四句立名?四句立名是因待生,可思、可說;是結惑生,可破、可壞。起滅流動之生,何謂停止?迷惑顛倒之生,何謂觀達耶?
又竪破者,若從四句生者,即是生生,非止觀也。若能止息見、思,停住真諦,此乃待生生說生不生之止觀耳。若以空心入假,止息塵沙,停住俗理,此乃待生不生說不生生之止觀耳。若止息無明,停心中理,此是待生死涅槃二邊不止而論止觀耳。皆是待對,可思議;生結惑,可破壞。尚未是止,何況不止?猶自非觀,何況不觀?何以故?遣執不盡故,言語道不斷故,業果不絕故。
今言「絕待止觀」者,絕橫竪諸待,絕諸思議,絕諸煩惱、諸業、諸果,絕諸教、觀、證等。悉皆不生,故名為止;止亦不可得。觀冥如境,境既寂滅,清淨尚無清淨,何得有觀?止觀尚無,何得待不止觀說於止觀;待於止觀說不止觀;待止、不止說非止非不止?故知止、不止皆不可得;非止非不止亦不可得。待對既絕,即非有為;不可以四句思,故非言說道,非心識境。既無名相,結惑不生,則無生死,則不可破壞。滅絕、絕滅,故名「絕待止」;顛倒想斷,故名「絕待觀」。亦是絕有為止觀,乃至絕生死止觀。
絕待止觀則不可說,若有四悉檀因緣故亦可得說。若有世界因緣則會異而說;若有為人因緣則通三德而說;若有對治因緣則相待而說;若有第一義因緣則絕待而說,說為止觀。此之名字,不在內、外、兩中間,亦不常自有。是字不住、亦不不住。是字不在橫四句、竪四句中,故言是字不住;亦不在無橫無竪中,故言亦不不住。是字不可得故,故名「絕待止觀」,亦名「不思議止觀」,亦名「無生止觀」,亦名「一大事止觀」。
故如此大事,不對小事。譬如虛空,不因小空名為大也。止觀亦爾,不因愚亂名為止觀,無可待對,獨一法界,故名「絕待止觀」也。世人約種種語,釋絕待義,終不得絕。何以故?凡情馳想,種種推畫分別,悟與不悟、心與不心,凡聖差別;絕則待於不絕,不思議待思議,輪轉相待,絕無所寄。若得意亡言,心行亦斷,隨智妙悟,無復分別;亦不言悟不悟、聖不聖、心不心、思議不思議等。種種妄想,緣理分別皆名為待。
真慧開發,絕此諸待,絕即復絕,如前火木,名為「絕待」。故《淨名》云:「諸法不相待,乃至一念不住故。」即此意也。若爾,絕待乃是聖境,初心無分。今以六即望之,初心無所失,聖境無所濫。
三、會異者,如此絕待止觀,亦名「不可思議」,亦名為「大」。《大經》云:「大名不可思議也。」諸餘經論或名「遠離」,或名「不住」、「不著」、「無為」、「寂滅」、「不分別」、「禪定」、「棄」、「除」、「捨」等,如是一切皆是「止」之異名。止既絕大不可思議,遠離等皆絕大不可思議。餘處或名「知見」、「明識」、「眼覺」、「智慧」、「照了」、「鑒達」等,如是一切皆是「觀」之異名。觀既絕大不可思議,知見等皆絕大不可思議。所以者何?般若是一法,佛說種種名;解脫亦爾,多諸名字。亦如虛空,無所有、不動、無礙。當知三德秖是一法,隨眾生類,為之立異字。若聞絕待,慎莫驚畏;若聞會異,慎莫疑惑而自毀傷也。又止觀自相會者,止亦名觀,亦名不止;觀亦名止,亦名不觀,即前釋名意同也。
○四、通三德者,若眾經異名皆是止觀者,名則無量,義亦無量;何故但以三義釋止觀耶?為對三德作此釋耳。諸法無量,何故獨對三德?《大論》云:「菩薩從初發心,常觀涅槃行道。」《大經》云:「佛及眾生,皆悉安置祕密藏中。」祕密即是涅槃,涅槃即是三德,三德即是止觀。自、他,初、後,皆得修入,故用對之耳。若用兩字共通三德者,止即是斷,斷通解脫;觀即是智,智通般若;止觀等者,名為捨相,捨相即是通於法身。又止即奢摩他;觀即毘婆舍那;他、那等故。即憂畢叉。通三德如前。
問:止觀是二法,豈得通不思議三德耶?
答:還以不思議止觀,故得通耳。又《大品》明十八空釋般若;百八三昧釋禪。雖前後兩釋,豈可禪無般若,般若無禪?特是不二而二,二則不二。不二即法身;二即定、慧。如此三法未曾相離。是故《大經》云:「佛性有五種名,或名首楞嚴,或名般若。」今非止非觀,或名為止,或名為觀,即是不思議止觀,通於不思議三德。
復次,止、觀各通三德者,止中有觀,觀中有止。如止息止是止善,屬定門攝,即通解脫;停止止是行善,屬觀門攝,即通般若;非止止屬理攝,即通法身。其義可見也。貫穿觀是止善,定門攝,即通解脫;觀達觀是行善,觀門攝,即通般若;非觀觀,理攝,即通法身,意亦可見。
復次,止觀共通三德者,止息止、貫穿觀皆從所離得名,即通解脫;停止止、觀達觀皆從能緣之智得名,即通般若;非止止、非觀觀皆名法性,即通法身。
復次,三德通於止觀者,還以三德共通兩字;又應三德各通兩字。三德共通者,解脫通止,般若通觀,法身通非止非觀。三德各通止觀者,夫解脫者具足解脫具有三種:方便淨解脫通止息止、圓淨解脫通停止止、性淨解脫通非止止。夫般若者,具足般若。具有三種:道慧般若,通貫穿觀;道種慧般若,通觀達觀;一切種慧般若,通非觀觀。具足法身,亦有三種:色身,通一止一觀;法門,身通一止一觀;實相身,通一止一觀。其義可見也。
若信三德絕大不思議,通義既明,須信止觀絕大不思議。若信涅槃三法具足,名祕密藏;亦信三止具足,名大寂定,名祕密藏;亦信三觀具足,名大智慧,名祕密藏;亦信非止非觀三法具足,名祕密藏。若信三德不縱不橫,不並不別,如三點、三目者,亦信三止三觀不縱不橫,不並不別也。
而諸經赴緣,偏舉一法,以示義端。如《首楞嚴》偏舉止邊;止具一切法,不減少,亦名祕密藏。《智度》、《法華》偏舉觀邊;觀具一切法,不減少。《涅槃》舉三法具足,法亦不多,亦名祕密藏。止觀亦爾,若開若合,開亦不多,合亦不少,一一皆是法界,攝一切法,悉名祕密藏。偏舉尚爾,況圓舉耶?止觀通三德既爾,通諸異名,遠離、知見等,亦如是。又通諸三名,所謂三菩提、三佛性、三寶等,一切三法,亦如是。
問:云何字義縱橫?云何字義不縱、不橫?
答:諸小乘師說:「般若種智已圓,果縛尚在;解脫未具,身猶雜食;又帶無常,一優二劣,譬之橫川走火。」又云:「先有相好之身;次得種智般若;後滅身智,方具解脫。」既有上下、前後之義,譬之縱三點水。若入滅定,有身而無智;羅漢在無色,有智而無身;若入無餘,但有孤調解脫。此義各各不相關,並之則橫,累之則縱,分之則異。
諸大乘師說:「法身是正體,有佛無佛本自有之,非適今也。了因般若、無累解脫,此二當有,隔生跨世,彌亘淨穢。此字義縱也。」又言:「三德無前後,一體具足;以體從義,而有三異。蓋乃體橫而義縱耳。」又言:「體、義俱不殊,而有隱、顯之異。俱不異,未免橫;隱顯異,未免縱。」眾釋如此,寧與經會?
今明三德皆不可思議,那忽縱?皆不可思議,那忽橫?皆不可思議,那忽一?皆不可思議,那忽異?此約理藏釋。身常、智圓、斷具,一切皆是佛法,無有優劣,故不縱。三德相冥,同是一法界;出法界外,何處更別有法?故不橫。能種種建立,故不一;同歸第一義,故不異。此約行因釋也。即一而三故不橫;即三而一故不縱。不三而三故不一;不一而一故不異。此約字用釋也。真「伊」字,義為若此。
問:三德、四德,其意云何?
答:通論三德,一一皆常樂我淨。《大經》云:「諸佛所師,所謂法也。以法常故,諸佛亦常。」法即法身,佛即般若、解脫,故作通解也。《大經》云:「因滅是色,獲得常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則法身皆常、樂、我、淨;二德亦然。若依一種,轉「色」成法身,法身「常」、「樂」;轉「識」想成般若,般若即「淨」;轉「受」行成解脫,解脫則「我」。又依念處,轉「識」成「常」,轉「受」成「樂」,轉「想」、「行」成「我」,轉「色」成「淨」。是則通、別各有二解:依圓是頓義,依別是漸義(云云)。
問:三障及三道皆障三德。三障開通至極,三道、四倒亦應開通至極?
答:例。何者?業有三種,謂漏業、無漏業、非漏非無漏業。感於三報,謂分段、方便、實報。報由三種煩惱,謂取相、塵沙、無明也。又約三種報,一一開三道。約三種煩惱,一一開四倒。
○第三、釋止觀體相者,既知大意,豁達如前,名字曠遠若向,須識體理淵玄。粗寄四意顯體:一、教相,二、眼智,三、境界,四、得失。夫理藉教彰,教法既多,故用「相」顯;入理門不同,故用「眼智」顯;諦有權實,故用「境界」顯;人有差會,故用「得失」顯。《法華疏》用四一明實;今以四科顯體,可得相類。
教相顯者,夫止觀名教,通於凡聖;不可尋通名,求於別體,故用相簡之。
若凡夫止善所治是止相;行善所生是觀相。又四禪、四無量心是止相;六行是觀相。此等皆未免生死,即有漏為相。故《大論》云:「除摩黎山,餘無出栴檀;除三乘智慧,餘無真智慧。」故非今所論也。
若二乘以九想、十想、八背捨、九次第定,多是事禪,一往止相;有作四諦慧是觀相。此之止觀雖出生死,而是拙度,滅色入空。此空亦得名「止」,亦得名「非止非不止」,而不得名「觀」。何以故?灰身滅智,故不名觀。但是析法,無漏為相,非今所論也。
巧度止有三種:一、體真止,二、方便隨緣止,三、息二邊分別止。一、體真止者,諸法從緣生,因緣空無主;息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知因緣假合、幻化性虛,故名為「體」。攀緣妄想得空即息,空即是真,故言體「真止」。
二、方便隨緣止者,若三乘同以無言說道、斷煩惱入真,真則不異;但言煩惱與習,有盡、不盡。若二乘體真,不須方便止;菩薩入假,正應行用。知空非空,故言「方便」;分別藥病,故言「隨緣」;心安俗諦,故名為「止」。經言:「動止心常一。」亦得證此意也。
三、息二邊分別止者,生死流動、涅槃保證,皆是偏行、偏用,不會中道。今知俗非俗,俗邊寂然;亦不得非俗,空邊寂然,名「息二邊止」。
此三止名雖未見經論,映望三觀,隨義立名。《釋論》云:「菩薩依隨經教,為作名字,名為法施。」立名無咎。若能尋經得名,即懸合此義也。詳此三止,與前釋名,名髣髴同,其相則異。
同者,止息止似體真;停止止似方便隨緣;非止止似息二邊。
其相則別,所謂三諦相也。前三成次三,後一具前三。何以故?
如體真止時,達因緣假名,空無主,流動惡息,是名止息義;停心在理,正是達於因緣,是停止義;此理即真,真即本源,本源不當止與不止,是非止止。此三義共成體真止相。
若方便止時,照假自在,散亂無知息,是止息義。停心假理,如《淨名》入三昧,觀比丘根性,分別藥病,是停止義。假理不動,是非止止。如是三義,共成方便隨緣止相也。
息二邊時,生死、涅槃二相俱息,是止息義。入理般若名為住,緣心中道,是停止義。此實相理非止、不止,是不止止義。如此三義,共成息二邊止相。故與前永異也,亦非今所用也。
次、明觀相。觀有三:從假入空,名「二諦觀」;從空入假,名「平等觀」;二觀為方便道,得入中道,雙照二諦,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名「中道第一義諦觀」。此名出《瓔珞經》。
所言「二諦」者,觀假為入空之詮,空由詮會,能所合論,故言「二諦觀」。又會空之日,非但見空,亦復識假。如雲除發障,上顯下明。由真、假顯,得是二諦觀。今由假會真,何意非二諦觀?
又俗是所破,真是所用。若從所破,應言「俗諦觀」;若從所用,應言「真諦觀」。破、用合論,故言「二諦觀」。又分別有三種:一、約教,有隨情二諦觀;約行,有隨情智二諦觀;約證,有隨智二諦觀。初觀之功雖未契真,得有隨教、隨行,論二諦觀。
問:初觀,破、用合受名;第二觀亦破、用,亦應言二諦耶?
答:前已受二諦名,後雖破、用,更從勝者受平等名也。
問:第三觀亦破、用,何不更從勝受名?
答:前兩觀有滯故,更破、更用;第三觀無滯,但從用受名,不得一例。
問:前二觀俱觀二諦,亦應俱入二諦?
答:初為破病故觀假;為用真故觀真,是故俱觀。一用、一不用,故不俱入。
問:真及中,俱得稱諦。界內外俗,俗則非理,云何稱諦?
答:《地持》明二法性:一、事法性,性差別故;二、實法性,性真實故。即二諦之異名。既俱得稱法性,何意不得俱稱諦?
問:若爾,俱稱涅槃?
答:經云:「貧人得寶」乃至「獼猴得酒」。又非想定即世俗涅槃。即其義也。
問:若爾,俱無漏耶?
答:論云:「世間正見,出世正見。」
問:若爾,俱無生耶?
答:經云:「異相互無。」
問:從假入空,必須破假而入空耶?
答:通途應有四句:不破入、破入、破不入、不破不入,乃至三十六句,如後說。
從空入假,名「平等觀」者,若是入空,尚無空可有,何假可入?當知此觀為化眾生,知真非真,方便出假,故言從空分別藥病而無差謬,故言「入假」。「平等」者,望前稱平等也。前觀破假病,不用假法,但用真法;破一、不破一,未為平等。後觀破空病,還用假法,破、用既均,異時相望,故言「平等」也。
今當譬之,如盲初得眼開,見空、見色;雖見於色,不能分別種種卉木、根莖、枝葉、藥毒種類。從假入空隨智之時,亦見二諦而不能用假。若人眼開後,能見空、見色,即識種類,洞解因緣,麁、細、藥、食,皆識、皆用,利益於他。此譬從空入假,亦真真俗,正用於假,為化眾生故,名為「入假」。復言平等,意如前說。
「中道第一義觀」者,前觀假空,是空生死;後觀空空,是空涅槃;雙遮二邊,是名「二空觀」為方便道,得會中道,故言:「心心寂滅,流入薩婆若海。」又初觀用空,後觀用假,是為雙存方便;入中道時能雙照二諦。故經言:「心若在定,能知世間生滅法相。」前之兩觀為二種方便,意在此也。
問:《大經》云:「定多、慧多,俱不見佛性。」此義云何?
答:次第三觀,二乘及通菩薩有初觀分;此屬定多慧少,不見佛性。別教菩薩有第二觀分;此屬慧多定少,亦不見佛性。二觀為方便,得入第三觀,則見佛性。
問:經言:「十住菩薩以慧眼故,見不了了。」非全不見。初觀是慧眼位,第二觀是法眼位,云何而言兩眼全不見耶?
答:彼次第眼偏定、偏慧,佛之所呵,不可言其見也。所言慧眼見者,其名乃同,實是圓教十住之位。三觀現前,入三諦理,名之為「住」;呼「住」為慧眼耳。故《法華》云:「願得如世尊,慧眼第一淨。」如斯慧眼,分見未了,故言:「如夜見色、空中鵝雁。」非二乘慧眼得如此名。故《法華》中:「譬如有人穿鑿高原,唯見乾土;施功不已,轉見濕土;遂漸至泥,後則得水。」乾土譬初觀;濕土譬第二觀;泥譬第三觀;水譬圓頓觀。又譬於教,三藏教不詮中道,如乾土;通教如濕土;別教如泥;圓教詮中道,如水。二教之所不詮,二行之所不到,偏空慧眼寧得見性?若見性者,無有是處。
此三觀與前三觀,名一往似同,義、相則異。同者,前是貫穿,觀諸虛妄,似從假入空也。前觀達觀,達理理和,達事事和,似入假平等觀也。前不觀觀,似中道也。
其相異者,前是一諦相,今是三諦相。又前三觀通成後三,後三具前三。所以者何?如從假入空,破四住磐石,此豈非貫穿義?所入之空,空即是理,智能顯理,即觀達義;此之空理,即是非觀觀義。如此三義,共成入空觀相也。
從空入假亦具三義,何以故?識假名法,破無知障,即是貫穿義;照假名理,分別無謬,即觀達義;假理常然,即不觀觀義也。此三義共成假觀相。
中道之觀亦具三義:空於二邊即貫穿義;正入中道即觀達義;中道法性即不觀觀義。如此三義共成中道觀相。
此依摩訶衍明三止三觀之相;以義隨相,條然各別。若論三觀,則有權實、淺深;若論三智,則有優劣、前後;若論三人,則有諸位大小。此則次第分張,非今所用也。
圓頓止觀相者,以止緣於諦,則一諦而三諦;以諦繫於止,則一止而三止。譬如三相在一念心,雖一念心,而有三相。止、諦亦如是;所止之法,雖一而三;能止之心,雖三而一也。以觀觀於境,則一境而三境;以境發於觀,則一觀而三觀。如摩醯首羅面上三目,雖是三目,而是一面。觀境亦如是,觀三即一,發一即三,不可思議。不權不實,不優不劣,不前不後,不並不別,不大不小。故《中論》云:「因緣所生法,即空、即假、即中。」又如《金剛般若》云:「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若眼獨見,不應須日;若無色者,雖有日、眼,亦無所見。如是三法,不異時、不相離。眼喻於止;日喻於觀;色喻於境。如是三法不前不後,一時論三。三中論一,亦復如是。若見此意,即解圓頓教止觀相也。
何但三一、一三?總前諸義,皆在一心。其相云何?體無明顛倒即是實相之真,名「體真止」。如此實相遍一切處,隨緣歷境,安心不動,名「隨緣方便止」。生死涅槃,靜散休息,名「息二邊止」。體一切諸假悉皆是空,空即實相,名「入空觀」。達此空時,觀冥中道,能知世間生滅法相,如實而見,名「入假觀」。如此空慧即是中道,無二無別,名「中道觀」。
體真之時,五住磐石、砂礫,一念休息,名「止息義」。心緣中道,入實相慧,名「停止義」。實相之性,即「非止非不止義」。又此一念能穿五住,達於實相;實相非觀,亦非不觀。如此等義但在一念心中,不動真際,而有種種差別。經言:「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雖多名字,蓋乃「般若之一法,佛說種種名」。眾名皆圓,諸義亦圓。相待、絕待,對「體」不可思議;不可思議故,無有障礙;無有障礙故,具足無減。是圓頓教相顯止觀體也。
○二、明眼智者,體則非知非見、非因非果,說之己自難,何況以示人?雖叵知見,由於眼智,則可知見;雖非因果,由因果顯。止觀為因,智眼為果。因是顯體之遠由,果是顯體之近由。其體冥妙,不可分別;寄於眼智,令體可解。
今先明「次第眼智」者,三止三觀為因,所得三智三眼為果。
三止者,若體真止,妄惑不生,因止發定,定生無漏;慧眼開故,見第一義,真諦三昧成。故止能成眼,眼能見體,得真體也。若隨緣止,冥真出假,心安俗諦;因此止故,得陀羅尼;陀羅尼分別藥病,法眼豁開,破障通無知,常在三昧,不以二相見諸佛土,則俗諦三昧成。是則止能發眼,眼能得體,得俗體也。若息二邊止,則生死、涅槃,空、有雙寂;因於此止,發中道定,佛眼豁開,照無不遍,中道三昧成。故止能得眼,眼能得體,得中道體也。
三觀者,若從假入空,空慧相應,即能破見思惑,成一切智。智能得體,得真體也。若從空入假,分別藥病,種種法門,即破無知,成道種智。智能得體,得俗體也。若雙遮二邊,為入中方便,能破無明,成一切種智。智能得體,得中道體也。
是則三止三觀共成三眼三智,各得三體。是故顯體而談眼智,即此意也。
問:眼見、智知,知、見異耶?
答:此應四句分別:知而非見,見而非知,亦知亦見,不知不見。凡夫不證故不見,不聞故不知;二乘人證故亦見,聞故亦知;支佛證故是見,不聞故不知;方便道人聞故是知,未證故不見。
復次,信行人因聞故有慧,因慧故發無漏,得一切智。此智因聞,故稱智知;法行人思惟得定,因定發無漏,成慧眼。此眼因禪,故稱眼見。然知見同證真諦,從所因處仍本受名,故言知見也。此就慧眼一切智作此分別,餘二眼二智例爾。若一心眼智則不如此。
若明「不次第止觀眼智」者,如前所說,止即是觀,觀即是止,無二無別。得體近由亦如是,眼即是智,智即是眼。眼故論見,智故論知;知即是見,見即是知。佛眼具五眼,佛智具三智。王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首楞嚴定,攝一切定。《大品》云:「欲得道慧、道種慧、一切智、一切種智,當學般若。」
問:《釋論》云:「三智在一心中。」云何言:「欲得道慧等,當學般若?」
答:實爾!三智在一心中。為向人說,令易解故,作如此說耳。《金剛般若》云:「如來有肉眼不?答云:有」乃至「如來有佛眼不?答云:有。」雖有五眼,實不分張;秖約一眼,備有五用,能照五境。所以者何?佛眼亦能照麁色,如人所見,亦過人所見,名「肉眼」;亦能照細色,如天所見,亦過天所見,名「天眼」;達麁細色空,如二乘所見,名「慧眼」;達假名不謬,如菩薩所見,名「法眼」;於諸法中皆見實相,名「佛眼」。當知佛眼圓照無遺。故經云:「五眼具足成菩提,永與三界作父母。」而獨稱「佛眼」者,如眾流入海,失本名字,非無四用也。佛智照空,如二乘所見,名「一切智」;佛智照假,如菩薩所見,名「道種智」;佛智照空假中,皆見實相,名「一切種智」。故言「三智一心中得」,故知一心三止所成三眼,見不思議三諦;此見從止得,故受「眼」名。一心三觀所成三智,知不思議三境;此智從觀得,故受「智」名。境之與諦,左右異耳。見之與知,眼目殊稱,不應別說。今將境來顯智,令三觀易明;用諦來目眼,使三止可解。雖作三說,實是不可思議一法耳。用此一法眼智,得圓頓止觀體也。如此解釋,本於觀心;實非讀經,安置次比。為避人嫌疑,為增長信,幸與修多羅合,故引為證耳。
○三、明境界者,若得「能顯眼智」中意,無俟「所顯諦聽」之說。為未解者,更此一科。夫信行尚多聞,因此分別,以會圓妙;法行宗深觀,緣此思惟,以見正境耳。就此為二:一、明說境意,二、明諸境離合。
經云:「為諸眾生,開佛知見。」若無中境,智無所知,眼無所見;當知應有佛眼境也。《經》云:「世孰有真天眼者?不以二相見諸佛土。」若無俗境,此眼不應見於佛土。經云:「天眼開闢,慧眼見真。」故知應有慧眼境也。此三諦理不可思議,無決定性,實不可說。若為緣說,不出三意:一、隨情說,即隨他意語;二、隨情智說,即隨自他意語;三、隨智說,即隨自意語。
云何隨情說三諦?如盲不識乳,便問他言:「乳色何似?」他人答言:「色白如貝、粖、雪、鶴等。」雖聞此說,亦不能了乳之真色。是諸盲人各各作解,競執貝、粖而起四諍。
凡情愚翳亦復如是。不識三諦大悲方便而為分別,或約有門明三諦,如盲聞貝;或約空門明三諦,如盲聞粖;或作空有門明三諦,如盲聞雪;或作非空非有門明三諦,如盲聞鶴。雖聞此說,未即諦理。是諸凡夫終不能見常樂我淨真實之相。雖未得見,各執空有,互相是非。
所以常途解二諦者,二十三家,家家不同,各各異見;皆引經論,莫知孰是。若言併是,理則無量;若言併非,悉有所據。為此義故,執自非他,雖飲甘露,傷命早夭。經稱文殊、彌勒未悟之時,共諍二諦,兩墮地獄。今世凡情偏執一文,鏗然固著;雖謂為能,恐乖佛旨。如是等人,皆未識隨情三諦。若識此意,聞種種說,即知如來俯逐根情;根情既多,說不一種。此即是隨他意而說三諦也。
隨情智說三諦者,就情說二,就智說一。若爾,不得一所論三。此就凡情,凡情悉是方便,雖即一而三,但束為二。若就聖智,聖智皆是實得,雖即一而三,但束為一。情、智相望,故言三諦,如相似位人,六根淨時,猶未發真見於中道。雖觀三諦,約位往明,但破四住及塵沙惑,既證方便道;但束為二諦。若入初住,破無明、見佛性,雙照二諦,方稱為智;亦具三諦,但束為中道第一義諦。情、智合論,即是隨自他意語也。
隨智說三諦者,從初住去,非但說中,絕於視聽,真俗亦然。三諦玄微,唯智所照,不可示、不可思,聞者驚怪。非內非外,非難非易,非相非非相,非是世法,無有相貌,百非洞遣,四句皆亡,唯佛與佛乃能究盡;言語道斷,心行處滅。不可以凡情圖想,若一若三,皆絕情望。尚非二乘所測,何況凡夫?如乳真色,眼開乃見;徒費言語,盲終不識。如是說者,名為隨智說三諦相也,即是隨自意語。
今更引經中所明二諦文,顯成三諦之說。
若言:「凡夫人即能體達因緣,生於觀解。」豈非隨情說俗?「體因緣即空」,豈非隨情說真?若如此者,即是隨情說二諦也。
若言:「凡夫心所見,名為俗諦;聖人心所見,名為真諦。」如此說者,豈非隨情智說二諦也?
若言:「凡夫行世間,不知世間相。」凡夫尚不知世間之俗,那得知真?故知二諦皆非凡情所識。如此說者,豈非隨智說二諦?二諦既有三番說,三諦例此可解。
疑者若言:「佛常依二諦說法,故有三番二諦意。」今亦例此,佛常好中道,降胎、出生、出家、成道、入滅皆在中夜。一色一香無非中道;若說中道,豈不三意赴緣耶?
又一一說各具四悉檀意。隨情中四意者,夫諦理不可說,說必寄言,言必契情,情必欣悅。或聞真歡喜;或聞俗歡喜;或聞中歡喜。此即是隨情中用世界悉檀意也。
夫眾生便宜不同,或聞說無,戒慧增長;或聞說有,戒慧增長;或聞說中,戒慧增長。此即隨情中用為人悉檀意也。
夫行者破惡不同,或聞有法,能破睡眠、覺觀等;或聞無法,能破睡、散等;或聞中法,能破睡、散等。此即隨情中用對治悉檀意也。
夫眾生入悟不同,或聞無開解;或聞有超悟;或聞中發徹。乃至觀心亦爾,或說有觀,恍如雲影;或作無觀,泯失身心;或作中觀,神智明白。如是等種種不同,應在一不在二;應在二不在一。故云:「佛說生法,於無生法得度,佛說無生法,於生法得度。」此即是用第一義悉檀意也。
故《法華》云:「佛知眾生種種欲、種種行、種種性、種種憶想。」即此四意。何故爾?種種欲,是隨世界;種種性,是生善;種種行,是對治;種種憶想,是第一義。
何故「性」屬生善,「行」屬對治破惡耶?若通論,性善有冥有顯,行惡亦有冥有顯。今從義便,善是冥伏,惡是彰露。如佛未出時,三乘善根冥伏不現,故言善性冥也。若聞三諦,此善發生,故知種種性應屬生善,可對為人悉檀也。
又佛未出時,諸眾生惡行彰顯,邪非僻倒,過失現前;佛為破此惡故,說於三諦。故知種種行屬破惡,即對治悉檀也。
種種憶想是第一義者,想是慧數,僻故成心倒、見倒等;若遇知識,正此想慧,即成三不倒。佛欲正其此慧,故說三諦,即第一義也。
隨情說三諦既具四意;隨情智、隨智說三諦,例此可解。
是則三四十二種,說三諦不同,豈可以凡情局聖,謂唯一種,執諍自毀耶?若知聖說無崖,終不是此非彼、起增上慢、高舉稜層。如有智盲人,莫諍乳色;勤行方便,慚愧有羞。以三止證三眼,見三法,獲三智,知三諦;見中分明,雙照曉了。如雲除發障,上顯下明。爾時乃可諦審是非,決定師子吼也。私謂:「隨情是併與;隨情智是半與半奪;隨智是併奪。何者?如聖語凡云:『汝今心想,即是俗;能體達俗虛,即是真。』豈非併與相?『汝今所知百千推畫,皆是俗;唯聖所知,乃是真。』豈非半與半奪相?夫『二諦者,凡人併不識,上聖獨能知。』此豈非併奪?此釋易解,故錄之。」
二、明境智離合者,先境,次智。眾經說諦,或四三二一,離合不同,今當通說。
三藏是方便之教,但明二諦。菩薩初心中,心緣真,伏於四住,令煩惱脂消;三阿僧祇修六度行,使功德身肥;百劫種相好,獲五神通,得法眼,照俗諦,分別根性,調熟眾生而作佛事。後心坐道場,三十四心斷見思惑盡。此三十四心,八忍、八智、九無礙、九解脫,合為三十四心也。又經言:「一念六百生滅。」《成論》師云:「一念六十剎那。」秖是一念,從假入空,得慧眼,照真諦,而得成佛。前已照俗,次復照真;二諦雙明,與弟子異。菩薩但照俗不照真;二乘但照真不照俗;佛能兼俱,更加中道第一義諦。
三藏二諦已是方便,於二諦上更加中道;方便之上更復方便。照見此諦,更加佛眼;知此諦故,更加一切種智。離則有二,合則有三。是為三藏法中,二諦、三諦離合之相也。
次、三乘人同以無言說道斷煩惱。論諦離合者,俗諦則同,真諦則異。《大論》云:「空有二種:一、但空,二、不但空。」《大經》云:「二乘之人但見於空,不見不空。智者非但見空,能見不空;不空即大涅槃。」二乘但空,智如螢火;菩薩之人,智慧如日。既空異智別,則有兩諦之殊,而今合為一真諦。
二乘體假入真,秖入但空,不能從但空入假,無化他之用。菩薩體假入但真,能從但空入假,化度眾生,淨佛國土。上根菩薩體假入真,前入但空,次入不但空,則破無明,見佛性,與前真永別,豈可同為一真諦耶?
昔莊嚴家云:「佛果出二諦外。」得此片意,而作義不成。不知佛智別照何境,別斷何惑。若得今意,出外義則成。開善家云:「佛果不出二諦外,不能動異二乘。」作義復不成。若得此意,不出義亦成。古來名此為「風流二諦」,意在此。
但空、不但空合時秖是一真諦;離時成兩真諦,與三藏家異。彼三藏第三諦,但有中道名,無別體。眼無別見,智無別知。今則不爾。第三諦亦名「真諦」,亦名「中道第一義諦」,有別體、別見、別知。是為通教二諦、三諦離合之相也。
次、別教明二諦,與前求異。前之真、俗合為別家之俗。俗者,是世界隔別。俗有,真無。凡夫為俗諦所攝,二乘為真諦所攝。既有、無之異,故稱為俗。《勝鬘》名二乘作「空亂意眾生」。《大經》云:「我與彌勒共論世諦,五百聲聞謂說真諦。」若論二諦,俗諦不開;若作三諦,開有為俗,開無為真,對不但空為第一義諦。是為別教離合之相也。◎
摩訶止觀卷第三(上)
摩訶止觀卷第三(下)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門人灌頂記
◎次、圓教,但明一實諦。《大經》云:「實是一諦,方便說三。」今亦例此,實是一諦,方便說三。《法華》云:「更以異方便,助顯第一義耳。」是為圓教二諦、三諦、一諦離合之相也。
次、明四諦離合者,前三諦、二諦、一諦皆豎辯;四諦則橫論。則有四種四諦,謂生滅、無生滅、無量、無作等。生滅四諦即是橫開三藏二諦也。無生四諦即是橫開通教二諦也。無量四諦即是橫開別教二諦也。無作四諦即是橫開圓教一實諦也。今將《中觀論》合此四番四諦。論云:「因緣所生法」者,即生滅四諦也;「我說即是空」,即無生四諦也;「亦為是假名」,即無量四諦也;「亦名中道義」,即無作四諦也。
二、明智離合者,諸經或說一智,二三四乃至十一智等。若說三智,可用觀三諦;如其增、減,當云何觀?
一、智者,經云:「一切諸如來,同共一法身;一心一智慧,力無畏亦然。」唯一佛智即一切種智,一相寂滅相;種種行類、相貌皆知,名「一切種智」。此智觀三諦者,若言「一相寂滅相」,即是觀於中道;若言「種種行類、相貌皆知」者,即是雙照二諦也。
若二智者,所謂權實。權即一切智、道種智,觀於有、無兩諦也。實即一切種智,觀於中道諦也。
三智觀三諦,可解,不說。
四智者,如《大品》明道慧、道種慧、一切智、一切種智。《釋論》解此有多種,或因中但有理體,名為道慧、道種慧;果上事理皆滿,名一切智、一切種智。或言因中權實,故言道慧、道種慧;入空為實慧,入假為權慧。或言果上權、實,故言一切智、一切種智。直緣中道,名一切智;雙照二諦,名一切種智。或言因中總別,果上總別。或言道慧、道種慧,是單明權實;一切智、一切種智,是複明權實。如是等種種釋四智,四智秖是照三諦也。
若經中有明五諦,六七八九乃至無量者,但得此意釋之,使入三諦也。十一智者,世智、他心智,兩種照俗諦;八智,觀真諦;如實智,觀中道。是名「智有離合而三諦不動」。
復次,智、諦俱開者,隨其多少自相攝,如三諦即有三智,二諦即有二智,此義可解。又智、諦俱不開者,且據一諦一智,不增不減,此亦可解。若智雖開合,終是實智,能顯實體也。
次、約諦、智合辯者,三藏真諦發一眼一智;俗諦發一眼一智;兩諦共發一眼一智。慧眼、一切智,緣真諦;法眼、道種智,緣俗諦;佛眼、一切種智,共緣真俗兩諦。不得道雙照,秖得道前後共照耳。
通教,真諦發二眼二智;俗諦發一眼一智。一切智、一切種智共緣真諦;道種智緣俗諦。若作別接通者,俗諦發一眼一智;真諦發一眼一智;開真出中發一眼一智。智緣諦,亦如是。
別教三諦,一一諦各發一眼一智。智緣諦,亦如是。若別教作二諦者,俗中空,發一眼一智;俗中有,發一眼一智;真諦,發一眼一智。智緣諦,亦如是。
圓教者,一實諦發三眼三智;智緣諦,亦如是。
問:云何以別接通?
答:初空假二觀破真俗上惑盡,方聞中道;仍須修觀破無明,能八相作佛。此佛是果,仍前二觀為因,故言以別接通耳。不以此佛果接三阿僧祇、百劫種相之因,故不接三藏;不將此果接十地之因,故不接別;不將此果接十住斷無明,故不接圓。唯得以別接通,其義如此。
○四、明得失者,「失」即思議;「得」即不思議也。若言智由心生,自然照境。如炬照物,若照、未照,此物本有;若觀、不觀,境自天然,諦智不相由藉。若言智不自智,由境故智;境不自境,由智故境。如長短相待。此是相由而有。若言境不自境,亦不由智故境,境智因緣故境;智亦例然。此是共合得名。若言皆不如上三種,但自然而爾,即是無因境智。此四解皆有過。所以者何?有四取則有依倚;依倚則是非;是非則愛恚;愛恚生一切煩惱;煩惱生故,戲論諍競生;諍競生故,起身口意業;業生故,輪迴苦海,無解脫期。
當知四取是生死本,故龍樹伐之。諸法不自生,那得自境智?無他生,那得相由境智?無共生,那得因緣境智?無無因生,那得自然境智?若執四見著,愚惑紛綸,何謂為智?今以不自生等破四性;性破故,無依倚,乃至無業、苦等;清淨心常一,則能見般若。以是義故,自境智苦集不生,即是生生不可說。故身子默然。乃至無因境智苦集不生,即是不生不生不可說。故《淨名》杜口,言語道斷,心行處滅。
雖不可說,有四悉檀因緣故,亦可得說。或說自生境智,乃至或說無因境智。雖作四說,性執久破,如前。但有名字,名字無性,無性之字是字不住,亦不不住,是為不可思議。故《金光明》云:「不可思議智境,不可思議智照。」即此意也。
若破四性境智,此名「實慧」。若四悉檀赴緣說四境智者,此名「權慧」。如是境智,凡夫兩失,二乘一得一失,菩薩兩得。何以故?
凡夫有四性,自行為失;無四悉檀,化他為失。二乘破四性入第一義,自行為得;不度眾生,化他為失。菩薩具足,是故兩得。
又凡夫兩失,是思議失;二乘一得一失,俱是思議;菩薩兩得,俱不思議。此約通教辯得失。
若別望通,通教兩得,俱是思議;別教兩得,俱不思議。若圓望別,別教教、道兩得,俱是思議。何以故?教門方便,或言無明生一切法;或言法性生一切法;或言緣修顯真修;或言真自顯。執此還成性過,墮可思議中也。若證道者,即不思議也。
若圓教教、證,俱不思議。何故爾?至理無說,為緣四說;但有假名,假名之名,名即無生。故教、證俱不可思議也。無思無念,故無依倚、戲論、結業,無業故無生死,是名自行為得。得於實體,能以不可說說,化導眾生,令出生死,得於實體,是為自、他俱得體也。
◎第四、明攝法者,疑者謂:「止觀名略,攝法不周。」今則不然。止觀總持,遍收諸法。何者?止能寂諸法,如灸病得穴,眾患皆除;觀能照理,如得珠王,眾寶皆獲,具足一切佛法。《大品》有百二十條及一切法,皆言當學般若。般若秖是觀智,觀智已攝一切法。又止是王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
今更廣論攝法,即為六意:一、攝一切理,二、攝一切惑,三、攝一切智,四、攝一切行,五、攝一切位,六、攝一切教。此六次第者,有佛無佛,理性常住;由迷理故,起生死惑;順理而觀,是故論智;解故立行;由行故證位;位滿故教他。事理、解行、因果、自他等次第,皆止觀攝盡也。
○一、以三止三觀攝一切理者,理是諦法,如上開合,偏圓不同;權實之外,更無別理。除摩黎山,餘無栴檀;若更有者,即是妄語。既以止觀顯體,即攝一切理也。
○二、止觀攝一切惑者,以迷諦故,起生死惑。迷,即無明。若迷權理,則有界內相應、獨頭等無明。與見思諸使合者,名「相應」;不相應者名「獨頭」。是事不知,故起貪。不知者是「無明」;起貪是「行」;貪者是「識」;識共四陰起是「名色」;色動諸根是「六入」;六入所著是「觸」;觸隨順塵是「受」;受所喜樂是「愛」;愛俱生纏是「取」;造當來生業是「有」;未來陰起是「生」;陰熟是「老」;捨陰是「死」。是十二輪更互為因果:煩惱通業;業通苦;苦通煩惱,故名「三道」。
《成論》云:「前行後三中,後行前七中。七是業,復是道,能通後世;後三非業,而能通七,亦得是道。」經中亦呼為「十二牽連」、「十二輪」。束縛不窮,故名為「輪」;三世間隔,故名「分段」。覆真諦理,不得解脫,此即是病。說病即知藥,藥即從假入空止觀。觀藥即知病,故此惑為入空止觀所攝也。
若迷實理,則有界外相應、獨頭等無明。所以者何?界內雖斷相應、獨頭,而習氣猶在。小乘中,習非正使;大乘實說,習即別惑,是界外無明也。故《寶性論》云:「二乘之人,雖有無常、苦、空、無我等對治,於佛法身猶是顛倒。」顛倒即是「無明」獨頭;無漏智業為「行」;三種意生身,亦是五種意生身——意即是「識」;身即「名色」、「六入」、「觸」、「受」;無明細惑、戲論未究竟滅,即是「愛」、「取」;煩惱染、業染、生染未究竟,即是「有」;三種意因移,即是「生」;其果變易,即是「老死」。
束此十二,是無漏界中四種障,謂:緣、相、生、壞。緣即煩惱道;相即業道;生、壞即苦道。故知界外有十二因緣。所以者何?降佛已下,皆有無明;無明潤業;業既被潤,那得無苦?此十二輪雖不退界墮下,不妨從無明輪至老死,從老死輪至無明。障於實理,良由此惑。此惑為「入假」、「入中」兩觀所治。
更料簡之。何以故?三種意生身,凡有多種。
若析、體二乘及通菩薩等,先斷界內惑盡,而未曾修習假、中者,生於界外,界外惑全未被伏,其根則鈍。若於彼習觀時,必須次第歷劫修行,學恒沙佛法,先破塵沙。塵沙雖不潤生,能障化道,故須前斷。斷此惑者,止是調心方便,伏界外惑;進斷三道,相應、獨頭,枝本皆去。故知假觀正攝得塵沙,亦攝得無明。
若別圓二人,通惑先盡,別惑被伏,生彼界者神根即利;但修中觀,治彼三道。從於初地乃至後地,地地中皆有三道。地地無明分分滅,業滅、苦滅。地地相應去時,獨頭亦去。地地雖有智,智與無明雜;雜故,亦得呼為智障,障上分智故。唯佛心中無無明,則煩惱道盡;煩惱道盡,故業盡;業盡,故苦盡。三道究竟,唯在如來。是故中觀攝得界外惑也。
○三、止觀攝一切智者,諸智離合,如前所說;三觀往收,無不畢盡。世智不照理,十一智中已攝。若廣明二十智者,亦為三觀所攝也。
○四、止觀攝一切行者,前智是解,解而無行,終無所至。行有兩種,所謂慧行、行行。若三藏中慧行、行行,乃至圓中慧行、行行。慧行是正行,行行是助行。
毘婆舍那能破煩惱,復須奢摩他力助正知見。正、助兩行隨智而轉,如足隨眼。若三藏中,無常、析觀是慧行;不淨、慈心等是行行。此兩行隨析智入空也。若通中,體法如幻化,是慧行;歷一切法數息、念處、緣事止觀,是行行。此兩行隨體法智入空也。若為化眾生,修道種智,緣俗理,屬慧行;緣俗事者,屬行行。此兩行隨道種智入假也。若中道緣於實相,一道清淨,是慧行;歷一切法門諸度皆是摩訶衍,十二因緣即是佛性,念處即是坐道場等,是行行。此兩行隨中智入實相也。
復次,根本四禪,定慧等故,兩攝。欲界,定少慧多,觀攝。中間亦爾。四空,定多慧少,止攝。四無量心:前三心,觀攝;捨心,止攝。九想、八念、十想,觀攝。八背捨:前三背捨,觀攝;後五,止攝。九次第定、師子奮迅、超越等,是止攝。
四念處是慧性,觀攝。若作四意止說者,作心記錄不淨等,此屬止攝;而終是觀為主。四正勤,為成念處,一往觀攝。若兩惡不生,止攝;兩善為生,觀攝。四如意足,從四因緣得定,即果為名,止攝。五根:信、進、慧三根,觀攝;念、定,止攝。又,信、念兩屬。五力亦如是。七覺分:擇法、喜、進等,觀攝;除捨、定,止攝;念,通兩處。八正:正見、正思惟,觀攝;正業、正語、正命,屬戒,即止攝;正念、正定、正精進,止攝。四諦:三諦是有為行,屬觀門;滅諦是無為行,屬止門。十六行,皆是觀門。
四弘誓,依四諦起,如彼。十八不共法:三業,隨智慧行,觀攝;三無失,止攝;知三世,觀攝;餘可知。四無畏者:一切智無畏,屬觀攝;漏盡,止攝;至處道,觀攝;障道,止攝。三三昧門,止攝。三解脫門,觀攝。六度者:前三是功德,止攝;後三是智慧,觀攝。又,五度功德,止攝;般若,觀攝。又,六度皆是功德莊嚴,止攝。
乃至九種大禪、百八三昧,皆屬止攝。十八空、十喻、五百陀羅尼,皆觀攝。如是等一切慧行、行行,無不為止觀所攝。當知止觀名略,攝義則廣。
○五、攝一切位者,若云:「一地即二地,二地即三地,寂滅真如,有何次位?」此則無有次位。又大乘經中處處皆說一切地位。良以無生、無滅,正慧無所得,能治煩惱、業、苦。三道若淨,於無為法中而有差別,次位何嫌?
若析法入空,有無二門所斷三道,如《毘曇》所明七賢、七聖、四沙門果;《成論》所明二十七賢聖等,差別位相;乃至非有、非無門位,皆為析空觀攝。
若體法四門入空所斷三道,如《大品》明三乘共位,乾慧乃至八地悉同入空止觀攝。
若從空入假,修歷別行,不得意者,成三十心伏惑之位,即用空假兩觀攝。若得意,能破三道,成十地位,即第三觀攝。或純用假觀攝,乃至四門亦如是。
若圓信、解、行,即事而真;從觀行入相似,進破無明,開、示、悟、入佛之知見;凡四十二位,同乘寶乘,直至道場。《涅槃》說十五日,月光用轉顯,譬其智德;十六日,月光用漸減,譬其斷德。亦如十四般若,是因位;十五如妙覺,是果位。皆用中觀攝。乃至四門亦如是。
問:大乘不明地位,止觀何所攝耶?
答:大乘經論皆明地、位,汝畏地位,入無地位,不免無縛。文字性離,即是解脫。雖說地位,即無地位。《中論》云:「如外人破世間因果,則無今世、後世;破出世因果,則無三寶、四諦、四沙門果。」無何等三寶?見既不滅,則無三藏中三寶、四諦、四沙門果。尚不得拙度道果,何處有後三番三寶、四諦、四沙門果?此斥外道全無四番三寶等也。若斥拙度者,但有三藏中三寶、四諦、四沙門果,無後三番道果也。
如我所破者,即有三寶、四諦、四沙門果。何者?析破界內煩惱、業、苦,即有三藏三寶、四諦、四沙門果;若體破者,即有三番三寶、四諦、四沙門果。點此一語,治內之留滯,破外以閑邪,去二邊之邪小,正三寶四諦則立,云何言無邪?但有位、無位,非證不了。今但信教,教有,則階位宛然;教無,則豁同空淨。無句義是菩薩句義,點空論位,位不可得,不應生諍也。
又約《中論》偈四句,亦得有地位義。偈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者,即破煩惱、業、苦,便有須陀洹若智若斷,是菩薩無生法忍。六地齊二乘,七地為方便,十地為如佛,此位自明,云何言無?偈「亦名為假名」者,是漸次破界外三道,即有四十二賢聖位,云何言無?偈「亦名中道義」,即是圓破五住,便有六即之位,云何言無?秖用四句攝一切位;一切位不出四句,四句不出止觀,故言「攝位」也。
○六、攝一切教者,《毘婆沙》云:「心能為一切法作名字;若無心則無一切名字。」當知世、出世名字悉從心起。若觀心僻越,順無明流,則有一切諸惡教起。所謂《僧佉》、《衛世》,九十五種邪見教生。亦有諸善教起:五行六甲、陰陽八卦、五經子史。世智無道名教,皆從心起。
云何出世名教皆從心起?堅意《寶性論》云:「有一大經卷,如三千大千世界大,記大千世界事。如中、如小,四天下、三界等大者,皆記其事在一微塵中。一塵既然,一切塵亦爾。一人出世,以淨天眼見此大經卷,而作是念:『云何大經在微塵內,而不饒益一切眾生?』即以方便,破出此經,以益於他。」如來無礙智慧經卷,具在眾生身中;顛倒覆之,不信、不見。佛教眾生修八聖道,破一切虛妄,見己智慧與如來等。此約微塵,附有為喻。
又約空為喻者,《發菩提心論》云:「譬如有人見佛法滅,以如來十二部經仰書虛空,宛然具足;一切眾生,無有知者。久久之後,更有一人遊行於空,見經嗟咄:『云何眾生不知不見?』即便寫取,示導眾生。」云何寫經?謂令眾生修八正道,破虛妄等。
修有多種,若觀心因緣生滅無常,修八正道者,即寫三藏之經。若觀心因緣即空,修八聖道,即寫通教之經。若觀心分別校計有無量種,凡夫二乘所不能測,法眼菩薩乃能見之,是修無量八正道,即寫別教之經。若觀心即是佛性,圓修八正道,即寫中道之經。明一切法悉出心中;心即大乘,心即佛性;自見己智慧與如來等。
又觀心即假、即中者,即攝《華嚴》之經;若觀心因緣生法生滅者,即攝三藏《四阿含》教,如乳之經;若觀心即空者,即攝共般若,如酪之經;若具觀心因緣生法,即空、即假、即中者,即攝《方等》,生酥之經;若但用即空、即假、即中者,即攝《大品》,熟酥之經;若用即中觀心者,即攝《法華》,開佛知見大事,正直醍醐之經;若用四句相即觀心,即有《涅槃》,同見佛性,醍醐之經。
又若觀因緣,又觀因緣即是佛性,佛性即是如來,是名乳中殺人;若觀析空,又觀析空即是佛性,佛性即是如來,是名酪中殺人;若觀即空,又觀即空即是佛性,是名生酥殺人;若觀假名,又觀假名即是佛性,是為熟酥殺人;若觀即中,又觀即中即是佛性,是名醍醐殺人。今通言殺人者,即二死已斷,三道清淨,名為殺人,是為止觀攝不定教。
略攝如上。廣攝者,絓一切經教,悉用止觀攝之,無不畢盡也。
復次,心攝諸教,略有兩意:一者一切眾生心中具足一切法門;如來明審,照其心法,按彼心說,無量教法從心而出。二者如來往昔曾作漸頓觀心,偏圓具足;依此心觀為眾生說,教化弟子令學如來破塵出卷,仰寫空經。故有一切經教,悉為三止三觀所攝也。
○上六意攝法,次第可解。今直以一法攝一切法者:「一理」攝一切理、一切惑、一切智、一切行、一切位、一切教也。又「一惑」攝一切理、智、行、位、教也。又「一智」攝一切理、惑、行、位、教也。又「一行」攝一切理、惑、智、位、教也。又「一位」攝一切理、惑、智、行、教也。又「一教」攝一切理、惑、智、行、位也。
○第五、明偏圓者,行人既知止觀無法不收,收法既多,須識大小、共不共意、權實、思議不思議意,故簡偏圓。
就此為五:一、明大小,二、明半滿,三、明偏圓,四、明漸頓,五、明權實。夫至理不大、不小,乃至非權、非實。大、小、權、實皆不可說。若有因緣,大、小等皆可得說。以小方便力,為五比丘說小;以大方便力,為諸菩薩說大。大小雖俱方便,須識所以,故用五雙料簡,使無混濫。
小者,小乘也。智慧力弱,但堪修析法止觀,析於色、心。如《釋論》解檀波羅蜜,破外道隣虛云:「此塵為有、為無?若有極微色,則有十方分;若無極微色,則無十方分。」若析極微色不盡,則成常見、有見;若析極微盡,則成斷見、無見。此外道析色也。析心亦如是,若計有心、無心,皆墮斷、常。此皆外道析色心也。
論文仍明三藏析法之觀云:「色若麁、若細,總而觀之,無常、無我。」何以故?麁細色等從無明生;無明不實,故麁細皆假。假故無常、無性,即得入空。又介爾心起,必藉根、塵;無有一法不從緣生。從緣生者悉皆無常。或言「一念心六十剎那」,或言「三百億剎那」;剎那不住,念念無常。無常無主,煩惱本壞;無業無苦,生死滅故,名為涅槃。是名「析色心觀意」也。析名本於外道,對破邪析而明正析。何但外邪應須正析,若佛弟子執佛教門而生見著,亦須正析。所謂三藏四門生四見著,乃至圓教四門生四見著,戲論諍競,自是非他,皆服甘露傷命早夭,金鎖自繫流轉生死,宜須正析。
故《大論》云:「破涅槃者,不破聖人所得涅槃;但為學者未得涅槃,執成戲論,故言破涅槃。」若爾,皆用析法方便破之。凡有四門,於一一門具足十法:識正因緣乃至不起法愛,能於諸門見第一義。故知三藏四門析法止觀,斷奠是小乘也。
次、明大者,大乘也。智慧深利,修不生不滅體法止觀。大人所行,故名「大乘」。《中論》明即空者,申摩訶衍。摩訶衍即大也。衍中云:「欲得聲聞,當學般若」者,元此是菩薩法,大能兼小,傍挾聲聞。譬如朱雀門,天家所立,正通王事,不妨群小由之出入。雖通小人,終是天門。今摩訶衍亦如是,正為菩薩體法入空,雖有小乘,終名為大。例如三藏析法,雖有佛菩薩,終是小乘。所言大乘體法觀者,異於三藏。三藏名假而法實,析實使空。譬如破柱令空。今大乘體意,名實皆假;自相是空,本來虛寂。譬如鏡柱本自非柱,不待柱滅方空,(天)即影是空,不生不滅,不同實柱。
又《大論》明摩訶衍人體法觀者,引佛在一方木上,告諸比丘:「譬如比丘得禪定時,變土為金,變金為土;實非金土,變化所為。」色、心亦如是,非生非滅,無明變耳。本自不生,今那得滅。又引觀一端㲲,即具十八空,是名「體法觀」。
復次,三藏所析,名為「隨情觀色心」,析有之觀,亦是事觀。所入之真,真非佛性,不會實理,但隨情為真耳。大乘體法,名「隨理觀色心」,如尋幻得幻師,尋幻師得幻法;亦如尋夢得眠,尋眠得心。尋幻色心得無明;尋無明得佛性。體法通理故名「隨理觀」。
體法止觀,凡有四門,於一一門皆具十法成觀。此觀非但體外道果報色心,絓預一切執,計三藏四門,乃至圓四門未得入者,執門成見,皆體如幻,斷奠名「大乘止觀」也。若得今之用觀意,大乘諸門生執,尚須空破。終不同彼世間法師、禪師,稱老子「道德」、莊氏「逍遙」與佛法齊,是義不然。圓門生著,尚為三藏初門所破,猶不入小乘,況復凡鄙見心?螢、日懸殊,山、毫相絕,自言道真,慢瞿曇者,寧不破耶?
○二、明半滿。半者,明九部法也;滿者,明十二部法也。世傳涅槃常住,始復是滿,餘者悉半。菩提流支云:「《三藏》是半;《般若》去皆滿。」今明半滿之語,直是扶成大小。前已析體判大小;今亦以體析判半滿,如前云云。
○三、明偏圓者,偏名偏僻;圓名圓滿。通途一往喚小為偏,于何不得?別義分別,意則不可。半、小兩名,剋定局短,引不得長;偏義亘通,從小之大。譬如半月,齊上下弦。漸月不爾,始自弓娥,終十四夜,皆稱為漸;唯十五夜,乃稱圓滿月。小、半亦爾,齊於析法,半字小乘,不得名「大」。偏意則遠,從初三藏析法止觀已上,別教止觀去邊入中已還,皆名為「偏」。故《大經》云:「自此之前,我等皆名邪見人也。」唯此圓教止觀,一心三諦,隨自意語,獨當圓稱也。
○四、明漸頓者,漸名次第,藉淺由深;頓名頓足、頓極。此亦無別意,還扶成偏、圓。三教止觀悉皆是漸;圓教止觀名之為頓。此是按名解釋,其義已顯。今更廣料簡,使無遺滯。若前二教止觀是漸而非頓,力不及遠,但契偏真;圓教止觀是頓而非漸,行大直道,即邊而中;別教止觀亦漸亦頓。何以故?初心知中,故名亦頓;涉方便入,故名亦漸。
復次,前兩觀,觀、教、行、證皆名為漸。別教,教、觀、行皆名為漸;證道是頓。圓教,教、觀、行、證皆名為頓。何故爾?前二觀是方便說,草庵曲徑,故教觀四種俱漸。別觀帶方便說。若依方便行,先破通惑,故三種皆漸;後破無明見於佛性,故證道是頓也。圓觀「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說最實事」,是名「教實」。「行如來行」,「入如來室、衣、座」等,「復有一行是如來行」,是名「行實」。所見中道,即一究竟,同於如來所得法身,無異無別,是名「證實」。
前兩觀,因中有教、行、證、人;果上但有其教,無行、證、人。何以故?因中之人,灰身入寂,沈空盡滅,不得成於果頭之佛;直是方便之說,故有其教,無行、證、人。
別教因中有教、行、證、人,若就果者,但有其教,無行、證、人。何以故?若破無明,登初地時,即是圓家初住位,非復別家初地位也。初地尚爾,何況後地、後果?故知因人不到於果,故云「果頭無人」。
圓教因中教、行、證、人,悉從因以至果,俱是真實,故言「實有人」也。
復次,前三止觀,教、行、證、人,未被會時尚不知圓,何況入圓?佛若會宗,開漸顯頓,悉皆通入。雖非即頓,而是漸頓。故《法華》云:「汝等所行是菩薩道。」「各乘寶車適子本願。」「決了聲聞法,是諸經之王。」開通漸法,悉令得入,以別理接之。故《涅槃》中得二乘道果,不隔圓常;因是修學,皆當作佛。即是從漸入圓,亦名開漸顯頓意也。
復次,四種止觀入圓,不必併待行成入圓,不必併待開漸顯頓入圓,入則不定。所以者何?一切眾生心性正因,譬之於乳;聞了因法,名為置毒。正因不斷,如乳四微;五味雖變,四微恒在。是故毒隨四微,味味殺人。眾生心性,亦復如是。正因不壞,了因之毒,隨正奢促,處處得發。或理發,或教發,或行發,成證發。
如辟支佛利智善根熟,出無佛世,自然得悟。理發亦爾,久植善根,今生雖不聞圓教,了因之毒,任運自發,此是理發也。若聞《華嚴》,日照高山,即得悟者,此是教發也。聞已思惟,思惟即悟,是為觀行發也。若是六根淨位進破無明,是相似證發。若更增道損生,亦是證發也。此約圓家論入不定也。
若前三教行人,各在凡地發者,即是理發。若聞於教,是為教發。若修方便,即是觀行發。若於賢聖位中發,即是證發。此約三家入則不定也。
復有不定而非殺人,如修無漏時,有漏不求自發,全不殺二死。若修中道發得無漏,長別三界苦輪海,乃是一死而非二死,亦名不定。
復次,四種止觀當分圓、漸。三藏中有從初心方便來入真位,此名為漸。三十四心斷結成果,豈不名圓?通、別中,初心乃至後心,豈無漸圓?圓中當體,理極稱圓;亦有初心乃至四十一地,豈不是漸?妙覺究竟,豈不是圓?圓圓非漸圓,圓漸非漸漸。故知當分,皆具二義也。《法華疏》中應廣說。
然漸漸非圓漸,可得成圓漸;漸圓非圓圓,不可得成圓圓。何者?《法華》云:「汝等所行是菩薩道。」故漸漸成圓漸。漸圓權設三教之果,不可更成妙覺之佛。例:小小非大小,可得成大小;小大非大大,不可得成大大。權權非實權,可得成實權;權實非實實,不可得成實實。何者?三教果頭,有教無人,故權實不可成實實。半滿、漸頓,例應如此分別,不復煩文也。
觀心往推,法相應爾,而人多不信,今用涅槃五譬釋成此意。
第六云:「凡夫如乳;須陀洹如酪;斯陀含如生酥;阿那含如熟酥;阿羅漢、辟支佛、佛如醍醐。」《大論》云:「聲聞經中稱阿羅漢名為佛地。」故三人同是醍醐。此譬豈非釋三藏中五味?漸圓意,類此得成。
三十二云:「眾生如雜血乳;須陀洹、斯陀含如淨乳;阿那含如酪;阿羅漢如生酥;辟支佛、菩薩如熟酥;佛如醍醐。」此譬豈不釋通教中五味?支佛侵習,小勝聲聞,故與菩薩同為熟酥。佛正習盡,名為醍醐。借此類通教當分,漸圓義顯。
第九云:「眾生如牛新生,血乳未別;聲聞如乳;緣覺如酪;菩薩如生、熟酥;佛如醍醐。」此譬豈不是別教五味意?十住初、中,能斷通見思盡,名乳,總擬聲聞。十住後心小深,故擬支佛如酪。十行、十向,如生、熟酥。十地之初已名為佛,故如醍醐。借此顯成別觀當分漸圓意。
二十七云:「雪山有草,名為忍辱;牛若食者,即成醍醐。」草喻正道;若能修正道,即見佛性。此譬豈不是圓意?不歷四味即成醍醐。借此類成漸圓等之位。
第八云:「置毒乳中,遍於五味,皆能殺人。」此譬豈不譬於不定?即成四種理、教、行、證,而得入圓。
今約漸頓作如此料簡。前三科,後一科,亦應如是。但小大、半滿,齊分剋定,不得同耳。
○五、明權實者,權是權謀,暫用還廢;實是實錄,究竟旨歸。
立權略為三意:一、為實施權,二、開權顯實,三、廢權顯實。如《法華》中蓮華三譬。諸佛即一大事出世,元為圓頓一實止觀,而施三權止觀也。權非本意,意亦不在權外;祇開三權止觀,而顯圓頓一實止觀也。為實施權,實今已立;開權顯實,權即是實,無權可論;是故廢權顯實,權廢實存。暫用釋名,其義為允。
問:何意用此權實?
答:佛知眾生種種性欲,以四悉檀而成熟之。
若人欲聞正因緣,為說三藏;欲聞因緣即空,為說通觀;欲聞歷劫修行,為說別觀;欲聞即中,為說圓觀。是名隨「世界悉檀」,亦名隨「樂欲」,為實施權說權實止觀也。
為生扶真之事善,說三藏觀;為生扶真之理善,為說通觀;為生扶中之事善,為說別觀;為生扶中之理善,為說圓觀。是名隨「為人悉檀」,亦名隨「便宜」而說權實止觀也。
為破邪因緣、無因緣,說三藏觀;為破拙度,故說通觀;為破共法,故說別觀;為破帶方便,故說圓觀。是為「對治悉檀」說權實止觀也。
為思議鈍根,拙度令入真諦,說三藏觀;為思議利根,巧度令入真諦,故說通觀;為不思議鈍根,拙度令入見中,故說別觀;為不思議利根,巧度令入見中,故說圓觀。是名為一實而施三權。
權實相對,則有四種止觀。為實施權,意齊此也。權實既興,良由悉檀;權實可廢,亦由悉檀。何者?眾生煩惱結使厚,利智善根薄,故興初觀,生其事善;事善若生,煩惱伏薄,即廢三藏觀。為生理善,興於通觀;理善已生,即廢通觀。為生界外事善,即興別觀;界外事善已生,即廢別觀。為生界外理善,即興圓觀。是為興廢因緣,故說於權實止觀也。餘三悉檀興廢可解。
若約五味教論興廢者,華嚴為大行人,廢兩權,興一權一實;三藏廢兩權一實,但興一權;方等四種俱興;般若廢一權,興兩權一實;法華廢三權,興一實;涅槃還興四種,皆入佛性,無所可隔。
是故如來巧用悉檀,興廢適時,順機而作,皆益眾生。是故如來不空說法,為度人故,應興、應廢也。對三權說一實,實存權廢,已如前說。
今更料簡。四種止觀皆實不虛。所以者何?若不開決,則無入理。今決了聲聞法,是諸經之王,開方便門,示真實相;一一止觀皆得入圓。如快馬見鞭影,即得正路。故四種皆實也。
又四種皆權。何以故?四理皆不可說。權不可說,故非權;實不可說,故非實。非權而強說為權;非實而強說為實。等是強說,何意不名權為實耶?以有說故,故皆是權。
又此權實,悉是非權非實。何以故?皆不可說故。此非權非實,不得異於向實。向以見理為實,實秖是非權非實,此義不異。若異者,應有別慧,應照別理。理惑既同,不可使異。對權故說實,廢教故說理,故言非權非實。即教而理,權實即非權非實,無二無別,不合不散。非權非實,理性常寂,名之為「止」;寂而常照,亦權亦實,名之為「觀」。觀故稱「智」、稱「般若」;止故稱「眼」、稱「首楞嚴」。如是等名不二不別,不合不散,即不可思議之止觀也。
此非但開實是非權非實;開權亦是非權非實,猶屬開權顯實意耳。
問:為一實施三權,唯有四種止觀。若以別接通止觀者,為權、為實?復何意不預四數?何意但言接通?何位被接?接入何位?
答:接得入教,此則屬權;接得入證,此則屬實也。四教論其始終,接但終而無始,故不入四數。諸教皆接,亦應有之。此義不用者,二教明界內理,二教明界外理,兩處交際,須安一接,故但以別接通。若齊通為言,不論破無明,八地名支佛地,從此被接,知有中道。九地伏無明,十地破無明,即名為佛。但一品破,那得是極?故知接入別也。若望別教,是入初地位行也。
若就諦論接者,通教真諦,空、中合論;從初已來,但觀真中之空。破見思惑盡到第八地,方為說真內之中。故云:「智者見空及與不空。」被接方聞,聞已見理,即是入別位也。
三藏菩薩明位不爾,故不論接。別、圓發心已知中道,更將何接?故知接但在通也。
問:三權皆得知實不?
答:別教初知;通教後知;三藏初後俱不知。
問:若知,何意名權?若不知,二經相違。
答:別雖初知,帶方便聞,教猶是權。通雖後知,可接者知,教終是權。其意可見。若言三藏不知,違二經者。《大經》云:「阿羅漢不知三寶常住不變者,所有禁戒亦不具足,不能得聲聞之道。」此義今當通,任羅漢自力,不應知見常住。譬如天眼未開,不見障外;不聞他說,亦不能知。羅漢佛眼未開,又不聞佛說,那得自知常住?故《法華》云:「於自所得功德,生滅度想;若遇餘佛,便得決了。」又云:「聲聞、緣覺、不退菩薩,亦不能知。」當知不聞則不知也。經稱知者,齊知己理。
真諦無為,亦是於常,一相無變。若人分別真諦二相遷動者,不能發真;要須觀空,方入無漏。如須菩提觀空,憍陳如證無生智。又律儀不具足者,若能觀空得道共戒,此是具足戒也。
故《華嚴》云:「諸法實性相,常住不變異,二乘亦皆得,而不名為佛。」故知常住語通,得作此釋。若不作此釋,三藏不說大乘常住,聲聞那得具聲聞道、具禁戒耶?若作此釋,道共戒無失,彌益其美。又舉例釋者,如《大品》云:「婬欲障生梵天,何況菩提?」為生梵天,須斷欲;欲得菩提,斷二邊欲。欲名雖同,其意則異。此義亦爾。
欲入真諦,須知無為常不變易;欲入實相,亦知常住一相不變。知常語同,大小則異。故三藏止觀不知圓、實,不違經。
《勝鬘》云:「若不知常住,所有三歸皆不成就。」此云何通?遠尋根本,三乘初業不愚於法。若取四念處聞慧為初者,此初知真諦常住,不起六十二見;以無倚著心,賢聖成就。此釋同前意也。
若古昔為初業者,先發菩提心,早知常住;畏怖生死,退大取小。法才王子及《涅槃》中退轉菩薩,從初已來,歸依一體三寶,熏修戒善。有受法,無捨法;心無盡故,戒亦無盡;一切戒善為此所熏。譬如大地冥益樹木;樹木萌芽悉得成就。小乘歸戒不離菩薩戒,菩薩戒力能成就之,即此義也。若不作初業知常,三藏歸戒羯磨悉不成就。若作此釋,於大小兩經義無相違。◎
摩訶止觀卷第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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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ốn

摩訶止觀
Hán gốc
摩訶止觀
摩訶止觀卷第四(上)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門人灌頂記
◎第六、明方便者,「方便」名善巧。善巧修行,以微少善根,能令無量行成解發,入菩薩位。《大論》云:「能以少施少戒,出過聲聞、辟支佛上。」即此義也。又方便者,眾緣和合也;以能和合成因,亦能和合取果。《大品經》言:「如來身者,不從一因一緣生,從無量功德生如來身。」顯此巧能,故論方便。
若依漸次,即有四種方便。方便各有遠近,如《阿毘曇》明五停心為遠,四善根為近。通、別方便,例可意知。圓教以假名、五品觀行等位,去真猶遙,名遠方便;六根清淨,相似隣真,名近方便。
今就五品之前,假名位中,復論遠近:二十五法為遠方便;十種境界為近方便。橫竪該羅,十觀具足,成觀行位,能發真似,名近方便。今釋遠方便略為五:一、具五緣,二、呵五欲,三、棄五蓋,四、調五事,五、行五法。
夫道不孤運,弘之在人;人弘勝法,假緣進道,所以須具五緣;緣力既具,當割諸嗜欲;嗜欲外屏,當內淨其心;其心若寂,當調試五事;五事調已,行於五法,必至所在。譬如陶師,若欲得器,先擇良處,無砂無鹵,草水豐便,可立作所。次息餘際務。際務不靜,安得就功?雖息外緣,身內有疾,云何執作?身雖康壯,泥輪不調,不成器物。上緣雖整,不專於業,廢不相續,永無辦理。止觀五緣,亦復如是。有待之身,必假資藉,如彼好處;呵厭塵欲,如斷外緣;棄絕五蓋,如治內疾;調適五事,如學輪繩;行於五法,如作不廢。
世間淺事非緣不合,何況出世之道?若無弄引,何易可階?故歷二十五法約事為觀,調麁入細,檢散令靜,故為止觀遠方便也。此五法,三科出《大論》,一種出《禪經》,一是諸禪師立。
一、具五緣者:一、持戒清淨、二、衣食具足、三、閑居靜處、四、息諸緣務、五、得善知識。《禪經》云:「四緣雖具足,開導由良師。」故用五法為入道梯隥,一闕則妨事。釋此具如《次第禪門》。
○此中,明持戒清淨即四意:一、列戒名,二、明持戒,三、明犯戒,四、明懺淨。
列名者,經論出處甚多,且依《釋論》。有十種戒,所謂不缺、不破、不穿、不雜、隨道、無著、智所讚、自在、隨定、具足。此十通用性戒為根本。《大論》云:「性戒者,是尸羅。身口等八種,謂身三、口四,更加不飲酒,是淨命防意地。」又云:「十善是尸羅。佛不出世世常有之,故名『舊戒』。」佛不出世,凡夫亦修八禪,故名「舊定」。外道邪見,六十二等舊醫乳藥,名為「舊慧」。常途云:「無客定,無漏導八禪耳。」今難此語,亦應無漏導十善也。戒、慧既有客法,定何獨無?
今用三歸、五戒、二百五十為客戒根本。十種得戒人者,如佛自言:「善來比丘!」自然已得具足戒;如摩訶迦葉,自誓因緣得具足戒;如憍陳如,見諦故受具足戒;如波闍波提比丘尼,以八敬法受具足戒;如達磨提那比丘尼,遣信受具足戒;如須陀耶沙彌,論義受具足戒;如耶舍比丘等,善來受具足戒;如跋陀羅波楞伽加,三歸受具足戒;如邊地,第五律師受具足戒;中國,十人白四羯磨受具足戒。客戒人也。根本淨禪,觀、練、熏、修為客定。四諦慧為客慧,佛出方有也。
性戒者,莫問受與不受,犯即是罪;受與不受,持即是善。若受戒,持生福,犯獲罪。不受,無福;不受,犯無罪。如伐草、害畜,罪同;對首懺,二罪俱滅。《大論》解云:「違無作罪同滅耳,而償命猶在。」故知受得之戒與性戒有異也。故《四分》問遮法云:「不犯邊罪不?」邊罪即性罪也。此罪障優婆塞戒,何況大戒?若性戒清淨,是戒度根本、解脫初因。因此性戒,得有無作受得之戒。
小乘明義,無作戒即是第三聚;大乘中《法鼓經》但明色、心,無第三聚。心無盡故,戒亦無盡。若就律儀戒論,無作可解。「定共戒無作」者,與定俱發。有人言:「入定時有,出定時無。」有人言:「無作依定,定在不失,定退即謝也。」「道共戒無作」者,此無作依道,道無失故,此戒亦無失。戒定、道共,通是戒名說,通以性戒為本。故經云:「依因此戒,能生禪定及滅苦智慧。」即此意也。
○二、明持者,此十種戒攝一切戒。
不缺戒者,即是持於性戒乃至四重,清淨守護如愛明珠。若毀犯者,如器已缺,無所堪用;佛法邊人,非沙門釋子,失比丘法,故稱為「缺」。
不破者,即是持於十三,無有破損,故名「不破」。若毀犯者,如器破裂也。
不穿者,是持波夜提等也。若有毀犯,如器穿漏,不能受道,故名為「穿」。
不雜者,持定共戒也。雖持律儀,念破戒事,名之為「雜」;定共持心,欲念不起,故名「不雜」。如《大經》云:「雖不與彼女人身合,而共言語嘲調;壁外釧聲;見男女相追,皆污淨戒。」《十住婆沙》云:「雖制其事,而令女人洗拭、按摩,染心共語相視;或限爾許日持戒;或期後世富樂,天上自恣,皆名不淨。」若持不雜戒,悉無此等念也。
隨道者,隨順諦理,能破見惑。無著戒者,即是見真成聖,於思惟惑無所染著也。以此兩戒約真諦持戒也。
智所讚戒、自在戒,則約菩薩化他,為佛所讚,於世間中而得自在,是約俗諦論持戒也。
隨定、具足兩戒,即是隨首楞嚴定,不起滅定,現諸威儀,示十法界像,導利眾生。雖威儀起動,而任運常靜,故名「墮定戒」。前來諸戒律儀防止,故名「不具足」;中道之戒無戒不備,故名「具足」。此是持中道第一義諦戒也。用中道慧,遍入諸法,故經云:「式叉。」式叉,名「大乘戒」也。
《涅槃》明五支戒及十種戒,義勢略同。設諸經論更明戒相,終不出此十科。
束前三種戒,名「律儀戒」。秉善防惡,從初根本乃至不穿,纖毫清淨,束名律儀戒。凡夫散心,悉能持得此戒也。
次、不雜一戒,定法持心,心不妄動,身口亦寂,三業皎鏡,此是定共戒。入定時任運無雜;出定身口柔軟,亦不雜。凡夫入定則能持得也。
隨道戒,初果見諦,發真成聖;聖人所持,非凡夫能持也。
無著戒,則三果人所持,亦非初果所持也。
智讚、自在,此乃菩薩利他須持此戒,則非二乘所持也。
隨定、具足,此是大根性所持,則非六度、通教菩薩所能持也,況復凡夫、二乘耶?向判位高下,事義不同。
理觀觀心論持戒者,具能持得上十戒也。先束十戒為四意:前四戒,但是因緣所生法,通為觀境;次二戒,即是觀因緣生法即空,空觀持戒也;次兩戒,觀因緣即是假,假觀持戒也;次兩戒,觀因緣生法即是中,中觀持戒也。
所言「觀心為因緣生法」者,若觀一念心從惡緣起,即能破根本乃至破不雜戒,與善相違,故名為惡。今以善順之心防止惡心,能令根本乃至不雜等戒善順成就,得無毀損,故稱善心,名為防止。惡心既止,身口亦然。防即是止善;順即是行善,行善即是觀;止善即是止。是名「觀因緣所生心持四種戒」也。
次「觀善惡因緣所生心即空」者,如《金剛般若》云:「若見法相者,名著我、人、眾生、壽者;若見非法相者,亦著我、人、眾生、壽者。不見法相、不見非法相,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故知法與非法,二皆空寂,乃名持戒。今云「法」者,秖善惡兩心,假、實之法也。若見有善惡假名,即是著我、人、眾生、壽者;若見善惡實法,亦是著我、人、眾生、壽者。所言「非法相」者,若見善惡假名是無者,亦是著我、人、眾生、壽者;若見善惡實法是無者,亦著我、人、眾生、壽者。
何以故?依無起見,故不應著;乃至依非有非無起見,皆名著我、人、眾生、壽者。觀如是等法與非法,皆即是空。由此觀故,能順無漏,防止有、無,六十二見,故名「隨道戒」。若重慮此觀,思惟純熟,歷緣對境,於一切色、聲,皆悉即空,名「無著戒」。防止思惑,善順真諦,是名「觀因緣心即空持二種戒」也。
次「觀因緣心即是假」者,知心非心,法亦非法,而不永滯非心非法。以道種方便,無所有中,立心、立法,拔出諸心數法,導利眾生,為「智所讚」。雖廣分別無量心法,但有名字,如虛空相,不生愛著,惑相不拘,名為「自在」。如此假觀,防止無知,善順俗理;防邊論止,順邊論觀,即是「假觀持兩戒」也。
次「觀因緣生心即中」者,觀於心性畢竟寂滅,心本非空亦復非假。非假故非世間;非空故非出世間。非賢聖法,非凡夫法;二邊寂靜,名為「心性」。能如是觀,名為「上定」。心在此定即「首楞嚴」。本寂不動,雙照二諦,現諸威儀,隨如是定無不具足。如是觀心,防止二邊無明諸惡,善順中道一實之理;防邊論止,順邊論觀,此名「即中而持兩戒」也。
故《梵網》云:「戒名大乘,名第一義光,非青黃赤白。戒名為孝,孝名為順;孝即止善,順即行善。如此戒者,本師所誦,我亦如是誦。」當知中道妙觀,戒之正體。上品清淨,究竟持戒。《十住》廣說云:「若無我我所,遠離諸戲論,一切無所有,是名上尸羅。」故《淨名》云:「罪性不在內,亦不在外,亦不在兩中間。如其心然,罪垢亦然。其能如是,是名善解,是名奉律。」即此意也。
復次,觀心持戒,即是「五名」。所以者何?「防止」是戒義,觀亦如是。三觀名能防,三惑名所防。如此防止,義遍法界,不局在身口(云云)。
又《毘尼》名「滅」,滅身口諸非,故今觀心亦名為滅。即空之觀能滅見思之非;即假觀能滅塵沙之非;即中觀能滅無明之非。如此論滅,遍滅法界諸非,不止七支。故《淨名》云:「當直除滅,勿擾其心。」即此意也。
又波羅提木叉名「保得解脫」者,觀心亦爾。若不觀三諦之理,三惑保不解脫;若見三諦,三惑保脫。如此解脫,遍法界脫,非止解脫三途及出生死而已。
又「誦」者,背文闇持也。今觀心亦爾,三觀之名詮三諦理,即是其文。知名非名,研心諦理;觀法相續,常自現前,不生妄念,名之為「誦」。如此誦者,遍法界誦,非止八十誦也。
又「律」者,詮量輕重,分別犯非犯。觀心亦爾,分別見思麁惡滓重。界內無知,小、輕;塵沙客塵橫起,復為小重;根本微細,如上菩提心中已說。三觀觀三理,是不犯;三惑障三理,名為犯。三藥治三病,詮量無謬,纖毫不差。
又知持「事戒」有三品:上品得天報,中品得人報,下品得修羅報。犯上退天,犯中退人,犯下退修羅,入三惡道。惡道又三品:輕者入餓鬼道,次者入畜生道,重者入地獄道。中品又多種,上、中、下、下下,即四天下也。上品又多種,謂三界諸天,各有品秩也。
又持「理戒」,空假中三品,各有上中下。即空三品者,下品為聲聞,中品為緣覺,上品為通教菩薩。退則傳傳失也。即假三品者,下品為三藏菩薩,中品為通教出假菩薩,上品為別教菩薩。即中三品者,下品為別教菩薩,中品圓教菩薩,上品是佛。唯佛一人具淨戒也。又下品為五品,中為六根清淨,上入初住。此略就觀心判其階差。中道觀心即是法界;摩訶衍遍攝一切法,可以意得,不復煩文也。
私諮云:下、中三品皆約發真,上品何意約真似為三品耶?
答:前三道未合,可得分張橫辯;即中既融,宜約一道竪判。又亦得約橫者,別接通、別、圓三品(云云)。如此分別得失輕重,遍詮量法界,豈止煮燒覆障耶?
觀心五名,宛然可見。若「事」中恭謹,精持四戒;而其心雜念,事亦不牢。猶如坯瓶,遇愛見惡,則便破壞。若能觀心,六種持戒,理觀分明,妄念不動;設遇惡緣,堅固不失。理既不動,事任運成。故《淨名》云:「其能如是,是名善解,是名奉律。」正意在此也。
三、明犯戒相者,夫毀滅淨戒,不出癡愛、倒見,是戒怨家,喻二羅剎。《大經》云:「譬如有人,帶持浮囊,渡於大海。爾時,海中有一羅剎來乞浮囊。初則全乞,乃至微塵,悉皆不與。」行人亦爾,發心秉戒,誓渡生死大海,愛、見羅剎乞戒浮囊。
愛羅剎言「令汝安隱得入涅槃」者,此以欲樂暢情,稱為涅槃。如飢得食,如貧得寶,獼猴得酒,則得安樂。安樂名涅槃,誘誑行人。若隨愛轉,毀破四重,是全棄浮囊,是名「犯相」。若愛心雖起,不可全棄。何者?我今欲過生死大海,尸羅不淨,還墮三途,禪定、智慧皆不得發。思惟是已,生大怖畏,故言:「汝寧殺我,浮囊叵得。」是名「持相」。愛心復起,摩觸快意;若隨愛觸,是棄半浮囊,是名「犯相」。行人復念:「禁戒豈可輸半?論其果報,地獄苦惱,論其即目,下意治擯,甚可羞恥,豈應如此損毀大事?」是故護惜,不隨愛情,是名「持相」。愛心又起,乞重方便。若毀犯者,是乞手許;又毀波夜提是乞指許;又毀吉羅是乞微塵許。吉羅雖小,開放逸門,微塵不多,水當漸入,沒海而死。是為愛心破律儀戒。貪攀覽五欲,破定共戒。深著生死,為有造業,破即空戒。不息世譏嫌,無護他意,破即假戒。不信戒善與虛空等,不信此戒具足佛法,不信此戒畢竟清淨,破中道戒。此例可解(云云)。
次見羅剎乞浮囊者,若為財色而毀戒者,如前所說,觸人皆爾,此名「已起之惡」;為除斷故,一心勤精進。若見心猛利,於所計法而起罪過,此是解僻,名「未生之惡」;為不生故,一心勤精進。此見雖未起,若修得少禪,無好師友,即生念著而起過患。佛在世,一比丘得四禪,謂為四果。臨終見中陰起,即謗佛云:「羅漢不生,今那得生?」阿難問佛:「此人命過,今生何處?」佛言:「已墮地獄。」雖持戒得有漏禪,是亦不可信。佛在世尚爾,況末代癡人,罪著深重!
故《大虛空藏經》云:「若起惡見,名第三波羅夷。」云何惡見?或得空解,發少智慧,師心自樹,謂證無生。見心既強,能破諸法,無佛無眾生,撥世因果、出世因果。《法華》云:「或食人肉,或復噉狗。」即此義也。破正見、威儀、淨命,起於平等無分別見,何者有罪?何者非罪?若有分別,分別即礙,礙即非真。於貪欲中莫生怖礙;無怖礙即是菩提,謂此是實,餘皆妄語。又值惡師,為說惡法,見毒轉熾,邪鬼入心,邪解更甚。猖狂顛倒,無種不為,見慢峨嵯,陵蔑一切。見行善者謂有所得,欺之如土,由是見故,浮囊全去。設不全去者,即思惟言:「理雖如此,我未能見,何容頓棄,惜猶不與?」見心復起:「一切法空,豈有觸與不觸男女等相?」即便把執歍抱,是名半去;或重方便,乃至吉羅。謂諸法空寂,何用事相紛紜?既不存微塵,空心轉盛,如小水漸漏,無礙稍滑,一切戒律皆悉吞噉,故浮囊永沒。
當知見心大可怖畏!何以故?若謂四重及犯者皆空,而五逆亦空,何不造逆?空見既強,亦無父母。若通、若害,皆不為礙。既無礙者,亦應不礙王及夫人。論其見心,實不謂有王及夫人;而自於己,惜身惜命;若侵國王,身碎命盡。如此癡空,不空身命,惜己身命,亦於王不空。既於己於王不能空者,那得獨欺父母,輕忽佛教,而言四重五逆皆空耶?當知此人不能自見執空之過,近尚不見,何況遠耶?
既以惡空撥佛禁法,是破律儀戒;空見擾心,破定共戒;堅執己見,是破即空戒;污他善心,破即假戒;不信見心與虛空等,即是佛法畢竟清淨,破即中戒。當知邪僻空心,甚可怖畏!若墮此見,長淪永沒;尚不能得人天、涅槃,何況大般涅槃?故論云:「大聖說空法,本為治於有;若有著空者,諸佛所不化。」又經云:「若於諸法生疑心者,能破煩惱如須彌山;若定起見,則不可化。」《無行經》云:「貪欲即是道。」僻取此語,以證無礙,何不引《無行》:「貪著無礙法,是人去佛遠;若有得空者,終不破於戒(云云)。」是名「見心羅剎毀禁戒」也。大意如此(云云)。
復次,前一向論持,次一向論犯,今明十戒持犯不定。若通論動出,悉名為「乘」,故有人、天等五乘。通論防止,悉名為「戒」,故有律儀、定共、道共等戒。若就別義,事戒三品名之為「戒」,戒即有漏,不動不出;理戒三品名之為「乘」,乘是無漏,能動能出。約此乘、戒,四句分別:一、乘戒俱急,二、乘急戒緩,三、戒急乘緩,四、乘戒俱緩。
一、乘戒俱急者,如前持相,十種清淨,事理無瑕,觀念相續,今生即應得道。若未得道,此業最強,強者先牽,必升善處。若律儀戒急,則為欲界人天所牽;若無雜戒急,隨禪梵世。三品理乘何乘最急?若三品即中乘急,以人天身值彌勒佛,聞華嚴教,利根得道。若上品出假乘急,以人天身值彌勒佛,於華嚴座,作鈍根得道。若上中二品入空乘急,以人天身值彌勒佛,聞方等般若等教,得三乘等道。若下品入空乘急,以人天身值彌勒佛,聞三藏經得道。得人天身,是持事戒力;見佛得道,修乘觀力。事理俱持,諸行中最,故不可緩也。
二、戒緩乘急者,是人德薄垢重,煩惱所使,是諸事戒皆為羅剎毀食;專守理戒,觀行相續。如上覺意,六蔽中用心,央掘示為其相;以事戒緩,命終故墮三惡道,受於罪報。於諸乘中,何乘最強?強者先牽。若析空乘強,以三途身值彌勒佛,聞三藏經,乃可得道。若即空乘急,以三途身值彌勒佛,聞般若、方等得道。若即假乘急,以三途身值彌勒佛,聞華嚴及聞餘教作鈍根得道。若即中乘急,以三途身值彌勒佛,聞華嚴經,作利根得道。是故佛說漸頓諸經,龍、鬼、畜、獸悉來會坐,即是其事。破事戒故,受三惡身;持理觀故,見佛得道。《大經》云:「於戒緩者不名為緩;於乘緩者乃名為緩。」正是此一句也。
三戒急乘緩者,事戒嚴急,纖毫不犯;三種觀心,了不開解。以戒急故,人天受生;或隨禪梵世耽湎定樂,世雖有佛說法度人,而於其等全無利益;設得值遇,不能開解。振丹一國,不覺不知;舍衛三億,不聞不見。著樂諸天及生難處,不來聽受,是此意也。譬如繫人,或以財物求諸大力,申延日月,冀逢恩赦。在人天中亦復如是,冀善知識化導修乘,即能得脫。若於人天不修乘者,果報若盡還墮三途,百千佛出終不得道。
四、事理俱緩者,如前十種皆犯,永墜泥犁,失人天果報;神明昏塞無得道期,迴轉沈淪不可度脫。
行者當自觀心,事理兩戒,何戒緩急?於事三品,何品最強?於理三品,何品小弱?自知深淺,亦識將來果報善惡。既自知已、亦知他人。將此觀心,亦識諸經列眾之意,亦識如來逗緣大小。故《華嚴》中,鬼神皆言「住不思議解脫法門」者,此是權來引實,令昔修不思議乘急者得道。《涅槃》列眾,亦復如是。若細尋此意,廣歷四教乘戒緩急,以辯其因;後歷五味以明其果,皆使分明。凡如是等,因果差降,升沈非一。云何難言:「理戒得道,何用事戒耶?」幸於人天受道,何意苦入三途?
四、明懺淨者,事理二犯俱障止觀,定慧不發。云何懺悔,令罪消滅,不障止觀耶?
若犯事中輕過,律文皆有懺法。懺法若成,悉名清淨;戒淨障轉,止觀易明。若犯重者,佛法死人,小乘無懺法。若依大乘,許其懺悔。如上四種三昧中說,下當更明。
次理觀小僻不當諦者,此人執心若薄,不苟封滯,但用正觀心,破其見著,慚愧有羞,低頭自責,策心正轍,罪障可消,能發止觀也。見若重者,還於觀心中修懺,下當說也。
若犯事中重罪,依四種三昧則有懺法。《普賢觀》云:「端坐念實相,是名第一懺。」《妙勝定》云:「四重、五逆,若除禪定,餘無能救。」《方等》云:「三歸、五戒,乃至二百五十戒,如是懺悔,若不還生,無有是處。」《請觀音》云:「破梵行人作十惡業,蕩除糞穢,還得清淨。」故知大乘許悔斯罪。罪從重緣生,還從重心懺悔,可得相治。無殷重心,徒懺無益。障若不滅,止觀不明。若人現起重罪,苦到懺悔,則易除滅。何以故?如迷路近故;過去重障,必難迴轉,迷深遠故。
若欲懺悔二世重障,行四種三昧者,當識順流十心,明知過失;當運逆流十心,以為對治。此二十心通為諸懺之本。
順流十心者:一、自從無始闇識昏迷,煩惱所醉,妄計人我。計人我故,起於身見;身見故,妄想顛倒;顛倒故,起貪瞋癡;癡故,廣造諸業;業則流轉生死。二者內具煩惱、外值惡友,扇動邪法,勸惑我心,倍加隆盛。三者內外惡緣既具,能內滅善心,外滅善事。又於他善都無隨喜。四者縱恣三業,無惡不為。五者事雖不廣,惡心遍布。六者惡心相續,晝夜不斷。七者覆諱過失,不欲人知。八者魯扈底突,不畏惡道。九者無慚無愧。十者撥無因果,作一闡提。是為十種順生死流,昏倒造惡。廁蟲樂廁不覺不知,積集重累不可稱計,四重五逆極至闡提,生死浩然而無際畔。
今欲懺悔,應當逆此罪流,用十種心翻除惡法。先正信因果決定孱然。業種雖久,久不敗亡;終無自作他人受果。精識善惡,不生疑惑,是為深信,翻破一闡提心。
二者自愧剋責,鄙極罪人無羞無恥習畜生法,棄捨白淨第一莊嚴。咄哉無鉤,造斯重罪!天見我屏罪,是故慚天;人知我顯罪,是故愧人。以此翻破無慚無愧心。
三者怖畏惡道。人命無常,一息不追,千載長往;幽途綿邈,無有資糧;苦海悠深,船筏安寄?賢聖呵棄,無所恃怙;年事稍去,風刀不奢,豈可晏然坐待酸痛?譬如野干失耳、尾、牙,詐眠望脫;忽聞斷頭,心大驚怖。遭生老病,尚不為急;死事弗奢,那得不怖?怖心起時如履湯火,五塵六欲不暇貪染。如阿輸柯王,聞旃陀羅,朝朝振鈴,一日已盡,六日當死;雖有五欲,無一念愛。行者怖畏,苦到懺悔,不惜身命,如彼野干決絕;無所思念,如彼怖王。以此翻破不畏惡道心。
四者當發露,莫覆瑕疵。賊毒惡草,急須除之;根露條枯,源乾流竭。若覆藏罪,是不良人。迦葉頭陀令大眾中發露;方等令向一人發露;其餘行法但以實心向佛像改革。如陰隱有癰,覆諱不治則死。以此翻破覆藏罪心也。
五、斷相續心者,若決果斷奠,畢故不造新,乃是懺悔。懺已更作者,如王法初犯得原,更作則重。初入道場,罪則易滅;更作難除。已能吐之,云何更噉?以此翻破常念惡事心。
六、發菩提心者,昔自安危人,遍惱一切境;今廣起兼濟,遍虛空界利益於他。用此翻破遍一切處起惡心也。
七、修功補過者,昔三業作罪不計晝夜;今善身口意策勵不休。非移山岳,安填江海?以此翻破縱恣三業心。
八、守護正法者,昔自滅善亦滅他善;不自隨喜亦不喜他。今守護諸善,方便增廣,不令斷絕,譬如全城之勳。《勝鬘》云:「守護正法,攝受正法最為第一。」此翻破無隨喜心。
九、念十方佛者,昔親狎惡友,信受其言。今念十方佛、念無礙慈,作不請友;念無礙智,作大導師,翻破順惡友心。
十、觀罪性空者,了達貪欲瞋癡之心,皆是寂靜門。何以故?貪瞋若起,在何處住?知此貪瞋住於妄念;妄念住於顛倒;顛倒住於身見;身見住於我見;我見則無住處。十方諦求,我不可得,我心自空,罪福無主。深達罪福相,遍照於十方。今此空慧與心相應,譬如日出時朝露一時失;一切諸心皆是寂靜門,示寂靜故。此翻破無明昏闇。
是為十種懺悔,順涅槃道逆生死流,能滅四重、五逆之過。
若不解此十心,全不識是非,云何懺悔?設入道場,徒為苦行,終無大益。《涅槃》云:「若言勤修苦行是大涅槃近因緣者,無有是處。」即此意也。是名懺悔事中重罪也。
次、懺見罪者,以見惑故,順生死流,如前所說。向運十心附事為懺,懺鈍使罪;今扶理懺見,懺利使罪。然見心猛盛,起重煩惱,應傍用事助。如服下藥,須加巴豆,令黈瀉盡底。是故還約十法以明懺見。
一、翻破不信者,即點身見心,令識無明苦集。如欝頭藍弗得非想定,世人崇之如佛;不識苦集,報盡還墮。須跋陀羅得非想定,雖無麁想,有細煩惱。長爪利智,而受不受。高著外道,尚未出見,非是涅槃;況麁、淺者,尚不逮藍弗,而言是真道,豈非大僻?是人愛著觀空智慧,是事不知,名為「無明」;而起違從,依見造「行」;見行依色,即是「名色」;名色即是苦等。迷苦起於「愛」、「有」;「有」生未來「生死」,流轉相續,豈是寂滅?若謂生死盡者,乃是漫語。呼無明見心為道,非道為道,非因計因,名為「戒取」,豈非因盜?呼未來三途苦報為涅槃,此是「見取」;非果計果,是為果盜。身、邊、邪見,其事可知。如此見心,乃是苦集,非滅道也。尚非三藏道滅,豈是摩訶衍道滅?
若能如是,即知世間因果,復識出世因果。故《大品》云:「般若能示世間相。」所謂示「是道」、「非道」,是為深識見心苦集也。又深者,非但知無明苦集,亦識三藏因果,亦識因緣生法即空;四諦因果。又復深者,亦知因緣即假;無量四諦因果。又復深者,亦知因緣即中;無作四諦因果。於一見心具識一切因果。故《大經》云:「於一念心悉能稱量無量生死,是名不可思議。」故名深信,破不信也。
二、生重慚愧者,不見我心中三諦之理,名「慚愧」。且約理觀論人天者:慚乾慧、性地之人;愧四果淨天,三十心人、十地義天,五品、六根清淨之人,四十二位天。例如作意得報名為「人」;自然果報名為「天」。二種天人亦復如是,方便道名為「人」;真理顯名為「天」。見心造罪,覆三諦理,不逮三種人天,是故慚愧,翻破無慚愧心也。
三、怖畏者,知「見」心造罪,此過深重。《大論》云:「諸佛說空義,為離諸見故;若復見有空,諸佛所不化。」我今由見而起大罪。此間劫盡,他方獄生;此間劫成,還來此處。如是展轉無量無邊。若說果報所受之身,當吐熱血死!故知見罪大重,既非無漏,不出生死,煩惱潤業,墮落何疑?一命不追,永無出日。為是義故生大怖畏,翻破不畏惡道心也。
四、發露者,從來諸見而生愛著,覆此三諦,不能決定生信。今知見過失,發却三疑無所隱諱,顯其諦性。是為發露,翻破覆藏罪心也。
五、斷相續心者,三諦之觀勿令有間,以八正道治三惑心,斷而不習。此翻破相續惡心也。
六、發菩提心者,即是緣三諦理,皆如虛空;空則無邊,愍傷一切,普令度脫。昔迷此起惑有無邊故,罪亦無邊。今菩提心遍於法界,起無作善,亦遍法界,翻破昔遍空無作惡也。奏師子琴,餘絃斷絕,即此義也。
七、修功補過者,三諦道品即是菩薩寶炬陀羅尼,是行道法趣涅槃門。如此道品,念念相續,即是修功補過。昔執於見,謂為涅槃,於見不動,不修道品;設令動有入無,如屈步蟲,雖於見動,亦不能修道品。今知有、無是見,不執為實,是名見動而不修道品。若破析諸見,行於道品,是名見動而修道品。又體見即空、即假、即中。既言「即」者,於見不動而修三種道品。是為修功補於縱見之過也。
八、守護正法者,昔護見不令他破,方便申通;今護三諦諸空,不令見破。若有留滯,善巧申弘;亡身存法,猶如父母守護其子。此翻破毀善事也。
九、念十方佛者,昔服見毒,常無厭足,如渴思飲;又遇惡師,如加以鹹水。以苦捨苦,我慢矜高,諂心不實,於千萬億劫不聞佛名字。今念三諦不來不去即是佛,無生法即是佛,常為諦理所護。此翻破狎惡友心。
十、觀罪性空者,此三種惑本來寂靜,而我不了,妄謂是非。如熱病人,見諸龍鬼。今觀「見」如幻如化,來無所從,去無足跡,亦復不至東西南北。一切罪福亦復如是。一空一切空;空即罪性,罪性即空。此翻破顛倒心也。
運此十懺時,深觀三諦;又加事法,以殷重心,不惜身命,名「第二健兒」。是名事理兩懺,障道罪滅,尸羅清淨,三昧現前,止觀開發。事戒淨故,根本三昧現前,世智、他心智開發。無生戒淨故,真諦三昧現前,一切智開發。即假戒淨故,俗諦三昧現前,道種智開發。即中戒淨故,王三昧現前,一切種智開發。得此三諦三昧,故名「王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又能出生一切諸定,無不具足,故名為「止」;又能具足一切諸智,故名為「觀」。故知持戒清淨,懇惻懺悔,俱為止觀初緣,意在此也。
○第二、衣食具足者,衣以蔽形,遮障醜陋;食以支命,填彼飢瘡。身安道隆,道隆則本立。形命及道,賴此衣食。故云:「如來食已,得阿耨三菩提。」此雖小緣,能辦大事。裸餒不安,道法焉在?故須衣食具足也。
衣者,遮醜陋、遮寒熱、遮蚊虻、飾身體。衣有三種:雪山大士,絕形深㵎,不涉人間。結草為席,被鹿皮衣,無受持、說淨等事。堪忍力成,不須溫厚;不遊人間,無煩支助。此上人也。十二頭陀,但畜三衣,不多不少。出聚入山,被服齊整,故立三衣。此中士也。多寒國土,聽百一助身。要當說淨,趣足供事,無得多求。多求辛苦,守護又苦;妨亂自行,復擾檀越。少有所得,即便知足,下士也。
觀行為衣者,《大經》云:「汝等比丘雖服袈裟,心猶未染大乘法服。」如《法華》云:「著如來衣。如來衣者,柔和忍辱心是。」此即寂滅忍。生死、涅槃,二邊麁獷,與中道理,不二不異,故名「柔和」;安心中道,故名為「忍」。離二喧故名「寂」;過二死故名「滅」。寂滅忍心覆二邊惡,名「遮醜衣」;除五住故,名「障熱」;破無明見,名為「遮寒」;無生死動,亦無空亂意,捨二覺觀,名「遮蚊虻」。此忍具一切法。如鏡有像,瓦礫不現;中具諸相,但空則無。故云:「深達罪福相,遍照於十方;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用莊嚴法身。」寂忍一觀具足眾德,亦名為「衣」,亦名「嚴飾」;非九、七、五割截所成也。
三衣者,即三觀也。蔽三諦上醜;遮三諦上見愛寒熱;却三覺蚊虻,莊嚴三身。故以三觀為衣,即是伏忍、柔順忍、無生寂滅忍也。又起見名「寒」,起愛名「熱」。修止觀得見諦解如煖,見則不生;得思惟解如涼,愛則不生。五根無惡,即福德莊嚴;意地無惡,即智慧莊嚴。餘二觀上衣,例可解。
百一長衣者,即是一切行行助道之法,助成三觀,共蔽諸惑,嚴於三身。此是歷諸法修忍為衣也。
食者,三處論食,可以資身養道。
一、深山絕跡,去遠人民,但資甘果美水,一菜一果而已。或餌松柏以續精氣,如雪山甘香藕等。食已,繫心思惟坐禪,更無餘事。如是食者上士也。
二、阿蘭若處,頭陀抖摟,絕放牧聲,是修道處。分衛自資。七佛皆明乞食法。《方等》、《般舟》、《法華》皆云乞食也。路徑若遠,分衛勞妨;若近,人物相喧。不遠不近,乞食便易,是中士也。
三、既不能絕穀餌果,又不能頭陀乞食,外護檀越送食供養,亦可得受。又僧中如法結淨食,亦可得受,下士也。
若就觀心明食者,《大經》云:「汝等比丘雖行乞食,而未曾得大乘法食。」「法食」者,如來法喜禪悅也。此之法喜,即是平等大慧,觀一切法無有障礙。《淨名》云:「於食等者,於法亦等;於法等者,於食亦等。」「煩惱為薪,智慧為火,以是因緣成涅槃食,令諸弟子悉皆甘嗜。」此食資法身,增智慧命;如食乳糜,更無所須,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用此法喜禪悅,歷一切法無不一味,一色一香無非中道,中道之法具一切法,即是飽義、無所須義。如彼深山上士,一草一果,資身即足。
頭陀乞食者,行人不能即事而中修實相慧者,當次第三觀調心而入中道。次第觀故,名為「乞食」;亦見中道,又名飽義。即中士也。
檀越送食者,若人不能即事通達,又不能歷法作觀,自無食義;應須隨善知識能說般若者,善為分別,隨聞得解而見中道。是人根鈍,從聞生解,名為「得食」。如人不能如上兩事,聽他送食。又僧中結淨食者,即是證得禪定支林功德,藉定得悟,名「僧中食」也。
是故行者常當存念大乘法食,不念餘味也。◎
摩訶止觀卷第四(上)
摩訶止觀卷第四(下)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門人灌頂記
◎第三、閑居靜處者,雖具衣食,住處云何?若隨自意,觸處可安;三種三昧,必須好處。好處有三:一、深山遠谷,二、頭陀抖摟,三、蘭若伽藍。
若深山遠谷,途路艱險,永絕人蹤,誰相惱亂?恣意禪觀,念念在道,毀譽不起,是處最勝。
二、頭陀抖摟。極近三里,交往亦疎,覺策煩惱,是處為次。
三、蘭若伽藍。閑靜之寺,獨處一房,不干事物,閉門靜坐,正諦思惟,是處為下。
若離三處,餘則不可。白衣齋邑,此招過來恥;市邊鬧寺,復非所宜。安身入道,必須選擇,慎勿率爾。若得好處,不須數移(云云)。
觀心處者,諦理是也。中道之法幽遠深邃,七種方便絕跡不到,名之為「深」;高廣不動,名之為「山」;遠離二邊,稱之為「靜」;不生不起,稱之為「閑」。《大品》云:「若千由旬外,起聲聞心者,此人身雖遠離,心不遠離。」以憒鬧為不憒鬧,非遠離也。雖住城傍,不起二乘心,是名「遠離」。即上品處也。
頭陀處者,即是出假之觀。此觀與空相隣,如蘭若與聚落並。出假之觀,安心俗諦,分別藥病,抖擻無知,淨道種智。此次處也。
閑寺一房者,即從假入空觀也。寺本眾鬧居處,而能安靜一室;假是囂塵,能即假而空,當知真諦亦是處也。
安三諦理,是止觀處,實不遁影山林,房隱密室(云云)。
○第四、息諸緣務者,緣務妨禪,由來甚矣。蘭若比丘去喧就靜,云何營造緣務,壞蘭若行?非所應也。緣務有四:一、生活,二、人事,三、技能,四、學問。
一、生活緣務者,經紀生方,觸途紛糾,得一失一,喪道亂心。若勤營眾事,則隨自意攝,非今所論。
二、人事者,慶弔俯仰,低昂造聘,此往彼來,來往不絕;況復眾人交絡,擾攘追尋?夫違親離師,本求要道;更結三州,還敦五郡,意欲何之?倒裳索領,鑽火求水,非所應也。
三、技能者,醫方、卜筮、泥木、彩畫、棊書、呪術等是也。皮文美角,膏煎鐸毀,己自害身,況修出世之道,而當樹林招鳥,腐氣來蠅,豈不摧折污辱乎?
四、學問者,讀誦經論、問答勝負等是也。領持記憶,心勞志倦;言論往復,水濁珠昏,何暇更得修止觀耶?此事尚捨,況前三務(云云)。
觀心生活者,愛是養業之法,如水潤種。因愛有憂,因憂有畏。若能斷愛,名「息生活緣務」也。
人事是業也。業生三界,往來五道。以愛潤業,處處受生;若無業者,愛無所潤。諸業雖有力,不逐不作者;不作故,生死則斷。
技術者,未得聖道,不得修通,虛妄之法,障於般若。般若如虛空,無戲論,無文字;若得般若,如得如意珠。但一心修,何遽怱怱用神通為?
習學者,未得無生忍,而修世智辯聰,種種分別,皆是瓦礫草木,非真寶珠。若能停住,水則澄清;下觀瑠璃,安徐取寶。能知世間生滅法相,種種行類,何物不知?以一切種智知,以佛眼見。欲行大道,不應從彼小徑中學也。
○第五、善知識者,是大因緣,所謂化導令得見佛。阿難說:「知識,得道半因緣。」佛言:「不應爾,具足全因緣。」知識有三種:一、外護,二、同行,三、教授。
若深山絕域,無所資待,不假外護;若修三種三昧,應仰勝緣。夫外護者,不簡白黑,但能營理所須。莫見過、莫觸惱、莫稱歎、莫汎舉而致損壞。如母養兒,如虎銜子,調和得所。舊行道人,乃能為耳。是名「外護」。
二、同行者,行隨自意及安樂行,未必須伴;方等、般舟行法,決須好伴,更相策發,不眠不散,日有其新;切磋琢磨,同心齊志,如乘一船;互相敬重,如視世尊。是名「同行」。
三、教授者,能說般若,示道、非道;內外方便,通塞妨障,皆能決了。善巧說法,示教利喜,轉破人心。於諸方便,自能決了,可得獨行;妨難未諳,不宜捨也。經言:「隨順善師學,得見恒沙佛。」是名「教授」。
觀心知識者,《大品》云:「佛、菩薩、羅漢是善知識;六波羅蜜、三十七品是善知識;法性、實際是善知識。」若佛菩薩等威光覆育,即外護也。六度、道品是入道之門,即同行也。法性、實際,即是諦理,諸佛所師;境能發智,即教授也。
今各具三義:一、如佛威神覆護,即是外護。二、諸佛聖人亦脫瓔珞,著弊垢衣,執除糞器,和光利物,豈非同行?三、諸佛菩薩一音演法,開發化導,各令得解,即是教授。此即具三義也。
六度、道品亦具三義:助道名護助;助道發正道,即是外護。正、助合故,即是同行。依此正助不失規矩,通入三解脫門,即是教授。
法性亦具三義:境是所師,冥熏密益,即是外護。境智相應,即是同行。未見理時如盲,諦法顯時如目,智用無僻。經言:「修我法者,證乃自知;心無實行,何用問為?」即教授也。
此則三三合九句,就前為十二句。前三、次三,是事知識;餘六句,是理知識。若將此約三諦者:入空觀時,眾聖為外護;即空道品為同行;真諦為教授。亦具六事、六理。假、中兩觀,亦復如是。三諦合有三十六番,十八事、十八理。若歷四悉檀,即有眾多知識義也。若能了此知識法門,善財入法界意則可解。
此等雖同是知識,依《華嚴》云:「有善知識魔、三昧魔、菩提心魔。」魔能使人捨善從惡,又能化人墮二乘地。若然者,羅漢之人但行真諦,非善知識。若取內祕外現聲聞為知識者,菩薩亦作天龍引入實相,何獨羅漢?此義則通,無非知識。今言魔者,取實羅漢;令人至化城者,即非真善知識,但是半字知識。行半菩提道,損半煩惱;奪、與互明,或知識,或魔也。別教若不得意,不會中道,亦是知識魔也。圓教三種方是真善知識。三昧、菩提心,例此可解(云云)。
◎第二、呵五欲者,謂色、聲、香、味、觸。《十住毘婆沙》云:「禁六情,如縶狗、鹿、魚、蛇、猨、鳥。狗樂聚落,鹿樂山澤,魚樂池沼,蛇樂穴居,猨樂深林,鳥樂依空。六根樂六塵,非是凡夫淺智弱志所能降伏;唯有智慧,堅心正念,乃能降伏。」總喻六根。今私對之:眼貪色,色有質像,如聚落;眼如狗也。耳貪聲,聲無質像,如空澤;耳如鹿也。鼻貪香,如魚也。舌引味,如蛇也。身著觸,如猨也。心緣法,如鳥也。
今除意,但明於五塵。五塵非欲,而其中有味,能生行人須欲之心,故言「五欲」。譬如陶師,人客延請,不得就功;五欲亦爾,常能牽人入諸魔境,雖具前緣,攝心難立,是故須呵。
色欲者,所謂赤白長短、明眸善睞、素頸翠眉、皓齒丹脣;乃至依報,紅黃朱紫,諸珍寶物,惑動人心。如《禪門》中所說。色害尤深,令人狂醉;生死根本,良由此也。如難陀為欲持戒,雖得羅漢,習氣尚多,況復具縛者乎?國王耽荒無度,不顧宗廟社禝之重,為欲樂故,身入怨國。此間上代,亡國破家,多從欲起。赫赫宗周,褒姒滅之,即其事也。經云:「眾生貪狼於財色,坐之不得道。」《觀經》云:「色使所使,為恩愛奴,不得自在。」若能知色過患,則不為所欺。如是呵已,色欲即息,緣想不生,專心入定。
聲欲者,即是嬌媚妖詞、婬聲染語、絲竹絃管、環釧鈴珮等聲也。
香欲者,即是欝茀氛氳、蘭馨麝氣、芬芳酷烈郁毓之物,及男女身分等香。
味欲者,即是酒肉珍肴、肥膄津膩、甘甜酸辣、酥油鮮血等也。
觸欲者,即是冷暖細滑、輕重強軟、名衣上服、男女身分等。
此五過患者,色如熱金丸,執之則燒。聲如毒塗鼓,聞之必死。香如憋龍氣,嗅之則病。味如沸蜜,湯舌則爛;如蜜塗刀,舐之則傷。觸如臥師子,近之則齧。此五欲者,得之無厭,惡心轉熾,如火益薪,世世為害,劇於怨賊。累劫已來常相劫奪,摧折色心。今方禪寂,復相惱亂;深知其過,貪染休息。事相具如《禪門》中(云云)。上代名僧詩云:「遠之易為士,近之難為情;香味頹高志,聲色喪軀齡。」
○觀心呵五欲者,如色欲中滋味無量,謂常無常、我無我、淨不淨、苦樂、空有、世第一義,皆是滋味。故《大論》云:「色中無味相,凡夫不應著。」若謂色是常,是見依色;若色無常、亦常亦無常、非常非無常,是見皆依色。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非邊非無邊等,是見皆依於色。悉是諍競,執謂是實,戲論破智慧眼,互相是非,為色造業。適有此有,即有生死;如是觀者,增長於欲,非是呵欲。
今觀色有無等六十二見,皆依無明。無明無常,生滅不住,速朽之法念念磨滅,無我無主,寂滅涅槃。無明既爾,從無明生,若有、若無等,悉皆無常,寂滅涅槃。既無主我,誰實、誰虛?終不於色起生死業,業謝果亡,是為呵色入空而得解脫。呵色既爾,餘四亦然。是名三藏析法呵五欲也。《中論》指此云「不善滅戲論」也。
若摩訶衍呵色欲者,體知諸見皆依無明;無明即空,諸見亦即空。故《金剛般若》云:「須陀洹者,名為入流,實不入流,不入色、聲、香、味、觸故。」所以者何?若有色可析,可名入色;色即是空,無色可入,故名不入。既無流可入,即無業果。是名善滅戲論。呵色既爾,餘四亦然。
復次,呵色即空者,但入色空,不能分別種種色相,云何能度一切眾生?眾生於色起種種計,即是種種集,招種種苦。苦、集病多,道、滅之藥亦復無量。若欲化他,豈可證空而不觀察?是故知空非空,從空入假,恒沙佛法悉令通達。若不如此,猶名受入色空。今深呵色空,不受不入,廣分別色。雖復分別,但有名字;名字即空,故稱為假。呵色既爾,餘四亦然。
又呵色二邊,如《大品》云:「色中無味相,凡夫不應著;色中無離相,二乘不應離。」破色無明、有無等見,是呵其味;破其沈空,是呵其離。若定有味,不應有離;若定有離,不應有味。味不定,故非味;離不定,故非離。不著二邊,即是非味、非離,顯色中道實相。故《釋論》云:「二乘為禪故呵色事,不名波羅蜜。」菩薩呵色,即見色實相;見色實相,即是見禪實相,故名波羅蜜,到色彼岸。到色彼岸,即是見色中道。分別色者,即是見色俗;即色空者,是見色真。如是呵色,盡色源底,成三諦三昧,發三種智慧。深呵於色,為止觀方便,其意在此。呵色既然,餘四亦爾。
○第三、棄五蓋者,所謂貪欲、瞋恚、睡眠、掉悔、疑。通稱「蓋」者,蓋覆纏綿,心神昏闇,定慧不發,故名為「蓋」。前呵五欲,乃是五根對現在五塵發五識。今棄五蓋,即是五識轉入意地,追緣過去、逆慮未來五塵等法,為心內大障。喻如陶師,身中有疾,不能執作。蓋亦如是,為妨既深,加之以棄。如翦毒樹,如檢偷賊,不可留也。《大品》云:「離欲及惡法。」離欲者,五欲也;如前所呵。惡法者,五蓋也,宜須急棄。
此五蓋者,其相云何?
貪欲蓋起,追念昔時所更五欲:念淨潔色與眼作對;憶可愛聲髣髴在耳;思悅意香開結使門;想於美味甘液流口;憶受諸觸毛竪戰動。貪如此等麁弊五欲,思想計校,心生醉惑,忘失正念;或密作方便,更望得之。若未曾得,亦復推尋,或當求覓,心入塵境,無有間念。麁覺蓋禪,禪何由獲?是名貪欲蓋相。
瞋恚蓋者,追想是人惱我、惱我親、稱歎我怨;三世九惱,怨對結恨。心熱氣麁,忿怒相續;百計伺候,欲相中害,危彼安身。恣其毒忿,暢情為快。如此瞋火燒諸功德,禪定支林豈得生長?此即瞋恚蓋相也。
睡眠蓋者,心神昏昏為「睡」;六識闇塞、四支倚放為「眠」。眠名「增心數法」,烏闇沈塞,密來覆人,難可防衛。五情無識猶如死人,但於片息名為「小死」。若喜眠者,眠則滋多,《薩遮經》云:「若人多睡眠,懈怠妨有得;未得者不得,已得者退失。若欲得勝道,除睡、疑、放逸,精進策諸念,離惡功德集。」《釋論》云:「眠為大闇無所見,日日欺誑奪人明;亦如臨陣白刃間,如共毒蛇同室居。如人被縛將去殺,爾時云何安可眠?」眠之妨禪,其過最重。是為睡眠蓋相。
掉悔者,若覺、觀偏起,屬前蓋攝;今覺、觀等起,遍緣諸法,乍緣貪欲,又想瞋恚,及以邪癡。炎炎不停,卓卓無住,乍起乍伏,種種紛紜;身無趣遊行,口無益談笑,是名為「掉」。掉而無悔,則不成蓋。以其掉故,心地思惟謹慎不節。云何乃作無益之事?實為可恥!心中憂悔,懊結繞心,則成悔蓋;蓋覆禪定,不得開發。若人懺悔改往,自責其心而生憂悔。若人禪定,知過而已,不應想著。非但悔故而得免脫,當修禪定清淨之法,那得將悔縈心,妨於大事?故云:「悔已莫復憂,不應常念著;不應作而作,應作而不作。」即是此意。是名掉悔蓋相也。
疑蓋者,此非見諦障理之疑,乃是障定疑也。疑有三種:一、疑自,二、疑師,三、疑法。一、疑自者,謂我身底下,必非道器,是故疑身。二、疑師者,此人身口不稱我懷,何必能有深禪好慧?師而事之,將不誤我?三、疑法者,所受之法,何必中理?三疑猶豫,常在懷抱,禪定不發;設發永失。此是疑蓋之相也。
五蓋病相如是,棄法云何?行者當自省察,今我心中何病偏多?若知病者,應先治之。
若貪欲蓋重,當用不淨觀棄之。何以故?向謂五欲為淨,愛著纏綿;今觀不淨,膿囊涕唾,無一可欣。厭惡心生,如為怨逐,何有智者當樂是耶?故知此觀治貪之藥;此蓋若去,心即得安。
若瞋恚蓋多,當念慈心,滅除恚火。此火能燒二世功德,人不喜見。毒害殘暴禽獸無異,生死怨對累劫不息;即世微恨,後成大怨。今修慈心,棄捨此惡;觀一切人,父母親想,悉令得樂。若不得樂,我當勤心令得安樂,云何於彼而生怨對?作是觀時,瞋心即息,安心入禪。
若睡蓋多者,當勤精進策勵身心,加意防擬思惟法相,分別選擇善惡之法,勿令睡蓋得入。又當選擇善惡之心,令生法喜;心既明淨,睡蓋自除。莫以睡眠因緣失二世樂,徒生徒死,無一可獲。如入寶山,空手而歸,深可傷歎!當好制心,善巧防御也。杖、毱、貝、申脚、起星、水洗。
若掉散者,應用數息。何以故?此蓋甚利,來時不覺,于久始知。今用數息,若數不成,或時中忘,即知已去,覺已更數。數相成就則覺觀被伏;若不治之,終身被蓋。
若三疑在懷,當作是念:我身即是大富盲兒,具足無上法身財寶,煩惱所翳,道眼未開;要當修治,終不放捨。又無量劫來,習因何定?豈可自疑,失時失利?人身難得,怖心難起,莫以疑惑而自毀傷。若疑師者,我今無智,上聖大人皆求其法,不取其人。雪山從鬼請偈,天帝拜畜為師。《大論》云:「不以囊臭而棄其金。」「慢如高山,雨水不停;卑如江海,萬川歸集。」我以法故,復度敬彼。《普超經》云:「人人相見,莫相平相;智如如來,乃能平人。」身子云:「我從今去,不敢復言,是人入生死,是人入涅槃。」即此意也。常起恭敬三世如來,師即未來諸佛,云何生疑耶?若疑法者,我法眼未開,未別是非,憑信而已。佛法如海,唯信能入。《法華》云:「諸聲聞等,非己智分,以信故入。」我之盲瞑,復不信受,更何所歸?長淪永溺,不知出要。和伽利(云云)。優波笈多教弟子上樹(云云)。若心信法,法則染心;猶豫狐疑,事同覆器。
問曰:五蓋悉障定不?
答:解者不同。或云:「無知是正障。」何者?禪是門戶詮次之法,知無知相乖故,疑、眠蓋是也。或言:「散動是正障。」何者?定散相乖故,掉悔是也。或言:「貪瞋是正障。」何者?禪是柔軟善法,剛柔相乖故,貪瞋是也。如是等,各據不同。今釋不然,五蓋通是障,而隨行者強弱。若人貪欲蓋多,此蓋是正障,餘者是傍。四蓋亦爾。譬如四大,通皆是病,未必俱發;隨其動者,正能殺人。蓋亦應爾,先治於強,弱者自去,禪定得發(云云)。
《十住毘婆沙》云:「若人放逸者,諸蓋則覆心;生天猶尚難,何況於得果?若人勤精進,則能裂諸蓋;諸蓋既裂已,諸願悉皆得。」是名依事法棄蓋也。
問:初禪發時,五蓋畢竟盡不?
答:此當分別。何者?離三毒為四分。貪瞋癡偏發是三分,不名為等;三分等起,名為等。三毒偏起,是覺觀而非多;三分等起,名覺觀多,即是第四分也。《成論》呼此為「剎那心」。剎那心既通緣三毒,三毒等起,故知剎那之心即是善惡成也。《阿毘曇》明此剎那心起,但是無明無記,善惡未成。何以故?雖通緣三毒,不正屬三毒;既不正屬,那得是善惡?雖非是惡,三毒因之而起,呼此無記為因等起,而不名為善惡。此二論雖異,同是明第四分也。離此四分為五蓋:貪、瞋兩分是兩蓋,開癡分為睡、疑兩蓋,等分為掉悔蓋。
若廣開四分,一分則有二萬一千煩惱,四分合有八萬四千。約於苦諦,則是八萬四千法藏;約於集諦,則是八萬四千塵勞門;約於道諦,則是八萬四千三昧陀羅尼等;約於滅諦,則是八萬四千諸波羅蜜。四分法相該深若此;五蓋理應高廣。《阿毘曇》那得判貪止欲界,上地名愛,上亦無瞋?此義已為《成論》所難。若上地輕貪名愛,亦應輕瞋名恚耶?故知覆相抑異,未是通方耳。今釋五蓋,望於四分,通至佛地。上棄五蓋相,此是鈍使五蓋,止障初禪。初禪若發,此蓋棄盡。常途所論,秖是此意。
利使五蓋障於真諦,如前所明空見之人,計所執為實,餘是妄語。乖之則瞋,順之則愛,即貪、瞋兩蓋也;無明闇心,謬有所執,非明審知,即睡眠蓋;種種戲論,見諍無益,即掉悔蓋;即雖無疑,後方大疑。何以故?既執是實,何所復疑?後若被破,心生疑惑。此五覆心終不見諦。
呵棄此蓋,蓋去道發,證須陀洹。從初果去,取真為愛;捨思為瞋。思惑未盡為睡;失脫忘念為掉;非無學名疑,故知五蓋障真通至三果。除此五蓋,即是無學。
復次,依空起蓋,障俗諦理。所以者何?沈空取證,以空為是。譬如貧人,得少便為足,更不願好者。保愛此空,即貪蓋;憎厭生死,捨而不觀,即瞋蓋;無為空寂,不肯照假,乃至不識五種之鹽,名睡蓋;空亂意眾生,非其境界,名掉悔蓋;假智不明,名疑蓋。此蓋不棄,道種智、俗諦三昧終不現前。此蓋若除,法眼明朗。
復次,依中起蓋,障於中道。所以者何?菩薩貪求佛法,如海吞流,無有厭足。生名愛法,起順道貪,此名貪蓋;不喜二乘,大樹折枝,不宿怨鳥,是名瞋蓋。無明長遠,設使上地猶有分在,《大論》云「處處說破無明三昧」者,初雖破,後更須破。無智慧明,即睡蓋;菩薩三業雖無失,比佛猶有漏失,名掉悔蓋;初、後理圓,而初心智慧不逮於後,是名疑蓋。此蓋不棄,終不與實相相應;此蓋若除,真如理顯,開佛知見。此五蓋法不局在初心,地地皆有,唯佛究竟八萬四千波羅蜜,具足圓滿,到於彼岸。故《地持》云:「第九離一切見清淨淨禪。」若得此意,蓋相則長,非但欲界而已。
復次,言語分別邐迆階梯,前鈍利兩蓋是凡夫時所棄;俗諦上蓋,是二乘時所棄;障中道蓋是菩薩時所棄。如此論蓋,後不關初。《地》、《攝》二論師多明此意。果頭之法,不關凡夫,那可即事而修?
圓釋不爾。何以得知?若為上地人說,應作法性佛,現法性國,為法性菩薩說之,何意相輔現此三界?為欲度此凡俗故,論此妙法,使其得修。若言不爾,為誰施權?權何所引?若得此意,初心凡夫能於一念圓棄諸蓋。故《大品》云:「一切法趣欲事,是趣不過。欲事尚不可得,何況當有趣不趣?」釋曰:趣即是有,有能趣、所趣故,即辯俗諦。欲事不可得,即是明空;空中無能趣、所趣故,即辯真諦。「云何當有趣非趣?」即是辯中道。當知三諦秖在一欲事耳。
今更廣釋,令義易解。云何一切法趣欲事,是趣不過?欲事為法界故,一切法之根本。如初起欲覺,已具諸法;心麁不知,漸漸滑利,不能制御,便習其事。初試歇熱,習之則慣,餐啜叵忘,即便退戒還家,求覓欲境。覓不知足,或偷或劫,或偪或貿,如是等種種求欲而生罪過。若得此境,大須供養,或偷奪求財,或殺生取適。若其富貴,縱心造罪;若其貧窮,惡念亦廣。欲罪既成,適有、此有,則有生死,應遍受果。隨在何道,欲轉倍盛,受胎之微形,世世常增長;十二因緣輪轉無際。當知一切法無不趣欲;欲法界外,更無別法。當知一切五蓋如上說者,於初一念悉皆具足。欲為因緣生法,其義可見也。
云何欲法界空?外五塵求不可得;內意根求不可得;中間意識求不可得。內外合求不可得;離內外求不可得。過去欲緣求不可得;現在欲因求不可得;未來欲果求不可得。橫竪求之,畢竟寂靜,欲即是空。欲空故,從欲所生一切法亦即是空,空亦不可得。是為觀空棄利鈍蓋也。
既識己心一欲一切欲,即識一切眾生亦復如是。且置餘道,直就人道種種色像、種種音聲、種種心行、種種依報,各各不同。當知欲因,種別無量。一人因果已自無窮,何況多人?一界如是,況九法界?一法如是,何況百法?譬如對寇,寇是勳本;能破寇故,有大功名,得大富貴。無量貪欲是如來種亦復如是,能令菩薩出生無量百千法門。多薪火猛,糞壞生華;貪欲是道,此之謂也。若斷貪欲,住貪欲空,何由生出一切法門?經云:「不斷五欲能淨諸根。」如是觀時,俗諦五蓋自然清淨。
雖能如此,未見欲之實性。實非空,亦復非假。非假故,豈有無量?非空故,豈有寂然?空及假名,是二皆無;無趣,無非趣。無趣者,利鈍兩番五蓋玄除;無非趣,一番五蓋除;得識中道,又一番除。無所斷破,無所棄滅,而四番五蓋一念圓除。破二十五有,見欲實性,名王三昧,具一切法。是名圓觀棄於圓蓋。
如此法門,名「理即是」。作如此解,名「名字即是」。初心此觀,名「觀行即是」。如上訶色,即淨眼根;訶聲即淨耳根;訶香即淨鼻根;訶味即淨舌根;訶觸即淨身根;棄五蓋即淨意根。六根淨時,名「相似即是」。三惑破,三諦顯,名「分真即是」。若能盡欲蓋邊底,名「究竟即是」。圓棄欲蓋既爾,棄餘蓋亦然。
○第四、調五事者,所謂調食、調眠、調身、調息、調心。如前所喻,土水不調,不任為器。五事不善,不得入禪。眠、食兩事,就定外調之;三事,就入、出、住調之。
調食者,增病、增眠、增煩惱等食,則不應食也;安身愈疾之物,是所應食。略而言之,不飢不飽,是食調相。《尼揵經》曰:「噉食太過,體難迴動;窳惰懈怠,所食難消,失二世利;睡眠自受苦,迷悶難醒寤。」
調眠者,眠是眼食,不可苦節,增於心數,損失功夫;復不可恣。上訶蓋中一向除棄,為正入定障故。此中在散心時從容四大,故各有其意。略而言之,不節、不恣,是眠調相。
三事合調者,三事相依不得相離,如初受胎:一、煗,二、命,三、識。煗是遺體之色;命是氣息,報風連持;識是一期心主。託胎即有三事。三事增長,七日一變,三十八七日竟,三事出生,名「嬰兒」;三事停住,名「壯年」;三事衰微,名為「老」;三事滅壞,名為「死」。三事始終不得相離,須合調也。
初入定時,調身令不寬不急,調息令不澁不滑,調心令不沈不浮。調麁入細,住禪中;隨不調處,覺當檢校,調使安隱。如調絃入弄,後不成曲,即知絃軫差異,覺而改之。若欲出定,從細至麁,備如《次第禪門》也。若能調凡夫三事,變為聖人三法:色為發戒之由;息為入定之門;心為生慧之因。此戒能捨惡趣凡鄙之身,成辦聖人六度,滿足法身。此息能變散動惡覺,即成禪悅法喜;因禪發慧,聖人以之為命。此心即能改生死心為菩提心,真常聖識。始此三法,合成聖胎。始從初心,終至後心,唯此三法不得相離(云云)。
觀心調五事者,如前法喜禪悅為食也。初觀真諦所生定慧,多為入空,消淨諸法,此是「飢相」。《法華》云「飢餓羸瘦,體生瘡癬」也。第二觀俗諦所生定慧,多是扶俗,假立諸法,名為「飽相」。故云:「歷劫修行恒沙佛法。」是二觀,飢飽不調。中道禪悅法喜,調和中適,無二邊之偏。是名「不飢不飽」(云云)。
調眠者,空觀未破無明,無明與空合,沈空保住,眠相則多。出假分別,伏無明,眠相則少。今中道觀從容,若斷無明,一切善法則無生處,塵勞之儔是如來種,不斷癡愛起諸明脫。若恣無明,無上佛道何由得成?經云:「無明轉,即變為明。」「行於非道,通達佛道。」「無明性、明性,無二無別。」豈可斷無明性,更修明性耶?不住調伏,不住不調伏,即是理觀調眠也。
合調三事,即為三番。《大經》云:「六波羅蜜滿足之身。」調如此身,令不寬不急。《大品》云:「樂說辯卒起,是為魔事;不卒起,亦是魔事。」卒起者,卒行六度,是急;卒放捨,是寬。不急不寬,是身調相。調息者,以禪悅法喜、慧命為息。如《大品》云:「般若非利非鈍。」若鈍,名為澁;若利,即名滑;不鈍不利,名息調相。調心者:菩提心難得,是為沈;菩提心易得,名為浮;非難非易,是為調相。
次約三觀調三事者,以微妙善心為菩提心,如前明四種菩提心。若三藏、通教,為斷結入空,以真為證,此心為沈;若別教,化他出假,分別藥病,廣識法門,發菩提心,此心為浮;若圓教,觀實相理,雙遮雙照,非空故不沈,非假故不浮,發如是心,名為調相。調身者:通教斷惑明六度為急,別教出假分別為寬,中道不依二邊為不寬不急也。調息者,通教慧命入空為滑;別教入假為澁;中道不依二邊為不澁不滑。
復次,約三觀各各調者:初觀止身息心為急滑沈,次觀身息心為寬澁浮。若能中適,即成方便,得入真諦也。第二觀止身息心為急滑沈,觀身息心為寬澁浮。能止觀中適,則成方便,發道種智,見俗諦理(云云)。中道止身息心為急滑沈,觀身息心為寬澁浮。若能中適,止觀從容,即成方便,得入中道見實相理也。行者善調三事,令託聖胎。如即行,心未有所屬,應當勤心和會方便、智度父母,託於聖胎。豈可託地獄三途、人天之胎耶?
○第五、行五法者,所謂欲、精進、念、巧慧、一心。前喻陶師,眾事悉整,而不肯作、作不殷勤、不存作法、作不巧便、作不專一,則事無成。今亦如是,上二十法雖備,若無樂欲希慕、身心苦策、念想、方便、一心決志者,止觀無由現前。若能欣習無厭、曉夜匪懈、念念相續、善得其意、一心無異,此人能進前路。一心譬船柁,巧慧如點頭,三種如篙櫓,若少一事則不安隱。又如飛鳥,以眼視,以尾制,以翅前。無此五法,事禪尚難,何況理定?當知五法通為小大、事理而作方便也。
《成論》用四支為方便,一心為定體。若然者,四禪皆有一心,一心無異,云何判四禪之別?今不用此。若《瓔珞》云:「五支皆方便,第六默然為定體。」四禪俱有默然,亦難分別。若《毘曇》,用五法為方便,五支皆為定體,所以有四禪通別之異。一心為通體,初支為別體,故云覺觀俱禪乃至捨俱禪。別支與一心同起,得簡一心有深淺異。《釋論》同此說,今亦用之。
《論》文解五法者:欲者,欲從欲界到初禪。精進者,欲界難過,若不精進,不能得出;如叛還本國,界首難度。故論云:「施、戒、忍,世間常法;如客主之禮,法應供給。見作惡者被治,不敢為罪,或少力故而忍,故不須精進。今欲生般若,要因禪定,必須大精進;身心急著,爾乃成辦。如佛說血肉脂髓皆使竭盡,但令皮骨在,不捨精進,乃得禪定、智慧。」得是三事,眾事皆辦。是故須大精進也。念者,常念初禪,不念餘事。慧者,分別初禪尊重可貴;欲界欺誑可惡。初禪為攀上勝、妙、出;欲界為厭下苦、麁、障。因果合論,則有十二觀。若依此言,與外道六行同。但外道專為求禪;今佛弟子用邪相入正相,無漏心修,還成正法,是為巧慧。一心者,修此法時一心專志,更不餘緣;決定一心,非是入定一心也。
復次,欲者,欲從生死而入涅槃。精進者,不雜有漏名「精」;一向專求名「進」。念者,但念涅槃寂滅,不念餘事。巧慧者,分別生死過患,賢聖所呵;涅槃安樂,聖所稱歎。一心者,決定怖畏,修八聖道,直去不迴。是為方便而得入真。
復次,欲者,欲廣化眾生,成就佛法。精進者,雖眾生性多,佛法長遠,誓無退悔。念者,悲心徹骨,如母念子。方便者,巧知諸病,明識法藥,逗會適宜。一心者,決定化他,誓令度脫,心不異、不二。
復次,欲者,如薩陀波崙欲聞般若,不自惜身命。精進者,為聞般若故,七日七夜閑林悲泣;七歲行立不坐不臥。念者,常念我何時當聞般若,更無餘念。巧慧者,雖有留難,留難不能難。如賣身,魔不能蔽;隱水,更能刺血。轉魔事為佛事,即巧慧。一心者,決志不移,不復二念也。
復次,重說欲者,欲從二邊正入中道。不雜二邊為「精」;任運流入為「進」。繫緣法界,一念法界為「念」。修中觀方便名「善巧」。息於二邊,心水澄清,能知世間生滅法相;不二其心,清淨常一,能見般若也。
此二十五法,通為一切禪、慧方便。諸觀不同,故方便亦轉。譬如曲弄既別,調絃亦別。若細分別,則有無量方便。文繁不載,可以意得。今用此二十五法為定外方便,亦名「遠方便」。因是調心,豁然見理。見理之時,誰論內外?豈有遠近?《大品》云:「非內觀得是智慧;非外觀、非內外觀;不離外觀、不離內觀及內外觀;亦不以無觀,得是智慧。」今且約此明外方便也。然不可定執而生是非。若解此意,沈浮得所,內外俱成方便;若不得意,俱非方便也。◎
摩訶止觀卷第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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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năm

摩訶止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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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訶止觀
摩訶止觀卷第五(上)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門人灌頂記
◎第七、正修止觀者,前六重依修多羅以開妙解,今依妙解以立正行。膏明相賴,目足更資。行解既勤,三障、四魔紛然競起;重昏巨散,翳動定明。不可隨,不可畏。隨之,將人向惡道;畏之,妨修正法。當以觀觀昏,即昏而朗;以止止散,即散而寂。如猪揩金山,眾流入海;薪熾於火,風益求羅耳。此金剛觀,割煩惱陣;此牢強足,越生死野。慧淨於行,行進於慧。照潤導達,交絡瑩飾。一體二手,更互揩摩。非但開拓遮障,內進已道;又精通經論,外啟未聞。自匠匠他,兼利具足。人師國寶,非此是誰?而復學佛慈悲,無諸慳悋,說於止觀,施於彼者,即是開門傾藏,捨如意珠。此珠放光而復雨寶,照闇豐乏,朗夜濟窮。馳二輪而致遠,翥兩翅以高飛。玉潤碧鮮,可勝言哉?香城粉骨、雪嶺投身,亦何足以報德?
快馬見鞭影,即著正路。其癡鈍者,毒氣深入,失本心故。既其不信,則不入手;無聞法鉤,故聽不能解。乏智慧眼,不別真偽;舉身痺癩,動步不前,不覺不知。大罪聚人,何勞為說?設厭世者,翫下劣乘,攀附枝葉,狗狎作務;敬獼猴為帝釋,宗瓦礫是明珠。此黑闇人豈可論道?又一種禪人,不達他根性,純教乳藥。體心踏心,和融覺覓,若泯若了,斯一轍之意。障難萬途,紛然不識;纔見異相,即判是道;自非法器,復闕匠他;盲跛師徒,二俱墮落,瞽蹶夜遊,甚可憐愍。不應對上諸人,說此止觀。夫止觀者,高尚者高尚,卑劣者卑劣。
開止觀為十:一、陰界入,二、煩惱,三、病患,四、業相,五、魔事,六、禪定,七、諸見,八、增上慢,九、二乘,十、菩薩。此十境,通能覆障。
「陰」在初者二義:一、現前,二、依經。《大品》云:「聲聞人依四念處行道;菩薩初觀色乃至一切種智。」章章皆爾,故不違經。又行人受身,誰不陰入重擔現前?是故初觀。後發異相,別為次耳。
夫五陰與四大合,若不照察,不覺紛馳。如閉舟順水,寧知奔迸?若其迴泝,始覺馳流。既觀陰果,則動煩惱因,故次五陰而論四分也。
四大是身病,三毒是心病,以其等故,情中不覺。今大、分俱觀,衝擊脈藏,故四蛇偏起,致有患生。
無量諸業不可稱計,散善微弱不能令動。今修止觀,健病不虧,動生死輪。或善萌故動,惡壞故動;善示受報故動,惡來責報故動。故次病說業也。
以惡動故,惡欲滅;善動故,善欲生。魔遽出境,作諸留難,或壞其道。故次業說魔。
若過魔事,則功德生。或過去習因,或現在行力,諸禪競起;或味、或淨,或橫、或竪。故次魔說禪。
禪有觀支,因生邪慧;逸觀於法,僻起諸倒,邪辯猛利。故次禪說見。
若識見為非,息其妄著,貪、瞋利鈍,二俱不起,無智者謂證涅槃;小乘亦有橫計四禪為四果;大乘亦有魔來與記。並是未得謂得增上慢人。故次見說慢。
見、慢既靜,先世小習,因靜而生。身子捨眼,即其事也。《大品》云:「恒沙菩薩發大心,若一若二入菩薩位,多墮二乘。」故次慢說二乘。
若憶本願,故不墮空者,諸方便道菩薩境界即起也。《大品》云:「有菩薩不久行六波羅蜜,若聞深法,即起誹謗,墮泥犁中。」此是六度菩薩耳。通教方便位,亦有謗義;入真道,不謗也。別教初心知有深法,是則不謗。此等悉是諸權善根,故次二乘後說也。
此十種境,始自凡夫正報,終至聖人方便。陰入一境常自現前,若發、不發,恒得為觀;餘九境,發可為觀,不發何所觀?又八境去正道遠,深加防護,得歸正轍;二境去正道近,至此位時不慮無觀,薄修即正。
又若不解諸境互發,大起疑網;如在岐道,不知所從。先若聞之,恣其變怪,心安若空。互發有十,謂:次第不次第、雜不雜、具不具、作意不作意、成不成、益不益、久不久、難不難、更不更,三障四魔,九雙七隻。
次第者有三義,謂:法、修、發。法者,次第淺深法也。修者,先世已曾研習次第,或此世次第修也。發者,依次修而次發也。
不次亦三義,謂:法、修、發。發則不定,或前發菩薩境,後發陰入。雖不次第,十數宛足。修者,若四大違返則先修病患;若四分增多則先修煩惱。如是一一隨強者先修。法者,眼、耳、鼻、舌,陰、入、界等,皆是寂靜門,亦是法界,何須捨此就彼?出《寶篋經》(云云)。當知法界外,更無復有法而為次第也。
煩惱即法界,如《無行經》云:「貪欲即是道。」《淨名》云:「行於非道,通達佛道。」佛道既通,無復次第也。
病患是法界者,《淨名》云:「今我病者非真非有;眾生病亦非真非有。」以此自調,亦度眾生。方丈託疾,雙林病行,即其義也。
業相為法界者,業是行陰。《法華》云:「深達罪福相,遍照於十方,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達業從緣生,不自在故空,此業能破業。若眾生應以此業得度示現諸業,以此業立業。業與不業,縛脫叵得。普門示現,雙照縛脫,故名「深達」,何啻堪為方等師耶?
魔事為法界者,《首楞嚴》云:「魔界如,佛界如,一如無二如。」實際中尚不見佛,況見有魔耶?設有魔者,良藥塗屣,堪任乘御(云云)。
禪為法界者,「能觀心性,名為上定」,即首楞嚴;不昧不亂,入王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
見為法界者,《淨名》云:「以邪相入正相,於諸見不動而修三十七品。」又動修、不動修、亦動亦不動修、非動非不動修三十七品。以見為門,以見為侍。
慢為法界者,還是煩惱耳。觀慢無慢、慢大慢、非慢非不慢,成祕密藏,入大涅槃。
二乘為法界者,若「但見於空,不見不空。」(云云)。「智者見空及與不空。」「決了聲聞法,是諸經之王,聞已諦思惟,得近無上道。」
菩薩境為法界者,底惡生死、下劣小乘尚即是法界,況菩薩法寧非佛道?又菩薩方便之權,即權而實,亦即非權非實,成祕密藏,入大涅槃。是一一法皆即法界,是為不次第法相也。
雜不雜者,發一境已,更發一境,歷歷分明,是為不雜。適發陰入,復起煩惱;煩惱未謝,復業、復魔、禪、見、慢等,交橫並沓,是為雜發。雖雜,不出十種。
具不具者,十數足名具;九去名不具。次不次、雜不雜,皆論具不具,又總具、總不具,別具、別不具;十數足是總具,十數不委悉是總不具;九數欠是別不具,九數中委悉是別具。又橫具、橫不具,竪具、竪不具:例如發四禪至非想是竪具,至不用處是竪不具;發通明、背捨等是橫具,止發七背捨是橫不具。又發初禪至四禪是竪具;三禪來是竪不具。又初禪九品是竪具;八品來是竪不具。又一品五支足是橫具;四支已來是橫不具。其餘例此可知(云云)。
修不修者,作意修陰界入,界入開解,是修發;不作意,陰界入自發,通達色心,是不修發,乃至菩薩境亦如是。應有四句為根本,句句織成三十六句,例如下煩惱境中說。
成不成者,若發一境,究竟成就;成就已謝,更發餘境,餘境亦究竟成。若發一種,作起、乍滅,非但品數缺少,於分分中亦曖昧不明。前具不具止明頭數,此中論體,分始終。
益不益者,或發惡法,於止觀巨益,明靜轉深;或發善法,於止觀大損,損其靜照。或增靜損照、或損靜增照、俱增、俱損。
難發不難發者,或惡法難易、或善法難易、俱難、俱易。
久不久者,自有一境久久不去;或有一境即起即去(云云)。
更不更者,自有一境,一更、兩更,乃至多多;自有一境,一發即休,後不復發。如是等種種不同,善識其意,莫謬去取。然皆以止觀研之,使無滯也。
三障四魔者,《普賢觀》云:「閻浮提人三障重故。」陰入、病患是報障;煩惱、見、慢是煩惱障;業、魔、禪、二乘、菩薩是業障。障止觀不明靜,塞菩提道,令行人不得通至五品、六根清淨位,故名為「障」。四魔者,陰入正是陰魔;業、禪、二乘、菩薩等是行陰,名為陰魔。煩惱、見、慢等是煩惱魔。病患是死因,名死魔。魔事是天子魔。魔名「奪者」。破觀名「奪命」;破止名「奪身」。又魔名「磨訛」,磨觀訛令黑闇;磨止訛令散逸,故名為魔(云云)。
問:何意互發?
答:皆由二世因緣。昔有漸觀種子,今得修行之雨,即次第發;昔有頓觀種子,即不次第發;昔有不定種子,即雜發。昔修時數具,即具發;昔修時數不具,即不具發。昔曾證得,今發則成;昔但修不證,今發不成。昔因強,今不修而發;今緣強,待修而發。昔因、今緣,二俱善巧,迴向上道,今發則益;昔因緣中雜毒,是則致損。發所因處弱,則不久;發因處強,是則久。麁、細住乃至四禪,傳傳判強弱(云云)。
善易發,關遮輕;善難發,由遮重。惡難發,由根利;惡易發,由根鈍。惡欲滅而告謝;善欲生而相知,則一而不更。善欲滅而求救;惡欲興而求受,則更更更更。此中皆須口決,用智慧籌量;不得師心,謬判是非,爾其慎之!勤之!重之!
私料簡者,法若塵沙,境何定十?
答:譬如大地一,能生種種芽;數方不廣略,令義易明了,故言十耳。
問:十境通、別云何?
答:受身之始無不有身,諸經說觀多從色起,故以陰為初耳。以陰本、陰因、陰患、陰主、善陰,又陰因、別陰等(云云)。
通言煩惱者,見、慢同煩惱;陰入、病是煩惱果;業是煩惱因;禪是無動業,業即煩惱用;魔即統欲界,即煩惱主;二乘、菩薩即別煩惱攝(云云)。
通稱病患者,陰界入即病本;煩惱、見、慢等即是煩惱病。《淨名》云:「今我病者,皆從前世妄想諸煩惱生。」業亦是病。《大經》云:「王今病重。」即指五逆為病也。魔能作病,三災為外過患,喘息、喜樂是內過患。禪有喜樂即病患也。二乘、菩薩即是空病,空病亦空。
通稱業者,陰入是業果;煩惱、見、慢是業本;病是業報;魔是魔業;禪是無動業;二乘、菩薩是無漏業。
通稱魔者,陰入即陰魔;煩惱、見、慢即煩惱魔;病是死魔;魔即天子魔。餘者皆是行陰魔攝。
通稱禪定者,禪自是其境。陰入、煩惱、見、慢、業等悉是十大地中,心數定攝;魔是未到地定果,亦是心數定攝;二乘、菩薩,淨禪攝。又三定攝之:上定攝菩薩、二乘;中、下二定攝八境(云云)。
通稱見者,陰入,即我見、眾生見;煩惱,具五見;病,壽者、命者見;業、禪等,作者見,亦是戒取見;魔,是使作者、使受者、使起等攝。又生死即邊見攝;慢即我見攝;二乘、方便菩薩等皆曲見攝。
通稱慢者,陰入,我慢攝;煩惱,即慢慢攝;病患,不如慢攝;業即憍慢攝,由憍故造業;魔即大慢攝;禪即憍慢攝;見亦大慢攝;二乘、菩薩,增上慢攝。
通稱二乘者,四念處、四諦法,攝九境也。
通稱菩薩境者,以四弘誓攝得九境。
問:境、法、名俱通者,行人亦通不?
答:《大經》云:「云何未發心而名為菩薩?」前九境人亦通稱菩薩人也。通是二乘,則有四種聲聞。增上慢聲聞,攝得下八境人也;佛道聲聞,攝得菩薩人也。
問:通是無常不?
答:《寶性論》云:「菩薩住無漏界中,有無常倒。」
問:通是有漏不?
答:漏義則通,有義小異。
問:通是偏真不?
答:偏義則通,真義異。
問:通義可領,別復云何?
答:十境不同,即別義也。復有亦通亦別:陰是受身之本,又是觀慧之初,所以別當其首,此一境亦通亦別。後九境從發異相受名,但得是通、是別,不得是亦通亦別也。
若爾,煩惱亦是諸法之本,元為治惑,亦是觀初。病身四大亦是事本,元為治病,亦是觀初。何意不得亦通亦別?
答:若身因煩惱,屬前世。若今世煩惱由身而有,病不恒起,為本事弱。諸經論不以病為觀首,故不亦通亦別耳。非通非別者皆不思議,一陰一切陰,非一、非一切。
問:九境相起,更立別名者,陰入解起,應立別名?
答:陰解起時,非條然別,還是陰入攝。若執此解,即屬見。若約解起愛、恚,屬煩惱;招病來魔,隨事別判。若解發朗然,無九境相者,此則止觀氣分。但得通別,不得亦通亦別耳。
問:十境條然別不?
答:四念處是陰別;觀空聚是入別;無我是界別;五停心,煩惱別;八念,病別;十善,業別;五繫,魔別;六妙門,禪別;道品,見別;無常、苦、空,慢別;四諦、十二緣,二乘別;六度,菩薩別。
問:五陰俱是境;色、心外別有觀耶?
答:不思議境智,即陰是觀。亦可分別:不善、無記陰是境;善五陰是觀。觀既純熟,無惡、無無記,唯有善陰。善陰轉成方便陰,方便陰轉成無漏陰,無漏陰轉成法性陰,謂無等等陰。豈非陰外別有觀耶?小乘尚爾,況不思議耶?
問:若轉陰為觀,報陰亦應轉?
答:《大品》云:「色淨故,受想行識淨,般若亦淨。」《法華》云:「顏色鮮白,六根清淨。」即其義也。陰雖轉,觀境宛然(云云)。
問:十境與五分云何?
答:五分判禪,十發約境。今當會之。若次不次,一發至後,則進分也;齊九已來,住分也;作意矜持,護分也;一發即失,退分也。達分可知。若於境境皆作五分者,可以意推,不俟分別。然五分、十境皆是法相,可得互有其義。六即、十地行位淺深不得相類。
問:念性離,緣性亦離;若無緣、無念,亦無數量,云何具十法界耶?
答:不可思議,無相而相,觀智宛然。他解須彌容芥,芥容須彌;火出蓮華,人能渡海;就希有事解不思議。今解:無心、無念、無能行、無能到,不思議理,理則勝事。
問:十法界互相有,為因、為果?
答:俱相有,而果隔難顯,因通易知。如慈童女,以地獄界發佛心。如未得記菩薩,輕得記者,若不生悔,無出罪期。更引諸例:凡聖皆具五陰,不可言聖陰如凡陰。又佛具五眼,豈可以人天果報釋佛眼?佛具五行:病行是四惡界;嬰兒行是人天界;聖行是二乘法界;梵行是菩薩法界;天行是佛法界。
問:一念具十法界,為作念具?為任運具?
答:法性自爾,非作所成,如一微塵具十方分(云云)。
○第一、觀陰入界境者,謂:五陰、十二入、十八界也。陰者,陰蓋善法,此就因得名。又陰是積聚,生死重沓,此就果得名。入者,涉入,亦名輪門。界名界別,亦名性分。
《毘婆沙》明三科開合。若迷心,開心為四陰,色為一陰。若迷色,開色為十入及一入少分,心為一意入及法入少分。若俱迷者,開為十八界也。
數人說:「五陰同時,識是心王,四陰是數。」約有門明義故,王、數相扶,同時而起。論人說:「識先了別,次受領納,想取相貌,行起違從,色由行感。」約空門明義故,次第相生。若就能生、所生,從細至麁,故識在前;若從修行,從麁至細,故色在前。皆不得以數隔王。若論四念處,則王在中,此就言說為便耳。
又分別九種:一期色心,名果報五陰;平平想受,無記五陰;起見、起愛者,兩污穢五陰;動身口業,善惡兩五陰;變化示現,工巧五陰;五善根人,方便五陰;證四果者,無漏五陰。如是種種,源從心出。《正法念》云:「如畫師手,畫出五彩,黑、青、赤、黃、白、白白。」畫手譬心;黑色譬地獄陰;青色譬鬼;赤譬畜;黃譬脩羅;白譬人;白白譬天。此六種陰,止齊界內。若依《華嚴》云:「心如工畫師,畫種種五陰。」界內、界外,一切世間中,莫不從心造。世間色心尚叵窮盡,況復出世,寧可凡心知?凡眼翳,尚不見近,那得見遠?彌生曠劫,不覩界內一隅,況復界外邊衣?如渴鹿逐炎、狂狗齧雷,何有得理?縱令解悟小乘,終非大道。故《大集》云:「常見之人說異念斷;斷見之人說一念斷。」皆墮二邊,不會中道。況佛去世,後人根轉鈍,執名起諍,互相是非,悉墮邪見。故龍樹破五陰一異、同時、前後,皆如炎、幻、響、化,悉不可得。寧更執於王數同時、異時耶?然界內外一切陰入,皆由心起。佛告比丘:「一法攝一切法,所謂心是。」論云:「一切世間中,但有名與色;若欲如實觀,但當觀名色。」心是惑本,其義如是。若欲觀察,須伐其根,如灸病得穴。今當去丈就尺,去尺就寸;置色等四陰,但觀識陰。識陰者,心是也。
○觀心具十法門:一、觀不可思議境,二、起慈悲心,三、巧安止觀,四、破法遍,五、識通塞,六、修道品,七、對治助開,八、知次位,九、能安忍,十、無法愛也。既自達妙境;即起誓悲他;次作行填願,願行既巧;破無不遍;遍破之中,精識通塞;令道品進行;又用助開道;道中之位,己他皆識;安忍內外榮辱;莫著中道法愛。故得疾入菩薩位。
譬如毘首羯磨造得勝堂,不疎不密,間隙容綖,巍巍昂昂,峙於上天,非拙匠所能揆則。又如善畫,圖其匡郭,寫像偪真,骨法精靈,生氣飛動,豈填彩人所能點綴?此十重觀法,橫竪收束,微妙精巧。初則簡境真偽,中則正助相添,後則安忍無著。意圓法巧,該括周備,規矩初心,將送行者到彼薩雲;非闇證禪師、誦文法師所能知也。蓋由如來積劫之所勤求,道場之所妙悟,身子之所三請,法譬之所三說,正在茲乎。
一、觀心是不可思議境者,此境難說,先明思議境,令不思議境易顯。思議法者,小乘亦說心生一切法,謂六道因果、三界輪環。若去凡欣聖,則棄下上出,灰身滅智,乃是有作四諦,蓋思議法也。大乘亦明心生一切法,謂十法界也。
若觀心是有,有善有惡,惡則三品,三途因果也;善則三品,脩羅、人、天因果。觀此六品無常生滅;能觀之心,亦念念不住。又能觀、所觀悉是緣生;緣生即空,並是二乘因果法也。若觀此空、有,墮落二邊,沈空滯有,而起大慈悲入假化物。實無身,假作身;實無空,假說空而化導之,即菩薩因果法也。觀此法能度、所度,皆是中道實相之法,畢竟清淨。誰善、誰惡?誰有、誰無?誰度、誰不度?一切法悉如是,是佛因果法也。
此之十法,邐迆淺深,皆從心出。雖是大乘無量四諦所攝,猶是思議之境,非今止觀所觀也。
不可思議境者,如《華嚴》云:「心如工畫師,造種種五陰;一切世間中,莫不從心造。」種種五陰者,如前十法界五陰也。法界者三義,十數是能依,法界是所依,能所合稱,故言「十法界」。又此十法各各因,各各果,不相混濫,故言「十法界」。又此十法一一當體皆是法界,故言「十時界」(云云)。
十法界通稱陰入界,其實不同:三途是有漏惡陰界入;三善是有漏善陰界入;二乘是無漏陰界入;菩薩是亦有漏亦無漏陰界入;佛是非有漏非無漏陰界入。《釋論》云:「法無上者,涅槃是。」即非有漏非無漏法也。《無量義經》云「佛無諸大陰界入」者,無前九陰界入也;今言有者,有涅槃常住陰界入也。《大經》云:「因滅無常色,獲得常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常樂重沓,即積聚義;慈悲覆蓋,即陰義。以十種陰界不同故,故名「五陰世間」也。
攬五陰通稱眾生,眾生不同:攬三途陰,罪苦眾生;攬人天陰,受樂眾生;攬無漏陰,真聖眾生;攬慈悲陰,大士眾生;攬常住陰,尊極眾生。《大論》云:「眾生無上者,佛是。」豈與凡下同?《大經》云:「歌羅邏時名字異,乃至老時名字異。芽時名字異,乃至果時名字亦異。」直約一期十時差別,況十界眾生,寧得不異?故名「眾生世間」也。
十種所居通稱「國土世間」者:地獄依赤鐵住;畜生依地、水、空住;修羅依海畔、海底住;人依地住;天依宮殿住。六度菩薩,同人依地住。通教菩薩惑未盡,同人、天依住;斷惑盡者,依方便土住。別圓菩薩惑未盡者,同人、天、方便等住;斷惑盡者,依實報土住。如來依常寂光土住。《仁王經》云:「三賢十聖住果報,唯佛一人居淨土。」土土不同,故名「國土世間」也。此三十種世間,悉從心造。
又十種五陰,一一各具十法,謂:如是相、性、體、力、作、因、緣、果、報、本末究竟等。先總釋,後隨類釋。
總釋者,夫相以據外,覽而可別。《釋論》云:「易知故名為相。如水火相異,則易可知。」如人面色具諸休否,覽外相即知其內。昔孫、劉相顯,曹公相隱;相者舉聲大哭:「四海三分,百姓荼毒!」若言有相,闇者不知;若言無相,占者洞解。當隨善相者,信人面外具一切相也。心亦如是,具一切相。眾生相隱,彌勒相顯,如來善知,故遠近皆記。不善觀者,不信心具一切相。當隨如實觀者,信心具一切相也。
如是性者,性以據內,總有三義。一、不改名性,《無行經》稱「不動性」,性即不改義也。又性名「性分」,種類之義,分分不同,各各不可改。又性是實性,實性即理性。極實無過,即佛性異名耳。不動性扶空;種性扶假;實性扶中。今明內性不可改,如竹中火性,雖不可見,不得言無;燧人乾草,遍燒一切。心亦如是,具一切五陰性,雖不可見,不得言無;以智眼觀,具一切性。世間人可笑,以其偏聞判圓經。《涅槃》明「佛知眾生有佛性」,判為極常;《法華》明「佛知一切法如是性」,判為無常。豈可以少知為常,多知為無常?又《法華》云:「佛知一切法,皆是一種一性。」此語亦少,何故判為無常?又有師判「法華十如」,前五如屬凡,是權;後五屬聖,為實。依汝所判,則凡無實,永不得成聖;聖無權,非正遍知。此乃專輒之說,誣佛慢凡耳。又《涅槃》明「一切眾生悉有佛性」,而言是常;《淨名》云「一切眾生即菩提相」,判是無常。若佛性、菩提相異者,可一常、一無常;若不異者,此判大謬。如占者見王相、王性,俱得登極;佛性、菩提相,何故不同?
如是體者,主質故名「體」。此十法界陰俱用色心為體質也。
如是力者,堪任力用也。如王力士,千萬技能,病故謂無,病差有用。心亦如是,具有諸力,煩惱病故,不能運動,如實觀之,具一切力。
如是作者,運為建立名「作」。若離心者,更無所作。故知心具一切作也。
如是因者,招果為因,亦名為「業」。十法界業,起自於心;但使有心,諸業具足,故名「如是因」也。
如是緣者,緣名「緣由」;助業皆是緣義。無明、愛等能潤於業,即心為緣也。
如是果者,剋獲為果。習因習續於前,習果剋獲於後,故言「如是果」也。
如是報者,酬因曰「報」。習因、習果通名為「因」,牽後世報,此報酬於因也。
如是本末究竟等者,相為本,報為末。本末悉從緣生,緣生故空;本末皆空,此就空為等也。又相但有字,報亦但有字,悉假施設,此就假名為等。又本末互相表幟,覽初相,表後報;覩後報,知本相;如見施知富,見富知施,初後相在,此就假論等也。又相無相,無相而相,非相非無相;報無報,無報而報,非報非無報,一一皆入如實之際,此就中論等也。
二、類解者,束十法為四類。三途以表苦為相,定惡聚為性,摧折色心為體,登刀入鑊為力,起十不善為作,有漏惡業為因,愛取等為緣,惡習果為果,三惡趣為報,本末皆癡為等。三善表樂為相,定善聚為性,升出色心為體,樂受為力,起五戒、十善為作,白業為因,善愛取為緣,善習果為果,人天有為報,應就假名初後相在為等也。二乘表涅槃為相,解脫為性,五分為體,無繫為力,道品為作,無漏慧行為因,行行為緣,四果為果,既後有田中不生,故無報(云云)。菩薩、佛類者,緣因為相,了因為性,正因為體,四弘為力,六度萬行為作,智慧莊嚴為因,福德莊嚴為緣,三菩提為果,大涅槃為報(云云)。
因緣有逆順:順生死者,有漏業為因,愛取等為緣;逆生死者,以無漏正慧為因,行行為緣,俱損生破惑。順界外生死,亦以無漏慧為因,無明等為緣;若逆生死,即以中道慧為因,萬行為緣,俱損變易生死故。因緣既爾,餘者逆順,准此可知。若依聲聞,但九無十;若依大乘三佛義,佛有報身。若依斷惑盡義,則無後報。九之與十,斟酌可解。
眾生世間既是假名無體,分別攬實法假施設耳。所謂惡道眾生相、性、體、力、究竟等(云云);善道眾生相、性、體、力、究竟等;無漏眾生相、性、體、力、究竟等;菩薩、佛法界相、性、體、力、究竟等,准例皆可解。
國土世間亦具十種法,所謂惡國土相、性、體、力等(云云);善國土、無漏國土、佛菩薩國土相、性、體、力(云云)。
夫一心具十法界,一法界又具十法界,百法界;一界具三十種世間;百法界即具三千種世間。此三千在一念心。若無心而已;介爾有心,即具三千。亦不言一心在前,一切法在後;亦不言一切法在前,一心在後。例如八相遷物,物在相前,物不被遷;相在物前,亦不被遷。前亦不可,後亦不可;秖物論相遷,秖相遷論物。今心亦如是,若從一心生一切法者,此則是縱;若心一時含一切法者,此即是橫。縱亦不可,橫亦不可;秖心是一切法,一切法是心。故非縱非橫,非一非異,玄妙深絕,非識所識,非言所言,所以稱為「不可思議境」,意在於此(云云)。
問:心起必託緣,為心具三千法?為緣具?為共具?為離具?若心具者,心起不用緣;若緣具者,緣具不關心;若共具者,未共各無,共時安有?若離具者,既離心、離緣,那忽心具?四句尚不可得,云何具三千法耶?
答:地人云:「一切解惑真妄,依持法性。法性持真妄;真妄依法性也。」《攝大乘》云:「法性不為惑所染,不為真所淨,故法性非依持。言依持者,阿黎耶是也。無沒無明盛持一切種子。」若從地師,則心具一切法;若從攝師,則緣具一切法。此兩師,各據一邊。若法性生一切法者,法性非心非緣。非心故而心生一切法者,非緣故亦應緣生一切法,何得獨言法性是真妄依持耶?若言法性非依持,黎耶是依持;離法性外,別有黎耶依持,則不關法性。若法性不離黎耶,黎耶依持即是法性依持,何得獨言黎耶是依持?
又違經,經言:「非內非外,亦非中間,亦不常自有。」又違龍樹,龍樹云:「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更就譬檢,為當依心,故有夢?依眠,故有夢?眠法合心,故有夢?離心、離眠,故有夢?若依心有夢者,不眠應有夢。若依眠有夢者,死人如眠,應有夢。若眠心兩合而有夢者,眠人那有不夢時?又眠心各有夢,合可有夢?各既無夢,合不應有。若離心、離眠而有夢者,虛空離二,應常有夢。四句求夢尚不得,云何於眠夢見一切事?心喻法性,眠喻黎耶。云何偏據法性、黎耶生一切法?當知四句求心不可得,求三千法亦不可得。
既橫從四句生三千法不可得者,應從一念心滅生三千法耶?
心滅尚不能生一法,云何能生三千法耶?若從心亦滅亦不滅生三千法者,亦滅亦不滅其性相違;猶如水火二俱不立,云何能生三千法耶?若謂心非滅非不滅生三千法者,非滅非不滅非能、非所,云何能、所生三千法耶?亦縱亦橫求三千法不可得,非縱非橫求三千法亦不可得。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故名「不可思議境」。
大經云:「生生不可說;生不生不可說;不生生不可說;不生不生不可說。」即此義也。當知第一義中一法不可得,況三千法?世諦中一心尚具無量法,況三千耶?
如佛告德女:「無明內有不?」「不也。」「外有不?」「不也。」「內外有不?」「不也。」「非內非外有不?」「不也。」佛言:「如是有。」龍樹云:「不自、不他、不共、不無因生。」大經:「生生不可說,乃至不生不生不可說;有因緣故,亦可得說。」謂四悉檀因緣也。雖四句冥寂,慈悲憐愍,於無名相中,假名相說。
或作世界,說心具一切法,聞者歡喜。如言:「三界無別法,唯是一心造。」即其文也。或說緣生一切法,聞者歡喜。如言:「五欲令人墮惡道;善知識者是大因緣,所謂化導令得見佛。」即其文也。或言因緣共生一切,法聞者歡喜。如言:「水銀和真金,能塗諸色像。」即其文也。或言離生一切法,聞者歡喜。如言:「十二因緣非佛作,非天人、修羅作,其性自爾。」即其文也。此四句即世界悉檀,說心生三千一切法也。
云何為人悉檀?如言:「佛法如海,唯信能入。」「信則道源功德母,一切善法由之生。」「汝但發三菩提心,是則出家,禁戒具足。」聞者生信,即其文也。或說緣生一切法,如言:「若不值佛,當於無量劫墮地獄苦;以見佛故,得無根信,如從伊蘭出生栴檀。」聞者生信。或說合生一切法,如言:「心水澄清,珠相自現;慈善根力,見如此事。」聞者生信,即其文也。或說離生一切法,如言:「非內觀得是智慧,乃至非內外觀得是智慧。若有住著,先尼梵志小信尚不可得,況捨邪入正?」聞者生信,即其文也。是為為人悉檀四句,說心生三千一切法也。
云何對治悉檀?說心治一切惡,如言:「得一心者,萬邪滅矣。」即其文也。或說緣治一切惡,如說:「得聞無上大慧明,心定如地不可動。」即其文也。或說因緣和合治一切惡,如言:「一分從思生,一分從師得。」即其文也。或說離治一切惡,「我坐道場時,不得一切法;空拳誑小兒,誘度於一切。」即其文也。是為對治悉檀,心破一切惡。
云何第一義悉檀?心得見理,如言:「心開意解,豁然得道。」或說緣能見理,如言:「須臾聞之,即得究竟三菩提。」或說因緣和合得道,如:「快馬見鞭影即得正路」。或說離能見理,如言:「無所得即是得已,是得無所得。」是名第一義四句見理,何況心生三千法耶?
佛旨盡淨,不在因、緣、共、離,即世諦是第一義也。又四句俱皆可說,說因亦是,緣亦是,共亦是,離亦是。若為盲人說乳,若貝、若粖、若雪、若鶴,盲聞諸說,即得解乳,即世諦是第一義諦。當知終日說,終日不說;終日不說,終日說。終日雙遮,終日雙照;即破即立,即立即破。經論皆爾。
天親、龍樹內鑒冷然,外適時宜,各權所據。而人師偏解,學者苟執,遂興矢石,各保一邊,大乖聖道也。若得此意,俱不可說、俱可說。若隨便宜者,應言無明法法性生一切法,如眠法法心則有一切夢事。心與緣合,則三種世間,三千相性,皆從心起。一性雖少而不無;無明雖多而不有。何者?指一為多,多非多;指多為一,一非少。故名此心為不思議境也。若解一心一切心,一切心一心,非一非一切;一陰一切陰,一切陰一陰,非一非一切;一入一切入,一切入一入,非一非一切;一界一切界,一切界一界,非一非一切;一眾生一切眾生,一切眾生一眾生,非一非一切;一國土一切國土,一切國土一國土,非一非一切;一相一切相,一切相一相,非一非一切;乃至一究竟一切究竟,一切究竟一究竟,非一非一切。遍歷一切,皆是不可思議境。
若法性、無明合,有一切法陰界入等,即是俗諦;一切界入是一法界,即是真諦;非一非一切,即是中道第一義諦。如是遍歷一切法,無非不思議三諦(云云)。若一法一切法,即是因緣所生法,是為假名,假觀也;若一切法即一法,我說即是空,空觀也;若非一非一切者,即是中道觀。
一空一切空,無假中而不空,總空觀也。一假一切假,無空中而不假,總假觀也。一中一切中,無空假而不中,總中觀也。即《中論》所說不可思議一心三觀。歷一切法亦如是。
若因緣所生一切法者,即方便隨情,道種權智;若一切法一法,我說即是空,即隨智,一切智;若非一非一切,亦名中道義者,即非權非實,一切種智。例上,一權一切權,一實一切實,一切非權非實,遍歷一切,是不思議三智也。若隨情,即隨他意語;若隨智,即隨自意語;若非權非實,即非自非他意語;遍歷一切法無非漸、頓、不定不思議教門也。若解頓,即解心。心尚不可得,云何當有趣、非趣?若解漸,即解一切法趣心。若解不定,即解是趣不過。此等名異義同,軌則行人呼為三法,所照為三諦,所發為三觀,觀成為三智,教他呼為三語,歸宗呼為三趣。得斯意類,一切皆成法門。種種味,勿嫌煩(云云)。
如如意珠,天上勝寶,狀如芥粟,有大功能;淨妙五欲,七寶琳琅;非內畜,非外入;不謀前後,不擇多少,不作麁妙,稱意豐儉;降雨穰穰,不添不盡。蓋是色法尚能如此,況心神靈妙,寧不具一切法耶?又三毒惑心,一念心起,尚復身、邊、利、鈍,八十八使乃至八萬四千煩惱。若言先有,那忽待緣?若言本無,緣對即應。不有不無,定有即邪,定無即妄。當知有而不有,不有而有。惑心尚爾,況不思議一心耶?
又如眠夢見百千萬事,豁寤無一,況復百千?未眠,不夢不覺,不多不一;眠力故謂多,覺力故謂少。莊周夢為蝴蝶,翾翔百年;寤知非蝶,亦非積歲。無明法法性,一心一切心,如彼昏眠。達無明即法性,一切心一心,如彼醒寤(云云)。又行安樂行人,一眠夢初發心乃至作佛坐道場、轉法輪、度眾生、入涅槃;豁寤秖是一夢事。若信三喻,則信一心,非口所宣,非情所測。此不思議境,何法不收?此境發智,何智不發?依此境發誓乃至無法愛,何誓不具?何行不滿足耶?說時如上次第;行時一心中具一切心(云云)。
○二、發真正菩提心者,既深識不思議境,知一苦一切苦。自悲昔苦,起惑耽湎麁弊色聲,縱身口意作不善業。輪環惡趣縈諸熱惱,身苦心苦而自毀傷。而今還以愛繭自纏,癡燈所害,百千萬劫一何痛哉!設使欲捨三途,欣五戒十善,相心修福。如市易博換,翻更益罪,似魚入笱口、蛾赴燈中。狂計邪黠,逾迷逾遠,渴更飲鹹。龍須縛身,入水轉痛;牛皮繫體,向日彌堅。盲入棘林,溺墮洄澓。把刃把炬,痛那可言?虎尾蛇頭,悚焉悼慄;自惟若此,悲他亦然。
假令隘路叛出怨國,備歷辛苦絕而復穌;往至貧里傭賃一日,止宿草庵不肯前進,樂為鄙事。不信不識,可悲可怪!思惟彼我,鯁痛自他。即起大悲興兩誓願:「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數誓願斷。」眾生雖如虛空,誓度如空之眾生;雖知煩惱無所有,誓斷無所有之煩惱。雖知眾生數甚多,而度甚多之眾生;雖知煩惱無邊底,而斷無底之煩惱。雖知眾生如如佛如,而度如佛如之眾生;雖知煩惱如實相,而斷如實相之煩惱。何者?若但拔苦因,不拔苦果,此誓雜毒,故須觀空。若偏觀空,則不見眾生可度,是名著空者,諸佛所不化。若遍見眾生可度,即墮愛見大悲,非解脫道(云云)。
今則非毒、非偽,故名為「真」;非空邊、非有邊,故名為「正」。如鳥飛空,終不住空;雖不住空,跡不可尋。雖空而度,雖度而空,是故名「誓與虛空共鬪」,故名「真正發菩提心」,即此意也。
又識不可思議心,一樂心一切樂心。我及眾生昔雖求樂,不知樂因,如執瓦礫謂如意珠,妄指螢光呼為日月。今方始解,故起大慈,興兩誓願,謂:「法門無量誓願知,無上佛道誓願成」。雖知法門永寂如空,誓願修行永寂;雖知菩提無所有,無所有中,吾故求之。雖知法門如空無所有,誓願畫繢莊嚴虛空;雖知佛道非成所成,如虛空中種樹,使得華得果。雖知法門及佛果,非修非不修而修;非證非得,以無所證得而證而得。是名非偽、非毒,名為「真」;非空、非見愛名為「正」。如此慈悲誓願與不可思議境智,非前非後同時俱起。慈悲即智慧,智慧即慈悲。無緣無念,普覆一切;任運拔苦,自然與樂。不同毒害,不同但空,不同愛見。是名「真正發心菩提」義。自悲己、悲眾生義,皆如上說。觀心可解。
◎三、善巧安心者,善以止觀安於法性也。上深達不思議境,淵奧微密。博運慈悲,亘蓋若此。須行填願,行即止觀也。無明癡惑本是法性,以癡迷故,法性變作無明,起諸顛倒,善不善等。如寒來結水,變作堅水。又如眠來變心,有種種夢。
今當體諸顛倒即是法性,不一不異。雖顛倒起滅,如旋火輪,不信顛倒起滅,唯信此心但是法性。起是法性起,滅是法性滅,體其實不起滅,妄謂起滅;秖指妄想悉是法性,以法性繫法性,以法性念法性,常是法性,無不法性時。體達既成,不得妄想亦不得法性。還源反本,法界俱寂,是名為「止」。如此止時,上來一切流轉皆止。
觀者,觀察無明之心,上等於法性,本來皆空;下等一切妄想善惡,皆如虛空,無二無別。譬如劫盡,從地上至初禪,炎炎無非是火。又如虛空藏菩薩所現之相,一切皆空。如海慧初來,所現一切皆水。介爾念起,所念、念者無不即空;空亦不可得。如前火木能使薪然,亦復自然。法界洞朗,咸皆大明,名之為「觀」。
止秖是智;智秖是止。不動止秖是不動智;不動智秖是不動止。不動智照於法性,即是觀智得安,亦是止安;不動於法性相應,即是止安,亦是觀安,無二無別。
若俱不得安,當復云何?夫心神冥昧,椶利怳𭝏,汩起汩滅,難可執持;倏去倏來,不易關禁。雖復止之,馳疾颺炎;雖復觀之,闇逾漆墨。加功苦至,散惑倍隆。敵強力弱,鷸蚌相扼;既不得進,又不可退。當殉命奉道,薦以肌骨;誓巧安心,方便迴轉,令得相應成觀行位也。
安心為兩:一、教他,二、自行。教他又為兩:一、聖師,二、凡師。聖師有慧眼力,明於法藥;有法眼力,識於病障;有化道力,應病授藥,令得服行。如毱多知弟子應以信悟,令上樹;應以食悟,令服乳酪;應以呵責悟,化為女像。一一開曉無有毫差,不待時,不過時,言發即悟。佛去世後,如是之師甚為難得。盲龜何由上值浮孔?墜芥豈得下貫針鋒?難!難!二者、凡師,雖無三力,亦得施化。譬如良醫精別藥、病,解色、解聲、解脈,逗藥即差;有命盡者,亦不能起死。若不解脈,醫問病相,依語作方,亦挑脫得差。身子聖德亦復差機,凡夫具縛稱病導師。
今不論聖師,正說凡師,教他安心也。他有二種:一、信行,二、法行。薩婆多明此二人位在見道。因聞入者,是為「信行」;因思入者,是為「法行」。曇無德云:「位在方便,自見法少,憑聞力多,後時要須聞法得悟,名為『信行』。憑聞力少,自見法多,後時要須思惟得悟,名為『法行』。」
若見道中無相心利,一發即真,那得判信、法之別?然數據行成,論據根性,各有所以,不得相非。
今師遠討源由,久劫聽學,久劫坐禪,得為信法種子;世世熏習則成根性,各於聞思開悟耳。若論根利鈍者,法行利,內自觀法故;信行鈍,藉他聞故。又信行利,一聞即悟故;法行鈍,歷法觀察故。或俱利俱鈍:信行人聞慧利,修慧鈍;法行人修慧利,聞慧鈍。
己說前人根性利鈍竟,云何安心?師應問言:「汝於定慧,為志何等?」其人若言:「我聞佛說:『善知識者,如月形光,漸漸圓著;又如梯隥,漸漸增高。巧說轉人心,得道全因緣;志欣渴飲,如犢逐母。』」當知是則信行人也。若言:「我聞佛說:『明鏡體若不動,色像分明;淨水無波,魚石自現。欣捨惡覺,如棄重檐。』」當知是則法行人也。既知根性,於一人所,八番安心。
咄!善男子!無量劫來飲狂散毒,馳逐五塵,升沈三界。猶如猛風吹兜羅𣭞;大熱沸鑊煮豆升沈。從苦至惱,從惱至苦,何不息心達本,以一其意?意若一者,何事不辦?苦集得一,則不輪迴;無明得一,不至於行,乃至不至老死。摧折大樹,畢故不造新;六蔽得一,則度彼岸,唯此為快。善巧方便,種種因緣,種種譬喻,廣讚於止,發悅其情。是名「隨樂欲以止安心」也。
又善男子!如天亢旱,河池悉乾,萬卉焦枯,百穀零落;娑伽羅龍王七日構雲,四方注雨,大地霑洽,一切種子皆萌芽,一切根株皆開發,一切枝葉皆蔚茂,一切華果皆敷榮。人亦如是,以散逸故,應生善,不復生;已生善,還退失。禪定河乾,道品樹滅,萬善焦枯,百福殘悴,因華道果不復成熟。若能閑林一意,內不出,外不入,靜雲興也。發諸禪定,即是降雨也;功德叢林,煗頂方便,眼智明覺,信忍、順忍、無生、寂滅,乃至無上菩提,悉皆克獲。善巧方便,種種緣喻,廣讚於止,生其善根。是名「隨便宜以止安心」也。
又善男子!夫散心者,惡中之惡。如無鉤醉象,踏壞華池;穴鼻駱駝,翻倒負馱;疾於掣電,毒逾蛇舌;重沓五翳,埃靄曜靈;睫近霄遠,俱皆不見。若能修定,如密室中燈能破巨闇;金錍抉膜,空色朗然,一指、二指、三指皆了。大雨能淹囂塵,大定能靜狂逸。止能破散,虛妄滅矣!善巧方便,種種緣喻,廣讚於止,破其睡散。是名「對治以止安心」也。
又善男子!心若在定,能知世間生滅法相,亦知出世不生不滅法相。如來成道猶尚樂定,況諸凡夫?有禪定者,如夜見電光,即得見道,破無數億洞然之惡,乃至得成一切種智。善巧方便,種種緣喻,廣讚於止,即會真如。是名「隨第一義以止安心」也。
其人若言:「我聞寂滅,都不入懷;若聞分別,聽受無厭。」即應為說:三惡燒然,駝驢重楚,餓鬼飢渴,不名為苦;癡闇無聞,不識方隅,乃是大苦。多聞分別樂,見法法喜樂,以善攻惡樂;無著阿羅漢,是名為最樂。從多聞人聞甘露樂,如教觀察,知道、非道,遠離坑坎,直去不迴。善巧方便,種種緣喻,廣讚於觀,發悅其情。是名「隨樂欲以觀安心」。
又善男子!月開蓮華,日興作務;商應隨主,彩畫須膠。坯不遇火,無須臾用;盲不得導,一步不前。行無觀智,亦復如是。一切種智以觀為根本,無量功德之所莊嚴。善巧方便,種種緣喻,廣讚於觀,生其功德。是名「隨便宜以觀安心」。
又善男子!智者識怨,怨不能害;武將有謀,能破強敵。非風何以卷雲?非雲何以遮熱?非水何以滅火?非火何以除闇?析薪之斧,解縛之刀,豈過智慧?善巧方便,種種緣喻,廣讚於觀,使其破惡。是名「對治以觀安心」。
又善男子!井中七寶、闇室瓶盆要待日明。日既出已,皆得明了。須智慧眼,觀知諸法實相;一切諸法中,皆以等觀入。般若波羅蜜最為照明。善巧方便,種種緣喻,廣讚於觀,令得悟解。是名「第一義以觀安心」。如是八番為信行人說安心也。
其人若云:「我樂息心,默已復默,損之又損之,遂至於無為。不樂分別,坐馳無益。」此則法行根性,當為說止:汝勿外尋,但內守一;攀覺流動皆從妄生。如旋火輪,輟手則息;洪波鼓怒,風靜則澄。《淨名》云:「何謂攀緣?謂緣三界。何謂息攀緣?謂心無所得。」《瑞應》云:「其得一心者,則萬邪滅矣。」龍樹云:「實法不顛倒,念想觀已除,言語法皆滅。無量眾罪除,清淨心常一。如是尊妙人,則能見般若。」夫山中幽寂,神仙所讚;況涅槃澄淨,賢聖尊崇。《佛話經》云:「比丘在聚,身口精勤,諸佛咸憂;比丘在山,息事安臥,諸佛皆喜。」況復結跏束手,緘脣結舌,思惟寂相;心源一止,法界同寂,豈非要道?唯此為貴,餘不能及!善巧方便,種種因緣,種種譬喻,廣讚於止發悅其心。是名「隨樂欲以止安心」。
其人若云:「我觀法相,秖增紛動,善法不明。」當為說止:止是法界平正良田,何法不備?上捨攀緣,即是檀;止體非惡,即是戒;止體不動,即是忍;止無間雜,即是精進;止則決定,即是禪;止法亦無,止者亦無,即是慧;因止會非止非不止,即是方便;一止一切止,即是願;止止愛,止止見,即是力;此止如佛止,無二無別,即是智。止具一切法,即是祕藏。但安於止,何用別修諸法?善巧方便,種種緣喻,令生善根,即是「隨便宜以止安心」也。
若言「我觀法相,散睡不除」者,當為說止大有功能。止是壁定,八風惡覺所不能入。止是淨水,蕩於貪婬八倒;猶如朝露,見陽則晞。止是大慈,怨親俱愍,能破恚怒。止是大明呪,癡疑皆遣。止即是佛,破除障道,如阿伽陀藥遍治一切,如妙良醫呪枯起死。善巧方便,種種緣喻,令其破惡。是名「對治以止安心」。
其人若言:「我觀察時不得開悟。」當為說止:止即體真,照而常寂;止即隨緣,寂而常照;止即不止止,雙遮雙照。止即佛母,止即佛父,亦即父即母。止即佛師、佛身、佛眼、佛之相好、佛藏、佛住處,何所不具?何所不除?善巧方便,種種緣喻,廣讚於止。是為「第一義以止安心」。
彼人若言:「止狀沈寂,非我悅樂。」當為說觀,推尋道理。七覺中有擇覺分,八正中有正見,六度中有般若,於法門中為主、為導,乃至成佛。正覺、大覺、遍覺,皆是觀慧異名,當知觀慧最為尊妙。如是廣讚,是為「隨樂欲以觀安心」。
若勤修觀,能生信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知病識藥,化道大行,眾善普會,莫復過觀。是為「隨便宜以觀安心」。
觀能破闇,能照道,能除怨,能得寶;傾邪山,竭愛海,皆觀之力。是為「隨對治以觀安心」。
觀觀法時,不得能、所,心慮虛豁,朦朧欲開,但當勤觀開、示、悟、入。是為用「第一義以觀安心」。是為八番為法行人說安心也。
復次,人根不定,或時迴轉。薩婆多明轉鈍為利;《成論》明數習則利。此乃始終論利鈍,不得一時辯也。今明眾生心行不定,或須臾而鈍,須叟而利,任運自爾,非關根轉,亦不數習。或作觀不徹,因聽即悟;或久聽不解,暫思即決。是故更論轉根安心。若法行轉為信行,逐其根轉,用八番悉檀而授安心。若信行轉成法行,亦逐根轉,用八番悉檀而授安心。得此意,廣略自在說之。轉、不轉,合有三十二安心也。
自行安心者,當觀察此心,欲何所樂?若欲息妄,令念想寂然,是樂法行。若樂聽聞,徹無明底,是樂信行。
樂寂者,如妄從心出,息心則眾妄皆靜。若欲照知,須知心原。心原不二,則一切諸法皆同虛空。是為「隨樂欲自行安心」。其心雖廣分別心及諸法,而信念精進毫善不生,即當凝停莫動;諸善功德因靜而生。若凝停時,薳更沈寂都無進忍,當校計籌量,策之令起。若念念不住如汗馬奔逸,即當以止對治馳蕩。若靜默無記與睡相應,即當修觀破諸昏塞。修止既久,不能開發,即應修觀;觀一切法無礙無異,怗怗明利,漸覺如空。修觀若久,闇障不除,宜更修止;止諸緣念,無能、無所,所我皆寂,空慧將生。是為自修法行八番善巧布厝令得心安(云云)。
信行安心者,或欲聞寂定如須彌不畏八動,即應聽止。欲聞利觀破諸煩惱如日除闇,即應聽觀。聽觀多,如日焦芽,即應聽止,潤以定水。或聽定淹久,如芽爛不生,即應聽觀,令風日發動使善法現前。或時馳覺,一念叵住,即應聽止,以治散心。或沈昏濛濛坐霧,即當聽觀,破此睡熟。或聽止豁豁,即專聽止;或聞觀朗朗,即專聽觀。是為自修信行八番巧安心也。
若法行心轉為信行,信行心轉為法行,皆隨其所宜,巧鑽研之。自行有三十二,化他亦三十二,合為六十四安心也。
復次,信、法不孤立,須聞思相資。如法行者,隨聞一句「體寂湛然,夢妄皆遣」,還坐思惟,心生歡喜。又聞止已,還更思惟,即生禪定。又聞於止,還即思惟,妄念皆破。又聞止已,還更思惟,朗然欲悟。又聞觀已,還更思惟,心大歡喜。又聞觀已,還更思惟,生善、破惡、欲悟等,准前可知。此乃聽少思多,名為「法行」,非都不聽法也。
信行端坐,思惟寂滅,欣踊未生;起已聞止,歡喜甘樂。端坐念善,善不能發;起已聞止,信戒精進倍更增多。端坐治惡,惡不能遣;起已聞止,散動破滅。端坐即真,真道不啟;起已聞止,豁如悟寂。是為信行,坐少聞多,非都不思惟。
前作一向根性,今作相資根性。就相資中,復論轉、不轉,亦有三十二安心。化他相資亦有三十二安心,合六十四。合前為一百二十八安心也。
夫心地難安,違苦順樂;今隨其所願,逐而安之。譬如養生,或飲或食,適身立命。養法身亦爾,以止為飲,以觀為食。藥法亦兩,或丸或散,以除冷熱。治無明病。以止為丸,以觀為散。如陰陽法,陽則風日,陰則雲雨;雨多則爛,日多則焦。陰如定,陽如慧;慧定偏者皆不見佛性。八番調和,貴在得意。
一種禪師不許作觀,唯專用止,引偈云:「思思徒自思,思思徒自苦;息思即是道,有思終不覩。」又一禪師不許作止,專在於觀,引偈云:「止止徒自止,昏闇無所以;止止即是道,觀觀得會理。」兩師各從一門而入,以己益教他。學者則不見意,一向服乳,漿猶難得,況復醍醐?
若一向作解者,佛何故種種說耶?天不常晴,醫不專散,食不恒飯;世間尚不爾,況出世耶?今隨根、隨病迴轉,自行、化他有六十四。若就三番止觀,則三百八十四。又一心止觀,復有六十四,合五百一十二。三悉檀是世間安心,世醫所治,差已復生;一悉檀是出世安心,如來所治,畢竟不發。世、出世法互相成顯。若離三諦,無安心處;若離止觀,無安心法。若心安於諦,一句即足;如其不安,巧用方便令心得安。一目之羅不能得鳥;得鳥者,羅之一目耳。眾生心行各各不同;或多人同一心行,或一人多種心行。如為一人,眾多亦然;如為多人,一人亦然。須廣施法網之目,捕心行之鳥耳。◎
摩訶止觀卷第五(上)
摩訶止觀卷第五(下)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門人灌頂記
◎第四、明破法遍者,法性清淨,不合不散,言語道斷,心行處滅,非破非不破,何故言破?但眾生多顛倒,少不顛倒;破顛倒令不顛倒,故言「破法遍」耳。上善巧安心則定慧開發,不俟更破。若未相應,應用有定之慧而盡淨之,故言「破」耳。
然破法須依門,經說門不同:或文字為門,《大品》明「四十二字門」是也;或觀行為門,《釋論》明「菩薩修三三昧緣諸法實相」是也;或智慧為門,《法華》云「其智慧門」是也;或理為門,《大品》明「無生法無來無去即是佛」也。依教門通觀,依觀門通智,依智門通理。理為門,復通何處?教、觀、智等諸門悉依於理;能依是門,所依何得非門?雖無所通,究竟遍通,是妙門也。三門置之,今但說教門。
三藏四門,先破見,後破思,亦俱破(云云)。通教四門,亦先破見,後破思,亦俱破。但破四住,不得言「遍」也。別教四門,次第斷五住,斯乃竪遍、橫不遍,並非今所用。今不思議,一境一切境,一心一切心。橫竪諸法,悉趣於心;破心故,一切皆破,故言「遍」也。餘門破不遍,則不須說。圓教四門,皆能破遍,所謂:有門、無門、亦有亦無門、非有非無門。今且置三門,且依空無生門。
無生門能通止觀到因、到果;又能顯無生,使門光揚。何者?止觀是行,無生門是教;依教修行,通至無生法忍,因位具足。《淨名》三十二菩薩各說入不二門,皆是菩薩從門入位,而無生為首。《大品》明阿字門,所謂「諸法初不生」,此證無生門通止觀到因,其義可見。止觀光揚無生門者,法不自顯,弘之在人。人能行行,法門光顯,使無生教縱橫無礙,觸處皆通,門義方成。譬如世人,門戶出入,有人、有位,門則榮顯。能譬既然,所譬可解。門通果者,《大經》云:「般涅言『不』,槃者言『生』;不生之義,名『大涅槃』。」又云:「定慧二法能大利益,乃至菩提。」《大品》云:「無生法無來無去,無生法即是佛。」《法華》云:「佛自住大乘,如其所得法,定慧力莊嚴,以此度眾生。」且引三經,果義明矣。止觀能顯果者,果不自顯,由行故果滿;果滿故,一切皆滿。巍巍堂堂如星中月,照十寶山,影臨四海。果亦如是,無上無上,功高十地,汲引四機。《金光明》中佛禮骨塔,即其義也。
無生教門,竪攝因果,其義已彰;橫攝之意,今當說。《大品》云:「若聞無生門,則解一切義。初阿字攝四十一字,四十一字攝阿字,中間亦然。」橫竪備攝,其文如此。此意難見,更引《佛藏》示其相,次引《涅槃》釋其義,後說無生門破法遍。
《佛藏》云:「劫火起時,菩薩一唾,火即滅;一吹,世界即成。」非是先滅後成,秖一唾中,即滅即成。彼經明外用,內合無生門,即破遍,即立遍,破立不須二念。若內無是德,則外無大用。寄外顯內,其相如是。須識觀心者,眾生一期將訖,即是劫盡;三毒、三災,火為語端。以止止之,如唾滅;以觀觀之,如吹成(云云)。
《大經》釋義者,「不聞聞」一句有種種義。初云:「不生生、不生不生、生不生、生生。」按:此四句說無生門,攝自行因果,化他能所等法皆遍。
不生生者:「安住世諦,初出胎時,名不生生。」今解:「世諦」者,無明共法性出生一切,隔歷分別,故名「世諦」。「安住」者,以止觀安於世諦,即是不可思議境;觀行位成,故名「安住」。以安住故,名「託聖胎」。初開佛知見,得無生忍,名「出聖胎」。不見無明世諦,故言「不生」。獲佛知佛見,故名為「生」。《論》云:「諸法不生而般若生。」即其義也。此說自行無生忍位,因義成也。
經釋「不生不生」者:「不生不生,名大涅槃。」生相盡故,修道得故。今解:果由因剋,故言「修道得故」。斷德已圓,無明不生;智德已圓,般若不生,故言「不生不生」。此說自行寂滅忍,果義成也。因果既圓,即如《佛藏》所明一吹唾即滅即立,是其義焉。
經釋「生不生」者:「世諦死時名生不生。」今解:「世諦」者,無明是其根本,既破無明故言「世死」;世死故名「生不生」。此釋初句。初句上緣於理,智德成故,言「不生生」。此句下破於惑,斷德成故,言「生不生」。不生名雖同,事理大異。初句詺智慧開發為「生」;此句詺結業起動為「生」。生名雖同,而縛脫大異,莫迷名惑旨,須精識之!須精識之!初句如唾中吹,此句如吹中唾;唾吹一時,不可前後也。經重釋此句云:「四住菩薩名生不生,生自在故。」今解:先「生不生」,說自行之惑滅;重釋「生不生」,明化道之興。何者?菩薩斷四住時,破結業生,即能自在生,況斷五住耶?以劣顯勝,彌彰化道;二乘斷惑沈空,不能如此,故標菩薩也。惑滅顯唾;化興顯吹也。
經釋「生生」者:「一切有漏念念生故。」今解:此句明化用之所耳。菩薩何意不生而生?良由一切有漏眾生相續不斷,是故菩薩而起大悲,示自在生而度脫之。是為無生門攝自行因果、化他能所,皆悉具足矣。四住菩薩者,《地持》云:「從初發心住至十地,束為六住:一、種性住,二、解行住,三、淨心住,四、行道迹住,五、決定住,六、究竟住。」「種性住」者,若人無有種性,雖生善道,數退數進,不得在菩薩六人數中;若種性處成就,無有退失,數數增進,得是一人也。「解行人」是初地方便。「淨心住」是入初地,得出世間心,離凡夫我相障,故名「淨心住」。「行道迹住」者,從二地至七地,住修道也。「決定住」者,八地、九地也;已得報行,不還不退,故名「決定」。「究竟住」者,第十地,學行窮滿,故言「究竟住」也。經稱「四住名生不生」者,正是行道迹住。從二地止,正是入假化他之位,處處現生而非實生,將別顯圓。初出胎時即能利他,化生自在,於圓義亦應無失。
經又六句:「不生生亦不可說,生生亦不可說,生不生亦不可說,不生不生亦不可說,生亦不可說,不生亦不可說。」按:此六句明無生門破法遍。若破思議惑,用前四句;若破不思議惑,用後二句。何者?思議惑雖多,不出界內、外。界外惑附體生,故言「不生生」;界內惑是枝末,故言「生生」。此惑紛綸,並是所化之境,為此境故,施自在生。所化既不可得,何處有能化?能所俱亡,是故「不生生、生生俱不可說」。若破思議解,此解雖多,不出界內、外。界內解,止遣分段,故言「生不生」;界外解,雙遣分段、變易,故言「不生不生」。此解淺深,故有種種自行因果。理尚非一,寧有種種?今遍唾破,故言「生不生不可說,不生不生亦不可說」。
若破不可思議惑者,秖是無明。無明故生,生故無明;無明不可得,生亦不可得。今皆唾破,故言「生不可得」。若破不思議解者,秖是圓解。圓解始終,判出因果。理不遍圓亦非始終,那有因果?今皆唾破,故言「不生不可得」。將彼經意,釋無生門破法遍者,其義分明。
佛自釋六句:「云何不生生不可說?不生名為生,故不可說。」今解:「不生」者,法性也;「生」者,無明也。二乘證不生,猶受法性生,故言「不生名為生」。依佛此旨,知是界外附體之惑,不生而名為生。生即顛倒,顛倒即不顛倒;心行處滅,言語道斷,故不可說。
「云何生生不可說?生生故生,生生故不生,故不可說。」今解:「生生故生」者,即是大生生小生,八相所遷有漏之法也。依佛此旨,知是界內有漏惑也。「生生故不生」者,因緣生法即空即中;心行處滅,言語道斷,故不可說也。
「云何生不生不可說?生即名為生,生不自生,故不可說。」今解:「生即名為生」者,乃是諸法不生,般若生也。「生不自生」者,此般若生,不從四句生。生不自生,是初句耳。具言:生不他生,生不共生,生不無因生。又般若生時世諦已死,無復有生;而生三界者,為緣故生,非業生也,故言「生不自生」。若般若生,若自在生,皆言語道斷,故不可說也。據此意知,是界內之解也。
「云何不生不生不可說?以修道得故。」今解:「修道得」者,乃是極果所證;尚非下十地所知,豈可言說?據此知是界外之解也。
經云:「生亦不可說,以生無故。」今解:此破不思議惑。界內生生亦是生,界外不生生亦是生,祇是無明之生。生必託緣生;緣生即空即中,心行處滅,言語道斷,故不可說也。
經云:「不生不可說,以有得故。」今解:此破不思議解及界內之解亦是修道得故;界外之解亦是修道得故。得即詣理,理絕心口,故不可說也。佛以六句破諸法解惑,皆言不可說,彌顯無生門破法遍也。
依《佛藏經》前四句亦吹亦唾;後兩句結前吹唾耳。此六句專論於唾也。又《楞伽》云:「我從得道夜至涅槃夜不說一字。」佛因二法作如此說,謂:緣自法及本住法。「自法」者,彼如來所得,我亦得之;無增無減,離言說、妄想、文字、二趣。釋曰:「緣自法」是證聖真諦實性也。「離言說、妄想」者,不可思議也。「離文字」者,離假名也。「離二趣」者,離說、所說,想、所想,名、所名也。「本住法」者,謂古先聖道,法界常住。如道趣城,道為人行,非行者作道;城由道至,非至者作城。經曰:「士夫見平坦道,即隨入城,受如意樂。我及先佛,法界常住,亦復如是。是故二夜不說一字。」
當知二法決定,非口言、分別所能變異。本法者,如理也;自法者,證實。此義與《大經》四不可說意同。生生不可說者,本法不可說也;生隨順緣生,本法不可說也。生不生不可說者,即自斷法不可說也。不生生不可說者,即自智法不可說也。不生不生不可說者,即是究竟自證法不可說也。後二句,一結生不可說,結本法不可說也;一句結不生不可說,結自證法不可說也。
《大經》云「十因緣法為生作因,亦可得說」者,今解:此即無生門遍立之義;亦如《佛藏》遍吹即成也。「十因緣」者,從無明支乃至有支,立諸法也。「立」有三義:一、立眾生,二、立機緣,三、立聲教。「立眾生」者,過去二因,現在五果,更互因緣而立五陰,假名眾生也。「立根機」者,過去或修行析行、體行、漸行、頓行,以行為業,無明潤之,致今五果。於此陰果更起本習,或起析愛取有,或起體愛取有,或起漸愛取有,或起頓愛取有。取有起故,得為機緣也。「立聲教」者,析愛取有起故,感三藏教,是為生生不可說;十因緣法為生生作因,亦可得說,說生生也。體愛取有,感於通教,是為生不生不可說;十因緣法為生不生作因,亦可得說,說生不生也。漸愛取有,感於別教,是為不生生不可說;十因緣法為不生生作因,亦可得說,說不生生也。頓愛取有,感於圓教,是為不生不生不可說;十因緣法為不生不生作因,亦可得說,說不生不生也。
眾生若立,一切惑法因果立,一切所化立;機、教若立,一切解行因果立,一切能化立。是為無生門一立一切立。故《大品》云:「若聞阿字門,則解一切義。」《佛藏》云:「一吹一切悉成。」此之謂也。如《地持》四種成熟,謂:聲聞種性、緣覺種性、佛種性、菩薩種性。無此四性,以善趣熟之。佛種性即此圓機,菩薩種性即此別機。彼文云:「菩薩種子,有佛、無佛,堪能次第斷煩惱障及智障。」豈非別機?聲聞種性當開之:別異善根,即三藏機;退大取小種性,即通機。彼四成熟,即此四種機緣義也。
問:上六句是無生門,一破一切破;十因緣法是無生門,一立一切立。上四句是無生門,亦破亦立;亦應有第四句,非破非立不?
答:《大經》十九卷初云:「十事功德不可思議,聞者驚怪,非難非易、非內非外、非相非非相、非方非圓、非尖非斜等。」即是第四句「非破非立」之文義。
問:若無生門攝一切法者,則無復諸門也。
答:無生門亦攝諸門,諸門亦攝無生門。欲依智德義便,故言無生門。此應四句:生門、無生門、亦生亦無生門、非生非無生門。一一門各有四門,四四十六門。若依斷德義便,應有滅門、不滅門、亦滅亦不滅門、非滅非不滅門。一一門各有四門,四四十六門。合三十二門。《大經》舉十五日月光增,正喻智德;十六日月光減,正喻斷德。月無增、無減,約白論增,約黑論減。實相無智、無斷,約照論智,約寂論斷。若無生門攝一切法高極,此竪攝一切法也。若無生門攝諸法廣遍者,即無生門橫攝一切法也。
問:無生門,門稱無生,其境、惑、智、斷等,悉應稱為無生,那忽言「無生生、生生、生自在故」?
答:此還助顯無生門。無生忍發,故言「無生生」;明其所化,故言「生生」;明其應用,故言「生自在」。還是無生門,即唾,故言「無生」;即吹,故言「無生生」等,彌顯無生門攝法遍耳。約《大經》釋「門」義竟(云云)。
○次、明破法遍者,為三:一、無生門,從始至終盡其源底,竪破法遍;二、歷諸法門,當門從始至終盡其源底,橫破法遍;三、橫竪不二,從始至終盡其源底,非橫非竪破法遍。竪則論高;橫則論廣。竪來入橫,無橫而不高;橫來入竪,無竪而不廣。《法華》云:「其車高廣。」橫竪不二,則非橫非竪,故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
一、無生門破法遍者,又為三:一、從假入空破法遍;二、從空入假破法遍;三、兩觀為方便,得入中道第一義諦破法遍。如此三觀實在一心,法妙難解,寄三以顯一耳。《大論》云:「三智實在一心,為向人說,令易解故,分屬三人。」《華嚴》亦有二意:宣說菩薩歷劫修行,彼為鈍根也;初發心時便成正覺,所有慧身不由他悟,彼是利根也。《法華》唯一意:「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今欲借別顯總,舉次而論不次,故先三義解釋也。
從假入空破法遍,又為三:先從見假入空,次從思假入空,後四門料簡。後見假入空,又為二:先明見假,次明空觀。
見惑附體而生,還能障體。如炎依空,而動亂於空;似夢因眠,夢昏於眠。夢若不息,眠不得覺;此惑不除,體不得顯。然見則見理,見實非惑。見理時能斷此惑;從解得名,名為見惑耳。見惑有四:一、單四見,二、複四見,三、具足四見,四、無言見。
「單四見」者,執有、執無、執亦有亦無、執非有非無。於一有見,復起利鈍,謂有於我,我與有俱,恒起我心,與我相應,即是「我見」;以計我故,能生「邊見」;以我、邊故,破世、出世因果,即是「邪見」;執此為道,望通涅槃,名為「戒取」;謂此為實,餘皆妄語,不受餘見,名為「見取」;是己法者「愛」;非己法故「瞋」;我解他不解生「慢」;不識有見中苦集為「癡」;猶豫不決為「疑」。如是十使歷欲界四諦:「苦」下具十;「集」下有七,除身、邊、戒取;「道」下有八,除身、邊;「滅」下有七,除身、邊、戒取;合三十二使。歷色界四諦,有二十八;無色亦爾,例除一瞋。合有八十八使。
餘三見亦各具八十八使。若歷六十二見,見見各具八十八使。倒浪瀾漫,不可稱數;邪網彌密,障於體理。《五十校計經》云:「若眼見好色中有陰有集,見惡色中有陰有集,見平平色中有陰有集,乃至意緣法亦如是。一根有三,三中有六;六根具三十六;三世合百八。歷六十二見,八十八使,各各百八。」當知舉心動念浩然無際,昏而且盲,都無見覺(云云)。
世講者,謂:「有」是見,「無」非是見;「亦有亦無」是見,「非有非無」非是見。此語違經負心。經云:「依止此諸見,具足六十二。」如汝解者,數則欠少。《中論》破自、他性,有是自性;對有說無,無是他性。若有若無皆是性,何意無非是見?又此無既非證理之無,寧得非見?諸外道本劫本見,末劫末見,介爾計謂是事實,餘妄語;增見長非,吾我毒盛;捉頭拔髮,構造生死。如長爪雖不受一切法,而受於不受,不識苦集;佛以一責,墮二負處。高著外道尚未免見,云何底下謬謂為是?今判此並屬單四見攝也。
「複四見」者,謂:有有、有無;無有、無無;亦有有無、亦無有無;非有有無、非無有無。此是複四見,於一一見具八十八使。若六十二見,見見又具八十八使、百八等,如上說。
「具足四見」者,有見具四者,謂:有「有」、有「無」、有「亦有亦無」、有「非有非無」。無具四者:無「有」、無「無」、無「亦有亦無」、無「非有非無」。亦有亦無具四者:亦有亦無「有」、亦有亦無「無」、亦有亦無「亦有亦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非有非無具四者:非有非無「有」、非有非無「無」、非有非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非有非無」。是名具足四見。一句具八十八使;如是六十二見,見見具八十八使、百八等,如前說。
「絕言見」者,單四見外,一絕言見;複四句外,一絕言見;具足四句外,一絕言見。一一見皆起八十八使、六十二見、百八等,如前說。如是等,約外道法,生如是等見也。
又約佛法生見者,三藏四門生四見,通教四門生四見,別教四門生四見,圓教四門生四見。又一種四門外,各有絕言見。如是一一見中,各各起八十八使、六十二見、百八等惑,如前說。
復次,見惑非但隨解得名,亦當體受稱,稱之為假。假者,虛妄顛倒,名之假耳。例前亦應言:單四假、複四假、具足四假,一一各有絕言之假。依於佛法復有十六假,一一如前說。又於一一假中復有三假,謂:因成假、相續假、相待假。
法塵對意根生一念心起,即因成假;前念後念次第不斷,即相續假;待餘無心,知有此心,即相待假。上「因成」約外塵、內根;「相續」但約內根;「相待」竪待滅無之無,又橫待三無為之無心也。
開善云:「因兼二假,或亦過之。」明第三假起時,因上兩假,故言「因兼」;上假未除,後假復起,故言「過之」。此就心明三假也。又約色明三假,先世行業託生父母,得有此身,即因成假;從胎相續,迄乎皓首,即相續假;以身待不身,即相待假。又約依報亦具三假。如四微成柱;時節改變相續不斷;此柱待不柱,長、短、大、小等也。此是三藏經中隨事三假,委釋如論師。
但此名通用,不獨在小乘,大乘亦名三假。附無明起,如幻如化,但有名字,實不可得。鏡中能成之四微尚不可得,況所成之幻柱?柱尚不可得,況歷時節「相續」,以幻化長短「相待」,寧復可得?舉易況難而明十喻。「即色是空,非色滅空。」即此義也。是名大乘隨理三假。
又《釋論》明三種有:相待有、假名有、法有。「相待有」者,長因短有,短亦因長;此、彼亦爾。物東則以此為西,在西則東;一物未異,而有東西之別。有名無實,是為相待有。「假名有」者,如酪色、香、味、觸,四事因緣和合,故假名為酪。雖有,不同因緣之有;雖無,不如兔角、龜毛之無。但以因緣和合故有,假名為酪。又如極微色、香、味、觸,故有毛分,毛分故有毳,毳故有㲲,㲲故有衣,是為假名有。「法有」者,即是色、香、味、觸,四微和合,故名法有。
《論》又云「三假施設」,與三假云何?
答:別義不論,今通會之。法假施設,如「因成」;受假施設,如「相續」;名假施設,如「相待」。《論》云:「五眾等法是法波羅聶提。」五眾和合故名眾生;如根、莖、枝、葉,故有樹名,是「受波羅聶提」。用是名字取二法相,說是二種,是「名波羅聶提」。故知三假義同也。《瓔珞經》亦有三假之文。《大品》云:「有緣思生,無緣思不生。」即「因成」意。《大經》云:「如讀誦法,雖念念滅,亦能從一《阿含》至一《阿含》;猶如飲食,雖念念滅,亦能初飢後飽。」「相續」意也。《淨名》云:「說法不相待,一念不住故。」
當知三假之名大小通用,非但小乘名生死法以為見為假;如前說大乘亦名生死為見為假。所謂三藏四門生四見,見見有三假、六十二見、百八煩惱等(云云)。通教四門生四見,見見具三假、六十二見、百八煩惱等。別教四門生四見,見見具三假、六十二見、百八煩惱等。圓教四門生四見,見見具三假、六十二見、百八煩惱等。
如來教門示人無諍法,消者成甘露,不消成毒藥。實語是虛語,生「語見」故,故於四門、十六門,起見、起假(云云)。
二、明破假觀者,即為三:一、破假觀,二、明得失,三、明位。觀又為四:一、破單,二、破複,三、破具,四、破無言。破單為兩:初略,後廣。
略者,若一念心起,於單四見中,必是一見;見即三假,虛妄無實。八十八使,浩浩如前說。諸惡彰露,具如後說。應當體達颺依炎,炎依空,空無所依。空尚無空,何處復有若炎、若颺?又如眠夢百千憂喜,本末雙寂畢竟清淨,是名為「止」。
又觀無明即法性,不二不異。法性本來清淨,不起不滅;無明惑心,亦復清淨,誰起、誰滅?若謂此心有起滅者,橫謂法性有起滅耳。法性無起,誰復生憂?法性無滅,誰復生喜?若無憂喜,誰復分別此是法性、此是無明?能觀、所觀猶如虛空。如此觀時,畢竟清淨。是為從假入空觀。信行利根一聞即悟;法行思已即能得解。
其鈍根者,非唯聞思不悟,更增眾失。故《中論》云:「將來世中,人根轉鈍,造作諸惡,不知何因緣,故說畢竟空。是故廣作觀法,說於《中論》。」今亦如是,為鈍根故,廣破單、複,訖至無言說見;通用龍樹四句破令盡淨。
若一念心起即具三假,三假如前說。當觀此一念為從心自生心?為對塵生心?為根塵共生心?為根塵離生心?
若心自生者,前念為根,後念為識;為從根生心?為從識生心?若根能生識,根為有識故生識?根為無識故生識?根若有識,根識則並,又無能生、所生。根若無識而能生識,諸無識物不能生識,根既無識,何能生識?根雖無識而有識性,故能生識者,此之識性是有?是無?有已是識,並在於根,何謂為性?根無識性,不能生識。又識性與識,為一、為異?若一,性即是識,無能、無所;若異,還是他生,非心自生。如是推求,畢竟知心不從自生。若言心不自生,塵來發心故有心生。引經云:「有緣思生,無緣思不生。」若爾,塵在意外,來發內識,則心由他生。
今推此塵為是心故生心?為非心故生心?塵若是心,則不名塵,亦非意外,則同自生。又二心並,則無能所。塵若非心,那能生心?如前破。若塵中有生性,是故生心;此性為有?為無?性若是有,性與塵並,亦無能所;若無,無不能生。如是推求,知心畢竟不從塵生。
若根塵合故有心生者,根塵各各有心故合生心?各各無心故合生心?若各各有合,則兩心生,墮自他性中;若各各無,合時亦無。譬如鏡、面,各有像故合生像?各無像故合生像?若各有像,應有兩像;若各無像,合不能生。若鏡、面合為一而生像者,今實不合,合則無像;若鏡、面離故生像者,各在一方,則應有像,今實不爾。根塵離合,亦得如是。如是推求,知心畢竟不從合生。又根塵各有心性,合則心生者,當檢此性為有?為無?如前破(云云)。
若根塵各離而有心生者,此是無因緣生,為有此離?為無此離?若有此離,還從緣生,何謂為離?若無此離,無何能生?若言此離有性,性為有?為無?若性是有,還從緣生,不名為離;若性是無,無何能生?如是推求,知心畢竟不從離生。
《中論》云:「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即此意也。若推因成假四句,求生不得,執性即薄。但有名字,名為心生。名不在內、外、中間,亦不常自有。是字不住,不住有四句;亦不不住,不住無四句。故無住之心雖有心名字,名字即空。若四句推性不見性,是世諦破性,亦名「性空」;若四句推名不見名,是真諦破假,亦名「相空」。性相俱空者,是為總相從假入空觀也。故《中論》曰:「諸法不自生。」如此用觀者,與《中論》意同也。
若根檢不得心,即是「內空」;塵檢無心,即是「外空」;根塵合檢不得,即「內外空」;離檢不得,即是「空空」;四性檢不得,即是「性空」;四句檢不得,即是「相空」;若就塵檢無十方分,即是「大空」;求最上所以不得,即是「第一義空」;四句因緣不得,即「有為空」;因有為說無為,既不得有為,亦不得無為,即「無為空」;四句求心生元不得,即「無始空」;四句求心滅不可得,即「散空」;四句求心生滅不可得,亦不得心不生不滅,即「畢竟空」;三界無別法,唯是一心作,今求心不可得,即「一切空」;觀心無心,觀空無空,即「無所得空」;觀有見三假不可得,即「有法空」;觀無見三假不可得,即「無法空」;觀亦有亦無見三假不可得,即「無法有法空」。如此觀者,即與《大品》意同,是為十八種從假入空觀也。
若不悟者,轉入相續假破之。何以故?雖因成四破不得心生,今現見心念念生滅相續不斷,何謂不生?此之念念,為當前念滅,後念生?為前念不滅,後念生?為前念亦滅亦不滅,後念生?為前念非滅非不滅,後念生?
若前念不滅後念生:此則念自生念,兩生相並,亦無能所。若前念有生性,生於後念,此性為有?為無?有則非性;無則不生如前。
若前念滅後念生者:前不滅生,名為自性;今由滅生,不滅望滅,豈非他性?他性滅中有生故生?無生故生?有生是生,生滅相違,乃是生生,何謂滅生?若滅無生,無何能生?若滅有生性,性破如前。
若前念亦滅亦不滅後念生者:若滅,已屬滅;若不滅,已屬不滅;若不滅合滅能生,即是共生。共生自相違,相違何能生?又若各各有生,即有二過;各各無生,合亦不生。若滅不滅中有生性者,為有?為無?若性定有,何謂滅不滅?若性定無,亦何謂滅不滅?此不免斷、常之失,還墮共過。
若前念非滅非不滅而後念心生者:為有此非滅非不滅?為無此非滅非不滅?若有,則非無因;若無,無因不能生。若無因有生性者,此性即因,何謂無因?若無,無不能生。
如是四句推相續假,求心不得。無四性實,執心即薄,但有心名字。是字不住內、外、兩中間,亦不常自有。相續無性,即世諦破性,名為「性空」;相續無名,即真諦破假,名為「相空」。性相俱空,乃至作十八空,如前說。是名「從假以入空觀」。
若不得入者,猶計有心待於無心,相待惑起,此與上異。因成,取根塵兩法和合為因成;相續,竪取意根前後為相續。竪望生滅,此是別滅,別滅則狹。今相待假,待於通滅,此義則寬。通滅者,如三無為,雖不併是滅而得是無生。待虛空無生而說心生,即是相待假。上既不悟,復因上惑共起此惑,故言「因兼」;上惑猶在,復起此惑,故言「過之」。又因兼者,無生法塵待意根生,亦是因成;因上假心來續相待,即是相續,故言「因兼」。過之者,上兩假不於通滅起惑,今約通起,豈非過之?釋既異舊,而借彼語示相待假相耳。
今檢此心,為待無生心生?為待有生心生?為待亦生亦無生而心生?為待非生非不生而心生?
若待無生而生心者:有此無生?無此無生?若有生可待,還是待有,何謂待無?有有相待,即是自生。若無此無生,無何所待?若秖待此無無而生心者,一切無無亦應生心。無望於有,無即是他生也。又無生雖無而有生性,待此性故而知有心。此性為已生?為未生?若已生生,即是於生,何謂為性?性若未生,未生何能生?
若待生而心生者:生還待生,長應待長;既無此義,何得心生?若待生無生故有心生,如待長短,得有於長。此墮二過。各有,則二生並;各無,全不可得,如前。
若待非生非無生而有心生者,《論》云:「從因緣生尚不可,何況無因緣?」又此無因為有?為無?若有,還是待有;若無,還是待無;何謂無因?若言有性,性為有?為無?性若是有,為生?非生?若生,已是生,何謂為性?若無生,云何能生?
如是四句推相待假,求心生不可得,執心即薄,不起性實,但有名字。名字之生,生則非生。是字不在內、外、中間,亦不常自有;是字無所有。求性不可得,世諦破性,是名「性空」。求名不可得,真諦破假,是名「相空」。復次,此性相中求陰入界不可得,即是「法空」;性相中求人我知見不可得,名「眾生空」;乃至作十八空,如前說。是名「從假入空」,慧眼得開,見第一義。
非但有見三假惑除,一切見惑無不清淨,正智現前。是名無生門通於止觀,亦是止觀成無生門。若不悟者,當善用止觀巧破見假,信、法迴轉,成方便道,伏於有見;無量煩惱悉皆被伏。伏故名「善有漏五陰」也。以被伏故,有見不起,度入無見計中,如後破。
夫破見之由聞思不定。若上根人聞觀於生,知生無生,破執得悟;中根執輕,成伏見方便,善有漏五陰;下根執重,猶懷取著,聞破生不得生,謂無生是實,更起無生見。又當總別破之。
總破者,如《大品》云:「識無生尚不可得,何況識生?」又「識生尚不可得,何況識無生?」生與無生俱不可得。《楞伽經》中又廣破無生見。然無生之理非識所知,云何謂情?捨有緣無,如步屈蟲,又似獼猴。不應虛妄執此見著。是為總破。
別破者,行人用止觀破因成三假,不得性相,泯然入定,不見內外,亦無前後,無相形待。寂然定住,或豁亡身心一切都淨,便發此無心,自謂得無生止觀,定慧已成,而起見著。著此空想,諸佛不化。何故不化?觀心推畫,發一分細定,生一分空解。此是空見法塵與心相應,何關無生?《釋論》簡外道、佛法二俱觀空,云何有異?外道愛著觀空智慧,即是向者所發空塵,謂為涅槃。即有能觀者,能觀者便成身見;身見故,即有利鈍十使乃至八十八等,生死浩然,如前說。如是罪過皆由空塵而起,障真失道,豈會涅槃?是名外道觀空。
佛弟子觀無生,若發空心,空心生時即知是愛,何者?生名愛法,愛法即是無明,無明生我見等八十八使,一一皆具三假之惑,終不執謂是真無生。云何三假?良由上來有見三假被伏,度入無見。無生法塵對意根,一念空心生,即因成假;以生心滅故,無生心生,是相續假;豁爾無生待於有生,是相待假。
當推此無生心生,為意根生?為法塵生?為合?為離?若意根生者,為根生?為識生?若根生,為根中有識故生識?為無識故生識?若根有識,為是根?為非根?識若是根,則無能所;根若無識,何能生識?若根有生識之性,此性為有?為無?性若有者,識性與識為一?為異?若一,性即是識;若異,異何能生?自生中檢心不可得,具如上說。
若由塵起無生心者,塵為有心?為無心?若有心,則無能所;若無,無不能生。又塵為一?為異?一則無能所;異則不能生。檢他心不可得,具如上說。
若根塵合,有無生心生者,此有二過,如前說(云云)。
又離根、離塵,有無生心生者,從因緣尚不可得,何況無因?如前。
當知無生之心,不自、不他、不共、不離,無四性;無四性故名「性空」。性空即無心,而言心者,但有名字。名字不在內、外,是名「相空」。乃至十八空,如上說。是為從假入空見第一義。非但無見假破,上惑下障一切皆除,得正智慧。若未去者,勤用止觀善巧修習,信、法迴轉,成方便道,伏於苦集;所有陰界入等八十八使皆悉被伏。以被伏故,名「善有漏」也。勤修力故,無見中假不復得起,度入有無假中,如後破(云云)。
次、破亦有亦無見三假者:行人善用止觀伏無見惑,無假不起。或進一分定慧,豁發亦有亦無與心相應,即便謂言:「若無心者,誰知無生?無生是無,知即是有。」發此心時,受是亦有亦無見,謂是事實,堅著不可捨,不知過患。如長爪自謂有道,實是苦集,不能識故。佛點示之,即便得悟。發見之人亦復如是,迷此見毒,不識正真;若聞指示,執心颯解。
云何指示?《大品》五受皆不受,汝云何受是亦有亦無法塵,豈非受陰?緣此像貌,行用此法了別此法,四陰宛然。如此受、想皆名污穢,是見依色陰。又意根受是亦有亦無法塵,即是界;根塵相涉,即是入。是名苦也。又我能行、能受、能知此法假名,即起「我見」;我見既生,即有「邊見」;若撥因果是「邪見」;計此為道是「戒取」;計為涅槃是「見取」;違「瞋」,順「喜」,我解「慢」他;不識苦集即「癡」,後當大「疑」。如是等十使,歷三界,具八十八,違於實道,順於生死,悉於亦有亦無見心中生。又此見心即備三假,例前可知。
今破此見三假者,還用四句,一一例前可解。如是破已,三假四句陰入皆無實性,即是「性空」;但有名字,名字即空,是名「相空」。性相既空,乃至十八空,如上說,即是入第一義,正智現前。若不入者,善用悉檀,信、法迴轉,巧修止觀,伏於諸見,令成方便,善有漏法。亦有亦無見雖伏不起,仍度入非有非無見中,如後破。
次、破非有非無見者:上勤用方便伏有無見,豁然更發,離有無心。所以者何?心若定有,不可令無;心若定無,不可令有,云何乃謂亦有亦無?若不定有,則非有;若不定無,則非無。非有者,非生也;非無者,非滅也。出於有無之表,是名「中道」,與《中論》同。何以故?前有見,是因緣生法;無見,是即空;亦有亦無,是即假;今是即中。
堅著此心,計以為實,是人能起無量過患。何以故?汝謂此心為實者,乃以虛語為實語;生語見故,故非真實。若真實者,此心應是常、樂、我、淨。此心生滅,故非常;受此心,故非樂;不自在,故非我;污穢,故非淨。我心生故,是「身見」;身見有無,未免非有非無,如屈步蟲,是名「邊見」;謂非有非無見以為中道,通諸生死,是愚癡論,非道非字謂是道字,是名「戒取」;謂非有非無心為涅槃,具陰界入利鈍等使,是名「見取」。謂非有非無以為正法,乃破一切世間因果,故名「非有」;破一切出世間因果,故名「非無」。破正見威儀尚不當世間道理,云何能當出世道理?「寧起我見如須彌山,不惡取空。」不正為正,是名「邪見」。若順歎,則「愛」;違毀,則「瞋」;不識此心毒草、藥王,則「癡」;自擅陵他,則「慢」;後當大「疑」。略過有十,廣不可盡。如是等過,皆從非有非無見心中出。又一一過悉具三假,如前(云云)。
若破此見假,還用前四句止觀逐而破之,如前(云云)。復次,點出諸見五陰者,是示其苦;點出十使者,是示其集;用止觀破者,是示其道;諸見若伏、若無,是示其滅。夫一切外道邪解,佛法僻計無量過患,皆用四諦破之,無不革凡成聖。如來初說《阿含》四諦之力尚能如此,何況大乘三種四諦,何所不破耶?若非有非無見破者,一切諸惑亦悉斷壞,發正智慧。是名從假入空見第一義。若不入者,當用止觀,信、法迴轉,善巧四隨,方便修習,伏諸見惑;執心即薄,住方便道,成善有漏法。此見不起,度入無言說中,如後破(云云)。
所以節節說見過者,殷勤行人,令於觀心善識毒草,明解藥王。若得此意,終不謬計也。章節雖煩,番番不雜。能了此者,可與論道;兀然如盲,若為識乳?
次、破無言說見假者:若能如上破者,或進發定慧,豁然明靜。復起異解,謂:「適有此有,即有生死;四句皆假,虛妄不實;理在言外,絕於四句乃是無生。」謂出四句,實不出也。略有三種四句外:一、單,二、複,三、具足。若謂理在言外者,乃是出單四句外,不出複見第二句,亦不出具足見初句。故知見網蒙密,難可得出。《法華》云:「魑魅魍魎處處皆有。」複、具諸見,一一皆有三假、苦集;破假之觀皆如上說。若人能於諸見修習道品,皆應節節得悟,從假入空見第一義。若未得入者,單、複、具足一切諸見悉皆被伏,成善有漏五陰,見不得起,或進發禪解。
又復言出單、複、具足四句之外,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泯然清淨,即是無生絕言之道。如此計者,還是不可說絕言之見,何關正道?徒謂絕言,言終不絕,何以故?待不絕而論絕,絕還是待;待對得起,不應言絕。如避虛空,豈有免理?
又竪破不絕者:心不絕故,無言見具起一切生死因果,云何稱絕?上來節節皆有橫竪兩破。於一有見,是橫破;重累四見,是竪破。因戒假是橫破;相續假是竪破;相待假是亦橫亦竪破;總破是非橫非竪破。大途秖是橫破,今當竪破。
汝執心是有,有即是生,汝是何等生?為是五停、總別念處、煗頂忍世第一生?為是苦忍真明生?為是重慮思惟生?為是乾慧似道生?為是八人見諦生?為是神通遊戲誓扶習氣生?為是三賢伏道似解生?為是十聖真解生?為是鐵輪似道生?為是銅輪真道生?為是遍法界自在生?用此諸生,勘汝執心,全無氣分;而言非見,孰是見乎?
若計心是無生,無即不生,汝是何等不生?為是見不生?為是思不生?為習氣不生?為塵沙不生?為無明不生?為業不生?為報不生?為行不生?為理不生?世人云不生,不生即是佛;秖道是法佛。今釋此語即是三佛:理不生,即法佛;無明不生,即報佛;塵沙、見、思不生,即應佛。又無明不生,即法佛;見思不生,即報佛;塵沙不生,即應佛。又業行位不生,即應佛;智業不生,即報佛;理不生,即法佛。又應佛從緣因生;報佛從了因生;法佛從正因生。三佛生即無生;無生即三佛生。
「若聞阿字門,即解一切義。」云何秖作一解耶?利钁斵地,徹至金剛;聞一不生,遍解法界不生。將諸不生,勘汝執心,了無一分,非見是何?有人難《中論》云「不生不滅」未會深理。何者?煩惱是生法,三相遷謝是滅法;秖不此生滅,故言不生不滅。但是入空,不見中意。《中論》師解云:「不生不滅者,不不生、不不滅,以顯中道。」此解扶中,而傷文失義。何者?龍樹之意,兼通含別,故言「不生不滅」。不生者,不二十五有之生,不三相遷滅之滅,能破二十種身見,成須陀洹乃至無學。豈非兼申通意,亦兼三藏意?若生、若滅皆屬於生;涅槃但空唯屬寂滅。不此之生,不此之滅,雙遮二邊,豈非含別之意?若生滅是因緣所生法,即空即假即中。即空故不生,即假故不滅,不生不滅即是中道。按文解釋,兼二,含別顯中,四義宛然。龍樹之巧,以「不生不滅」一句,廣攝諸法,乃會摩訶衍耳。若開脣動舌,重吃鳳兮之聲;抽筆染毫,加於點淰之字;秖得一意,全失三門。懸疣附贅,雖欲補助,還成漏失。
今解不生一句,何啻含於四義?且略出十不生、不不生意也。一者、一切法可破可壞,一切語可轉;非有非無,絕言離句。無一法入心,是一不生;不生亦不生,故名不不生。雖情謂不生,而實是生。如非想謂言無想,而成就細想。此乃邪見外道之不不生也。
二者、犢子道人,計我在第五不可說藏中,此是一不生;不生亦不生,故名不不生。若三藏二乘,斷三界見思,一不不見,一不不思,故名不不生,而習氣猶生。若三藏佛,正、習俱盡,名不不生。一不不正,一不不習,故言「不不生」。此析法不不生。若通教,體見本不生,體思本不生,故言「不不生」。《思益》云:「我於無生無作,而得作證。」二乘雖體不見思,而習氣猶生。通教佛坐道場,正習俱盡,亦是不不生。此乃分段不不生耳。若別教人,斷通別惑,一不不通,一不不別,名不不生。此一品一分、二品二分不不生耳;上分猶生。若別教佛,上分盡,名不不生。此猶是方便權說不不生。若圓人,一不不通,一不不別,名不不生。猶居因地,猶有上地行、智、報等生在。若妙覺智滿,其智更不生;無明究竟盡,惑更不生;行、智、報等,畢竟不不生。又真理極故,一不不生;圓理極故,一不不生。又理本本不生,今亦不不生。若作單不生語,攝法亦盡,如前說。若作不不生語,攝法亦盡。汝作不生,齊何處不生?汝作不不生,復齊何處不不生?他尚不識外道不不生,況識最後不不生?那得不愜是見?當苦破之。
竪破亦有亦無見、非有非無見,如上菩提心中,釋名絕待中示其相也。若謂心亦生亦不生者,為是何等亦生亦不生?為是見不生而真生?為是思不生而真生?為是習不生而真生?為是塵沙不生通用生?為是無明不生中道生?為是內業不生外業生?為是內報不生外報生?為是小行不生大行生?為是偏理不生圓理生,而言亦生亦不生?若非如此等亦生亦不生,非見何謂?
若言心非生非不生者,為是何等非生非不生?為是析斷常非生非不生?為體斷常非生非不生?為是八地道觀雙流非生非不生?為是初地破生死得涅槃非生非不生?為是十地後果非生非不生?為是初住雙遮二邊非生非不生?為是十行增進中道非生非不生?為是十迴向非生非不生?為是十地非生非不生?為是妙覺極地非生非不生?既非此等非生非不生,非見是何?
若絕言者,絕言甚多,是何等絕言?單四句外亦稱絕言;複外、具外亦稱絕言。如婆羅門受啞法者,亦是絕言;又長爪一切法不受,亦是絕言;犢子云:「世諦有我,我在不可說藏中。」不可說亦是絕言。三藏入實證真,亦不可說。故身子云:「吾聞解脫之中,無有言說。」三藏解脫凡有四門入實,即有四種不可說;通教三乘人同以無言說道斷煩惱,亦有四門不可說;別教人觀常住理無言無說,亦有四門不可說;圓教不可宣示,淨名杜口、文殊印之,此亦有四門不可說。不可說眾多,汝所計不可說,為是何等?汝尚不及犢子不可說,何況三藏四不可說?何以故?犢子謂不可說為世諦,不計為涅槃,汝計為實,故知不及犢子。犢子尚是見,汝寧非見?為此見故,廣起煩惱浩然,如前說。
更重破絕言者,汝謂絕言在四句外,今明十種四句,汝之絕言在何等四句外?十種者:一往四句、無窮四句、結位四句、襵牒四句、得悟四句、攝屬四句、權實四句、開顯四句、失意四句、得意四句。
「一往四句」者:凡聖通途皆論四句,此意可知。「無窮四句」者:四四瀾漫無貲,如四十八番中示其相(云云)。「結位四句」者:分齊四句,剋定是非,如單、複、具足等,住著不亡,即凡夫四句;若無句義為句義,是聖人四句。「襵牒四句」者:結凡夫四句牒為有句;牒二乘為無句;牒菩薩為亦有亦無句;牒佛為非有非無句。「得悟四句」者:隨句入處,即成悟入之門;四句即成四門。「攝屬四句」者:隨諸句門悟入何法,以法分之,屬諸法門也。「權實四句」者:諸法四句之門,三四為權,一四為實也。「開顯四句」者:開一切四句,皆入一實四句。若入實四句皆不可說也。佛教四句齊此。「失意四句」者:執佛四句而起諍競,過同凡夫也。「得意四句」者:菩薩見失意之過,作小大論,申佛兩四句,破執遣迷,則有得意四句,作論之功息矣。
若不愜是絕言見者,前諸四句,汝出何等四句外而謂理在言外耶?前橫破四句,今竪破四句之言外也。
今世多有惡魔比丘,退戒還家,懼畏驅策,更越濟道士。復邀名利,誇談莊老,以佛法義偷安邪典,押高就下,推尊入卑,概令平等。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均齊佛法不可說示;如蟲食木,偶得成字。檢校道理,邪正懸絕;愚者所信,智者所蚩。何者?如前所說,諸生、諸不生、諸四句、諸不可說,汝尚非單四句外不可說,何況複外?何況具足外?何況犢子耶?尚非犢子,何況三藏通別圓耶?諸法理本往望「常名」、「常道」,云何得齊?教相往望,已不得齊,況以苦集往檢,過患彰露,云何得齊?況將道品往望,云何得齊正法之要?
本既不齊,迹亦不齊。佛迹世世是正天竺金輪剎利;莊、老是真丹邊地小國,柱下書史、宋國漆園吏,此云何齊?佛以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纏絡其身;莊老身如凡流,凡流之形痤小醜篾。經云:「閻浮提人,形狀如鬼。」云何齊佛?佛說法時放光動地,天人畢會叉手聽法;適機而說,梵響如流,辯不可盡。當於語下言不虛發,聞皆得道。老在周朝,主上不知,群下不識,不敢出一言諫諍,不能化得一人;乘壞板車出關西,竊說尹喜,有何公灼?又漆園染毫題簡,句治改足,軋軋若抽;造《內、外篇》以規顯達,誰共同聞?復誰得道?云何得齊?如是不齊,其義無量,倦不能說。云何以邪而干於正?
復次,如來行時,帝釋在右,梵王在左,金剛前導,四部後從,飛空而行。老自御薄板青牛車,向關西作田;莊為他所使,看守漆樹。如此舉動,復云何齊?如來定為轉輪聖帝,四海顒顒;待神寶至,忽此榮位,出家得佛。老仕關東悋小吏之職,墾農關西,惜數畝之田;公私怱遽,不能棄此,云何言齊?
盲人無眼信汝所說,有智慧者愍而怪之。是故當知,汝不可說是絕言之見,三假具足,苦集成就,生死宛然,抱炬自燒,甚可傷痛!若破此見,如前所說(云云)。
復次,外人或時用「道可道非常道」為絕言,破《中論》「不生不滅」,云是第四句,絕言出過四句。一往聞語,謂言出過,理則不然。言「不生」者,見心不生,既不生,即不滅,故言「不生不滅」。絕言見心,生一切愛、見、疑、慢,云何以生滅破他不生不滅?愚癡戲論,不應如此。
又問:起不生不滅見,此復云何?
答:應有六句:絕言破不生不滅、不生不滅破絕言、絕言修不生不滅、不生不滅修絕言、絕言即不生不滅、不生不滅即絕言(云云)。一切凡夫未階聖道,介爾起計,悉皆是見。以有見故,三假苦集煩惱隨從;魚王、貝母眾使具足;結業蕪蔓,生死浩然。一人經歷尚無邊畔,何況多人?當知見惑大可怖畏,勤用止觀而摧伏之。
若起單見,用止觀四句逐體破之。若避單入複,避複入具,避具入絕言,無趣薳起,止觀逐之,無遠不屆,常寂常照,治之不休。如金剛刀,所擬皆斷,取悟為期。能如是觀,雖不發真,諸見被伏,成方便五陰。若得入空,眾見消盡。故初果所破,如竭四十里水,功夫甚大。恐聞者生疑,略斷三結,餘殘不盡,如一渧水。思雖未盡,見已無餘。從多為言,亦得明破法遍也。
問:從假入空破無量見,下二觀復何所破?
答:入空之觀破見及思,束而言之,秖是破有;次觀所破,秖是破無;中觀所破,雙非二邊,正顯中道。故《釋論》云:「有無二見滅無餘,稽首佛所尊重法。」故知諸見縱橫尚不為第二觀所破,云何謬謂為真法耶?
問:束生死為有,束二乘為無。有見縱橫無量,無亦應然?
答:凡夫妄計,觸處生著,是故「有」多。二乘已斷見、思,無復橫計,唯證於空;大乘破之,名為「空見」耳。
二、料簡得失者。
問:如此止觀,隨逐諸見,有何得失?
答:當四句料簡:一、故惑不除,新惑又生;二、故惑除,新惑又生;三、故惑不除,新惑不生;四、故惑除,新惑不生。一、譬如服藥,故病不差,藥更成病;二、所治病差,而藥作病;三、病雖不差,藥不成妨;四、故病既差,藥亦隨歇。前二種是外道得失相;後二種是佛弟子得失相。
所以者何?本用止觀治生死惑,而貪欲之心都不休息,因此止觀更發諸見,破因、破果無所不為,是則「故惑不除,而新惑更起」也。二、修止觀時貪求衣食諸鈍煩惱息而不起;忍耐寒苦、刀割香塗,不生憎愛;財物得失,其心平等;而執見之心甚可怖畏。如渴馬護水,搪揬破壞,撥無因果。是則「故惑去,而新惑生」。此兩屬外道,愛處生愛,瞋處生瞋。若學止觀墮如此者,同彼外道也。三、佛弟子修此止觀為方便道,深識見愛無明因緣,介爾心起即知三假,止觀隨逐破性破相。雖復貪瞋尚在,而見著已虛;六十二等被伏不起。是名「故惑不除,而新惑不生」。是為方便道中人也。四、若能如此,三假四觀逐念檢責,體達虛妄,性相俱空,豁然發真,即得見理。非唯「故病永除,新病不發」,是為入見諦道成聖人(云云)。
三、明破見位者:若修此方法,明識四諦,巧用觀慧,諸見被伏者,依三藏法是總別念處,正伏四倒;四倒不生,煖即得發,成方便等位;進破諸見,發真成聖,即初果位也。若依通教伏見之位,是乾慧地;若得理水沾心,即成性地;若進破見者,即是八人、見地位也。若依別教伏見者,是鐵輪十信位;破見,是銅輪十住位。若依圓教伏見,是五品弟子位;破見,是六根清淨位。
斷伏名同,觀智大異。三藏觀思議真,析法觀智伏斷。通教觀思議真,體法觀智伏斷。別教雖知中道,次第觀智伏斷。圓教即中,一心觀智伏斷。不可聞名仍混其義。
問:若伏見假入賢位者,故惑雖未差,新惑不應生;那得修止觀時,有諸見境發?
答:此發宿習。宿習之見還是故惑,如人服藥,藥擊宿病;宿病既動,須臾自差,非是藥為新病也。
問:何不直明別、圓入空破假位,而明三藏、通教等入空位為?
答:上明修發、不修發、十境交互等,欲示行人淺深法故,敘諸位耳。又欲明半、滿之位,令行者識之耳。又半字入空法,悉是別、圓助道方便。又多僕從而侍衛之,即其義也。又豈離方便而別有真實?即此半字而是滿字。故云:「二乘若智、若斷,即是菩薩無生法忍也。」
體假入空結成止觀義者:諸見輪息,一受不退永寂然,名為「止」;達見無性,性空、相空,名為「觀」。見真諦理,名為「不生」。理既不生,理亦不滅是為不生不滅,名「無生忍」。又見惑不生,名「因不生」;不受三惡報生,名「果不生」。因果不生,亦復不滅,不生不滅,名「無生忍」。是為無生門通於止觀,亦是止觀成無生門。從假入空破見惑遍竟。
摩訶止觀卷第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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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ệt dị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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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sáu

摩訶止觀
Hán gốc
摩訶止觀
摩訶止觀卷第六(上)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門人灌頂記
第二、體思假入空破法遍者,即為三:一、明思假,二、明體觀,三、明其位。「思假」者,謂貪、瞋、癡、慢,此名「鈍使」,亦名「正三毒」。歷三界為十。又約三界凡九地,地地有九品,合八十一品;皆能潤業受三界生。初果猶七反未盡,如燈滅方盛。雖復有欲,非婦不淫;雖復有瞋,墾地不夭;雖復有愚,不計性實。道共戒力,任運如是,故稱「正煩惱」也。不同見惑,瀾漫無方,觸境生著。
稱「思惟」者,從解得名。初觀真淺猶有事障,後重慮真此惑即除,故名「思惟惑」也。數人云:「欲界為貪,上界名愛。」《成論》人難此語:「上界有味禪貪,下界有欲愛,愛、貪俱通,何意偏判?若言下界貪重,上界貪輕,貪輕可非貪耶?」此亦是一並,但佛有時對緣別說,假名無定,豈可一例?但令召得煩惱即須破除,何勞諍於貪、愛?譬如除糞,唯以却穢為先,分別非急。入道要在方便,名相傍耳。若欲委知,《毘曇》、《成論》備悉明之,可往彼尋。空假之觀,今所論也。
○二、「明體觀」者,若生滅門,先用析智斷見,後還用析智重慮斷思。無生滅門,初用體見入空,後還用體思重慮,更不餘途也。
今體貪欲假入空者:欲惑九品,一一品起,即有三假。如女有六欲,謂色欲、形貌欲、威儀姿態欲、言語音聲欲、細滑欲、人相欲,分別云云。此六欲若觸行人,能染污諸根,內動血脈,貪相外現。初果尚所未斷,何況凡夫?難陀餘習,眾中見女,先共言談,欲動殘習,況正使者?《法華》云:「不於女人身取能生欲想相而為說法。」若取此相,塵動意根起欲心者,即因成假;念起相續不斷遂致行事,即相續假;以有欲心相,異無欲心,即相待假。假虛不實,終不計之以為道理。
觀此欲心,為從根生?為從塵生?為共?為離?若從根生,未對塵時,心應自起。若從塵生,塵既是他,於我何預?若共生者,應起兩心。若無因生,無因不可。四句推欲,欲無來處;既無來處,亦無去處。無欲無句,無來無去,畢竟空寂。利根之人如此觀時,思假一品去,一分真明顯。設未相應,用四悉檀,信、法迴轉,善調止觀,即得相應;斷一品思,顯一分真云云。
若鈍人,於因成中觀初品未去,更於相續中觀。為前念滅生?為不滅生?為亦滅亦不滅生?為非滅非不滅生?若滅生,滅不能生;若不滅生,不滅則不生;若滅不滅生,性相違故;若離生,此則不可。四句無欲,亦無於四。如此觀時,即應得入,成生、法兩空。若不入者,四悉巧修。修又不入,更於相待中作觀,例前可解。初品既爾,後八品亦然。破貪欲九品既爾,破瞋、癡、慢九品亦然,例自可解,不復委記。九品真顯即是理不生;九品惑盡即是因不生;欲界果不起即是果不生;不生故不滅即是無生法忍云云。
問:欲界煩惱定九品耶?
答:若《成論》,無礙道伏,解脫道斷,唯論九品。若《阿毘曇》,有方便道、勝進道兩道伏;無礙道斷,解脫道證,證無惑處也。諸經多用,今且依之。若從見假入觀,無漏心疾,不出觀斷,不論品秩。修道容與,得有方便,善巧修習,信、法迴轉,轉入勝進品。若數數勝進,當知品秩亦多,何啻有九?九者,大分為言耳。
次、破色界九品者,或用世智,或用無漏智。如慧解脫人亦無世禪,但用無漏得成無學。初果無禪者,進修重慮理,用無漏智也。若俱解脫人,或用無漏智,或用世智。今且依世智,約得禪者為便。
若初習禪破於事障,發欲界定;破於性障,即發色定。故云:「事障未來,性障根本。」性障若除,初禪法起。八觸觸身,五支功德生,是初禪相。其中有味,名「貪」;輕於不得者,名「慢」;不知禪中苦集,名「癡」。如此三惑,復有九品,品品三假。色法八觸,觸欲界意根等,即是因成;分別為觀,念念不斷,即相續;此發禪心,異於不發,即是相待。若不觀破,隨禪受生,何謂不生?今用四句止觀善巧修習方便勝進。一品惑斷,名「無礙道」;證無惑處,即「解脫道」。一分惑除,即因果等無生,是名「從假入空」也。相續、相待,用四觀觀假入空,亦如是。破初品既然,餘八品亦如是。破貪既然,破慢、癡九品亦如是。
若初禪破事障發中間,於此命終不生二禪。例如欲界性障不去,不生初禪。今初禪破性,二禪即發,與喜俱生,猗、喜、樂四支等。此中有味,有貪、有慢、有癡,各有九品。品品有三假:內淨法塵與意根合是因成;內淨之心相續得生;待不內淨而有內淨,是為三假。若不觀檢,隨禪受生。今用止觀修習成方便勝進,無礙斷惑,解脫證真,入事理無生。若未入者,更觀相續、相待亦如是。餘八品,亦如是;癡、慢等,亦如是。
二禪亦有事障、性障。事去發中間,性去發三禪,與樂俱發。此樂深妙,聖人能捨,凡夫捨為難。此中有愛、慢、癡,凡有九品,品品有三假。樂對意根,樂心相續,待無樂有樂。若不觀察,隨禪受生。今用四句觀慧破之,方便勝進,無礙斷惑,解脫證真,成事理無生。若未去者,更修相續、相待及餘八品,亦如是。癡、慢九品,亦如是。
三禪亦有事、性兩障。若破性障,捨俱起時,亦備愛、慢、癡,亦有九品。三假不動,法對意根,即因成等。若不觀察,隨禪受生。今用止觀,方便勝進,無礙解脫,成事理無生。若未去者,更觀相續、相待,亦如是。餘八品及癡、慢等,亦如是。
若無想天,留色滅心,故名「無想」。情謂無想,具足想在。例如斷事障,性障猶存,終不出色,此名外道天。前破見心,見心久去,當不生此天。或為因緣事,心起此定,即有三假等。亦用四觀破之,相續、相待亦如是。
若五那含天,更練四禪,用無漏夾熏有漏,色定轉明,果報轉勝。勝定起時,亦有愛、慢、癡九品三假之惑。用四觀體達無礙解脫,成事理無生。若未去,更修相續、相待亦如是。餘八品,亦如是。癡、慢,亦如是。色界四九三十六品不生竟。
次、破無色界九品者:若欲滅有對等三種之色,是時破事障,發未到;破性障,入空處。空處定亦具愛、慢、癡,還用四觀方便勝進,成事理無生。若不去,更修相續、相待,亦如是。八品及癡、慢等,亦如是。
先緣空,空多則散;捨空緣識,即得識定,與心相應,亦具愛、慢、癡等惑。亦用四觀方便勝進等,成事理無生。餘例可知。
先緣識多,定心分散;捨多識緣,無所有識。若緣少識,豈得名「無所有」耶?則是用少識,豈得名「不用處」耶?今緣無所有入定,此法與心相應,亦具三假等,亦用四觀。餘例可知。
先識處如癰,無所有處如瘡;更有勝定,名「非有想非無想」。《阿毘曇婆沙》云:「非無想天之無想,非三空之有想,故言『非有想非無想』也。」人師云:「無想是色天異界,不應仍此得名。就同界釋名,前無所有定已除想,今復除無想。想、無想兩捨,故言『非有想非無想』。」《大論》云:「一常有漏,三當分別。」前三是亦有漏亦無漏,能發出世智,名「亦無漏」。此定不發無漏,專是有漏。教門對機,或覆、或顯,作如此說。自有人於此定中發無漏,此復云何?今且依教云云。
此定雖無麁煩惱,成就十種細法,如《禪門》。應知此定,亦具三假。今一向用無漏智破,方便勝進,無礙解脫,成事理無生。九品亦如是,例前可知。
若用世智斷諸思惑,名「盡智」;無漏智斷,名「無生智」。是名「體思觀」,破三界九九八十一品思惑盡,名「破法遍」也。
○三、明破思假入空位者為四:一、三藏家破思位,二、通家破思位,三、別名名通家共位,四、別名名通家菩薩位。
三藏破思位者:《成論》明十六心正是初果位,異部明十六心是修道位。今且依修道,斷一品欲惑,次第至第五品盡,皆名「斯陀含向」;若超斷至第五品,名「家家」。次斷六品盡,名「斯陀含果」;超斷至六品盡,名「一往來」。次斷第七品至第八品,名「阿那含向」;超斷至第八品,名「一種子」。次斷第九品盡,名「阿那含果」,畢竟不復還來欲界。次斷初禪初品,至非想第八品,凡七十一品,悉名「阿羅漢向」,六種那含位在其中。第九無礙道斷非想第九惑盡,第九解脫道證,名「阿羅漢果」。三界思盡,得盡智、無生智,名「煩惱不生」;證八十一分真空,名「理不生」;真智慧足,名「智慧不生」;不受生死,名「果報不生」。若論支佛,更侵少習氣不生為異耳。此約析假斷思判位,略如此也。
二、通家體思三乘共位者:如《大品》明乾慧地、性地,乃至第六地,共聲聞;至七地,共支佛;至八地、九地,共菩薩;菩薩地轉入第十,名「佛地」。所言共地而有高下者:《論》云:「三人同斷正使,同入有餘、無餘涅槃。」故言「共」也。如燒木有炭、有灰等,故有高下也。乾慧地正是三賢位:一、五停心,二、別相念處,三、總相念處,通是外凡,故言「乾慧地」。性者,即是四善根位,以總念處力發善有漏五陰,名為「煖」;增進初、中、後心,得入頂、忍、世第一法,通名「內凡」,故言「性地」。此兩位共伏見惑。八人者,八忍也。從世第一轉入無間三昧,故名「八人」。見者,見真,斷三界見惑,八十八使皆盡,故言「見地」。薄者,除欲界思惟六品,故名「薄地」。離欲者,除欲界九品盡,故言「離欲地」。已辦者,除色、無色七十二品盡,如火燒木為炭,故言「已辦地」。辟支佛者,福慧深利,能侵除習氣,如燒木成灰。菩薩者,福慧深利,道觀雙流,斷習氣及色、心無知,得法眼、道種智,遊戲神通,淨佛國土,學佛力、無畏等法,殘習將盡,如餘少灰。佛地者,大功德資利智慧,得一念相應慧,習氣永盡,如劫燒火,無炭無灰。此即三乘共十地斷思惑之位也。
三、別名名通家共位者:舊云「三地斷見」,或言「四地斷見」,或言「六地斷思盡」,或言「七地斷思盡」。今覈此語,若云三地、四地皆斷見者,此師不解通教義。何者?三乘共位,同入無間三昧,不出入觀而斷見,那忽用三地、四地皆斷見耶?若但取第三地斷見者,第四地應斷思。若但取第四地斷見者,第三地應未斷見。若用兩地斷見,為出入觀?為不出入觀?若不出入觀,則無兩地;若出入觀,非斷見位。人師救云:「經說如此。」此師不解經意。
今言經借別義顯通耳。別見義長,論三地、四地;通見義短,不出入觀。然名可借別,義必依通。若作不入出觀釋者:若言三地者,據斷見初;言四地者,據斷見後,皆不出觀。例如第十六心,或言是見道,或言是思道。
言借別名名通位者:外凡三賢是乾慧地,而名為十信。內凡四善根是性地,而名為十住、十行、十迴向。八人、見地是須陀洹,而名為初歡喜地也。薄地是斯陀含,斯陀含有向、有果;立向為離垢地,立果為明地。離欲地是阿那含,阿那含有向、有果;立向為炎地,立果為難勝地。已辦地是阿羅漢,阿羅漢有向、有果;立向為現前地,立果為遠行地。辟支佛位立為不動地,菩薩地立為善慧地。或以菩薩地後心為法雲地,或以佛地為法雲地。《大品》云:「十地菩薩為如佛。」得作此釋也。
若借此別名判三人通位者,則初地斷見惑;二地斷欲界、一兩品思;三地斷六品思;四地斷七、八品思;五地斷九品思;六地斷七十一品思;七地斷七十二品思;八地已上侵習、斷無知等,例前可知云云。
四、借別名名通家菩薩位者:乾慧是外凡;性地是內凡。八人為初地;十五心為二地;十六心為三地。此三地皆不出觀而斷見惑。四忍為初地;四智為二地;四比忍為三地;四比智為四地。此四地皆不出觀而斷見惑。如此釋者,豈與舊同云云。薄即五地,斷六品思;離欲即六地,斷九品思;已辦即七地,斷色、無色思盡。支佛即八地,乃至佛地,斷習、無知,例前云云。舊云「六地斷思盡齊羅漢」,或用《仁王經》「七地齊羅漢」。但六地名離欲,止離欲界九品,秖可與阿那含齊。縱令帶果行向,猶有非想第九品在,亦不得與羅漢齊。若七地是已辦,就果可爾;向來屬果,則初禪初品已屬七地,爾時得名已辦。
今若取釋義便者,約十度明義,以第六般若入空之慧斷惑盡,與羅漢齊;第七方便般若出假化用,此名目為便。若取七地齊羅漢,約諸地對果向,七地正與第四果齊。此皆一往相主對,經論不定,復須斟酌,不可苟執云云。
問:三乘共斷,其義已顯,用何為據更獨開菩薩地耶?
答:《大論》判三處焦炷,則有三種菩薩斷惑。乾慧是伏惑,尚得為初炎;今取八人真斷為初炎,有何不可云云。又《大品》明「十地菩薩為如佛」,既明後地隣極,豈得無中地、無初地耶?據此而推,更獨開菩薩十地,何咎?若無十地者,經不應言:「菩薩修治地業,從初地至十地,地地各有如干法門云云。」又《大論》云:「乾慧地於菩薩法是伏忍;性地於菩薩法是柔順忍;八人地於菩薩是無生忍;見地於菩薩是無生忍果;薄地於菩薩名離欲清淨;離欲地於菩薩名遊戲神通;已辦地於聲聞名佛地,於菩薩是無生法忍。」故《大品》云:「須陀洹若智若斷,是菩薩無生法忍;乃至支佛若智若斷,是菩薩無生法忍。」如此論者,已自別約菩薩,今準此作義,復有何咎?
問:欲界亦斷九品,何意判果多?
答:如險處多難,多須城壁;從界多難,多果休息也。
若爾,從界散多須多立禪?
答:欲界非定地,不得立禪;無漏緣通,得立果。
問:三乘人智斷既齊,何故二乘名智斷,菩薩名法忍?
答:忍因智果,故十五心名「忍」,十六心名「智」。又二乘取證,宜判智斷;菩薩望佛,猶居因,但受忍名。又菩薩一品思盡,即一分自在生,故品品死、品品生;能忍生死勞苦,不入涅槃,故名「忍」。
若就別教明破思假位者:初破見,正入初住;從二住至七住破於思假。欲細分品秩,判諸住位,准前可知。從八、九、十住正是侵習。十行是正出假位,不復關前也云云。
若就圓教破思假位者:初破見假,正是初信;從第二信至第七信是破思假。欲細分品秩以對諸信,准前可知。八信至十信斷習盡。《華嚴》云:「初發心時,正習一時俱盡無有餘。」界外正習未盡,此乃界內正習盡耳。《華嚴》云:「初發心已,過於牟尼。」即此義也。
云何過?
正習俱盡,能八相作佛,此則齊矣。又三觀圓修,此則過勝也。
若爾,亦應有聲聞過於菩薩?
然以佛道聲聞,灼然過菩薩。復次,前諸位破假,名同緣理,用智則異。三藏、通教等二乘破假,世諦死時,不能出假,無自在生;通教菩薩破假,世諦死時,還能出假,自在受生,化緣若訖,灰身證空;別教破假,世諦死時,亦能出假,自在受生,為顯中道,終不住空;圓教破假,既即見真,即是入假,即是入中,圓伏無明。若言二乘與菩薩智斷皆同、化他邊異,此是通教意相比望耳。若言二乘與菩薩智異斷同,是別、圓相比望耳。
問:破思假入空,凡破九九八十一品,云何復有超果之義?
答:次第分別有前句數,行人未必一向按品次入。若三藏中十六心後,即有一念超果至那含,或超至羅漢,豈更漸次如前重數?雖不次歷諸品,而諸品惑盡,諸品定發云云。又如三藏佛,一念相應,見思頓盡,佛之功德一時現前。以根利故,不由品秩。利雖超品,品不得廢。何以故?諸佛教門,法如是故。
問:利根能超,身子最利,何意不超?
答:小乘引鈍,依品蘇息故不超。身子大智,應作轉法輪將,分別品秩,故七日,或云十五日不超。阿難為作侍者故不超,非無智力也。通教菩薩智利,二乘亦應有超;荷負眾生而作導首,廣須分別,故不論超。別圓二教亦如是。雖有超與不超,終是破思假遍也。
超果凡有四:一、本斷超,二、小超,三、大超,四、大大超。本在凡地得非想定,今發無漏,第十六心滿,即得阿那含。本在凡地,或得初禪,二、三、四禪,今十六心滿,亦是阿那含。本在凡地欲界九品,隨以世智斷之多少,第十六心滿,隨本斷超果,皆名「本斷超」。若凡地未得禪,十六心滿,超能兼除欲界諸品,或三兩品者,即是家家、一種子等,即是小超。本在凡地聽法,聞唱「善來」,成羅漢者,即是大超。如佛一念,正習俱盡,此名「大大超」。
圓人根最利,復是實說,復無品秩,此則最能超。《瓔珞》明「頓悟如來」,《法華》「一剎那便成正覺」,從此義則有超。慈悲誓願重大,此則不超。《淨名》云:「雖成佛道,度眾生而行菩薩道。」此則亦超亦不超。實相理,則無超無不超;隨機則遍動,任理則常寂云云。
○三、四門料簡者:夫見思兩惑,障通別二理,若破障顯理,非門不通。
《阿毘曇》明:「我、人、眾生如龜毛兔角,求不可得;唯有實法。」迷此實法,橫起見思。見思無常,念念不住;實法遷動,分分生滅。如此觀者,能破單、複、具足諸見,亦破三界八十一品思,成因果、惑智等不生,是名三藏有門破法之意。鹿苑初開,拘隣五人先獲清淨。又頞鞞說三諦,身子破見,經七日後得阿羅漢。千二百等,多於有門見第一義。《大論》云:「若得般若方便,入《阿毘曇》,不墮有中。」《大集》云:「常見之人說異念斷,即是溝港斷結之義。」豈非有門破假意耶?《成論》人云何斥言是調心方便而不得道耶?
若《成論》所明:「我人本無,雖有實法,浮虛非有。」若迷此浮虛,橫起見思,流轉生死。觀此見思,皆三假浮虛,假實皆無,名「平等空」。修如此觀,破單、複、具足、無量諸見,亦破八十一品諸思,成惑智因果等不生,是名三藏空門破法之意。故彼論云:「我今正欲明三藏中實義。」實義者,空是。《阿含經》云:「是老死、誰老死,二俱邪見。」「是老死」即是法空;「誰老死」即眾生空。又云:「佛法身者即是空也。」須菩提空智偏明,能於石室見佛法身,故《大品》中被加說空;身子被加說般若。佛欲以大空並小空,大智並小智,故令二人轉教。《大論》云:「若不得般若方便,入空墮無中。」《大集》云:「斷見之人說一念斷。」豈非平等空意?當知三藏復說空門。阿毘曇人云何盪言「是大乘空義」?
若如迦旃延申其所入之門,造《昆勒論》傳南天竺。假無同前,實法亦有亦無。若起定相,橫起見思。觀此實法,有、無從容,亦破單、複等見、八十一思,成惑智、因果等不生,是名三藏亦空亦有門破法之意。故《大論》云:「若得般若方便,入昆勒門,不墮有、無中。」
非空非有門者:如《釋論》明車匿心調柔軟,當為說《那陀迦旃延經》,離有離無,乃可得道。此觀亦能破單、複諸見、八十一思;從假入空,成惑智、因果等無生,即是三藏非有非無門破假之意。當知車匿得小乘道,不可濫為大乘中道門也。
如此四門悉稱為「溝港得道」者,以溝港是初果故也。勝者,更別受其名,致有三門之別,亦得通是溝港。有門,無常溝港;無門,空平等溝港;亦有亦無門,從容溝港;非有非無門,雙非溝港。溝港皆是四門之初果也。四門觀別,見真諦同。如城有四門,會通不異。故《大集》云:「常見之人說異念斷;斷見之人說一念斷。二人雖殊,論其得道,更無差別。」
《大經》五百比丘各說身因,無非正說。跋摩云:「諸論各異端,修行理無二;偏執有是非,達者無違諍。」于時宋家盛弘《成實》,異執競起,作偈譏之。然真諦寂寥,實非一四。身子曰:「吾聞解脫之中無有言說。」豈可四門標牓?若生定執,悉不得道,何獨有門?若祛見思,四門皆得,何獨空門?不應獨言論主義成,數人義壞。若得四悉檀意,論、數俱成;若不得意,論、數俱壞。乃至非有非無門亦如是。
若言有門明法相麁,空門明法細,巧拙相望為成壞者,三門俱劣,非獨一門。何故四門好相形斥?良由二乘自度,但從一道直入,偏據不融;後人晚學因此生過。三藏菩薩則不知此,析空伏惑,偏學四門,為化他故,廣識法相,成佛之時名「正徧知」。故《釋論》引迦旃延子明菩薩義云:「釋迦菩薩初值釋迦佛發心,至罽那尸棄佛,是初阿僧祇;心不知作佛,口亦不說。次至然燈佛為二,毘婆尸佛為三。」行六度滿,各有時節,如尸毘代鴿是檀滿,乃至劬嬪大臣分閻浮提是般若滿。百劫種三十二相,論因,則指釋迦;論果,則指彌勒。遍行四門道法,伏薄煩惱。
龍樹難云:「薄即是斷,如斯陀含侵六品思名為薄地。汝既不斷,那得稱薄?」故知但是伏道論薄耳。三十四心方乃稱斷。雖能如此,猶是初教方便之說。
《涅槃》稱為半字;《法華》名「二十年中常令除糞」;《釋論》名為「拙醫」;《維摩》稱為「貧所樂法」;天親呼為「下劣乘」,皆指此四門,非今所用也。
次、通教四門不同者:若明一切假、實從無明生,無明如幻,所生一切亦皆如幻。如幻雖如虛空,而有如幻破假之觀。雖如虛空而如虛空生,故云:「諸法不生而般若生。」如是觀慧能破諸見、諸思,成惑智、因果等不生,是名有門觀意也。
若言假、實諸法體如幻化,乃至涅槃亦如幻化。幻化是易解之空,涅槃是難解之空;舉易況難,而難易皆空。亦如幻人與空共鬪,能觀所觀性皆寂滅。如此空慧體諸見思即幻而真,能成惑智、因果無生,是名空門破假之意。
若明一切法如鏡中像,見不可見。見,是亦有;不可見,是亦無。雖無而有,雖有而無。如是觀者能破諸法見思,成惑智、因果無生,是名亦空亦有門破假觀之意也。
既言幻化,豈當有、無?不當有故,不從有有;不當無故,不從無無。如此觀慧能破諸法見思,成惑智、因果等無生,是名非有非無門破假觀意。
若三藏約實色起見,以溝港析觀,雙非二見;如實柱實破。通教約幻色起見,以即空體觀,雙非二見;如鏡中柱體而論破,故言非有非無。雖非中道,而是體法虛融,淨諸見著。故《論》云:「般若波羅蜜譬如大火焰,四邊不可取。」彼偈具四門意,細尋甚自分明。又云:「般若有四種相。」又云:「四門入清涼池。」皆是四門之誠證也。若不取著,皆能通入;若取著者即為所燒。佛為示人無諍法,說此四門觀也。
問:佛何處示人諍法?
答:佛不示人諍法,眾生不解,執而成諍。三藏淺近,四門相妨,執諍易生。如《成論》人撥《毘曇》云:「是調心方便,全不得道。」《毘曇》人云:「唯是見有得道,空屬大乘。」此二論師失四門意,浪撥浪擋,見執鏗然,諍計易起,名此為示人諍法耳。通教體法如幻化,無復實色,但有名字。名字易虛,扶順無乖,少生諍計。《大論》形斥三藏云:「餘經多示人諍法,《般若》示人無諍法,亦名如實巧度。」《中論》云:「諸法實相,三人共得。」《大品》名為「三乘之人同以無言說道斷煩惱,見第一義。」亦名「共般若」。《涅槃》名為「三獸度河」。皆是通教四門觀意,亦非今所用也。
次、別教四門者:即是觀別理,斷別惑,不與前同;次第修,次第證,不與後同。《大經》云:「聞大涅槃有無上道,大眾正行,發心出家,持戒修定,觀四諦慧,得二十五三昧。」事相次第不殊三藏,但以大涅槃心導於諸法,以此異前;漸修五行,以此異後,故稱為「別」。
言四門者:觀幻化見思,虛妄色盡,別有妙色,名為「佛性」。《大經》云:「空空者,即是外道;解脫者,即是不空,即是真善妙色。如來祕藏不得、不有。」又「我者,即如來藏;如來藏者,即是佛性。」《如來藏經》云:「幣帛裹金,土摸內像。」凡有十譬等,即是有門也。
空門者,《大經》云:「迦毘城空,如來藏空,大涅槃空。」又云:「令諸眾生悉得無色大般涅槃。」涅槃非有,因世俗故名涅槃有。涅槃非色、非聲,云何而言可得見聞?即是空門。
亦空亦有門者,智者見空及與不空。若言空者,則無常、樂、我、淨;若言不空,誰復受是常、樂、我、淨?如水、酒、酪、瓶,不可說空及以不空。是名亦空亦有門。
非有非無門者,絕四離百,言語道斷,不可說示。《涅槃》云:「非常、非斷名為中道。」即是其門也。
如此四門,得意,通入實相;若不得意,伏惑方便,次第意耳。《涅槃》名為「菩薩聖行」;《大品》名為「不共般若」。此皆是別教四門意,非今所用也。
圓教四門,妙理頓說,異前二種;圓融無礙,異於歷別。云何四門?
觀見思假即是法界,具足佛法。又諸法即是法性因緣,乃至第一義亦是因緣。《大經》云:「因滅無明,即得熾然三菩提燈。」是名有門。
空門者,觀幻化見思及一切法,不在因,不屬緣。我及涅槃,是二皆空,唯有空病,空病亦空。此即三諦皆空也。
云何亦空亦有門?幻化見思雖無真實,分別假名則不可盡。如一微塵中有大千經卷;於第一義而不動;善能分別諸法相;亦如大地一,能生種種芽;無名相中,假名相說;乃至佛亦但有名字。是為亦有亦無門。
云何非有非無門?觀幻化見思即是法性。法性不可思議,非世故非有,非出世故非無。一色一香無非中道,一中一切中。毘盧遮那遍一切處,豈有見思而非實法?是名非有非無門。
云何一門即是三門?一門尚是一切法,何止三耶?所以者何?觀因緣所生法是初門,一切皆初門;初門即空,一空一切空,即是第二門;此初門即假,一假一切假,即是第三門;此初門即中,一中一切中,即是第四門。初門既即是三門,三門即是一門,但奉一門為名。雖有四名,理無隔別。
如上依無生門破見思者,即是空門。一門一切門,不獨無生而已。一破一切破,非止破見思而已。從假入空,一空一切空,非但空空生死而已。如是義者,即是圓教四門,正是今之所用也。
若爾,何用前來種種分別?
但凡情闇鈍,不說不知,先誘開之,後入正道。《法華》云:「雖說種種道,其實為一乘。」若得此意,終日分別,無所分別。《涅槃》名為「復有一行是如來行。」《法華》名「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大品》名為「一切種智知一切法。」《淨名》稱為「入薝蔔林,不嗅餘香。」《華嚴》稱為「法界」。即是此四門意也。
上無生門破假,若得其意者,乃是圓教之門,非方便門也,所以稱為破法遍云云。
○第二、從空入假破法遍者,即為四:一、入假意,二、明入假因緣,三、明入假觀,四、明入假位。
入假意者:自有但從空入假;自有知空非空,破空入假。夫二乘智斷亦同證真,無大悲故不名菩薩。《華嚴》云:「諸法實性相,二乘亦皆得,而不名為佛。」若論自行,入空有分;若論化物,出假則無。菩薩從假入空,自破縛著,不同凡夫;從空入假,破他縛著,不同二乘。處有不染,法眼識藥,慈悲逗病,博愛無限,兼濟無倦,心用自在。善巧方便如空中種樹;又如仰射空中,筈筈相拄,不令墮地。若住於空,則於眾生永無利益。志存利他,即入假之意也。
○入假因緣者,略言有五。一、慈悲心重:初破假時,見諸眾生顛倒獄縛不能得出,起大慈悲,愛同一子。今既斷惑入空,同體哀傷倍復隆重;先人後己,與拔彌篤。
二、憶本誓願者:本發弘誓,拔苦與樂,令得安隱。今眾生苦多,未能得度,我若獨免,辜違先心。不忘本懷,豈捨含識?入假同事而引導之。二乘初業不愚於法,亦有大願;隔生中忘,退大取小,眾聖所呵。菩薩不爾,如母得食常憶其兒。
三、智慧猛利:若入空時,即知空中有棄他之過。何以故?若住於空,則無淨佛國土、教化眾生、具足佛法,皆不能辦。既知過已,非空入假。
四、善巧方便:能入世間,雖生死煩惱,不能損智慧;遮障留難,彌助化道。
五、大精進力:雖佛道長遠不以為遙,雖眾生數多而意有勇。心堅無退,精進發趣,初無疲怠。是名「五緣」。
如此五意與《淨名經》同。彼文有三種慰喻:先明觀身無常等,是入空慰喻;最後云「當作醫王」,是入中慰喻;中間是入假慰喻。即有五意:以己之疾愍於彼疾,即是同體大悲。當識宿世無數劫苦,豈非本誓?當念饒益一切眾生,豈非知空之過?憶所修福,念於淨命,即是善巧方便。勿生憂惱,常起精進,即是第五意。此義與彼文懸合云云。
從空入假,四法若無,決不能出。利根一種,今當分別。但住空聲聞未必鈍根;入假菩薩未必利根。如身子智利而不出假。當用四句釋之:或根利住空,或根鈍住空,或根利入假,或根鈍入假。譬如身羸無力而膽勇成就,入險破敵,前無橫陣;自有身力雄壯,膽勇復強,左推右盪,無能當者;自有身力雖多,怯弱畏懼,雖有好力,望陣失膽;自有無力、無膽,兩事不具,何能有功?今住空之人亦有兩種,出假亦然。具五緣者如有親、有約、有策、有力、有膽,故能入假。智根雖鈍,四事因緣亦能入假。聲聞之人雖有利智,全無四事,故不能入假也。
○三、明入假觀者,即為三:一、知病,二、識藥,三、授藥。
知病者,知「見」、「思」病。知見根本、知起見因緣、知起見久近、知見惑重數。
云何知見根本?我見為諸見本;一念惑心為我見本。從此惑心起無量見,縱橫稠密不可稱計。為此見故造眾結業,墮墜三途沈迴無已。如旋火輪,若欲息之,應當止手。知心無心,妄想故心起;亦知我無我,顛倒故我生。顛倒及妄想息者,即是根本息,枝條自去。
云何知見起因緣?因緣不同,生見亦異。何以得知?內外相故知。內外相者:眾生居處相異,時序寒熱,國土高低,產育精麁,食物濃淡,處所異故,果報相異。雖土風所出,蓄散豐儉,或有或無,或得或失,貧富飢飽云云。形貌相異:矬長端醜,偉瘠健病云云。根性欣惡相異:忽榮棄位,樵漁自樂,扣牛干相,負鼎邀卿,專文專武,耽酒嗜味,多貪多奢,多瞋多喜,多癡多黠;如是參差百千萬品。直置人道,各各殊別,何況異類,不可勝言!如此依正種種不同者,必知業異;業異故起見異。是故則見末知本,見外識內。
云何知起見久近?知如是見積累重沓非止一世;知如是見近世所起;知如是見此世適起;知如是見未來方盛。
云何知見重數多少?從一有見派出三假,又從三假派出四句;三假合十二句。又從四句出四悉檀;十二句合四十八悉檀。又一悉檀派出性空、相空;四十八悉檀合有九十六性、相空。一一句各有止、觀,合一百九十二句止觀。就前根本,都合三百四十八句。此就信行人如此,法行人亦如是。信行轉為法行亦如是,法行轉為信行亦如是。就四人,合有一千三百九十二句。此約一有見如此,無見亦如是,亦有亦無見亦如是,非有非無見亦如是。就四見,有五千五百六十八句。單四見如此,複四見亦如是,具足四見亦如是。就三種四見,合有一萬六千七百四句不可說見。如初有見,但有一千三百九十二句,是則合有一萬八千九十六句。此是所破如此,能破亦如是;能、所合論則有三萬六千一百九十二句。自行如此,化他亦如是;自行、化他都合七萬二千三百八十四句。若更約六十二見、八十八使,論三假、四句等者,則有無量無邊不可窮盡。
病相無量,菩薩悉知。知若干句共成此見,知若干句共成彼見。深淺輕重,善巧分別而無僻謬,是名知集。既知集已,亦能知苦。苦集流轉,精曉本末。又入空之前,遍觀見思,總知病相,為出假方便,後用一門斷惑入空。若出假時分別見思,照之則易;薄修止觀,法眼則明。
二乘入空專依一門,無此弄引,教二弟子,謬授於藥。又少五意,何能入假?而菩薩善巧,大悲本願,大精進力,或寂諸想而發法眼,識知見病;或觀達見法,發道種智,明了惑法。若不悟者,但精進力勤研止觀,內因既熟,外被佛加,或冥或顯,豁然開悟,於諸見病,句句明了。如於鏡中見諸色像,自識識他,諦審無礙。
次、明知思病本、知思起因緣、知思起久近、知思病重數。三意例見病可知,思假以癡為本云云。
重數者:九地則有八十一品。初一品有三假,有四句止觀;三假合十二句。一句即有信解、見得,各各用四悉檀;信、法各有八合,則十六番。此信、法互有轉義,復為十六;合前則有三十二句。一句既三十二句,十二句三假,合有十二句,則有三百八十四句。一一句復有性、相二空,則合有七百六十八句;足前合為一千一百五十二句。含根本,合為一千一百六十四句。一品如此,九品合有一萬四百七十六句。欲界九品如此,三界九品合有九萬四千二百八十四句。所破如此,能破亦然;能、所合有十八萬八千五百六十八句。自行如此,化他亦然;合有二十七萬七千一百三十六句止觀。
若細論,一一品復有無量品,一一禪復有無量禪。通明、背捨等,直置諸禪發時,已自不可說,況復禪禪品品。品品之內,復有三假、四觀等句,其數難知。若准見惑四十里水,此緣一諦,應是一十里水。不橫起故,稱之一渧。重數甚多,亦可十里。
二乘直入故不分別;菩薩初破思假已作方便。先總知竟。今出假修觀助開法眼,通用止觀為知假之門。別修各有方法,息諸緣念名「止」;緣此思假名「觀」。大悲本願,大精進力,諸佛威加,豁然開解,得法眼見,道種智知,分別思假病相分明云云。
上見、思重數雖煩,知之何妨?如五部律不填人胸,對緣行事能自正正他?學此諸句即行即用,自行化他隨意無礙。
○二、入假識藥者,病相無量,藥亦無量。略言為三:一、世間法藥,二、出世間法藥,三、出世間上上法藥。
《大品》有三種法施:「三歸、五戒、十善道、四禪、無量心等,名世間法施;二、出世間法施;三、出世間上上法施。」可知云云。
《釋論》云:「何惠用世間法施?譬如王子從高墮下,父王愛念,積以繒綿於地接之,令免苦痛。眾生亦爾,應墮三途,聖人愍念,以世善法權接引之,令免惡趣。」然施法藥,凡愚本自不知,皆是聖人託迹同凡,出無佛世,誘誨童蒙。《大經》云:「一切世間外道經書皆是佛說,非外道說。」《光明》云:「一切世間所有善論皆因此經。」若深識世法,即是佛法。何以故?束於十善即是五戒;深知五常、五行義亦似五戒。仁慈矜養,不害於他,即不殺戒;義讓推廉,抽己惠彼,是不盜戒;禮制規矩,結髮成親,即不邪婬戒;智鑒明利,所為秉直,中當道理,即不飲酒戒;信契實錄,誠節不欺,是不妄語戒。周孔立此五常,為世間法藥,救治人病。又五行似五戒:不殺防木;不盜防金;不婬防水;不妄語防土;不飲酒防火。又五經似五戒:《禮》明撙節,此防飲酒;《樂》和心,防婬;《詩》風刺,防殺;《尚書》明義讓,防盜;《易》測陰陽,防妄語。
如是等世智之法,精通其極,無能逾,無能勝,咸令信伏而師導之。出假菩薩欲知此法,當別於通明觀中勤心修習。大悲誓願,精進無怠;諸佛威加,豁然明解,於世法藥永無疑滯。然世法藥非畢竟治,屈步移足雖垂盡三有,當復退還。故云:「凡夫雖修有漏禪,其心行穿如漏器;雖生非想當復退還,如雨彩衣其色駮脫。」世醫雖差,差復還生,此之謂也。
次、明知出世法藥者:如《大經》云:「或說信為道,或說樂欲,或說不放逸,或說精進,或說身念處,或說正定,或說修無常,或說蘭若處,或說為他說法,或說持戒,或說親近善友,或說修慈等也。」
又如諸經中,或一道為藥,如一行三昧。如佛告比丘:「他物莫取,一切法皆是他物;於一切法不受成羅漢。」如前所明,單、複諸見皆悉不受。或二道為藥,定愛智策,二輪平等;或三法為藥,謂戒定慧;或四法為藥,謂四念處;或五法為藥,謂五力;或六法謂六念;七覺、八正道、九想、十智,如是等增數明道,乃至八萬四千不可稱數。或眾多一法乃至無量一法,不可說一法。或眾多十法,無量十法,不可說十法。是一一法有種種名、種種相、種種治,出假菩薩皆須識知。為眾生故集眾法藥,如海導師。若不知者,不能利物。為欲知故,一心通修止觀,大悲誓願及精進力;諸佛威加,法眼開發,皆能了知,如觀掌果。
又、知出世上上法藥,約止觀一法為藥者,謂一實諦。無明心與法性合,則有一切病相。觀此法性尚無法性,何況無明及一切法?
或二法為藥,即是止、觀,體達心性,虛妄休息。
或三法為藥,即是止、觀及隨道戒,任運防護。又三三昧,從假入空名空三昧;亦不見空相名無相三昧;生死業息名無作三昧。
或四法為藥,謂四念處。諸見皆依色,此色非污穢、非不污穢;受諸見思非苦、非樂;諸見想行非我、非無我;諸見思心尚非心,豈是常、無常?
或五法為藥,即是五根。修止觀時無疑名信根;常念止觀不念餘事即念根;止觀不息即精進根;一心在定即定根;四句體達無性故即慧根。五根增長,名為「五力」。
或六法為藥,謂六念處。以止觀覺見思惑即是佛法界,不破法身名「念佛」;常憶持止觀,不分別止觀一異相名「念法」;止觀理和,是無為相,故名「念僧」;止觀有隨道戒名「念戒」;止觀即第一義名「念天」;止觀捨見思惑名「念捨」。
或七法為藥者,止是除、捨、定三覺分;觀是擇、喜、精進覺分;念通兩處。
或八法為藥,四句破假名「正見」;動發正見名「思惟」;依此修行名「正業」;說此止觀名「正語」;不以邪諂養身為「正命」;不離不忘名「正念」;止名「正定」;無間念名「精進」。
或九法為藥者,謂四見是污穢五陰,五陰變壞名「色變想」乃至九云云。
或十法為藥,即十智。見思兩假是集苦智;止觀是道智;二十五有不生是滅智;知三界皆爾是比智;以世間名字故說即世智;知他眾生亦然是他心智;知諸法差別是等智;知苦集盡名盡智;無漏之慧名無生智。
當知止觀為益眾生,隨根增減,既得為十,亦得為恒河沙佛法也。譬如神農甞草立方,或一藥、二藥乃至十藥為方,眾多藥為方;為病立方,非無因緣。入假菩薩亦復如是,知諸法門,一法、二法至無量法;或為一病,或為兼病。又如諸藥,皮肉汁果、根莖枝葉各各如是。山海水陸、四方土地各有所出。採掘乾濕,各各有時。又知諸藥各有所治。入假菩薩知眾生根,識所宜法,亦復如是。知此一一法乃至多法是其樂欲;知彼一法、二法,非其樂欲。知此一法、二法是其便宜、非其便宜;是對治、非對治;是入第一義、非入第一義,皆審識之。
欲治一病,一藥即足;欲為大醫,遍須諸藥。二乘治惑,一法即足;菩薩大誓,須一切知。又如大地產藥而分劑作方;如大河水分劑升合,不過不減。法藥亦爾,於一寂定開無量止;於一大慧開無量觀,皆實不虛。又如眾生病緣種種不同;諸病苦痛種種不同;諸藥方治種種不同;病差因緣種種不同。湯飲吐下,針炙丸散,得差之緣亦復非一。入假菩薩亦如是,知一切眾生見思煩惱集不同,是知集;知一切眾生善惡苦果不同,是知苦;知一切法門,是知道;知一切眾生入證不同,是知滅。種種四諦,入假菩薩無不遍知。
摩訶止觀卷第六(上)
摩訶止觀卷第六(下)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門人灌頂記
復次,神農本方用治後人,未必併益。華他、扁鵲觀時、觀藥更立於方。所以者何?鄉土有南北,人有儜健,食有鹹淡,藥有濃淡,病有輕重,依本方治不能效益,隨時製立仍得差愈。佛初出世,眾生機熟,逗根說法,無不得悟。後代澆漓,情惑轉異,直用佛經,於其無益。菩薩觀機,通經作論,令眾生得悟。唯悟益彼是入假正意,豈可守舊壅於化道耶?《釋論》云:「依隨經法,廣立名字而為作義,名為法施。」菩薩為修如此慧故,大悲誓願,勤精進力,通修止觀;諸佛加威,豁然鑒朗,於入假智而得自在。
○三、應病授藥者,既知苦集之病,又識道滅之藥。若眾生無出世機,根性薄弱不堪深化,但授世藥。如孔丘、姬旦,制君臣,定父子,故敬上愛下,世間大治。禮律節度,尊卑有序,此扶於戒也;樂以和心,移風易俗,此扶於定;先王至德要道,此扶於慧。元古混沌,未宜出世;邊表根性,不感佛興。我遣三聖化彼真丹;禮義前開,大小乘經然後可信。真丹既然,十方亦爾,故前用世法而授與之云云。
又授出世藥者,十種因緣所成眾生根性不同,則是病異。隨其病故,授藥亦異,謂下、中、上、上上。
下根四義:一者、志樂狹劣,二、行力微弱,三、五濁障重,四、智慧極鈍。樂小法故,說生滅法;行力微弱,修事六度;五濁障重,勤苦對治;智慧鈍故,斷婬怒癡,名為解脫。是為授因緣生法之藥,治下根病也。
雖是下根,欣樂不同,諸聖作論,復開為四。樂聞有者,說《阿毘曇》,生其小善,破其五濁,因此方便見於真諦。樂聞無者,說《成實論》,生其小善,破惡入真。樂聞有無,說《昆勒論》,生善破惡入真。樂聞非有非無者,為說《離有無經》,生善破惡入真。是為入假菩薩作四論,申四門,授四藥,治諸病云云。
次、中根人授藥者:此人心志小強,行力小勝,宜生理善;五濁障輕,智慧小利。赴其樂欲,為說因緣即空;聞生理善,破於惡因,見第一義。是為授即空藥治中根人。此又為四:謂下、中、上、上上,即是四門入池,例前云云。
次、觀上根人授藥者:樂欲心廣,善根開闊,五濁已除,智慧又大。授無量四諦,生界外善;次第斷五住,得入中道。是為授即假藥治上根人。就此又為四,即是四門授藥,例上可知。
次、觀上上根授藥者:此人樂欲乃至智慧悉無與等,故名上上。為如理直說,善如空生,障如空滅,入究竟道。是名授即中藥治上上根人。亦有四門授藥治病云云。
若入空觀,尚無一法,何有諸法?今授十六道、滅,治十六苦、集,正是入假。隨其類音,妙聲遍告,發彼耳識,轉度入心,令得服行,各獲利益。如一雲所雨,而諸草木各得生長云云。
○四、明入假位者:一、先歷教判位,二、明利益,三、結破法遍。
人意咸言:「先除見假,後却思惟。」入空之果尚已迢遰;出假化物非已所能。望崖自絕!今當分別假位不同。
夫三乘之初,不愚於法,皆欲求佛;厭患生死,喜多退轉。譬如有人俱聞他方有七寶山,翹心束脚;若念路艱險,便退不前。行人亦爾,畏懼生死,退大沈空。後聞菩薩勝妙功德,自惟敗種,泣動大千,不待所因而懷憂悔。若依此義,但有入空,便無入假事也。
若三藏菩薩,初修空狼,伏煩惱羊而不斷結。若斷結者,則無六度功德身肥,是初阿僧祇位也。二僧[*]祇,煩惱脂消,功德轉肥。三僧祇,正入假位,利益眾生。此下根人也。中根二僧祇已伏煩惱,肥六度身,即能化物,豈待三耶?上根初發心時為度一切,誓求作佛;因聞他說,心已明解,深識真理;為度他故,不求斷證。心又一轉,我應度他,不應不度;當勤分別一切藥病。何以故?五事重故。如人將兒過險,自既安隱,那得擲兒?雖自知空而不棄捨,是為初心即能入假,不待至二僧祇也。
通教位者,人多執經云:「八地修出假;或六地、七地斷結與羅漢齊,方修出假。」此一途之說,必不全爾。但佛為三根分別。下根斷惑盡,方能出假。佛於《法華》中破其取涅槃心,勸發無上道、起方便慧。二乘既然,極鈍菩薩亦應同此說。今判此為下根耳。中根者,斷見惑已,生死少寬,思任運斷。第二地名菩薩神通,從此已去即能入假。上根者,初心聞慧即能體達見思即空,已為眾生作依止處,何須七地方出假耶?
若七地者,為《大品》所呵。有大鳥身長三百由旬而無兩翅,從天而墮,若死、若死等苦。菩薩亦如是,從初一向專修於空,至于六地,是為三空身肥,假翅不生。若墮二乘方便道名「死等苦」;若墮初果名之為「死」。若見盡是死等;若無學是為死。是鳥欲還天上,可得去不?墮無學地,欲發菩薩心,永不能得。如人被閹,不能五欲。《華嚴》、《大品》不能治之,唯有《法華》能令無學還生善根,得成佛道,所以稱妙。又闡提有心,猶可作佛;二乘滅智,心不可生。《法華》能治,復稱為妙云云。
別教之人,十住心後,十行之位,修假方便。何以故?入理般若名為「住」;住生功德名為「行」云云。下根也。十住初心即能入假,已得無漏,一受不退即能出用,何須至十行方起大悲?中根也云云。又別教初心不愚於法,達解一切功德猶如幻化,於名字不滯而修方便,具五因緣以益眾生,上根也。
圓教十信六根淨時,即遍見聞十法界事。若是入空,尚無一物;既言六根互用,即是入假位也。又五品弟子正行六度廣能說法,即是入假之位,何必待六根淨耶?又初心之人能知如來祕密之藏,圓觀三諦,尚能即中,豈不即假?《大品》云:「初坐道場,尚便成正覺,轉法輪,度眾生。」又六即料簡便有出假之義,何須待至五品耶?
上來諸教皆有三位,若定判者,應取下根以明其位。則有二義:一、依教故,二、決不退轉。入假行成,中、上乍有進退,故不約其論位。
既有三根出假,例應三根入空?
謂情入、似入、真入。情入者,觸人能入,非謂散情。緣諦之觀,於似、真之前與空法塵相應。
若爾何益?
此有情益。
若益,無退?
不併退。設退,能憶念數修,後致大益。
問:通、別上根能入空出假,與圓何異?
答:通人出入,不能即中;別人次第出入,不能一心。圓人一心出入,亦能別出入,謂:多入中少入二,多入二少入中;多入空、中少入假,多入假少入空、中;多入假、中少入空,多入空少入假、中。雖別增減,而三諦不缺。
若爾,則非次第之別?
然尚能為勝別,況不能為劣耶?
二、明入假利益者:菩薩本不貴空而修空,本為眾生故修空。不貴空故不住,為益眾生故須出。故有從真起應,法眼稱機。應以佛身得度,即作佛身說法授藥;應以菩薩、二乘、天龍八部等形得度,而為現之。成就眾生,淨佛國土,乃名「利益」。
三藏菩薩雖復出假,有漏神通非真起應;世智分別非法眼明。雖利眾生而非成就;雖作佛事非淨佛土。止是少分教化,為益甚微云云。若通教入假,雖分別藥病,但依二諦,診病不深,識藥不遠,但是作意神通,非真起應。應有始終,為作父母師長,世世結緣,處處調伏,動經無量阿僧祇劫。善根若熟,即生王宮;道樹作佛,漸頓度人,乃至入涅槃,舍利住世。久久利益,有始有終,乃名為「應」。無而欻有,暫出還沒,故非真應。一時片益,不名「成就」;灰身入滅,非淨佛土。
別教十行,入假利益義同通教。若登地時,得如來一身無量身,湛然應一切。爾時知病,盡病淵源;爾時識藥,窮藥府藏;爾時授藥,如印不差。真道種智,最勝法眼,所可應化,任運普周。和光同塵結緣之始,八相成道以論其終。亦名為「化」,亦名為「應」。其見聞者無不蒙益,有所施為是淨佛國土,入假利益皆實不虛。登地既然,後地例爾。乃至圓教初住入假,真實利益;乃至後心,亦復如是。
若得此意,料簡變化即識真偽。所以者何?魔亦能以有漏心作無漏形,變為佛像。老子西升,亦云作佛化胡;諸外道等變釋為羊,停河在耳。世智五通靡所不作,如是邪化無量無邊。尚非三藏五通化,云何得是別圓任運真化?化語多種,無眼之人謬生信受。能深觀察,不可雷同。故知從法身地,垂應十界度脫眾生,如此入假,真利益位。
三、結破法遍者:未發真前,隨所計著,百千萬種皆名為見。如盲問乳,非乳真色;若繩若杵,何關象事?囈言之見,見即是假,故歷單、複、具足以觀破之。破若不遍,不得入空;見思若盡,乃名「破法遍」也。就文字論,乃當如此,意則不然。見思即是無明,無明即是法性。見思破即是無明破,無明破即是見法性。入實相空,方名「破法遍」也。從空入假破法遍亦爾。假有無量病法、藥法、授藥法,分別此三有所不達,不名「破法遍」。未發法眼之前,雖有分別,分有所見,不名「破遍」。六根淨時,分別一病有若干種,解一句法達無量句,十方諸佛說法一時受持,是為相似氣分。障通無知既破,雙照二諦,方名「破法遍」也。舉要而言,次第破者則不名「遍」,不次第破乃名為「遍」耳。前觀法重沓既多,恐人迷故,約二觀後結破法遍也。
○第三、明中道止觀破法遍者:前生不生止觀破法遍,一往似自行;次不生生止觀破法遍,一往似化他;今不生不生止觀破法遍,一往似雙非自他,又雙照自他。生不生即不生生,亦即不生不生;自即不自,亦非自非不自。不生生即生不生,亦是不生不生;他即非他,亦非他非不他。不生不生即生不生,亦是不生生;亦是不雙非,亦是不雙照。種種分別,令易解故,作如前說耳。就此為四:一、修中觀意,二、修中觀緣,三、正修中觀,四、明位利益。
其意者,三藏中菩薩偏用世智照俗;二乘偏用析假入真;佛二諦周足,異於弟子,假設第三觀。設作離有離無之說,秖是離有、無二見,實無別理可觀,故不須第三觀也。
通教二乘偏用體法入真;菩薩慈悲入假;唯佛俱照,道觀雙流,異於弟子,亦假設第三觀,亦無別理異於真諦。開善所執「佛果不出二諦外」,即此義也。雖無別理,而得有真,如幻如化,不生不滅,中道之名。亦得有中道之義者,佛滿字門,通通、通別。鈍根止能通通,不能通別,故此教得有別接之義。利者被接,更用中道;不被接者不須第三觀。別接義,如顯體中說云云。
別教若作二諦、三諦,皆元知中道。若作三諦,可解。若作二諦者,中道為真,有、無為俗。照此二諦從容中當名「中道」;二用無偏名「雙照」。雖作二名,中理亦顯。此理玄深,根鈍障重。如眼闇者,穿針不諦。云何穿針?為常理故,先破取相,慧眼見空;次破無知,法眼見假;進修中道,破一分無明,開一分佛眼,見一分中,方是真因。因果圓滿,乃名為佛。二諦非正意,故不名「因」。例如小乘方便伏惑不見真,不名「修道」。發見諦後,具真修道,始是真因;無學為真果。別教例爾,二觀既是方便,必須於中。雖復必須,要前二觀。二觀若未辦,亦不暇第三觀也。
圓教初知中道,亦前破兩惑,奢促有異。何以故?別除兩惑,歷三十心,動經劫數,然後始破無明。圓教不爾,秖於是身即破兩惑,即入中道,一生可辦。譬如賊有三重,一人器械鈍、身力羸、智謀少,先破二重,更整人物,方破第三,所以遲迴日月。有人身壯、兵利、權多,一日之中即破三重,不待時節。以此喻之,其義可見。又如兩鐵,一種種燒治,方有利用;一是古珠,即燒即利。為是義故,圓教初心即修三觀,不待二觀成。以是義故,即須明第三觀也。
○二、修中觀因緣者,略為五:一、為無緣慈悲,二、滿弘誓願,三、求佛智慧,四、學大方便,五、修牢強精進。
一、無緣慈悲者,即如來慈悲也。此慈悲與實相同體,不取眾生相,故非愛、見;不取涅槃相,故非空寂。非空寂故,非法緣慈悲;非愛見故,非眾生緣。無二邊相,故名「無緣」。《大經》云:「緣如來者,名曰無緣。」普覆法界,拔除苦本,與究竟樂。上兩觀慈,慈有邊表;如來慈者,即無齊限。上兩觀慈與菩薩共;無緣慈者獨在如來。上兩慈無所包含;如來慈者具一切佛法、十力、無畏,是如來藏,諸法都海。
故《大經》云:「慈若有、若無、非有非無,如是之慈乃是諸佛如來境界。」當知慈具三諦也。迦葉讚云:「今我欲以一法讚,所謂慈心遊世間。是慈即是大法聚!是慈即是真解脫!解脫即是大涅槃!」上慈作意乃成,此慈任運無請。為依手出師子令彼調伏;如慈石吸鐵,無心而取。夫鐵在障外,石不能吸。眾生心性即無緣慈,無明障隔,不能任運吸取一切。今欲破無明障,顯佛慈石,任運吸取無量佛法、無量眾生。欲修此慈,非中道觀誰能開闢?如水生火,水不能滅,還用火滅。此無明障依兩觀生,兩觀所不能除,唯中道觀乃能破耳。為是因緣,修第三觀也。
二、滿本弘誓者,初發心時起四弘誓,與虛空等。空假兩觀,知苦斷集,猶如枝葉;所未知、斷,喻若根本。空假兩觀,修道證滅,猶如燈炬;諸山幽闇,力不能明。雖修兩觀,誓願未滿。譬如百川不能溢海;娑伽羅龍王所霔泉池,一霔即滿。中道正觀亦復如是。知一切苦,斷法界集,修無上道,證究竟滅。為滿本願故,須修第三觀。
三、求佛智慧者,即是如來一切種智知,佛眼見,廣大深遠,橫竪覺了,究竟具足。上兩觀眼智比於佛法,猶如盲人闇中想畵,不能覩見。墜落坑坎,云何得前?若修中道,如有目足,到清涼池,除二邊熱悶;醒覺休息,飲服其水,冷滑香甘,是名「佛智知」。見其池相方圓深淺,水色清淨,是名「佛眼見」。欲得如來實相眼智,非止觀不成,故修第三觀。
四、學大方便者,即是如來無謀善權,無方大用,住首楞嚴,種種示現。不可思議巧方便力,示諸眾生虛空中風,劫燒負草令無燒害,此為難事,故須善巧。如彌勒先為天子說不退行,淨名即彈云:「從如生得菩提耶云云。無菩提,勿起此見。」既破見已,即說寂滅是菩提,不二是菩提,一切眾生即是菩提云云。天子聞玄,悟無生忍。是二大士槌砧更扣,令難悟者悟,悟難悟法。若無方便,云何利他?又如來初出,不即說大,種種方便譬類言辭引導眾生,令離諸著,然後開佛知見,示以一乘。是故殷勤稱歎方便。真實得顯,功由善權,故言:「雖說種種道,其實為一乘」;「更以異方便,助顯第一義」;「佛智叵思議,方便隨宜說」;「佛意難可測,無有能得解」。以百千方便,令鈍根者妙契寰中。上二觀智,力用輕微。如富樓那化彼外道反見蚩弄;文殊暫往師徒靡風。欲得如來此方便者,若非中觀所不能成,故修第三觀也。
五、大精進者,欲為大事,大用功力。《法華》云:「如有勇健,能為難事。」不動、不退,方名「薩埵」。不顧身命,何況財物?雖得菩提,猶尚不息,何況未得?上兩觀功微賞少;中觀功蓋天下,賞窮解髻。為大精進修第三觀。修中道因緣甚多,為對出假觀,略說五耳云云。
○三、正修中觀者,此觀正破無明。無明懸絕,非眼慮見知,云何可觀?例如初觀觀真,真無色像,亦無方所,但觀陰入界心三假之惑,四句推求,巧修止觀,得無漏發,名為「見真」。次觀觀假,假復云何?但觀空智能令不空,於一心中點示萬行,即發法眼,遍知藥、病,故名「假觀」。
今觀無明亦復如是。觀二觀智,當彼破惑,名之為「智」。今望中道,智還成惑。此惑是中智家障,故言「智障」。又此智障於中智,中智不發,故名「智障」。前言智能障,後言智被障。例如六十二見,見名「慧性」,慧即世智;若望無漏,此慧性與見思合,能障於真。此二諦智與無明合,障於中道,亦復如是。又能障是惑,所障是中智,能所合論故言「智障」。
云何觀此二智即是無明?若言是明,種智現前,洞識諸佛十力、無畏,一切諸法圓足覺了,可得是明;而今不爾,豈非無明?觀此無明,即為三番:一、觀無明,二、觀法性,三、觀真緣。
一、觀無明者:空、假之智,與心相應。觀此二智為從法性生?為從無明生?為從法性、無明合生?為從離生?若從法性,法性無生;若從無明,無明不實,亦不關中道;若合共生,則有二過;若從離生,則無因緣。《中論》云:「諸法不自生云云。」如是廣破,如上因成中說。
作此觀時,泯然清淨,心無依倚,亦不住著,不覺不知;能觀、所觀猶若虛空,不可說示。雖未發真,於四句中決定不執。譬如闇中遙望株杌,不審人杌。人應六分動相,杌無六分,是不動相。久住觀之,心謂是杌,亦不明了。起四句執,即喻動相。動喻無常相,不動喻常。久觀不已,定知是常,不起四執,而無明未破,猶不了了。雖不了了,定知一常一切常,行大直道,無留難故。
前見、思、塵沙久已穿徹,唯二觀智,即喻金剛。觀破智障,名「觀穿觀」;安心此理,名「觀達觀」。此理不可思議,名「第一義空」。待二乘頑境之空,名為「智慧」,而此法性非智非不智,是為中觀。具三義也。
復次,體達智障無明,無自、他性、共、無因性,畢竟不可得。如持戒比丘觀無蟲水,此中動者,蟲耶?塵耶?蟲即生相,塵無生相。諦觀不已,雖知是塵,亦不明了。若謂無明有四性,性是生動;若無四性,無性無生動。雖知不動,亦不決定;雖不決定,而決定觀常住不動。前生死、涅槃二邊流動,上兩觀已止;唯有無明迴轉未息。今達心本源,無明寂靜,名「止息止」;安心此理,名「停止止」;常住之理非止非不止,對無常動故言為止,即是非止非不止,是名「中止」。具三義也。
復次,智障心中即有三假、四句止觀,信法迴轉,四悉檀巧修,皆例如前說。如是四句即是觀門,若離此四無修觀處。善巧方便,因門而通,得見中道;見中道時,非即四觀。若於一觀得入,餘句即融,不須更修。若未通入,但勤修四句,方便取悟。若執此四,即為所燒,遮壅不通;若無執滯,即是觀無明四句得悟也。
二、約法性破無明者:上四句觀於智障,求無明生,決定叵得。或生一種解,或發一定,決謂無明即是法性。如此計者非是悟心,但發觀解。如闇見塵杌,決謂塵杌。即當移觀,觀於法性。為當無明心滅,法性心生?為當不滅法性心生?為當亦滅不滅法性心生?為當非滅非不滅法性心生?若無明滅而法性生者,滅何能生?不滅生者,明、無明並。共生者,即有二過。離則不可。不自、不他、不共、不無因。如是四句,一一句中信、法、迴轉,四悉善巧,即能得悟,通四門池。雖未得悟,決定謂此中道觀智能破無明,常如是學,更不餘修也。
三、約真、緣破無明者:觀此觀智待誰得名,為智?為非智?若橫待者,十方諸佛是智、是明,待我無智、明也。若竪待者,我於將來破除盲冥而得大明,待今是無智、無明。如是智、明為是緣修?為是真修?真、緣合修?離真、離緣?若緣修者,緣是無常,云何生常?若是真修,真不應修。
釋此有兩家,一云緣修顯真修,二云緣修滅,真自顯。真自顯是自生;由緣顯是他生;真、緣合是共生;離真、緣是無因生。四句求智不可得,亦不得無智。何以故?待智說無智,智無故無所可待,故無智亦無。若執真、緣為是者,不能發中,俱是障智。若不執者,即是四門。若得契理,理非真、非緣、非共、非離,不可說示。
若有機緣,亦可四說。悉檀方便無復定執,隨緣異說,聞即得道。所謂從無常生於常。《大經》云:「因是無常,而果是常。」又云:「從伊蘭子生栴檀樹。」或時云:「從法王種性中生。」即是真修。或言:「因滅無明則得菩提燈。」或言:「非內觀、非外觀而得是智慧云云。」無得之得,以是得無所得,入空意;無所得即是得,入假意;得、無所得皆不可得,雙照得、無得,即中意。諸菩薩等或偏申一門,如天親明阿梨耶識為世諦,別有真如,此是論之正主,禪定助道皆是陪從莊嚴耳;如《中論》申畢竟空,空為論主,其餘亦是助道耳。餘門亦應有菩薩作論申之。
作論異說豈離四門?因門有殊,契會不異。若得此意,何所乖諍,苦興矛盾?若用四門修觀者,或樂、或宜、或對、或入。一門既爾,餘門亦然。觀行雖別,得道何異?經論為緣不同,古來諍競難可通處;用此解釋氷冶雲銷。如此觀行契教根理,印會允合,有何是非?明眼之人依義不依語,有智之者必不生疑。無目無解徒勞愍怪,詎可益乎?
問:無明即法性,法性即無明。無明破時,法性破不?法性顯時,無明顯不?
答:然理實無名,對無明稱法性。法性顯則無明轉變為明;無明破則無無明,對誰復論法性耶?
問:無明即法性,無復無明,與誰相即?
答:如為不識氷人指水是氷,指氷是水,但有名字,寧復有二物相即耶?如一珠向月生水,向日生火,不向則無水、火。一物未曾二,而有水、火之殊耳。
四、修中觀位者:前兩止為中道雙遮方便;兩觀是雙照方便。因此遮照得入中道,自然雙流、自然雙照。
修此雙流,凡有三處。若別接通者:七地論修,八地論證。別教十迴向論修,登地論證。如此修、證,高遠迢遰,初心眾生尚不得修乾慧,云何能證八地耶?此中道觀,於凡無益。又初心尚未入十信至迴向,若無迴向,豈得修中?無修則無證。此中道觀於凡夫人望崖無益。
今明圓教五品之初,秖是凡地,即能圓觀三諦修於中空,坐如來座;修寂滅忍,著如來衣;修佛定慧,以如來莊嚴而自莊嚴;修無緣慈,入如來室。始從初品進入第五,相似法起,見鵠知池,望煙驗火,即是相似位人,入六根清淨也。例如外道不修念處,永無煖分。二觀亦爾,不修中道,似解不發。今五品修中能生似解,轉入初住,即破無明。故《華嚴》解初住云:「無染如虛空,清淨妙法身,湛然應一切。」正使及習一時皆盡,無有遺餘。「初發過牟尼」,此之謂也。始自初品,終至初住,一生可修,一生可證,不待位登七地爾乃修習,何暇歡喜始入雙流?前教所以高其位者,方便之說;圓教位下者,真實之說。《法華》云:「如此之事,是我方便,諸佛亦然。今當為汝說最實事。」即此意也。
復次,三藏菩薩坐道場時猶是具惑,故無雙流,雙流位在佛耳;通教有別來接者,雙流位在八地;別教雙流位在初地,故漸漸引之,其位稍低,實意彌顯也。雖言初住破一分無明是雙流位,此是略語。譬如舉帆一日三千,略言一日耳。又如禪有九品,此亦大較。如佛得四禪,身子不知;身子入四禪,目連不知;目連入四禪,諸比丘不知。如此往推,禪不啻九品。初住亦爾,言一品者,亦無量品。此位能遍法界作佛事,不可限量。如《首楞嚴》、《華嚴》中廣說,尚示八相,何況餘耶云云。前兩觀後已結成破法遍,如上說。今中道正觀,觀無明、法性,不依二邊,不依四句,畢竟清淨,無倚無著。故《淨名》云:「稽首如空無所依。」此智豁開,一破一切破,靡所不遍,故名「破法遍」也。
○第二、約餘門明破法遍者:上約無生一門竪修三觀,徹照三諦破法遍。無量諸門望無生門,餘門是橫。譬如徑直重門,此則名竪;齊並邐迤,故稱為橫。若橫、若竪皆得見王,故約橫論觀,辨破法遍也。橫門者,如《中論》八不——不生、不滅、不常、不斷、不一、不異、不來、不去。一論明八門,諸經論則無量。或不有、不無、不垢、不淨、不住、不著、不受、不取、不虛、不實、不縛、不脫。如此等諸教行門其數無量,俱皆能通,故稱為「門」。
《中論》云:「若深觀不常、不斷,即入無生、無滅義。」何以故?不生即不異;不滅即不一。生名集成,即異義;滅名散壞,即一義。不生即不常,不滅即不斷;不生即不來,不滅即不去;不生即不垢,不滅即不淨;不生即不增,不滅即不減;不生即不縛,不滅即不脫;不生即不有,不滅即不無。是故深觀不生、不滅,即是諸門義也。
若無生門觀陰界入次第、不次第,乃至三障、四魔者,餘門亦如是。若無生門觀「心如工畵師,造種種五陰,一切世間中,莫不從心造」,一陰界入,一切陰界入;一性相體力,一切性相體力等,餘門亦如是。若無生門發真正菩提心,起四弘誓願,餘門亦如是。若無生門安心止觀,自行化他,信法迴轉,善巧悉檀,餘門亦如是。若無生門識有、無,破單、複、具足、無言說見,一一皆有三假、四觀,如是不自、不他、不共、不無因者,餘門亦如是。若無生門破見有七萬二千三百八十四止觀者,餘門亦如是。
若無生門觀智障自生非自生,故說「自生空」;自生空非自空,故說「自生假」;自假非假、自空非空,故說「自生中」;自中不但中,雙照空假,故說「三觀一心」者,餘諸門亦如是。若無生門觀智障他生非他生、共生非共生、無因生非無因生,乃至三觀一心者,餘門亦如是。若無生門觀智障自滅非自滅,故說「自滅空」;自空非自空,故說「自滅假」;自假非假、自空非空,故說「自滅中」;自滅中不但中,雙照空假,故說「自滅三觀一心」者,餘門亦如是。若無生門觀智障他滅非他滅、共滅非共滅、無因滅非無因滅,乃至三觀一心者,餘門亦如是。若無生門自待非自待,故說「自待空」;自空非自空,故說「自待假」;自空非空、自假非假,故說「自待中」;自中不但中,雙照二諦,故說「三觀一心」者,餘門亦如是。若無生門他待非他待,共待非共待,無因待非無因待,乃至三觀一心者,餘門亦如是。若無生門三觀結成破法遍者,餘門亦如是。以無生門如上等諸法度入餘門,縱橫無礙,如金剛刀,無能障者。
若得此意,通釋經論,隨義迴轉,文義允當,無處不合。所以者何?若將此義釋《無行經》,即轉無生意入無行門。所謂諦無行、智無行、菩提心無行,安心於止觀無行,破見思、無知、無明等無行,生死、涅槃、中間等皆無行,無行行、無行位、無行教。如是等一切悉入無行門中說,究竟具足也。若釋《金剛般若經》,即轉無生意,度入不住門中種種不住。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布施。不住境智布施、不住慈悲布施、不住見思中布施、不住無知無明中布施,是名「檀波羅蜜」。不住色中持戒,乃至不住色中般若。初地不應住,乃至十地不應住。雖諸法不住,以無住法住般若中,即是入空;以無住法住世諦,即是入假;以無住法住實相,即是入中。此無住慧,即是金剛三昧,能破磐石砂礫,徹至本際。故《仁王經》三處明金剛三昧——七地、初地、初住,即是金剛無住,釋三教位義。又云:「釋迦牟尼入大寂定金剛三昧。」
若爾者,常途不應云:「無礙道有金剛,斷道無金剛。」
經云佛有,豈非斷道有耶?天親、無著論,開善廣解,詎出無生、無住之意耶?略舉二經,示度曲之端耳。若得此意,千經萬論豁矣無礙。此是學觀之初章、思義之根本、釋異之妙慧、入道之指歸。綱骨曠大,事理具足,解一千從,法門自在云云。
問:無生一門申一切佛法,復何用餘門耶?
答:法相如此,二義相須,人人不同,各各自行,應須餘門。如《淨名》三十二菩薩各說已入不二法門。若言生滅是生死為二,不生不滅則無二,乃是空門,何關中道?今解生是生死,滅是涅槃,是為二;雙遮二邊,得入中道,是為入不二法門。此菩薩自說己門,不說他門。《華嚴》云:「我唯知此一門。」即是各說入門,門則無量也。又他緣不同,逗化非一。前一番人聞說無生無滅得悟,餘非其宜,所以無益。次菩薩更說不垢不淨入不二門,當其所宜,聞之得道。是則橫門無量,八千菩薩各各說之,云何難言一門足耶?
復次,行人依無生門修四三昧,或時歡喜頂受,或信善心生,或惡覺執破,或恍恍欲悟。若爾者,此無生門是其道門;若不爾,非其門也。當更從無滅門入,喜生、善發、執破、近道,當知無滅是其道門;不爾,於其非門。如是廣歷眾門一一檢試,會有相應。張羅既廣,心鳥自獲。為是義故,將橫約竪,以顯門通也。
○第三、橫竪一心明止觀者:如上所說,橫竪深廣,破一切邪執、申一切經論、修一切觀行、逗一切根緣,迴轉無窮,言煩難見。今當結束,出其正意。若無生門千萬重疊,秖是無明一念因緣所生法,即空、即假、即中,不思議三諦;一心三觀、一切種智、佛眼等法耳。無生門既爾,諸餘橫門亦復如是。雖種種說,秖一心三觀,故無橫、無竪。但一心修止觀,又為二:一、總明一心,二、歷餘一心。
總者,秖約無明一念心,此心具三諦;體達一觀,此觀具三觀。若不得前來橫竪諸說,如此境智何由可解?前說一念無明與法性合,即有一切百千夢事。一陰界入一切陰界入,無量單、複、具足、無言等見,三界九地一切諸思,十六門破等諸法,先已次第橫竪聞竟。今聞一心因緣生法者,即懸超前來一切次第因緣生法,懸識不可思議因緣生法。前說諸法皆三假、四句,句句求實不可得;單、複諸見皆空,九地諸思皆空,十六門皆空,先已聞故;今聞一心即是空,懸超前來次第諸空,懸識不可思議畢竟妙空。前來所明諸假覆疎倒入,分別藥、病、授藥等法,先已聞故;今聞一心即假,懸超前來次第之假,懸識雙照二諦之假。今聞非空非假者,懸超前來諸空皆非空,諸假皆非假。又前來分別一切非有非無:單見中非有非無,複見中非有非無,具足中非有非無;三藏中非有非無,通門非有非無,別門非有非無,前已聞故;今聞非有非無,懸超前來諸非有非無,懸識中道不可思議非有非無。
如此三諦一心中解者,此人難得。何以故?約心論無明,還約心論因緣所生法,故有前來一切法;約心即空,故有前來諸空;還約心論假,故有前來出假等;亦約心論法界,故有中道非空非假。三諦具足,秖在一心,分別相貌,如次第說。若論道理,秖在一心,即空、即假、即中。如一剎那而有三相,三相不同,生、住、滅、異。一心三觀亦如是,生喻假有,滅喻空無,住喻非空非有;三諦不同,而秖一念,如生、住、滅、異秖一剎那。三觀、三智、三止、三眼,例則可知。
如是觀者,則是眾生開佛知見。言「眾生」者,貪恚癡心皆計有我;我即眾生,我逐心起,心起三毒即名「眾生」。此心起時,即空、即假、即中,隨心起念止觀具足。觀名「佛知」,止名「佛見」;於念念中止觀現前,即是眾生開佛知見。
此觀成就,名初隨喜品;讀誦扶助,此觀轉明,成第二品;如行而說,資心轉明,成第三品;兼行六度,功德轉深,成第四品;具行六度,事理無減,成第五品。第五品轉入六根清淨,名「相似位」。故《法華》云:「雖未得無漏,而其意根清淨若此。」從相似位進入銅輪,破無明得無生忍四十二地諸位。故《法華》云:「得如是無漏清淨之果報。」亦是「三賢十聖住果報,唯佛一人居淨土。」以賢聖例佛,指妙覺是報。
《大經》云「得無上報」者,有現報故,名「無上報」;無生後,故言「佛無報」。《大經》亦云「子果、果子」,以現報故,即如子果;無後報故,不名果子云云。又《金光明》稱為「應身」,境智相應也。就境為法身;就智為報身;起用為應身。以得法身故,常恒不變,法身清淨,廣大如法界,究竟如虛空,盡未來際也。《寶性論》云:「常即不生,恒即不老,清淨即不病,不變即不死。」法身是淨德,廣大如法界是我德,究竟如虛空是樂德,盡未來際是常德;故知初住法身即具如是常、樂、我、淨,無生、老、死也云云。
○歷餘一心三觀者:若總無明心未必是宜,更歷餘心,或欲心、瞋心、慢心。此等心起,即空、即假、即中,還如總中所說云云。
○前來所說,但觀識陰作如此說,餘四陰亦如是;十二入、十八界亦如是。是名「觀陰界入境破法遍」竟。
問:入假、中有因緣,入空何意無?入空以四門料簡,假、中何意無?
答:入空亦有,略故不說耳。何者?謂為解脫故,為脫他故,為慧命故,為無漏故,為法位故。夫生死縛著,勞我精神,非空不解。自既有縛,能解他縛,無有是處!為脫他故,應須入空。賢聖以慧為命,慧命非空不立。諸神通中無漏通勝,為勝神通故,應須入空。又法位非慧不入,空慧能速入法位。入空因緣甚多,例後故說五耳。夫空觀通於小、大、偏、圓,欲分別不濫,須四門料簡。假、中不雜小,故不用耳。空觀二種,析空專在小,體空小大共。今之料簡,簡於體空。雖同用體,所為處別,故須料簡。別、圓能通,雖各四門,所通處同,故料簡則閑耳。
智障者,異解不同,今出達摩欝多羅釋。煩惱是惑心,故煩惱是障;智是明解,云何說智為障?
智有二種:證智、識智。識智分別,體違、想順。想順故,說為智;體違分別與證智為礙,故說智為障。又佛於二障得解脫。《涅槃》云:「斷愛故,得心解脫;斷無明故,得智解脫。」《地持》中說愛為煩惱首,故心解脫對治煩惱障也。遠離一切無明穢污,於一切所知,知無障礙,名「智淨」。智淨即慧解脫。若以智所知礙,名「智障」者,以無明故,於智有礙,正以無明為智障體也。《入大乘論》云:「出世間無明是智障。世間無明,賢聖已遠離。」即是先斷煩惱障也。
二障俱是煩惱,云何以無明為智障?無明是即智之惑,以智為體,即智說障。例如無為生死,即無為而說生死,以「無為」為名也。愛即四住地也,亦能障智;然是異心之惑,解惑不俱。體是煩惱,故當體為名,名「煩惱障」。復次,愛能令諸有相續,能令心煩,與心作惱。雖無明覆蔽,然生由愛水,招生功強,故名愛為煩惱障。無明不了,正與解脫反。愛性雖違,然以無明為本。無明性迷,障智義顯,故從所障名為「智障」。
無明有二,一、迷理,二、迷事。何者是智障?《地持》說:「二乘無漏,『人無我智』為煩惱障淨智;佛菩薩,『法無我智』為智障淨智。」若爾,二俱是迷理為智障。又智所知礙名為智障者,於一切法知無障礙,即於事中知無障礙,但是迷事為智障。
若爾,何者為定?
照事、照理之智,智雖有二,二無別體。智障、無明亦無二性。雖有二說而無二也。又心智為障者,究尋分別智,礙於如實,不得證智,此亦即智是障。以滅想、滅心,故有斷智之義。若捨分別,即向智障清淨。又非是條然,故智亦不斷。是以經有不失福之言。《百論》引佛說「於福莫畏者,助道應行也。」人作一向之論,便有斷、不斷二途;計無矛盾,勿生偏執競也。
問:《瓔珞》云「第三觀初地現前」,今云何或說在八地,或說在初住?
答:借義相成,或借高成下,故言八地;或借下成高,故言初住。《瓔珞》明別教,故言初地。
問:假、中兩觀明三根人修位,初觀不見判修位?
答:後觀悉入位,方修假、中,故約位判三根淺深。初觀始於凡地,無位可判淺深。又《瓔珞》亦有文云四地名須陀洹,此應是下根;又三地明須陀洹,此應是中根;或初地明須陀洹,此語上根(云云)。
摩訶止觀卷第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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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ảy

摩訶止觀
Hán gốc
摩訶止觀
摩訶止觀卷第七(上)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門人灌頂記
第五、識通塞者,亦名「知得失」,亦名「知字非字」。如上破法遍應通入無生;若不入者,當尋得失,必滯是非,不得一向作解。何者?若同外道,愛著觀空智慧,宜以四句遍破,能破如所破,令眾塞得通。若不執觀空智慧,則能破不如所破,但破塞、存通。如除膜養珠,破賊護將。若爾,即大導師善知通塞,將導眾人能過五百由旬。
舊云:「六地見思盡為三百,七地、八地為四百,九地、十地為五百」。此義與《釋論》乖,論以二乘為四百;二乘之道非七地、八地。《攝大乘》人以三界為三百,方便、因緣兩生死足為五百。則攝義不盡,更有有後生死、無後生死,屬何百耶?地人以十信、住、行、向、地為五百。此與《法華》乖。《法華》過三百由旬作化城,此則二百由旬作化城。復有人解三界為三百,二乘足為五百。此義三失:一、出三界外立化城,云何二乘出三界外不入城,更行四百、五百?四百、五百之外更無化城,何所可入而稱二乘?二者滅化城方可得進,城猶未滅,而輒進四百、五百?三者二乘共入化城,云何聲聞為四百,支佛為五百?有人以五住煩惱為五百。然二乘已斷四住,應是四百由旬外立化城。有人以斷三界思為三百,塵沙為四百,無明為五百。此亦不然,由旬本譬煩惱,云何見多而不數,思少為三百?
此之名義,本出《法華》。《法華》舉五百為譬,本以生死險道,導師觀知合之,應作三番明五百,乃會經耳:一就生死處所,二就煩惱,三就智慧。諸師之釋,方圓動息,不與文會,如持一孔之匙開三須之鑰。初家約通位就四百立化城;攝家約生死割二種於荒外;地家約別位在界內立化城;次家徑侹不待開權即自顯實。
人師過如此,《釋論》意云何?論有二文,初以二乘為四百而止,不作五百;後文以二乘為一百。今通之,論明通意,通家以真諦為極,過三界已,未破化城,但入涅槃,即指涅槃為四百耳。而復以二乘為一百者,更明出假菩薩從空出假,非涅槃為一百,入三界為三百。作如此消文,於經論無妨也。
今明五百由旬者,一、約生死處所,謂三界果報為三百,方便有餘土、實報無礙土是為五百由旬處所;次、約煩惱者,所謂見諦惑為一百,五下分為二百,五上分為三百,塵沙為四百,無明為五百;次、約觀智者,空觀智知三百,假觀智知四百,中觀智知五百。此與文會,無前諸師過也。
又諸師判位遼遠,初心行人尚未斷見,何由超過五百由旬乎?今論由旬,有橫通塞、有竪通塞。橫者具約三法:苦集為塞,道滅為通;無明十二因緣為塞,無明滅為通;六蔽覆心為塞,六度為通。竪通塞者:見思分段生死為塞,從假入空觀為通;無知方便生死為塞,從空入假觀為通;無明因緣生死等為塞,中道正觀為通。
今當以橫織竪檢校通塞。如從假入空破諸見思,單、複、具足、無言等見,九九八十一思。如斯諸惑本是污穢,增長煩惱遮塞行人,那忽取著謂是謂非?起諸結業漏落生死,唯見苦集不見道滅。既不識見思中四諦,是事不知,名為「無明」,乃至老死。但構因緣,無明不滅。不滅故,堅著叵捨,唯在此岸,不到彼岸。《大經》云:「童子飢時取糞中果,智人呵之,赧然有愧。」失於淨法,是名為「塞」。若於諸見,介爾起心,知無性實、無常、無主;倒破則無業,無業則無果,是名為「道」,道故有滅。若識四諦,則無無明,亦無老死。因緣壞故,則捨諸有到於彼岸。當用此意歷一一心、歷一一能、歷一一所。若起三塞,破之令通;若是三通,養令成就。
復次,體見即空,能體亦即空。如羅漢之心尚名「無漏五陰」,我觀未真,那得非陰?若計陰實,則結業生死。若不識陰四諦,即是無明。若愛觀空智慧,則不能捨;用即空意歷一一心、歷一一能、歷一一所。若有三塞,破之令通;若是三通,養令成就。則巧過見思之塞,善通三百由旬也。
次、用橫織竪檢校從空入假觀通塞者,此則易解。於病法、藥法、授藥法,於一一法、一一能、一一所,明識諦、緣、度。若起三塞,破之令通;若有三通,養令成就。則過無知之塞,通四百由旬。
次、用橫織竪檢校中道正觀者:於無明、法性、真緣等,一一法、一一能、一一所,明識諦、緣、度。若起三塞,破之令通;若有三通,養令成就。則過無明之塞,通五百由旬。
若作如此論通塞者,次第竪論六地、初地,動經劫數塞乃得通。《大經》云:「須陀洹者八萬劫到,乃至支佛十千劫到。」到菩薩初發心住。此論聖位,何益初心行人者乎?
復次,約橫別論通塞者,如《大品經》云「有菩薩從初發心即與薩婆若相應」者,與空相應也。若初未相應,當用諦、緣、度檢一一心。若有三塞,破之令通;若有三通,養令成就,得過三百由旬。又云:「有菩薩從初發心即能遊戲神通、淨佛國土。」此是出假之意。若初發心修假,亦用諦、緣、度檢一一心,破塞養通,過四百由旬。又云:「有菩薩從初發心即能坐道場成正覺。」此即中意。若初發心修中,亦用諦、緣、度檢一一心,破塞養通,過五百由旬也。
如此說者,雖初心得論通塞,而三法各別。《大論》引三喻,一則步涉,二則乘馬,三則神通。步、馬兩行,須知通塞;神通無礙,塞不能遮。山壁皆虛,何通可擇?初觀喻步,次觀喻馬,後觀喻飛。三義分張,亦非今所用也。若竪論三觀,兩觀當地為通,望上為塞;若後一觀勝下為通,隔小為塞。橫論三觀,當分為通,不相收為塞。法相淺深任有通塞,況復於中起苦、集、無明、蔽等?是故皆塞,無復有通。
若一心三觀法相,即破竪中之通塞;三觀一心破橫中之通塞。空即三觀,故破步涉山壁,三百之通塞;假即三觀,破乘馬四百之通塞;中即三觀,破神通之通塞。良以一心能即空、假、中者,一切山河石壁、眾魔群道皆如虛空。一心三觀遊之無礙,終不去下陵高,避山從谷。觸處諸塞皆通無礙,能過五百由旬到於寶所。是名為「通」。通本對塞,既觸處如空,則無復有塞;無塞則無通。
若於無塞、無通起苦、集、無明、障蔽者,非但失於神通,亦失馬、步。能破如所破,字為非字,如彼蟲道偶得三觀之名,是蟲不知是字非字。若於一一法、一一能、一一所,皆即空、即假、即中,具諦緣度,是名無通、無塞,雙照通塞。是為智者識字非字;亦名良醫知得、知失。於無生門明識通塞者,於餘法門亦如是。是為初心過五百由旬,應明六即義(云云)。
問:通塞、得失、字非字,為一、為異?
答:此是一意,種種說耳,亦有差別。通塞約解,得失約行,字非字約教。《金光明》云:「正聞、正聽、正分別、正解於緣、正能覺了。」知字非字是正聞、正聽;知得失是正分別、正解於緣;知通塞是正能覺了。雖此差別,同顯一致耳。
問:橫塞塞竪通不?竪塞塞橫通不?橫通通竪塞不?竪通通橫塞不?
答:一往然,二往不然。然者,無明即見思,何意非橫障?中智治一切,何不通橫塞?此是一往然義耳。若二往釋者,橫塞障近,不能塞竪通;橫通力弱,不能通竪塞;竪塞深遠,不作橫障;竪通對當別,不通於橫塞耳。
○第六、明道品調適者,道品有四:一、當分,二、相攝,三、約位,四、相生。
一、明當分者:未必具品方能得道。三四二五,單七隻八,當分是道,故云「當依念處得道」。又云「是道場」;又云「是摩訶衍」。念處既爾,餘品亦然。是為當分道品而非調停也。
二、明相攝者:如念處一法皆攝諸品。引《釋論》文云:「念處既攝餘品,餘品亦攝念處。」是為相攝道品,亦非調停也。
三、約位者:如念處當其位,正勤是煖位,如意足是頂位,五根是忍位,五力是世第一位,八正是見諦位,七覺是修道位。此是約位,亦非調停也。
四、相生者:如修念處能生正勤,正勤發如意足,如意足生五根,五根生五力,五力生七覺,七覺入八正道,是為善巧調適。戒、定、慧等,皆名為正。「清淨心常一,則能見般若。」是為相生,亦是調適。
所以須此者,上來雖破法遍、識通塞,若不調停道品,何能疾與真法相應?真法名無漏,道品是有漏,有漏能作無漏方便。方便失所,真理難會。如釀酒法,酵煖得宜,變水成酒;麴糵失度,味則不成。《大論》云:「三十七品是行道法;涅槃城有三門。」三門是近因,道品是遠因。為是義故,應須道品調停也。
問:道品是二乘法,云何是菩薩道耶?
答:《大論》呵此問:「誰作是語?三藏、摩訶衍皆不作是說,那得獨云是小乘法?」《淨名》云:「道品善知識,由是成正覺;道品是道場,亦是摩訶衍。」《涅槃》云:「能修八正道者,即見佛性,名得醍醐。」《大集》云:「三十七品是菩薩寶炬陀羅尼。」如此等經皆明道品,何時獨是小乘?若《大經》云「三十七品是涅槃因,非大涅槃因;無量阿僧祇助菩提法是大涅槃因」者,道品之外無別有道品,如四諦外無第五諦。一種苦集如爪上土,分別苦集有無量相,如十方土。直明一三十七品是涅槃因,復有無量三十七助道品名大涅槃因。云何無量?有四種道諦故,有十六門故。
又有漏道品:欲界二十二、未到三十六、初禪三十七,皆有漏道品,如乳;三藏道品如酪;通教道品如生酥;別教如熟酥;圓教如醍醐。《大經》之文義合於此,非道品外別有助法也。或言三十七品是助道;或言是正道。《大論》云:「是菩薩道。」此文似正也。《淨名》云:「道品善知識,由是成正覺。」此文似助也。
又若言三十七品是有漏者,云何言七覺是修道?
《法華》云:「無漏根、力、覺、道之財。」
云何八正在七覺前?
此應三句分別:一、三十七品皆有漏,二、皆是無漏,三、亦有漏亦無漏。
如《大論》云:「修八正道得初善有漏五陰。」善有漏五陰即是煖法,煖法之前尚得修於八正道。云何修邪?初從師受法,繫心憶念名「念處」;為求此法,勤而行之名「正勤」;一心中修名「如意足」;五善根生名「根」;根增長名「力」;分別道用名「七覺」;安隱道中行名「八正道」。能如是修,得善有漏五陰。當知道品皆是有漏。
皆是無漏者,即是見諦思惟所行道品,一向是無漏。《法華》之文意在此也。從來雖言有漏中得修八正、七覺等,未有文證。
而《毘婆沙》云:「若八正在七覺後,亦得是有漏,亦得是無漏。」何以故?依八正入見諦,即是亦無漏;「若八正在七覺前,一向是無漏。」此則可解。引《婆沙》文證成二意。又亦漏無漏即是對位意也。
諸道諦三十七品今不具記,但明無作道諦三十七品,成於一心三觀義也。
《大品》云:「欲以一切種修四念處者,念處是法界,攝一切法;一切法趣念處,是趣不過。」《華嚴》云:「譬如大地一,能生種種芽。」地是諸芽種也。《法華》云:「一切種相、體、性,皆是一種相、體、性。何謂一種?即佛種相、體、性也。」常途云:「《法華》不明佛性,經明一種,是何一種?」卉木叢林種種,喻七方便;大地一種,即一實事,名「佛種」也。
今一念心起不思議,即一切種,十界陰入不相妨礙。若觀法性因緣生故,一種一切種,則一色一切色。若法性空故,一切色一色,則一空一切空。法性假故,一色一切色,一假一切假。法性中故,非一非一切,雙照一、一切,亦名非空非假雙照空假,則一切非空非假雙照空假。九法界色即空、即假、即中,亦復如是。是名「身念處」。
若觀法性受,法性因緣生故,一種一切種,一受一切受。法性受空故,一切受一受,一空一切空。法性受假名故,一受一切受,一假一切假。法性受中故,非一受非一切受,非空非假雙照空假,則一切非空非假雙照空假。九法界受即空、即假、即中,亦復如是。是名「受念處」。
若觀法性心因緣生法,一種一切種,一心一切心。法性空故,一切心一心,一空一切空。法性假故,一心一切心,一假一切假。法性中故,非一非一切,非空非假雙照空假。九法界心亦復如是。是名「心念處」。
若觀法性想、行兩陰因緣生法,一種一切種,一行無量行。法性空故,一切行一行,一空一切空。法性假故,一行一切行,一假一切假。法性中故,非一非一切,非空非假雙照空假,一切非空非假雙照空假。九法界行皆即空、即假、即中,亦復如是。是名「法念處」。
如是念處力用廣博,義兼大小,俱破八倒,雙顯榮枯,雙非榮枯,即於中間入般涅槃,亦名「坐道場」,亦名「摩訶衍」,亦名「法界」。
兼廣之義,其相云何?
法性之色實非是淨,而凡夫橫計為淨,是名顛倒;實非不淨,二乘之人橫計不淨,是名顛倒。今觀色種即空,一切即空,空中無淨,云何染著?是名「凡夫計淨倒破,枯念處成」。色種即假,一切皆假,分別名相不可窮盡;假智常淨,不為無知塵惑所染,云何滯空而取灰滅,言色不淨?是名二乘不淨倒破,榮念處成。是名八倒俱破,枯榮雙立。觀色本際非空非假,則一切非空非假。非空故非不淨倒;非假故非淨倒。非淨倒故則非榮樹;非不淨倒故則非枯樹。非枯非榮則非二邊;無邊無中乃名「中間」。佛會此理故名「涅槃」,亦是非淨非不淨。八倒不生名為「涅槃」,如是涅槃名「祕密藏」。安置諸子祕密藏中,佛自住中,故言「入」也。
法性之受本非是樂,而凡夫之人橫計為樂,是名顛倒。實非是苦,二乘之人橫計為苦。今觀受種即空,一切皆空;空中無樂,云何生染?則凡夫倒破,枯念處成。受種即假,一切皆假,以無所受而受諸受;名聞分別不生厭畏,云何棄之沈空灰斷?二乘倒破,榮念處成。是名「二倒雙破,枯榮雙立」。觀受本際即非空非假;非空故非枯,非假故非榮。邊倒不生名為「涅槃」;中間理顯名「祕密藏」,皆如上說(云云)。
法性之心本非是常,凡夫橫計,是名「常倒」;法性實非無常,二乘橫計無常。今觀心種即空,一切即空;空中非常,云何謂心念念相續?是名凡夫常倒破,枯念處成。心即假名,一切悉假;心若無常,那得分別無量心相?是名「二乘無常倒破,榮念處成」。又心即非空非假,非空故非無常,非假故非於常。非榮非枯邊倒不生名「入涅槃」;中道理顯名「祕密藏」。安置諸子,自亦入中(云云)。
法性之法本非有我,凡夫之人橫計有我。本非無我,二乘之人橫計無我。今觀法性即空,一切皆空;空中無我,是名「凡夫倒破,枯念處成」。法性即假,一切皆假施設,自在不滯,我義具足,是名「二乘倒破,榮念處成」。觀法本際即非空非假。非空故非無我;非假故非於我。邊倒不生名「入涅槃」;中間理顯名「祕密藏」。
治倒法藥其數有四;法性觀智名之為「念」;一諦三諦名之為「處」。一切即空,諸倒榮枯無不空寂;一切即假,二邊雙樹無不成立;一切即中,無非法界。祇一念心,廣遠若此。若能深觀念處,是坐道場,是摩訶衍,是雙樹間入般涅槃;始終具足,不須更修餘法。若不入者,更研餘品。
勤觀念處,名「正勤」。見思本起,名「已生惡」;觀於即空,令已生不生,故勤精進。塵沙無明,名「未生惡」;觀即假、即中,令未生不生,故勤精進。竭力盡誠,行四三昧,遮此二惡。一切智名「已生善」;此善易生,故言「泥洹道易得」也。道種智、一切種智名「未生善」;此分別智難生。空智已生,勤加增長;中智未生,令得開發。三觀無間,祇為生此二智耳。是四正勤亦能悟道,故言「一心勤精進故得三菩提」,不須餘法。若不入者,當是不勤,心過散動;須入善寂,審觀心性,名為「上定」。於上定中修如意足:欲、精進、心、思惟。
欲者,專向彼法,亦名「莊嚴彼法」。定中觀智,如密室中燈,照物則了。以照了故,斷行成就修如意足。精進者,成就彼法。法性不動而寂然精進,無間無雜。斷行成就修如意足。心者,正住觀察彼法一心中緣。制之一處無事不辦,斷行成就修如意足。思惟者,善能分別彼法方便。如此思惟不令動散。定思惟故,斷行成就修如意足。能如此修,定心而入,不須餘法。若不入者,當修五根。
信三諦理是三世佛母,能生一切十力、無畏、解脫、三昧。但念處修,不求餘法,是名「信根」。進者,以信攝於諸法。信諸法故,倍策精進。念者,但念正助之道,不令邪妄得入。又此法者為精進所修,是法不忘,故名「念根」。定者,一心寂定而行精進。又此法為念所攝,是法不忘、不動,故名「定根」。慧者,念處之慧為定法所攝,內性自照不從他知,是名「慧根」。但修五根亦能入道成摩訶衍。若不入者,進修五力,令根增長,遮諸煩惱名之為「力」。
信破諸疑,無能動者。精進除懈怠,如本所願,皆得成就。念破邪想,不為煩惱所壞。定破散亂,遠離憒鬧。雖有所說,不礙初禪;善住覺觀,不礙二禪;心生歡喜,不礙三禪;教化眾生,不礙四禪。妨四禪法不妨諸定,亦不捨定,亦不隨定,是名「定力」。慧破邪執,一切執、一切慧雙照具足,是名「慧力」。如是五力名「摩訶衍」。若不入者,用七覺均調。
心浮動時,以除覺除身口之麁;以捨覺捨於觀智;以定心入禪。若心沈時,精進、擇、喜起之。念通緣兩處。修此七覺即得入道。《大論》云:「若離五蓋專修七覺,不得入者無有是處。」若不入者,修八正道。
更以出世上上正見觀三諦理,以正思惟發動此觀。如法相說自他俱益,即是正語。若黑業得黑報,白業得白報,雜業得雜報,非白非黑業得非白非黑報;約小乘作可解。今言沈空是黑業,出假是白業,兩兼是雜業,中道是非白非黑業,皆名「邪命」。若業能盡業,名為「正業」;依此而行,名為「正業」。正業不為二邊所牽。見他得利心不惱熱,而於己利常知止足,是為「正命」。善入正諦,名「正精進」。心不動失,正直不忘,名「正念」。正住決定,名「正定」。因是八正道,即得入理。《大經》云:「若有能修八正道者,即得醍醐。」
如是道品非是對位,但於初心觀法性理,即得具足。《大論》云:「四念處中四種精進,名『四正勤』;四種定心,名『四如意足』;五善根生,名為『根』;根增長,名為『力』;分別四念處道用,名為『覺』;四念處安隱道中行,名『八正道』。」故知初心行道,用三十七品調養止觀四種三昧,入菩薩位。如此道品是大涅槃近因,餘諸道品名為遠因(云云)。
今以譬顯此義:植種於地,芽嘴初開,生根下向,枝葉上布,其花敷榮,結果成實。法性、法界為大地;念處觀為種子;四正勤如抽芽;五根如生根;五力如莖葉增長;七覺如開花;八正如結果。結果者,即是入銅輪位,證無生忍,亦名「至寶所」,亦名「入祕藏」,亦名「得醍醐」,亦名「見佛性」,亦名「法身顯,八相作佛」。「道品善知識,由是成正覺。」此之謂也。
若通途釋道樹者:如《大品》明離三惡道名「葉益」,得人天身名「花益」,得四道果名「果益」;此偏就空為釋耳。免二乘地為葉益,得變通身為花益,具道種智為果益;此偏就假為釋耳。免二邊縛為葉益,受法性身為花益,證入佛性為果益;此偏就中為釋耳。若總就三觀者,即空名「葉益」,即假名「花益」,即中名「果益」(云云)。
復次,行三十七道品將到無漏城。域有三門,若入此門,即得發真;謂空、無相、無作門,亦名「三解脫門」,亦名「三三昧」。若從正見、正思惟入定,從定發無漏,是時正見智名「大臣」,正定為「大王」;從此得名,名「三三昧」。「非智不禪」,即此意也。
若由正定生正見,從正見發無漏,是時正定為大臣,智慧為大王,從此得名,名「三解脫」。「非禪不智」,即此意也。或可三昧是伏道;解脫是斷道、證道。或可定、慧合故,三昧即解脫,解脫即三昧。
若三藏,以苦下空、無我是空門;滅下四行是無相門;集道下八行、苦下兩行是無作門。此十六行王臣等(云云)。
若通教,明苦集皆如幻化即空門。古《釋論》本云:「若觀極微色,則有十八空。」今本云:「若觀一端疊,則有十八空。」疊是假名,極微是實法,以此為異。若得意者,假、實皆空耳。若未入空,情想戲論,計有空相;知空無空相,名「無相門」。空相雖空,猶計觀智,既無能所,誰作空觀?是名「無作門」。既無作者,誰起願求?亦名「無願」。此三三昧王臣(云云)。
若別教,明從假入空證真諦,名「空三昧」。二乘但證此空,猶有空相;菩薩知空非空,出假化物,無復空相,是名「無相三昧」;進修中道無中邊相,亦不求中邊,名「無作三昧」。此三觀智王臣(云云)。
復次,別約出假意者:分別無量藥、病,悉是假名;假名無實,無實故空,是名「空門」。空尚無空相,況有假相?故名「無相門」。空、假無相,亦不願求知病識藥,故名「無願」。此出假智王臣(云云)。
別約圓者,名雖同前,意義大異。《大論》云:「聲聞緣空修三解脫;菩薩緣諸法實相修三解脫。」智者見空及與不空,此空不空亦名「中道」。若見此空,即見佛性。又二乘觀夢中十八事,夢中內事不可得,名「內法空」;夢外事不可得,名「外法空」;乃至夢中十八有不可得,名「十八空」。今圓觀眠法不可得,無內法,從眠所生一切內法皆不可得,名「內法空」;一切法趣此內空。眠無外法,從眠所生一切外法不可得,即「外法空」;一切法趣此外空。乃至眠法十八種有不可得,名「十八空」;一切法趣十八空、歷十八緣,名「十八空」,但是一空。《方等》云「大空、小空皆歸一空。」一空即法性實相、諸佛實法。《大品》云「獨空」也。如前觀無明四句不可得,一空一切空,不見四門分別之相,非緣非真無誰所作。王臣(云云)。
如是空即無相、無作及一切法;一切法亦如是。當知一解脫門即三解脫門;三解脫門即一門。又四門中皆修三解脫,互無障礙。如此三門,意非次第。別雖次第,皆緣實相。又異通教,通緣空理。復異三藏,三藏緣四諦智。故知三脫及與道品節節有異,須善識之。
又《華嚴》日出先照高山,偏多四榮;鹿苑《三藏》偏多四枯;《方等》、《般若》多調枯以入榮、引小而歸大;鶴林施化已足,於榮枯中間而入涅槃。為極鈍難化,來至雙樹,始復畢功。利根明悟,處處得入。如身子等於《法華》中入祕密藏,得見佛性。所以《涅槃》遙指八千聲聞於《法華》中得記作佛,如秋收冬藏更無所作。約此一番施化早畢,不俟涅槃。又云:「誰能莊嚴娑羅雙樹?」即舉舍利弗六人,又別舉如來。若見佛性,能莊嚴雙樹,於其中間而入涅槃。身子六人既能莊嚴,豈不見佛性,於其中間入於涅槃?聲聞尚爾,諸菩薩等處處得入,其義可知。若入涅槃,成五解脫。不即六法,不離六法,三佛性意(云云)。
○第七、助道對治者:《釋論》云:「三三昧為一切三昧作本也。」若入三三昧,能成四種三昧。根利無遮,易入清涼池,不須對治。根利有遮,但專三脫門,遮不能障,亦不須助道。根鈍無遮,但用道品調適,即能轉鈍為利,亦不須助道。根鈍遮重者,以根鈍故,不能即開三解脫門;以遮重故,牽破觀心。為是義故,應須治道對破遮障,則得安隱入三解脫門。《大論》稱諸對治是「助開門法」,即此意也。
夫初果聖人無漏根利,見理分明,事中煩惱猶有遮障,不名善人。斯陀含侵五下分,亦非善人;雖非善人,實非凡夫。若世智斷惑,雖無事障,實非聖人。如此兩條尚須助道,況根鈍遮重而不修對治,云何得入?助道無量,前通塞意中約六蔽明遮,宜用六度為治,以論助道。
若人修四三昧,道品調適,解脫不開而慳貪忽起,激動觀心,於身、命、財守護保著。又貪覺緣想,須欲念生,雖作意遮止而慳貪轉生。是時當用檀捨為治。修三昧時破戒心忽起,威儀麁獷,無復矜持,身口乖違,觸犯制度。淨禁不淳,三昧難發。是時當用尸羅為治。修三昧時瞋恚悖怒,常生忿恨,惡口兩舌、諍計是非。此毒障於三昧,是時當修忍為治。修三昧時放逸懈怠,恣身口意,縱蕩閑野,無慚無愧,不能苦節。如鑽火未熱數數而止。事𠐳之人尚不辦世務,況三昧門?是時應用精進為治。修三昧時散亂不定,身如獨落,口若春蛙,心如風燈。以散逸故法不現前,是時應用禪定為治。修三昧時愚癡迷惑,計著斷常,謂有人、我、眾生、壽命;觸事面牆,進止常短,不稱物望。意慮頑拙,非智黠相,是時當用智慧為治。
諸蔽覆心亦有厚薄,薄者心動,身口不必動;厚者身口動,心必先動。內病既強,其相外現。若用對治得去,是病所宜;若對治不除,當依四隨迴轉助道。如治一慳,或樂修檀,或不樂修檀;或善心生,或不善生;或修檀慳破,或不破;或修檀助開,或不開。當善巧斟酌,或對、或轉、或兼、或第一義(云云)。修餘治亦如是。於助六度,但作一事解,不能助道;當觀此助不思議,攝一切法,如後說。
有人言:「說六是通教,說十是通宗。」此不應爾!《大經》明「六度是佛性」,《大品》云「是摩訶衍」。一度尚攝諸法,何況六耶?若得開合之意,則無去取。如禪有願、智、力,開出泥滓波羅蜜;有神通力,開出婆羅波羅蜜,定守禪度也。般若有道種智,開出漚和俱舍羅;又有一切種智,開出闍那波羅蜜;一切智守本,受般若之稱。離則為十,束即為六,豈得以廣略而判大小耶?
今明六度助道攝諸法盡,略明攝諸道品、調伏六根、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六通、三明、四攝、四辯、陀羅尼、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等及一切法。
云何攝諸道品?諸道品中各有捨覺分,正為檀攝。若三藏捨覺分,雖不入理,亦是捨身、命、財。《大論》云:「慈、悲、喜於眾生有益,捨何所益?」捨能具足六度,廣利眾生,是名「大益」。又捨如膏油,能增五度光明。故知檀度攝捨覺分也。若通教捨覺分,捨身、命、財如幻如化,三事皆空,此捨覺分亦為檀度所攝也。若別教捨覺分,捨身、命、財中無知,此捨亦為檀度所攝也。
若圓教捨覺分,捨十法界色身,捨十法界連持之命,捨十法界依報,如是身、命、財皆不入二邊。何以故?財名「六塵」,若計六塵可捨,有前人可與,己身能施,如此施者即入六塵有邊;若三事皆空,即墮無邊。今觀財即空,不入有;觀財即假,不入空。不二之捨,與生死後際等,離老病死,得不壞常住。有邊是生死,屬前際;空邊是涅槃,屬後際。是二皆空,悉不可得,故稱為「等」。離老死者,前際空故,離分段老死;後際空故,離變易老死;二死永免故言「離」也。得不壞常住者,即是中道法性,諸佛所師;以法常故,諸佛亦常。此常住財無能毀損,常住之身無能繫縛,常住之命不可斷滅,成就究竟檀波羅蜜以自莊嚴。故《金剛般若》云:「初、中、後日分,悉以恒河沙身布施,不如受持般若一四句偈。」當知理觀圓捨乃會道品,檀度所攝也。如此道品捨覺分,理觀深微,而不存事行;三藏中,事施雄猛,剜燈、救貿、國城、妻子,而理觀全無毫末。兩皆有過。
今明事檀,助破慳蔽,進成理觀,豈可相離?若人雖解實相圓捨之觀,撫臆論行,涉事慳克;保護財物一毫不捨;辭憚勞苦稱筋計力,不能屈己成他;貪惜壽命,豈能諍死讓生?觸事悋著鏗然不動,但解無行,如是重蔽何由可破?三解脫門何由可開?今於道場苦到懺悔,生決定心起大誓願,捨身命財決無愛惜。自行此檀,又以教他,讚歎檀法,隨喜檀者。立此誓已,稱十方佛為證為救。
心若真實,無欺誑者,能感如來放檀光明,照除慳蔽。《思益》等(云云)。以蒙光故,與諸道品捨覺相應,須一一釋出之。事理既圓,能畢竟檀捨,財同糞土、身比毒器、命若行雲,棄三如唾。慳障既破,治道義成,便得解脫。若無因緣,寄之行道;應有利益,捨若遺芥。是為事油助增道明,開三脫門,得見佛性。若不能爾,無助治之益。
若如上修,即應得悟;設不悟者,應自思惟,理觀道品有正業、正語、正命。此屬尸羅所攝。若三藏正業等,乃是慎護威儀,不破、不缺、不穿、不雜。通教正業等,不得身口,即事而真,乃是隨道、無著等戒。別教正業等,乃是智所讚、自在等戒。圓教正業等,皆觀法性,即是具足等戒。《淨名》云:「其能如此,是名奉律。」即此意也。
理觀之戒即心而備,雖作此解身口多虧。或今生麁獷,或先世遮障未得懺悔,覆我三昧,脫門不開。思是事已,當自悲愍,深生改革:從今日始斷相續心,誓持禁戒事無瑕玷,護持愛惜如保浮囊,終不全身而損戒也。毒龍輸皮全蟻;須陀摩王失國獲偈。自戒化他,讚法讚者,大誓不動,稱佛名字為證為救。心誠感佛放淨戒光,能令毀禁者淨戒光觸時二世罪滅,即與理觀正業相應,一一須釋出之。事理既圓,畢竟持戒,入三脫門,見於佛性。是名「助油以增道明」。
如上修戒若不入者,當復思惟:是諸道品各有念根、念力、念覺分、正念等,即是忍義,羼提所攝。若三藏正念等,是伏忍。通教正念等,是柔順忍。別教正念等,是無生忍。圓教正念等,是寂滅忍。若人念力堅強,瞋恚之賊則不得入。而得入者,或因無念,或念不強而瞋蔽得起。或今世起,或前世起,或瞋同行、外護;或瞋現事,或追緣昔嫌;或初起屑屑,或初即隆盛。若恣瞋毒,傾蕩無遺,設不自在,如蛇自齧。瞋障百千法門,豈得恣之而不呵責?當知但有理解,未有忍力。既知是已,深生改悔發大誓願,卑如江海穢濁歸之,屈如橋梁人馬踐之。當耐勞苦,猶如射垛眾箭湊之,無恨無怨。如富樓那被罵,喜免手;乃至被刃,喜疾滅。無辜惱者忍力轉盛,如揩金磨鏡。羼提仙人強軟俱安。自忍化他,讚法讚者,大誓不動,稱十方佛為證為救。佛放忍光,二世瞋障重罪銷滅,得與事理諸念相應,於諸違境忍力成就。是為事油助增道明。
若如上修而不入者,當復思惟:四種道品各八精進,為毘梨耶所攝。《大論》云:「前三易成,不須精進;後二難成,必須精進。」精進故,得三菩提。阿難說精進覺,佛即起坐。如大施抒海乃可相應。而今放逸,倚臥縱緩,忘失本心無復進力,雖在道場雜諸惡覺,名之為「污」;日不如日,名之為「退」。退則非進,污則非精,何能契理?或先世懈怠,罪障覆心,如穴鼻無鉤,狂醉越逸。初、中、後夜不克己競時,薳復遷延,穭度日月。當發誓願,刻骨銘心,身命許道,推死在前。無量劫來唐愛護惜,今求三昧決定應捨。以夜繼晝呵責過患,行法匪懈端直其身,無復難心、苦心。設有病惱不以為患,一生不剋歷劫不休。自進化他,讚法讚者,稱十方佛為證為救。感佛進光,得與理觀八進相應。若與三藏相應即成生生精進;通相應即成生不生精進;別相應即成不生生精進;圓相應即成不生不生牢強精進。開涅槃門,見於佛性。是為事油助增觀明。精進有通體、列體(云云)。
若如上修不得悟者,當自思惟:理觀道品各有八定,為禪度所攝。但是解心,實未證得;雖言根本,事定不成;乃至雖言無作定,首楞嚴不成。若無定者,平地顛墮;或二世散動,三昧不開。為是義故,一心決果,初、中、後夜身端心寂,疲苦邪想若起疾滅。自禪教他,讚法讚者,大誓不動盡命為期,乃至後世不證不止,稱十方佛為明為救。感佛定光,散動障破,事禪開發與四觀相應。《大論》釋禪度,先列諸禪法;次明無所得顯波羅蜜相;後廣釋九想、八念等,皆於禪中開出。諸禪法甚多,今但取五門為助道也。
若禪思時,心多覺觀,遍緣三毒,當用數息為治。數若不成,即知心去,去即追還,從初更數。防散錄心,此為良治。以心住故,或發欲界定乃至七依定皆能入。若不得般若方便,成凡夫法;若得方便,成摩訶衍。故《請觀音》云:「若數息心定,毛孔見佛,住首楞嚴,得不退轉。」是為數息開解脫門,即與三藏八定相應,乃至與無作八定相應。是為事油助增道明。
若緣女色,耽湎在懷,惑著不離,當用不淨觀為治。觀所愛人初死之相,言語適爾奄便那去?身冷色變蟲膿流出,不淨臭處穢惡充滿,捐棄塚間如朽敗木,昔所愛重今何所見?是為惡物,令我憂勞。既識欲過,婬心即息。餘八想亦治婬欲。《大論》云:「多婬者令觀九想;於緣不自在令觀背捨;緣不廣普令觀勝處;不能轉變令觀十一切處;若有怖畏令修八念。」皆以不淨為初門,悉治婬火,開解脫門,與四種八定相應,助油增明(云云)。
若攀緣瞋恚,當用慈心為治。上忍度是通治,今別約慈無量心。餘三心或是樂欲等(云云)。悲無量為對治者,緣眾生苦,深起愍傷,欲拔其苦,緣此心入定,與悲相應。慈者,想眾生得樂,緣此心入,與慈定相應。喜心者,想眾生得樂,生大歡喜,緣此心入,與喜定相應。捨心者,捨愛憎想,住平等觀,緣此心入,與捨定相應。得此四定者,於諸眾生瞋無從生。下更廣說。
若攀緣邪倒,當用因緣觀治之。《毘曇》以界方便破我,今因緣破我。三世破斷常,二世破我,一念破性。此定若成,即與理觀相應,助開涅槃門。
若睡障道罪起,即用念佛觀治之。緣於應佛無相之相,緣相分明,破障道罪,見十方佛,與理觀相應,開涅槃門。
若如上修而不入者,或非其宜,當自思惟:理觀之中具四念處、慧根、慧力、擇、喜覺分、正見、正思惟如是十法,智度所攝。此是理觀,此解不明,由於二世愚癡迷僻,昏覆精神,故令三昧不顯。應當改革,發大誓願,令事觀明了,破四顛倒。諦觀此身從頭至足但是種子不淨,乃至究竟五種不淨。
所謂是身攬他遺體,吐淚赤白,二渧和合,託識其中以為體質,是名「種子不淨」。
居二藏間,穢濁浹潤,乍懸乍壓,或熱或冷,七日一變,十月懷抱。若六皰成就,形相具足,日月已滿,轉向產門。《大論》云:「此身非化生,亦非蓮華生,但從尿道出。」此處卑猥,底中廝惡。是名「住處不淨」。
既生出已,眠臥糞穢,乳哺將養,自小之大。耳貯結聹,眼流眵淚,鼻孔垂膿,口氣常臭,頭垢重沓如薄糞泥,髀腋酸汗如淋尿灑,衣服著體即如油塗。是名「自相不淨」。
其中唯有屎尿之聚、膿聚血聚、膏髓等聚、大腸小腸、肪𦙽腦膜、筋纏血塗、惡露臭處、蟲戶所集,盡海水洗不能令淨。論云:「此身不如摩羅延山能出旃檀,自小至大,性是不淨。」譬如糞穢,多少俱臭。是名「自性不淨」。
一旦命終,假借還本:風去火冷,地壞水流;蟲噉鳥啄,頭手分離,盈流於外;三五里間逆風聞臭,惡氣腥臊衝人鼻息;惡色黮瘀污人眼目,劇於死狗。是名「究竟不淨」。
如是五種皆是實觀,非得解觀。那忽於中計以為淨,好衣美食愛護將養,摩頭拭頸保此毒身?譬如蜣蜋丸鹿糞穢;人亦如是愛重此身,至死不厭,不可搪觸。養此身故,造種種罪。若知過患、始終不淨,能破淨倒也。
又復當知:四大成身,二上二下互相違返。地遏水,水爛地;風散地,地遮風;水滅火,火煎水,更相侵害。如篋盛四蛇,癰瘡刺箭,常自是苦,有何可樂?加以飢渴寒熱、鞭打繫縛、生老病死,是為苦苦。四大相侵,互相破壞,是為壞苦。念念流炎,是為行苦。於下苦中橫生樂想,若見苦相分明,如瘡中刺,介介常痛,不於此身生一念樂倒。
又復當觀:過去無明、善惡諸業,驅縛心識,偪入胎獄。如繫鳥在籠欲去不得。心識亦爾,籠以四大,繫以得繩;心在色籠無處不至。業繩未斷,去已復還;籠破繫斷,即去不反,空籠而存。此壞彼成,出籠入籠,印壞文成,無一念住。又風氣依身,名「出入息」;此息遷謝,出不保入。《毘曇》云:「命是非色,非心法。」《大集》云:「出入息名『壽命』。」一息不返即名「命終」。比丘白佛:「不保七日,乃至不保出入息。」佛言:「善哉,善修無常。」
又觀諸業猶如怨家,如烏競肉。經云:「剎那起惡,殃墜無間。」促促時節尚成重業,何況長夜惡念,業則無邊。業如怨責,常伺人便。若正償此責,餘業不牽;償稍欲畢,餘業爭撮,去住無期。無常殺鬼不擇豪賢;危脆不堅難可恃怙。云何安然規望百歲?四方馳求貯積聚斂;聚斂未足溘然長往。所有產貨徒為他有,冥冥獨逝,誰訪是非?或出家人知解溢胸,或精進滅火而不悟無常。諺云:「可憐無五媚,精進無道心。」此之謂也。
若覺無常過於暴水、猛風、掣電、山海、空市,無逃避處;如此觀已,心大怖畏,眠不安席,食不甘哺,如救頭然。白駒、烏免日夜奔競以求出要,豈復貪著世財、結構諸有、作無益事、造生死業耶?頓絕羇鎖超然直去,如野干絕透,爭出火宅,早求免濟。是為破常倒。
摩訶止觀卷第七(上)
摩訶止觀卷第七(下)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門人灌頂記
又復當觀:無量劫來,多約名色及以想行而計我人。若其執作,忽聞讚罵,云讚罵我;立、行、住、坐、臥,一切事物皆計於我。如膠塗手,隨執隨著。經云:「凡夫若離我心,無有是處。」若遭貧窮,失於本心,亦計我不息;若得富貴,恣勢縱毒酷害天下,赫怒隆盛怨枉無辜。諸業興起皆我所為,誰代當者?逆風執火,豈不燒手?如彼夜房,謂言有鬼;天明照了,乃本舊人。
又無智慧,故計言有我,以慧觀之,實無有我。我在何處?頭、足、支節,一一諦觀,了不見我,何處有人及以眾生?業力機關,假為空聚;從眾緣生,無有宰主。如宿空亭,二鬼爭屍。如此觀時,我倒休息。
若修四觀破四顛倒,道心欝起生大怖畏。如為怨逐,如叛怨國,如行險道,念念周慞祇求出路。麞聞獵圍,霍驚絕走,雖遇水草何暇飲噉?志在免脫,聲聞如是。
若鹿透圍,小得免難,並馳並顧,悲鳴呦咽,痛戀本群;雖復踟蹰,更知何益?茹氣吞聲,銜悲前進。緣覺如是。自出生死,愍念眾生,雖悲悼哀傷,不能救拔。
若大象王,雖聞圍合不忍獨去,自知力大堪遮刀箭,守護其子,令群安隱得免傷害。菩薩如是。無常、無我諸觀明時,怖畏切心,如蹈水火。又起慈悲,如母念子。眾生盲冥不覺苦燒,我今云何棄之獨去?安耐生死,以智方便教化淳熟,作得度因緣;於自功德、法身、慧命展轉增長。有緣機熟,即坐道場成佛,與眾生共出三界。如彼大象自他俱安。
若小象子,雖捍刀箭,必為所中,自他無益。初心菩薩欲入生死,生死觸之,失退善根,法身破壞,雖然發大悲心功德可歎。故菩薩雖怖生死而恒求善本,荷負眾生,不同二乘;雖住生死,非貪五欲,但為兼濟,不同凡夫。經云:「不住調伏,不住不調伏;雖知無我,而誨人不倦;雖知涅槃,而不永滅;雖知不淨,不說厭離。」即此義也。
多修六度功德善本,似羊身肥;勤觀無常,諸惡業壞,恒被狼怖,如羊無脂。是名「修事般若相」。自行教他,讚法讚者,稱十方佛為證為救。諸佛威加,離障解脫,即與四種十慧相應。是為事油助增道明(云云)。
若全無理觀,又無事懺,輒望佛印,希利規名;若佛印者無有是處。若理觀無間,借事破蔽,真實心懺,印有是處。所以須事助道者,如二萬億佛所繫珠。中忘大乘,即不以大化;更六百劫以小起之,令怖畏生死,漸向父舍。故知應借小助大。又佛初欲大化,諸佛不印;若思方便,即稱善哉!如富家子病,應用黃龍湯;父母豈惜好藥?宜強之耳。服已病差。佛有本願,令眾如我,豈惜大乘?事不獲已,逗機對治,助道開門,義亦如是。
問曰:不修助道,三昧不成,六度應勝道品耶?
答:此有三句:六度破道品,道品破六度;六度修道品,道品修六度;六度即道品,道品即六度。如上道品不能契真,若修六度即能破蔽,豈非六度破道品?有時六度不能到彼岸,若修道品即得悟入,是為道品破六度。若修六度,先破六蔽,進修道品,任運可成,是為六度修道品。如上所說,即是道品修六度。六度道品相即者,檀即摩訶衍,四念處亦即摩訶衍,檀與道品無二無別,不可得故。通論諸法,於行無益,互有相破;於行有益,互有相修;約理,互有相即。若四諦因緣有、無、非有無,廣歷一切法皆有三番。若得此意,自在說(云云)。
云何六度攝調伏諸根義?
若六根不受六塵,即合諸道品中捨、除覺分,即是檀度調伏諸根也。六根不為六塵所傷,即合道品正業、正語、正命,即是戒度調伏諸根也。違情六塵安忍不動,即合道品四種之念,是名忍度調伏諸根也。守護根塵,常不懈怠,即合道品八種精進,是名進度調伏諸根。定心不亂,不為六塵所惑,即合道品八種之定,是名禪度調伏諸根。知六塵無常、苦、空、寂滅,即合道品十種之慧,是名智度調伏諸根也。此乃三藏調伏諸根滿足六度。
復次,知眼空不受眼,色空不受色,根塵空故,名「常捨行」;乃至意空不受意,法空不受法,名「常捨行」,即合道品除、捨覺分,是名「檀度調伏諸根」。色空不能傷眼空,眼空不能傷色空;乃至法空不得意便,意空不得法便,即合道品正語、正業、正命,是名「尸度調伏諸根」。又眼、色空故,則無違無順,無忍不忍;乃至意法空故,無違無順,無忍不忍,即合道品四種之念,是名「忍度調伏諸根」。眼、色常空,無不空時,如是習應與般若相應;乃至意法常空,無不空時,是名與般若相應,即合道品八種精進,是名「進度調伏諸根」。眼、色空故不亂不味,乃至意法空故不亂不味,即合道品諸定,是名「禪度調伏諸根」。眼、色空故不愚不智,乃至意法空故不愚不智,即合道品十種之智,是名「智度調伏諸根」。此是通教調伏諸根滿足六度也。
若眼、色具十法界,十法界各有果報勝劣不同;各各修因深淺有異。因果無量,不可窮盡,除却無知,分別法相,無所受著;乃至意法具十法界,分別無著,即合道品除、捨覺分,是名「檀度調伏諸根」。分別眼、色乃至意法無量相貌,未曾差機,傷他善根,自亦不為無量根、塵所傷,即合道品正業、語、命,是名「戒度調伏諸根」。又於十界根、塵若違若順,其心不動,安住假中,能忍成道事,即合道品諸念,是名「忍度調伏諸根」。又分別一切根、塵,若起難心苦心,亦不中退,於生死有勇,即合道品精進,是名「進度調伏諸根」。又分別一切根塵,心不壞亂,不動不僻,即合道品諸定,是名「禪度調伏諸根」。又分別一切根、塵,道種智力授藥當宜,方便善巧,亦無染著,即合道品諸慧,是名「智度調伏諸根」。此則別教調伏諸根滿足六度。
復次,若如《殃掘摩羅經》云「所謂彼眼根,於諸如來常,具足無減修,了了分明見」者,「彼」是九法界眼根也。「於如來常」者,九界自謂各各非真;如來觀之,即佛法界,無二無別。「無減修」者,觀諸眼即佛眼,一心三諦,圓因具足,無有缺減也。「了了分明見」者,照實為了了,照權為分明;三智一心中,五眼具足圓照,名為「了了見佛性」也。見論圓證,修論圓因。
又「具足修」者,觀於眼根,捨二邊漏,名為「檀」;眼根不為二邊所傷,名為「尸」;眼根寂滅,不為二邊所動,名為「羼提」;眼根及識自然流入薩婆若海,名為「精進」;觀眼實性,名為「上定」;以一切種智照眼中道,名為「智慧」。是為眼根具足無減修。無減故,了了分明見眼法界;乃至彼意根,於諸如來常,具足無減修,了了分明知。於一一根,即空、即假、即中,三觀一心,名「無減修」。證慧眼、法眼、佛眼,一心中得,名「了了見」。皆如上說。根既如此,塵亦復然;一切諸法亦復如是。是為圓教調伏諸根滿足六度。此則究竟調伏,究竟滿足;如是助道,助究竟道。當知六度遍能調伏一切諸根也。
《大品》云:「施者、受者、財物不可得故,具足檀波羅蜜。」亡三事,無所著,正當檀體。應是具足者,行於財法二施,檀名具足,事理二圓。自他俱益,故名「具足」。事則破其慳法而能捨財;理則破其慳心而能捨法。二破二捨,體用具足,名「波羅蜜」也。
云何六度攝佛威儀?佛以十力、無畏、不共法等為威儀。一心中修四道品,名「修佛威儀」;證佛眼、佛智,名「得佛威儀」。
今逐語便,約道品明攝十力者:若四種道品,即是四種四諦智決定因果。知生滅之集,決受三界之苦,斯有是處;生滅之集,若至無餘涅槃,斯無是處。若生滅之道,能盡苦入涅槃,斯有是處;生滅之道,若至三界,斯無是處。乃至無作之集,通至變易,斯有是處;若通至無上涅槃,無有是處。若無作道、滅,通至一切種智,斯有是處;若通至二乘,無有是處。是四因果一心中知,決判明斷,名「是處非處力」。故如來於佛法中作師子吼:「獨我法中有四沙門果!」即此義也。
業報智力者,知四種集是知業,知苦是知報,道滅亦爾。分別四種業報淺深不謬,是二力也。知禪定力者,四種道諦中八定,分別深淺,照了不差,是三力也。知根、欲、性力者,知過去苦集不同名根力;知現在苦集樂欲不同名欲力;知未來苦集得失不同名性力。是四五六力也。知至處道力者,知四道諦所至之處,是七力也。知宿命、天眼力者,照過去一世多世、種性好惡、壽命長短名宿命力;照未來生處好醜名天眼力。是名八九力也。漏盡力者,四種滅諦所證無漏心慧等解脫也。
是一法門而有四種者,如王密語,智臣解意。佛說十力赴四種機,不令小者謗大,傷其功德;不令大者得小,抑其善根。彼彼獨聞,各各獲利,無謀權巧,故號「能仁」。菩薩智臣深解密語,知意在三藏,即問生滅,鄭重諮詢,令有緣疾悟;乃至知意在圓,或頌無作,或問無作,令他得解。一音殊唱,萬聽咸悅,口密無邊,義不可盡。上作四釋,何足致疑耶?
問:十力是佛威儀,初心云何能學?云何能得?
答:《大論》云:「菩薩行般若,十力、無畏不應住。若佛於佛法無有過失,是則應住;若菩薩無佛法,何所論住?」釋云:菩薩修佛功德多生重著;破此重心,故言「不應住」;又菩薩分得十力、無畏,既未究竟,故不應住。若爾,前雖修而未得,後語入位,何關初心?若依《華嚴.十住品》云:「菩薩因初發心得十力分。」正念天子問法慧云:「初心大士修十力方便,云何知家非家,出家學道?云何方便修習梵行,具十住道,速成菩提?」答云:「菩薩先當分別十種之法,謂三業及佛、法、僧、戒。若身是梵行,梵行渾濁,八萬戶蟲;若身業是梵行,四儀顧眄,舉足下足。若口是梵行,音聲觸心,脣齒舌動;若口業是梵行,則是語言。乃至戒是梵行,戒場十眾問清淨,戒師白四羯磨,剃髮、乞食等皆非梵行。梵行為在何處?誰有梵行?三世平等猶如虛空,是名方便。又更修習增上十法,所謂十力,甚深無量。如是觀者,疾得一切諸佛功德,初發心時便成正覺,知一切法真實之性,具足慧身,不由他悟。」如此明文,豈非初心修證十力?又《地持》云:「菩薩知如來藏,聞思前行,修自性禪,得入一切禪。一切禪有三種:一、現法樂,現法樂故稱歡喜地;二、出生十力種性三摩跋提及二乘除入;三、利益眾生禪也。」十住名聞慧,十行名思慧;此聞思前,以修自性入一切禪,得具三法。豈非初心有修有證?三據明矣。
道品、六度及佛十力宛轉相攝,皆如上說。若修道品、六度,即是修佛十力;若調伏諸根,滿足六度,即是滿足十力,住佛威儀無異也。《十住毘婆沙》云:「力名扶助,氣力不可窮盡。」《地持》云:「得勝、堪能,名為『力』。」於十處悉如實,離虛妄,勝於魔,自行故,名「得勝」;能以方便利益眾生,故言「堪能」。然佛力無量,何止言十?實是一智緣十事,故言「十」。此十化眾生足。舉十,餘亦可知。《殃掘》云:「十力是聲聞宗,非摩訶衍;大乘有無量力。」此二釋彌顯四種十力意。
云何道品攝四無所畏?一切智無畏者,即是備知四種苦諦,為他分別,明示過患,決定師子吼無微畏相,無能難言是法非法。障道無畏者,四種集諦障四道滅,決定師子吼無微畏相,無能難言此非障道。盡苦道無畏者,四種道諦能行是道,得盡苦出世間,決定師子吼無微畏相。無漏無畏者,即四種滅諦各有所證、各有所滅,決定師子吼無微畏相。
道品、無畏,宛轉相攝。若修道品、六度,即是修無畏,住佛威儀也。《大論》云:「內心具足名為『力』;外用無怯名『無畏』。」《十住毘婆沙》云:「一法名無畏,云何言四?於四事中無疑,故名『四』。」佛應於一切法無畏,云何但四?舉大要,開事端,餘亦無畏也。
攝十八不共法者:初「身、口無失」,此二是四種道品正業、語、命也。得供不高,逢毀不下,名「無不定心」。四威儀恒在定,名「無不知已捨」。此二法是四種道品中八種定也。
修身戒心慧不可盡,名「欲無減」。慈悲度人,安住寂滅,不增不減,名「精進無減」。無量劫為一切眾生受苦,不疲不厭,名「念無減」。此三法是四種道品中八種精進也。
常照三世眾生心,不須更觀而為說法,不失先念,名「慧無減」。憶三世事不忘,名「解脫無減」。自然覺悟,不同二乘,名「解脫知見無減」。一切身業,智慧為本,得無礙智說不可盡,名「身業共智慧行」;「口、意共智慧」亦如是。凡十一法,是四種道品中十種之慧。結成攝法,意如上說。
攝四無礙智者:法無礙是四種四諦名字之法,名字從心分別;若無心者,誰為作名?既達一心無量心,亦知一名無量名,名不可盡是名「法無礙」。義無礙者,諸法諸名皆歸一義,所謂如實義,名「義無礙」。辭無礙者,十法界眾生言辭不同,皆悉解了。十界音辭入一音辭,知一界即解十界,無有罣礙,名「辭無礙」。又法是四諦法門,義是四種道諦,辭是四種苦諦(云云)。樂說無礙者,以四種四諦巧赴機緣,旋轉交絡說不可盡,令他樂聞。於一字中說一切字、一切義,赴一切音,當其根性各沾利益。結攝意如上說。
攝六通者:眼、耳、如意三通,如調伏諸根中說;他心、宿命、漏盡,如十力中說。
攝三明者,如六通中說。
攝四攝者:若布施攝,即四種道品中除、捨覺分也。愛語,即四種道品中正業、語、命也。利行、同事,即四種道品八定;定有神力,故能利行、同事(云云)。
攝陀羅尼者:持諸善法,如完器盛水;遮諸惡法,如棘援防果。即是四種道品中四正勤,勤遮二惡,勤生二善。故《十住毘婆沙》偈云:
「斷已生惡法,  猶如除毒蛇;
斷未生惡法,  如預防流水;
增長已生善,  如溉甘果栽;
未生善為生,  如鑽木出火。」
攝三十二相者,《婆沙》云:「《阿毘曇.相品》中一一相三種分別,謂相體、相業、相果也。」《大論》云:「百劫種三十二相。」即其義也。還用三藏道品、六度望之,終不出施、戒、慧等。文煩不委,攝意可知。
若通教相體、業、果者,不同上也。若以相求佛,轉輪聖王即是如來,是人行邪道。佛說三十二相,即非三十二相,一一悉用空心蕩淨,與空相應乃名為相也。《毘婆沙》亦云:「菩薩一心修習三十二相業,皆以慧為本。」即空慧也。若爾,三十二相皆為道品十慧及智度所攝,即通教意也。
復次,前兩道品教門明因,得修相業;論果,得有相體。但此相小勝輪王,魔能化作,故非奇特;入無餘涅槃,相則永滅。譬如得銅,不能照面。
二乘共三藏佛,俱得真,無法界像。當知前兩道品非修相法;若後兩道品,是修相法。《法華》云:「深達罪福相,遍照於十方,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若證中道,中道即具此相。如《法華》中二乘開示悟入妙會中道,即與八相佛記。譬如得鏡,萬像必形。大乘得中,靡所不現;法身相者,名為真相。《淨名》云:「已捨世間所有相好。」輪王、魔羅,世相嚴身,皆是虛妄,故言「已捨」。中道明鏡本無諸相;無相而相者,妍醜由彼,多少住緣普現色身,即真相也。
《無量壽觀》云:「何彌陀佛八萬四千相,一一相八萬四千好。」《薩遮》、《華嚴》皆云:「相為大相海,好為小相海。」既言相海,豈局三十二耶?為緣不同,多少在彼。此真實之相為別、圓兩道品所攝,義自可知,不能委記。當知六度助道攝諸善法無量無邊。舉上十二條以示義端,知餘亦攝。助道尚爾,何況正道(云云)。
○第八、明次位者:夫真、似二位,有解脫知見,朱紫分明。終不謬謂未得謂得,計四善根以為初果,初果為無學,自知所斷證、未斷證。雖四門名位有殊,斷及諦理孱然不異。
二乘多論一生斷結,時節既促,教門所明大同小異,不過迭動。菩薩教門非但時長、行遠,智斷亦別,徑路乃殊,歸途一也。六度初僧祇未知作佛;二僧祇知而不說;三僧祇自知亦說;百劫種大人相,具五功德名「不退地」,皆似位也。坐道場成佛,方名「真位」。此教初淺尚有次位,豈有凡夫造心即言上位?此非增上慢,推與誰乎?
通教二乘真、似之位,智異三藏,斷位不殊。若菩薩位,條然不同。簡名義通、別,如《法華玄》(云云)。
別教惑斷智位,二乘聾啞非其境界,故名為「別」。一往望《攝論》、《華嚴》所明地位,即是其義。但別義多途,赴機異說:橫則四門不同,竪則階降深淺,不可定執一經而相是非。又菩薩或造通論釋經,或造別論釋經。如龍樹作千部論;天親及諸菩薩論復何量?度此者少,那得苦專一意,非撥餘門?若苟且抑揚,失佛方便,自招毀損;欲望通途,翻成哽塞。
今明別位,四門異說,種種不同。雖阡陌經緯,其致一也。此方雖未有多論,而前四門推之。若通教說種種位,知其同是真諦;別教說種種位,知其同是中道。經言:「雖說種種道,其實為一乘」;「其所說法,皆悉到於一切智地」。得此意者,狐疑易息,鬪諍不生。上破思假中已略說諸位,若欲知者往彼尋看(云云)。
又今有十意融通佛法。
一、明道理寂絕亡離,不可思議。即是四諦、三、二、一、無,隨情智等,或開或合。若識此意,權實道理冷然自照。
二、教門綱格匡骨盤峙,包括密、露,涇渭大小。即是漸、頓、不定、祕密,藏、通、別、圓。若得此意,聲教開合,化道可知。
三、經論矛盾,言義相乖,不可以情通,不可以博解。古來執諍連代不消;若得四悉檀意,則結滯開融,懷抱瑣析,拔擲自在,不惑此疑彼也。
四、若知謬執而生塞著,巧破盡淨。單、複、具足、無言窮逐,能破如所破,有何所得耶?
五、結正法門,對當行位。修有方便,證有階差。權實、大小、賢聖不濫,增上慢罪從何而生?
六、於一法門縱橫無礙,綸緒次第亹亹成章。
七、開章科段,鉤鎖相承,生起可愛。
八、帖釋經文,婉轉繡媚。總用上諸方法,隨語消釋,義順而文當。
九、翻譯梵漢,名數兼通,使方言不壅。
十、一一句偈如聞而修,入心成觀。觀與經合,觀則有印;印心作觀,非數他寶。
唯翻譯名數,未暇廣尋九意,不與世間文字法師共,亦不與事相禪師共。一種禪師,唯有觀心一意,或淺、或偽,餘九全無。此非虛言,後賢有眼者當證知也。次位者,十意之一也。
若圓教次位者,於菩薩境中應廣分別。但彼證今修,故須略辨。若四種三昧修習方便,通如上說,唯《法華》別約六時五悔,重作方便。今就五悔明其位相。
先知逆順十心而繫緣實相是第一懺。常懺悔,無不懺時。但心理微密,觀用輕疎,黑惡覆障卒難開曉;重運身口助發意業,使疾相應,更加五悔耳。懺名「陳露先惡」;悔名「改往修來」。佛智遍照,佛慈普攝,我以身口投佛足下:願世間眼證我懺悔!我無始無量遮佛道罪,無明所偪,不識正真;從三界繫,動身口意、起十惡罪;三寶、六親、四生、五道,作不饒益事;破發三乘心人,造五、七逆;自作教他,見作隨喜;應現生後,受諸苦惱。如三世菩薩求佛道時懺悔,我亦如是!傷已昏沈、無智慧眼!發是語時,聲淚俱下,至誠真實,五體投地;如樹崩倒,摧折我人,眾惡傾殄,是名「懺悔」。
勸請者,名為「祈求」。聲聞自度,直懺己罪;菩薩愍眾,故行道,故須勸請。我今知罪尚不得脫;眾生不知,歷劫流轉。我無力救,請十方佛。佛愍眾生,不簡巨細,必冀從願。《大論》明請、不請(云云)。請轉法輪謂:勸、示、證,令於四諦生眼、智、明、覺,是名「三轉」。有人言:「請說三乘,名『三轉』。」佛若說法,眾生得涅槃證;設未得者,且令受世間樂。佛若普許,則一切得安;我預一切,罪苦亦除。如遍請雨,我有少田,自霑甘潤。請住世者:夫命隨業得住,變化隨心得住,心止化滅。我今請佛饒益眾生,如大炬火,莫止變化之心,久住安隱度脫一切,是名「勸請」。
隨喜者,名為「慶彼」。佛既三轉法輪,眾生得三世利益,我助彼喜。又我應勸化令其生善;其善自生,是故我喜。喜三世眾生福德善、三世三乘無漏善、三世諸佛從初心至入滅一切諸善,我皆隨喜,亦教他喜。如買、賣香、傍觀,三人同熏;能化、受化及隨喜者,三善均等。觀眾生惑甚可悲傷;觀眾生善應大恭敬,心常不輕。深知眾生具正、緣、了,即雖未發,會必應生;毒鼓遠近,為要當死,故敬之如佛。何者?未來諸世尊,其數無有量也。此深是隨喜意也。《法華》隨喜法、《大品》隨喜人,人、法互舉耳。
迴向者,迴眾善向菩提。一切賢聖功德廣大,我今隨喜,福亦廣大。眾生無善,我以善施;施眾生已,正向菩提。如迴聲入角,響聞則遠;迴向為大利。正迴向者:斷三界道,滅諸戲論,乾煩惱泥,滅棘刺林,捨除重檐;不取、不念、不見、不得、不分別。能迴向者、所迴向處,諸法皆妄想和合故有,一切法實不生。無已、今、當生;無已、今、當滅,諸法如是。我順諸法,隨喜迴向,如三世諸佛所知、所見、所許。是名「真實正迴向」,亦名「最上具足大迴向」。則不謗佛、無過咎、無所繫、無毒、無失。何但迴向如此,前三後一亦然。《毘婆沙》云:「罪應如是懺,勸請隨喜福,迴向於菩提。」
發願者,誓也。如許人物,若不分券,物則不定;施眾生善,若不要心,或恐退悔,加之以誓。又無誓願,如牛無御不知所趣;願來持行,將至所在。亦名陀羅尼,持善遮惡;如坯得火,堪可盛物。二乘生盡故不須願;菩薩生生化物,須總願、別願。四弘是總願,法藏、《華嚴》所說一一善行、陀羅尼,皆有別願。
今於道場,日夜六時行此懺悔,破大惡業罪;勸請,破謗法罪;隨喜,破嫉妬罪;迴向,破為諸有罪。順空無相願,所得功德不可限量,譬算校計亦不能說。
若能勤行五悔方便,助開觀門,一心三諦豁爾開明,如臨淨鏡遍了諸色;於一念中圓解成就,不加功力任運分明,正信堅固無能移動。此名「深信隨喜心」,即初品弟子位也。〈分別功德品〉云:「其有眾生聞佛壽長遠,乃至能生一念信解,所得功德不可限量,能起如來無上之慧。若聞是經而不毀呰,起隨喜心,當知已為深信解相。」即初品文也。
又以圓解觀心修行五悔,更加讀誦,善言妙義與心相會,如膏助火;是時心觀益明,名「第二品」也。文云:「何況讀誦、受持之者,斯人則為頂戴如來。」
又以增品勝心修行五悔,更加說法,轉其內解,導利前人;以曠濟故,化功歸己,心更一轉,倍勝於前,名「第三品」也。文云:「若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自書、教人書、供養經卷,不須復起塔寺供養眾僧。」
又以增進心修行五悔,兼修六度;福德力故,倍助觀心更一重深進,名「第四品」也。文云:「況復有人能持是經,兼行六度,其德最勝,無量無邊,譬如虛空,至一切種智。」
又以此心修行五悔,正修六度,自行化他,事理具足;心觀無礙,轉勝於前,不可比喻,名「第五品」也。文云:「能為他人種種解說,清淨持戒,忍辱無瞋,常貴坐禪,精進勇猛,利根智慧,當知是人已趣道場,近三菩提。」
若爾,五品之位在十信前。若依《普賢觀》,即以五品為十信五心。但佛意難知,赴機異說;借此開解,何勞苦諍(云云)。復次,今此一章是觀陰、界、入境,須約陰、入而判次位。所謂:黑陰入界即三惡道位;白陰入界即三善道位;善方便陰入界即小乘似位;無漏陰界入即二乘真位;變易陰界入即五種人位;法性常色、常受、想、行、識陰界入即佛位(云云)。
又假名五品既轉明淨,豁入聞慧,通達無滯,深信難動,即信心也。如此次第,念、進、慧、定、陀羅尼、戒、護、迴向、願等十信具足,名「六根清淨相似之位」,四住已盡,《仁王般若》云:「十善菩薩發大心,長別三界苦輪海。」即此意也。
次入初住,破無明見佛性。《華嚴》云:「初發心時便成正覺,真實之性不由他悟。」即此意也。
如是次第四十二位,究竟妙覺,無有叨濫。是名「知次位」。
○第九、安忍者:能忍成道事,不動亦不退,是心名「薩埵」。始觀陰界至識次位八法,障轉慧開;或未入品,或入初品,神智爽利。若鋒刃飛霜觸物斯斷,初心聰叡有逾於此。本不聽學,能解經論;覽他義疏,洞識宗途;欲釋一條,辯不可盡。
若懷寶藏璧,蘊解匿名,密勤精進,必得入品,或進深品。志念堅固,無能移易,彌為勝術。但錐不處囊,難覆易露。或見講者不稱理,或見行道者不當轍;慈悲示語,即被圍繞。凡令講說,或勸為眾生,內痒外動,即說一兩句法,或示一兩節禪;初對一人,馳傳漸廣,則不得止。初謂有益,益他蓋微;廢損自行,非唯品秩不進、障道還興!象子力微,身沒刀箭;掬湯投氷,翻添氷聚。《毘婆沙》云:「破敗菩薩也。」昔鄴洛禪師名播河海,往則四方雲仰,去則千百成群,隱隱轟轟亦有何益利?臨終皆悔!武津歎曰:「一生望入銅輪,領眾太早,所求不克。」著願文云:「擇!擇!擇!擇!」高勝垂軌,可以鏡焉。
修行至此,審自斟酌,智力強盛,須廣利益,如大象押群。若其不然,且當安忍深修三昧,行成力著為化不晚。《大論》云:「菩薩以度人為事,云何深山自善?答曰:『如服藥將身,體康復業;身雖遠離,心不遠離。』」若至六根清淨,名「初依人」,有所說法亦可信受。一音遍滿,聞者歡喜,是化他位也。若此時不出,強軟兩賊無如之何,自行轉成,於他有辦。大象捍挌,刀箭無施;日光照世,長氷自冶。此即安忍之力焉。
若被名譽羅罥、利養毛繩、眷屬集樹,妨蠧內侵,枝葉外盡者,當早推之,莫受莫著;推若不去翻被黏繫者,當縮德露玭,揚狂隱實,密覆金貝莫令盜見。若遁迹不脫,當一舉萬里絕域他方,無相諳練快得學道,如求那跋摩(云云)。
若名、利、眷屬從外來破,憶此三術齧齒忍耐。雖千萬請,確乎難拔,讓哉!隱哉!去哉!若煩惱、業、定、見、慢等從內來破者,亦憶三術:即空、即假、即中。設使屠粉肌肉心,不動散;大地鎮壓,不為重淪。毘嵐弗輕,寒氷非冷,猛炎寧熱?端心正觀,那得薄證片禪即以為喜?纔見少惡即以為憂?坯器易堆,菴華難實。《大品》云:「無量人發菩提心,多墮二乘地。」為辦大事彌須安忍。若得此意,不須九境;若未了者,當更廣明。
○第十、無法愛者:行上九事,過內外障應得入真;而不入者,以法愛住著而不得前。《毘曇》云:「煖法猶退,五根若立,上忍發真,則不論退。頂法若生愛心,應入不入,退為四重、五逆。」通、別皆有頂墮之義。既不入位,又不墮二乘。《大論》云:「三三昧是似道位。未發真時,喜有法愛,名為『頂墮』。」今人行道萬不至此,至此善自防護。此位無內外障,唯有法愛。法愛難斷,若有稽留,此非小事,譬如同帆一去一停,停即住著。又雖不著沙,亦不著岸,風息故住。不著沙喻無內障,岸喻外障。而生法愛,無住風息,不進不退,名為「頂墮」。
若破法愛,入三解脫,發真中道,所有慧身不由他悟,自然流入薩婆若海,住無生忍,亦名「寂滅忍」。以首楞嚴遊戲神通,具大智慧如大海水,所有功德唯佛能知。今止觀進趣方便,齊此而已;入住功德,今無所論,後當重辨。
○是十種法,名「大乘觀」;學是乘者,名「摩訶衍」。云何大乘?如《法華》云:「各賜諸子等一大車。其車高廣,眾寶莊校,周匝欄楯四面懸鈴。又於其上張設幰蓋,亦以珍奇雜寶而嚴飾之。寶繩交絡,垂諸華纓,重敷綩莚,安置丹枕。駕以白牛,肥莊多力,膚色充潔,形體姝好,有大筋力,行步平正,其疾如風。又多僕從而侍衛之。」
止觀大乘亦如是。觀念念心無非法性實相,是名「等一大車」。於一一心即空、即假、即中,是名「各賜大車」。徹三諦之源,名為「高」。收十法界,名為「廣」。無量道品,名「眾寶莊校」。四勤遮惡持善,又願來持行,釘鑷牢固,名「周匝欄楯」。法義辭辯,宣暢開覺,名「四面懸鈴」。慈悲普覆,無有遺限,名「張設幰蓋」。道品所攝,十力、無畏、十八不共之法,不與他共,名「珍奇嚴飾」。四弘誓願,要心不退,名「寶繩交絡」。四攝攝物,物無不悅,名「垂諸華纓」。諸禪三昧,起六神通,名「重敷綩莚」。四門歸宗,休息諸行,名「安置丹枕」。四念處慧破除八倒之黑,名「駕以白牛」。四正勤增長二善,名「肥壯多力」。遮斷二惡,二惡盡淨,故言「膚色充潔」。四如意足,四辯自在,名「形體姝好」。五根盤固不可移動,名為「筋」。五力增長遮諸惡法,名為「力」。七覺簡擇,名為「行步」。八道安隱,名為「平正」。對治助道廣攝諸法,名「又多僕從而侍衛之」。破法愛無明入薩婆若海,發真速疾,名「其疾如風」。運載諸子,嬉戲快樂。此大乘觀,法門具度,與彼經合,故名「大乘觀」也。
復次,一切法悉一乘故,夫有心者無不具足如此妙法,是名「理乘」。如來不說則不能知;以聞教歡喜頂受,即「名字乘」。因聞名故,依教修行,入五品位,名「觀行乘」。得六根清淨,名「相似乘」。從三界出,到薩婆若中住,是亦不住;若入初住乃至十住,得真實乘遊於東方。十行遊南方;十向遊西方;十地遊北方。輪環無際,得空而止,止於中央,即妙覺。直至道場是此意也。
今人祇謂捨惡取空是大乘,此空尚不免六十二見單、複之惡,何得動出為乘?設借為乘,祇一禿乘,無法門具度。正法大城,金剛寶藏,具足無缺,何所而無?豈容禿空而已?若但爾者,乘邪見乘,入險惡道,是壞驢車耳(云云)。
○端坐觀陰入,如上說。歷緣對境觀陰界者,緣謂六作,境謂六塵。《大論》云:「於緣生作者,於塵生受者。」如隨自意中說。若《般舟》常行,《法華》、《方等》半行;或掃灑執作皆有行動,隨自意最多。若不於行中習觀,云何速與道理相應?略辨其相,例前為十。
初所觀境者:若舉足、下足,足是色法,色由心運,從此至彼,此心依色,即是色陰;領受此行,即受陰;於行計我,即想陰;或善行、惡行,即行陰;行中之心,即識陰。行塵對意則有界、入;乃至眼色、意法亦如是。是陰界入於舉、下間悉皆具足。如此陰入即是無明與行緣合,生行中陰界入。陰界入不異無明,無明即是法性,法性即是法界;一切法趣行中,是趣不過。一陰界入,一切陰界入;一多,不一不多,不相妨礙。是名「行中不思議境」。達此境時與慈悲俱起,傷己昏沈,無量劫來常為陰入迷惑欺誑,今始覺知一切眾生悉是一乘。昏醉倒解甚可憐愍,誓破無明作眾依止。安心定慧而寂照之。心既得安,遍破見思、無知、無明三諦之障,橫竪皆盡。又善識通塞,終不於中取藥成病。善知道品榮枯念處,雙樹中間入般涅槃。又善知行中對治六度,助開涅槃門。深識次位,知我此行未同上聖,慚愧進修無有休已。能於行中外降名利,內伏三障,安忍不動。法愛滯著,莫令頂墮。十法成就,世入銅輪,證無生忍。得一大車,高廣嚴淨,眾寶莊校,其疾如風,嬉戲快樂。乘是寶乘直至道場。是約行緣作觀,治無明糠,顯法性米。舉足下足道場中來,具足佛法矣。例前可知。
行緣既爾,住、坐、臥、語、作,例前可解。三三昧無臥法,隨自意則有。昔國王於臥中悟辟支佛,當知臥中得有觀行(云云)。
對境者:約眼計我,言我能受;一塵有三,合十八受者。眼見色有五陰、三界、二入,例如上說。又《彌勒相骨經》云:「一念見色,有三百億五陰生滅;一一五陰即是眾生。」若爾者,眼對色時,何啻五陰、三界、二入?若如此觀眼色者,名為「減修」,非摩訶衍。
若觀眼色於諸如來常,具足無減修,明識來入門者,眼色一念心起即是法界,具一切法,即空、即假、即中。四句求不可得,故言「即空」。如彌勒相色,一念三百億五陰生滅,乃至一地、十地相色既爾;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又外道打髑髏作聲,聽知生處,知無量事;香、味、觸等亦復如是。故言「即假」。假不定假,空不定空,則非空非假。若眼一法非空非假,則一切法非空非假。猶如虛空,有、無永寂;亦如日月,無幽不照。
雖無空、假,雙照空、假,照因緣麁色,名「肉眼」;照因緣細色,名「天眼」;照因緣色空,名「慧眼」;照因緣色假,名「法眼」;照因緣色中,名「佛眼」。五眼一心中具者,非具凡夫膿血肉眼,亦非諸天所得天眼,亦非二乘沈空慧眼,亦非菩薩分別之眼,但以佛眼具有五力,如眾流入海失本名字。故佛問善吉云:「如來有五眼不?」答云:「有。」皆稱如來有,何關凡夫、二乘眼耶?《請觀音》云:「五眼具足成菩提。」以三觀一心,名「無減修」;以一眼具五力,名「明見來入門」,亦是圓證也。於眼內外自在,眼入正受,鼻三昧起,鼻入眼起。雖動而寂,寂不妨動;雖寂而動,動不妨寂。雖見不見,不見而見,乃稱「明見來入門」也。
問:佛具五眼,應照五境。經云:「我以五眼不見三聚,眾生狂愚無目而言見耶?」又云:「見色與盲等。」既等於盲,那得見麁、細色?
答:五境皆冥實相,實相則不可見;不可見故,喻之如盲。雖不可見,見無減少;五眼洞徹,諸境分明。雖言五照,照何必有?雖言如盲,盲何必無?《淨名》云:「不來相而來,不見相而見。」即此意也。是為不思議境。我眼、眾生眼,無二無別,云何眾生不覺不知?即起慈悲,誓當度脫。欲滿此願,安心定慧,能以止觀遍破諸法。於眼色中明識通塞,不如蟲道。於眼陰中修四念處,非淨、非不淨,枯榮雙遣而入涅槃。學諸對治,助開三脫。明識六即,不起叨濫。我所觀眼雖具五眼,但是名字,但是觀行。若漸見障外,後見十方,如普賢觀;頓見大千,如常不輕。漸頓兩見,六根互用,我悉未階,不應起慢,漸愧勤行。若德建名立,當忍內外障,安若須彌。法愛不生則無留滯,其疾如風證真實眼。乘一大車直至道場。若眼中得入,多於眼中廣作佛事,常放金光照耀一切。《淨名》云:「或有佛土以光明為佛事。」
眼色一受既爾,餘二受亦然;餘五根、五塵、十五受亦然。廣說如前。將前意度入六根用之,但令破煩惱去,不拘常科。若從耳中得大車,多用音聲為佛事;鼻中用香;舌中用味;身中用天衣;意中用寂滅。一根佛事互通諸根,方便利物,時或不同,而令眾生得究竟樂(云云)。
○若能如上勤而行之,於一生中必不空過。雖聞不用,如黑蚖懷珠,何益於長蛇者乎?今以三譬譬於得失。匹夫隻勇,修治一刀一箭,破一寇兩寇,獲賜一金一銀,祿潤一妻一子。如此之人但利器械,負戟前驅以命博貨,何用廣知兵法耶?若欲為國,麴糵、舟楫、鹽梅、霖雨者,須善文武,計在帷帳,折衝萬里。所學處深,所破亦大;獲賞既重,祿潤甚多。雖知而不用,用而屢北;尚不能濟身,澤豈及人乎?
學禪觀者亦如是。唯知一法,或止、或觀,擬破少惡,寂心行道,得少禪定,攝少眷屬,便以為足,如匹夫鬪耳。欲作大禪師,破大煩惱,顯無量善法,益無量緣,當學十法止觀,洞達意趣。於六緣、六受行用相應。煩惱卒起,即便有觀;觀過惑表,勇健難事,解髻得珠。若解而不用,用而不當,而反師惑心,道安克乎?又如野巫,唯解一術,方救一人,獲一脯柈,何須學神農本草耶?欲為大醫,遍覽眾治,廣療諸疾,轉脈轉精,數用數驗,恩救博也。
學禪者亦如是。但專一法,治惑即去,當時微益,終非大途包括之意,亦不能破煩惱入無生忍。雖善醫藥,不依方服,病豈差乎?讀誦止觀甚利,心不行用,無生終不現前。
又如學義,止欲一問一答,衒耀一時,何須廣尋經論?欲作法主,當善異部。雖諳解處多而不曾出眾,怯弱不任酬往。若無怯怖,臨機百轉,以無方之答,答縱橫之問,是為大法師。
觀行人亦如是。觀行若明,能歷緣對境觸處得用;若不如是,魔軍何由可破?煩惱重病何由可除?法性深義何由可顯?三事不辦,區區困役,秖是生死凡夫,非為學道方便也。
摩訶止觀卷第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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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tám

摩訶止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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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訶止觀
摩訶止觀卷第八(上)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門人灌頂記
第二、觀煩惱境者:上陰界入不悟,則非其宜,而觀察不已,擊動煩惱,貪瞋發作;是時應捨陰入觀於煩惱。前呵五欲,知其過罪;棄蓋是捨平常;陰入觀於果報,於中求解。今觀發作隆盛,起重貪瞋。如鐵不與火合,但黑;若與火合,赫然。又報法尋常,無時不有,呵棄為易;若欻起煩惱,控制則難。
何者?生來雖瞋,諫曉則息;今所發者,咆勃可畏。生來倒想,乍起乍滅;今所發者,欝然不去。生來欲色,抑制可停;今所發者,不簡死馬,況其匹類?此惑內發,強梁熾盛;若見外境,心狂眼闇。譬如流水,不覺其急;概之以木,漣漪𭱯起。亦如健人,不知有力,觸之怒壯。煩惱臥伏,如有如無;道場懺悔,觀陰界入,如觸睡師子哮吼震地。若不識者,則能牽人作大重罪。非唯止觀不成,更增長惡業,墜黑闇坑,無能勉出。為是義故,須觀煩惱境也。
觀此為四:一、略明其相,二、明因緣,三、明治異,四、修止觀。
初、明相者,先釋名。煩惱是昏煩之法,惱亂心神。又與心作煩,令心得惱,即是見思利鈍。此一往分數,五鈍何必是貪瞋?如諸蠕動,實不推理,而舉𧑃張鬐,怒目自大。底下凡劣,何甞執見?行、住、坐、臥,恒起我心,故知五鈍非無利也。五利豈唯見惑,何甞無恚、欲耶?當知利、鈍之名,通於見、思。
今約位分之,令不相濫。若未發禪來,雖有世智,推理辯聰,見想猶弱,所有十使同屬於鈍。從因定發見,見心猛盛,所有十使從強受名,皆屬於利。如兩學人,一得法意,為諍則強;一得語言,為諍則弱。得語如無禪,得意如發定。
若發定已而起見惑,如下所觀;若未發定而起煩惱,正是今所觀也。若利中有鈍,見諦但斷於利,鈍猶應在。《毘曇》人謂利上之鈍,名「背上使」;見諦斷時,正利既去,背使亦去。思惟亦如是。
若開此利鈍,為八萬四千;今但束為四分。三毒偏發為三分;若等緣三境名「等分」;三毒偏起是覺觀而非多;三毒等起名「覺觀多」。若少、若多悉名「散動」,俱能障定;無記是「報散動」,則不障定。經云:「從滅定出,入散心中;散心中還入諸定。」散不障定,即此義也。《成論》人云:「散兼無知,癡能障定。」若爾,散兼瞋、欲,何不障定耶?今釋別有意,如上棄蓋中說。
但煩惱之相廣不可盡,若具分別,妨於觀門。《法華》云:「二十年中常令除糞。」糞即煩惱,污穢法也。棄之若盡,得一日之價;若住分別多少,終不得直。今觀煩惱糞,求智慧錢,非欲分別見、思相也。
若爾,五百羅漢何以分別?為持佛法,作眾導首,通種種難,須廣分別。今正入道,力所未暇,亦於觀非急,但總知四分糞穢,勤而棄之。若從空入假時,當委悉分別。
復次,利鈍合各束為四分,同是界內,共二乘斷,名「通煩惱」也。若界外四分,二乘不斷,名「別煩惱」。若作相關,何得離通有別?通惑為枝,別惑為本;得真智斷枝,得中智斷本。若作不思議者,祇界內煩惱即是菩提,何得非是別惑?已如前說。
二、明煩惱起之因緣。因緣有三,如後說。起相有四:深而不利、利而不深、亦深亦利、不深不利。第四句即屬通途果報惑相,尋常相係,故言「非深非利」也。三句起動異常,即屬煩惱發相也。發時深重不可禁止;觸境彌增無能遮制,是為深相。數數發起,起輒深重,故名為「利」。利而不深、深而不利,準此可知。
因緣者:一、習因種子,二、業力擊作,三、魔所扇動。
習者:無量劫來煩惱重積,種子成就,薰習相續。如駛水流,順之不覺其疾,概之則知奔猛。行人任煩惱流沿生死海都不覺知;若修道品泝諸有流,煩惱嵬起。唯當勤勉特出,曉夜兼功耳。
業者:無量劫來惡行成就,如負怨責,那得令汝修道出離?故惡業卓起,破壞觀心,使善法不立。如河湉靜不覺流浪;暴風卒至波如連山。若放擲帆柁,壞在斯須;一心正前後,行船得免。
魔者:若作魔行,是其民屬,故不動亂。若行道出界,去此投彼,十軍攝擒,故深利之惑,欻然而至。如大海水,雖無風流,摩竭吸水,萬物奔趣,不可力拒;專稱佛名,乃得脫耳。若就火為譬者,抖擻如習,風扇如業,膏投如魔。魔、業如下說;觀習動煩惱是今所觀也。
三、治法不同者:小乘治有五:對、轉、不轉、兼、具。此五共治四分煩惱。障道起,如下業境(云云)。
對治者:一分煩惱即有三種,合成十二;對此亦有十二,如對寇設陣,是名「對治」。
轉治者:如不淨是貪欲對治,而非其宜,應以淨觀得脫,轉修慈心,念以淨法安樂,豈加穢辱?是名「轉治」。若瞋人教不淨,癡人教思惟邊、無邊,掉散教用智慧分別,此是病不轉而治轉,皆名「轉治」。若藥病俱轉,亦名「轉治」,亦是「對治」。
不轉治者:病雖轉,治終不轉。宜修此法,但以此治,治轉不轉病,故名「不轉治」。
兼治者:病兼藥亦兼。如貪欲兼瞋,不淨須帶慈心;病兼一二,藥亦兼一二,是名「兼治」。
具治者:具用上法共治一病。是名小乘先用五治,後用諦智,乃得入真。
大乘明治,非對、非兼等,名「第一義治」。如阿竭陀藥能治眾病。小乘多用三悉檀為治;大乘多用第一義悉檀為治也。空無生中,誰是煩惱?誰是能治?尚無煩惱,何物而轉?既無所轉,亦不兼、具,但以無生一方遍治一切也。此極略,須善取意也。
四、修止觀者,還為十意。初、簡思議境者:一念欲覺,初起甚微,不即遮止,遂漸增長;為欲事故,貪引無道,乃至四重、五逆,是名「煩惱生地獄界」。為欲因緣不知慚恥,魯扈觝突,無復禮義,亡失人種,是名「貪欲生畜生界」。又為欲因緣慳惜守護,亦慳他家,是名「貪欲生餓鬼界」。為欲因緣而生嫉妬,猜忌防擬,常欲勝他,百方鴆陷,令彼退負,是名「貪欲生修羅界」。又欲因緣深愛現樂,以禮婚娉,每存撙節,符順仁義,為未來欲樂而持五戒,是名「貪欲生人界」。又欲起時,鄙人欲麁,希求天欲,勤修十善,防止純熟任運不起,是觀貪欲生六天界。又觀欲心棄呵清淨,能發禪定,是色天、無色天界。又觀欲是集,集方招苦,厭此苦集而修出要,是聲聞界。若觀欲是無明,為無明欲而造諸行,輪環無際;若止於欲,無明、行等皆止,是為緣覺界。若觀欲是蔽,而起慈悲,而行於捨,怖畏無常,乃至觀欲是癡等,是六度界。若觀欲本自不起,今亦不住,將亦不滅,欲即是空,空即涅槃,是為通教界。又觀欲心有無量相,集既非一,苦亦無量,知根、欲、性皆因欲心,分別具足,是為別教界。其餘三分煩惱出生諸法,亦復如是。次第生一切法,是名「思議境」也。
不思議境者:如《無行》云:「貪欲即是道,恚、癡亦如是;如是三法中,具一切佛法。」如是四分雖即是道,復不得隨;隨之,將人向惡道;復不得斷,斷之成增上慢。「不斷癡愛,起諸明脫」,乃名為道。不住調伏;不住不調伏。住不調伏,是愚人相;住於調伏,是聲聞法。所以者何?凡夫貪染隨順四分,生死重積狠戾難馴,故名「不調」。二乘怖畏生死,如為怨逐,速出三界。阿羅漢者,名為「不調」;三界惑盡,無惑可調,如是不調,名之為「調」。焦種不生,根敗無用。菩薩不爾,於生死而有勇;於涅槃而不味。勇於生死,無生而生,不為生法所污;如花在泥,如醫療病。不味涅槃,知空不空,不為空法所證;如鳥飛空,不住於空。不斷煩惱而入涅槃,不斷五欲而淨諸根,即是不住調伏、不住不調伏意。
今末代癡人聞菴羅果甘甜可口,即碎其核,甞之甚苦。果種甘味一切皆失。無智慧故,刻核太過,亦復如是。聞「非調伏非不調伏,亦不礙調伏亦不礙不調伏」,以不礙故名「無礙道」;以無礙故,灼然淫泆,公行非法,無片羞恥,與諸禽獸無相異也。此是噉鹽太過,鹹渴成病。經云:「貪著無礙法,是人去佛遠,譬如天與地。」大經云:「言我修無相,則非修無相。」此人行於非道,欲望通達佛道,還自壅塞,同於凡鄙。是住不調,非不住也。復有行人聞「不住調伏,不住不調伏」,怖畏二邊,深自競持,欲修中智,斷破二邊。是人不能即貪欲是道,斷貪欲已,方云是道。此乃住調伏心,非不住也。北方備此兩失。
又初學中觀,斷於貪欲,不能得益,放心行不調事。初一行之,薄得片益。自此已後常行不息,亦無復益,行之不改。以己先益,化他令行,又引經為證。受化之徒但貪欲樂,無纖芥道益。崩騰耽湎遂成風俗,污辱戒律,陵穢三寶。周家傾蕩佛法,皆由此來。是住不調及住於調,何關不住調與不調?是名大礙,何關無礙?是增長非道,何關佛道?如是調與不調,皆名不調。何以故?悉是凡情,非賢聖行。
今言:不住調伏、不住不調伏、不住非調伏非不調伏、不住亦調伏亦不調伏;亦住調伏、亦住不調伏、亦住非調伏非不調伏、亦住亦調伏亦不調伏。何以故?煩惱即空故,不住不調伏;煩惱即假故,不住調伏;煩惱即中故,不住亦調伏亦不調伏;雙照煩惱故,不住非調伏非不調伏。雖不住調、不調等,而實住調、不調等;雖實住調、不調等,而實不住調、不調等。何以故?不偏觀一句故,一句即諸句;一切法趣貪欲故,貪欲是諸法所都故。用此意歷一切句,所謂:計貪欲是有,名住不調伏;計之為無,住於調伏。如是等自在說(云云)。
如是體達,名為「無礙道」;「一切無礙人,一道出生死」。云何出耶?有時體達貪欲畢竟清淨,無累無染,猶如虛空,豁出生死,是名「住調伏得益」。或時縱心觀此貪欲本末因緣,幾種是病?幾種是藥?如和須蜜多入離欲際度脫眾生,作是觀時,豁出生死,是名「住不調得益」。或時二俱非故得益;或時俱觀得益。如是善巧應住、不應住,自他俱益,於菩薩法無所損減,以四悉檀而自斟酌。
如喜根為諸居士說巧度法,皆得無生忍。勝意比丘行拙度法,無所克獲。後遊聚落,聞貪欲即道而瞋喜根云何為他說障道法?作擯未成,喜根為說偈,即便身陷。菩薩知其不信,會墮地獄,是故強說,作後世因。巧觀悉檀,若自、若他、若近、若遠,住調伏、不調等,皆當無失;不住調、不調等,亦皆無失。若不得四悉檀意,若住、不住,自織愛網,起他譏慢,自礙礙他,非無礙也。
若一念煩惱心起,具十界百法,不相妨礙。雖多不有,雖一不無;多不積,一不散;多不異,一不同;多即一,一即多。經云:「闇中樹影,闇故不見,天眼能見。」是為闇中有明。智障甚盲闇,是為明中有闇。亦如初燈與闇共住。如是明闇不相妨礙,亦不相破。何以故?世間現見,室內然燈,不知向闇去至何處;若燈滅者,闇法復來。來無本源,去無足跡。闇既如此,明亦復然。求闇無闇,明無所破;求明無明,闇無所蓋。雖無明闇,破蓋宛然。不受、不著、不念、不分別。新起者名「不受」;舊起者名「不著」;不內取名「不念」;不外取名「不分別」。妙慧朗然,以是義故,名「不思議」、「不相妨」、「不相除」。若世智燈滅,闇惑更來。若中道智光常住不動,如神珠常照,闇則不來。觀煩惱闇即大智明,顯佛菩提,惑則不來也。準上陰入境可知。
如是觀時,追傷己過,廣愍眾生。何以故?理非明闇,以迷惑故,起苦集闇;解治法故,有道滅明。約闇故悲,約明故慈,大誓之心與境俱起。
為滿願故,須立要行;行之要者,莫先止觀。四分煩惱,體之即空,名「體真止入空觀」也。觀諸煩惱藥病等法,名「隨緣止入假觀」。觀諸煩惱同真際,名「息二邊止入中道觀」。善巧安心修此三止三觀,成一心三眼三智也。
若眼、智未開,破障令遍。觀四分煩惱念念三假,非自、他、共、離、單、複、具足,見思不生;知病識藥,無知不生;非真、非緣,無明不生。橫竪破遍。
於即空中翻構苦集,是名「知塞」;於苦集中達即是空,是名「知通」。於諸法藥翻構為病,是名「知塞」;於諸病法即能知藥,是名「知通」。翻法性為無明,名之為「塞」;無明轉即變為明,名之為「通」。
又觀煩惱而修道品:四分心起即污穢五陰;一陰無量陰,受、想、行、識亦復無量。諸陰即空,凡夫倒破,小枯樹成;諸陰即假,二乘倒破,大榮樹成;諸陰即中,廢枯榮教,二邊寂滅,入大涅槃。乃至開三解脫,入清涼池也。
若遮障重,當修助道。既解惑相持,便應索援。外貪欲起,以不淨助;內貪欲起,以背捨助;內外貪欲起,以勝處助;違法瞋起,眾生慈助;順法瞋起,法緣慈助;戲論瞋起,無緣慈助;計斷常起,三世因緣助;計我人起,二世因緣助;計性實起,一念因緣助;明利覺起,數息助;沈昏覺起,觀息助;半沈半明覺起,隨息助。助道強故,能開闢涅槃門。
於未開頃,或得一種解心,或得一種禪定,當熟思量。草木瓦礫勿妄持謂是瑠璃珠。若謂即是者,何煩惱滅?見耶?思耶?塵沙耶?無明耶?諸位全無,謬謂即是,猶如鼠唧。若言空空,如空鳥空。未識次位,觀行、相似全未相應,濫叨上位,所以成怪。
若內外障起,當好安忍。忍若不過,敗壞菩薩;安忍不動,薩埵可成,即獲償賜似道禪慧。
得是償時,莫生法愛,愛妨真道。若無頂墮,自在無礙,如風行空,位入銅輪,破無明惑,成無生忍。得一大車高廣,僕從而侍衛之。乘是寶乘直至道場。是名四分煩惱具足一切佛法,亦名「行於非道通達佛道」,亦名「煩惱是菩提」,亦名「不斷煩惱而入涅槃」。
廣說有三十六句。須先立四句,謂:不斷煩惱不入涅槃、斷煩惱入涅槃、亦斷亦不斷亦入亦不入、非斷非不斷非入非不入。初句謂凡夫,次謂無學人,三謂學人,四謂理是;是為根本四句。
句句各開四。初句四者,謂:不斷不入、斷不入、亦斷亦不斷不入、非斷非不斷不入。初謂起惡凡夫,二謂得禪外道,三謂得禪起見外道,四謂無記人。次句四者,謂:斷入、不斷入、亦斷亦不斷入、非斷非不斷入。初謂析法無學,二謂體法無學,三謂析、體兩學人,後謂真理性冥,即是入也。第三四句者:亦斷亦不斷亦入亦不入、斷亦入亦不入、不斷亦入亦不入、非斷非不斷亦入亦不入。初謂析、體兩學人,二謂析法學人,三謂體法學人,四謂通學、無學人真理也。第四四句者:非斷非不斷非入非不入、斷非入非不入、不斷非入非不入、亦斷亦不斷非入非不入。初謂凡聖等理,二謂析法聖理,三謂體法聖理,四謂析體學人理。此說十六句,就根本四句,合二十句入涅槃。
又十六句出涅槃。初根本四句者,謂:不斷煩惱不出涅槃、斷煩惱出涅槃、亦斷亦不斷煩惱亦出亦不出、非斷非不斷非出非不出。一一句各四句。
初四句者:不斷煩惱不出涅槃、不斷煩惱出涅槃、不斷煩惱亦出亦不出、不斷煩惱非出非不出。一謂體法二乘,二謂體法出假菩薩,三謂體法亦空亦假菩薩,四謂體法真理。
第二四句者:斷煩惱出、斷煩惱不出、斷煩惱亦出亦不出、斷煩惱非出非不出。一謂析法無學輔佛益眾生,二謂析法無學即入滅者,三謂析法學人自利利他者,四謂真理。
第三四句者:亦斷亦不斷亦出亦不出、亦斷亦不斷出、亦斷亦不斷不出、亦斷亦不斷非出非不出。初句謂兼用析、體入空菩薩,二句謂兼用析、體出假菩薩,三句謂兼用析、體二乘,四句謂體法冥真之理。
第四四句者:非斷非不斷非出非不出、非斷非不斷出、非斷非不斷不出、非斷非不斷亦出亦不出。初句謂體理,二句謂體法出假菩薩,三句謂體法二乘,四句謂體法入空菩薩。
若各立出入兩根本八句者,即成四十句。若合根本為四句者,即成三十六句。
問:三十六止在三藏與通,亦得作別、圓耶?
答:體法意無所不該。若更別說者,約別、圓四門更分別之。根本四句者:不斷不入,空門也;斷入,有門也;亦斷亦不斷亦入亦不入,亦空亦有門也;非斷非不斷非入非不入,即非空非有門也。於一一門各更四者:不斷不入,世界悉檀也;不斷入,為人悉檀也;不斷亦入亦不入,對治悉檀也;不斷非入非不入,第一義悉檀也。又更於一門還作四門,謂:不斷不入,謂空門也;不斷入,謂有門也;不斷亦入亦不入,謂亦空亦有門也;不斷非入非不入,謂非空非有門也。此一門既可解,餘三門各各分別,例可解。依四門入涅槃既如此,出涅槃十六門云何?謂不斷不出、不斷出、不斷亦出亦不出、不斷非出非不出。初謂空門,二謂有門,三謂亦空亦有門,四謂非空非有門。一門四句如此,餘三門可解。三十六、四十準前可知。此則遍該小、大、析、體之意也。若得此意,例一切法,亦應如是。
問:若如法觀佛、涅槃與般若,是三則一相。涅槃既明三十六句,般若復云何?
答:若涅槃既即是般若者,何俟更問?今當重說:諸法生、般若生;諸法不生、般若不生;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亦生亦不生;諸法非生非不生、般若非生非不生。根本四句也。
初句更開四者:諸法生、般若生;諸法生、般若不生;諸法生、般若亦生亦不生;諸法生、般若非生非不生。初句謂俗境發道種智般若,二謂俗境發一切智般若,三句謂俗境雙發兩般若,四謂俗境發一切種智般若。
第二四句者:諸法不生、般若不生;諸法不生、般若生;諸法不生、般若亦生亦不生;諸法不生、般若非生非不生。初句謂真境發一切智般若,二句謂真境發道種智般若,三句謂真境雙發兩般若,四句謂真境發中道智般若。
第三四句者:謂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亦生亦不生;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生;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不生;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非生非不生。初句兩境雙發二智,二謂兩境共發俗智,三謂兩境共發真智,四謂兩境共發中智。
第四四句者:諸法非生非不生、般若非生非不生;諸法非生非不生、般若生;諸法非生非不生、般若不生;諸法非生非不生、般若亦生亦不生。初謂中境發中智,二謂中境發俗智,三謂中境發真智,四謂中境雙發二智。已說十六句竟。
次說:般若生、諸法生;般若生、諸法不生;般若生、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生、諸法非生非不生。初謂道智照俗境,二謂道智照真境,三謂道智照兩境,四謂道智照中境。次明:般若不生、諸法不生;般若不生、諸法生;般若不生、諸法亦生亦不生;般若不生、諸法非生非不生。此明真智照諸境義,準前可知也。次明:般若亦生亦不生開四句,此明道種真智等照四境(云云)。次明:般若非生非不生,中道智照四境可知(云云)。是為十六,就根本合成三十六句。
問:法身復云何?
答:般若既即是法身,何俟更問?若欲分別,可以意知,不煩文也。又法、報、應、化,四身為本。於一一身起四身,謂從法身起報、起應、起化、具起三;餘身亦如是。是為十六身。又從四身入一身,身身亦如是,復有十六。合前根本,是為三十六身。身身俱是法界,故俱能起,故俱能入(云云)。
○第三、觀病患境者:夫有身即是病。四蛇性異,水火相違。鴟梟共棲,蟒鼠同穴。毒器重擔,諸苦之藪。四國為隣,更互侵毀;力均則暫和,乘虛則吞併。四大休否,此喻可知。諸佛問訊法云:「少病少惱?」佛同人法,人既有病,權不得無,但言少耳。
病有二義:一、因中實病,二、果上權病。
若偃臥毘耶,託疾興教,因以身疾,訓示凡俗,斥小呵大,乃共文殊,廣明因疾,三種調伏;廣明果疾,四種慰喻。又如來寄滅談常,因病說力,皆是權巧入病法門,引諸病惱。如此權病非今所觀。
今所觀者,業報生身。四蛇動作,廢修聖道;若能觀察,彌益用心。上智利根解前安忍,則於病境通達,不勞重論。為不解者,今更分別。如躃大樹,萬斧便倒;如琢巨石,億下乃穿,故重說也。
夫長病遠行是禪定大障。若身染疾,失所修福,起無量罪。經云:「破壞浮囊,發撤橋梁,忘失正念。」病故毀戒,如破浮囊;破禪定,如撤橋梁;起邪倒心,惜膿血臭身,破清淨法身,名「忘失正念」。為是義故,應觀病患境。復次,有人平健悠悠,徙倚懈怠;若病急時,更轉用心,能辦眾事。又機宜不同,悟應在病。即是四悉檀因緣,應須病患境也。
觀病為五:一、明病相,二、病起因緣,三、明治法,四、損益,五、明止觀。
一、病相者:若善醫術,巧知四大。上醫聽聲,中醫相色,下醫診脈。今不須精判醫法,但略知而已。夫脈法關醫道,不可言具。略示五藏病相:若脈洪直,肝病相;輕浮,是心病相;尖銳衝刺,肺病相;如連珠,腎病相;沈重遲緩,脾病相。委細如體治家說。
若身體苦重、堅結疼痛、枯痺痿瘠,是地大病相;若虛腫脹胮,是水大病相;若舉身洪熱、骨節酸楚、噓吸頓乏,是火大病相;若心懸忽怳、懊悶忘失,是風大病相。
又面無光澤、手足無汗,是肝病相;面青皅,是心病相;面梨黑,是肺病相;身無氣力,是腎病相;體澁如麥糠,是脾病相。
若肝上有白物,令眼睛疼,赤脈曼成白翳,或眼睛破,或上下生瘡,或觸風冷淚出,或痒,或刺痛,或睛凹,觸事多瞋,是肺害於肝而生此病,可用呵氣治之。若心淡熱、手脚逆冷、心悶少力、脣口燥裂、臍下結癥、熱食不下、冷食逆心、眩懊喜眠、多忘心瘇、頭眩口訥、背胛急、四支煩疼、心勞體蒸、熱狀似瘧,或作癥結,或作水僻,眼如布絹中視,見近不見遠,是腎害於心,可用吹、呼治之。若肺脹胸塞、兩脅下痛、兩肩胛疼似負重、頭項急、喘氣麁大唯出不入、遍體生瘡、喉痒如蟲、咽吐不得、喉或生瘡、牙關強、或發風、鼻中膿血出、眼闇、鼻莖疼、鼻中生肉、氣不通不別香臭,是心害肺成病;或飲冷水、食熱食,相觸成病,可用噓氣治之。若百脈不流、節節疼痛、體腫、耳聾、鼻塞、腰痛、背強、心腹脹滿、上氣胸塞、四支沈重、面黑瘦、胞急痛悶、或淋、或尿道不利、脚膝逆冷,是脾害於腎;又其病鬼如竈君,無頭、無面一來掩人,可用𡁱氣治之。若體面上風痒㿇㿇、通身痒悶,是肝害於脾;其色籠桶,或如小兒擊櫪,或如旋風團欒轉,可用𡀗氣治之。
又若多惛惛,是肝中無魂;多忘失前後,是心中無神;若多恐怖癲病,是肺中無魄;若多悲笑,是腎中無志;若多迴惑,是脾中無意;若多悵怏,是陰中無精。此名「六神病相」。
二、明病起因緣有六:一、四大不順故病,二、飲食不節故病,三、坐禪不調故病,四、鬼神得便、五、魔所為,六、業起故病。
四大不順者:行役無時,強健擔負,棠觸寒熱,外熱助火,火強破水,是增火病;外寒助水,水增害火,是為水病;外風助氣,氣吹火、火動水,是為風病;或三大增害於地,名「等分病」;或身分增害三大,亦是等分,屬地病。此四既動,眾惱競生。
二、飲食不節亦能作病。如薑桂辛物增火,蔗蜜甘冷增水,梨增風,膏膩增地,胡瓜為熱病而作因緣;即是噉不安之食。食者須別其性。若食食已,入腹鎖化,麁者為糞尿,細者融鎖,從腰三孔溜入四支,清變為血,潤澤一身,如塵得水。若身血不充,枯癖焦減。濁者變為脂膏,故諸根減而成垢,新諸根凝而成肉。
又身火在下,消生藏,令飲食化溜,通變一身。世諺云:「欲得老壽,當溫足、露首。」若身火在上,又噉不安身食,則有病惱。次、食五味增損五藏者:酸味增肝而損脾;苦味增心而損肺;辛味增肺而損肝;鹹味增腎而損心;甜味增脾而損腎。若知五藏有妨,宜禁其損而噉其增,以意斟酌。
三、坐禪不節:或倚壁、柱、衣服,或大眾未出而臥,其心慢怠,魔得其便,使人身體背瘠骨節疼痛,名為「注病」,最難治也。
次、數息不調,多令人痁癖,筋脈攣縮。若發八觸,用息違觸成病。八觸者:心與四大合則有四正體觸,復有四依觸,合成八觸。重如沈下,輕如上升;冷如氷室;熱如火舍;澁如挽逆;滑如磨脂;軟如無骨;麁如糠肌。此八觸四上四下。入息順地大而重,出息順風大而輕;又入息順水大而冷,出息順火大而熱;又入息順地大而澁,出息順風大而滑;又入息順水大而軟,出息順火大而麁。若發重觸而數出息,與觸相違,即便成病,餘例可知。
又但用止無方便成病者:若常止心於下,多動地病;常止心於上,多動風病;若常止心急撮,多動火病;若常止心寬緩,多動水病。
次、用觀不調偏僻成病者:初託胎時以思心起感召其母,母即思五:色、聲、香、味、觸等。一毫氣動為水,水為血,血為肉,肉成五根、五藏。今坐禪人思觀多,損五藏成病。若緣色多,動肝;緣聲多,動腎;緣香多,動肺;緣味多,動心;緣觸多,動脾。
復次,眼緣青多,動肝;緣赤多,動心;緣白多,動肺;緣黑多,動腎;緣黃多,動脾。耳緣呼喚多,動肝;緣語多,動心;緣哭多,動肺;緣吟多,動腎;緣歌多,動脾。鼻緣臊多,動肝;緣焦多,動心;緣腥多,動肺;緣臭多,動腎;緣香多,動脾。舌緣醋多,動肝;緣苦多,動心;緣辛多,動肺;緣鹹多,動腎;緣甜多,動脾。身緣堅多,動肝;緣煖多,動心;緣輕多,動肺;緣冷多,動腎;緣重多,動脾。此乃五藏相生,緣之過分,以致於病。若就相剋者,緣白色多,剋肝;緣黑多,剋心;緣赤多,剋肺;緣黃多,剋腎;緣青多,剋脾。餘聲等例可知。
若五藏病隱密難知,坐禪及夢占之。若禪及夢多見青色,青人、獸、師子、虎狼,而生怖畏,則是肝病。若禪及夢多見赤色,火起、赤人獸、赤刀仗、赤少男女親附抱持,或父母、兄弟等,生喜、生畏者,即是心病。下去例隨色驗之。
又觀僻動四大者:若觀境不定,或緣此,或緣彼,心即成諍;諍故亂風起,成風病。如御嬰兒行,但任之而已,急牽望速達,即為患也。又專專守一境,起希望心報,風熱勢不盡,成熱病。又觀境心生時謂滅、滅時謂生,心相違致痒痛,成地病。又不味所觀境而強為之,水大增,成水病。
四、鬼病者:四大、五藏非鬼,鬼非四大、五藏;若入四大、五藏,是名「鬼病」。若言無鬼病者,邪巫一向作鬼治,有時得差。若言無四大病者,醫方一向作湯藥治,有時得差。有一國王鬼病在空處,屢被針殺;鬼王自來,住在心上,針者拱手。故知亦有鬼病矣。鬼亦不漫病人,良由人邪念種種事,或望知吉凶,兜醯羅鬼作種種變,青、黃等色從五根入,則意地邪解,能知吉凶。或知一身、一家、一村、一國吉凶事,此非聖知也。若不治之,久久則殺人。
五、魔病者:與鬼亦不異。鬼但病身、殺身;魔則破觀心,破法身慧命,起邪念想,奪人功德,與鬼為異。亦由行者於坐禪中邪念利養,魔現種種衣服、飲食、七珍、雜物,即領受歡喜,入心成病。此病難治,下治中當說。
六、業病者:或專是先世業,或今世破戒動先世業。業力成病,還約五根,知有所犯。若殺罪之業,是肝、眼病;飲酒罪業,是心、口病;婬罪業,是腎、耳病;妄語罪業,是脾、舌病;若盜罪業是肺、鼻病。毀五戒業則有五藏、五根病起,業謝乃差。若今生持戒,亦動業成病,故云:「若有重罪,頭痛得除;應地獄重受,人中輕償。」此是業欲謝故病也。夫業病多種,腫滿黃虛。凡諸病患須細心尋檢,知病根源然後用治也。
三、明治法宜對不同。若行役、食飲而致患者,此須方藥調養即差。若坐禪不調而致患者,此還須坐禪善調息觀乃可差耳,則非湯藥所宜。若鬼、魔二病,此須深觀行力及大神呪乃得差耳。若業病者,當內用觀力、外須懺悔乃可得差。眾治不同,宜善得其意,不可操刀把刃而自毀傷也。今約坐禪略示六治:一、止,二、氣,三、息,四、假想,五、觀心,六、方術。
用止治者,溫師云:「繫心在臍中如豆大,解衣諦了取相,後閉目,合口齒,舉舌向腭,令氣調恂。若心外馳,攝之令還。若念不見,復解衣看之,熟取相貌,還如前。」此能治諸病,亦能發諸禪。作此觀時亦有無量相貌:或痛如針刺、或急如繩牽、或痒如蟲噉、或冷如水灌、或熱如火炙。如是諸觸起時,一心精進無令退墮。若免此觸,能發諸禪。若神意寂然,即是電光定相。此尚能得禪,況不能愈疾?所以繫心在臍者,息從臍出,還入至臍,出入以臍為限,能易悟無常。復次,人託胎時,識神始與血合,帶系在臍,臍能連持,又是諸腸胃源,尋源能見不淨,能止貪欲。若四念處觀臍,能成身念處門。若作六妙門,臍是止門,兼能入道。故多用之。
正用治病者:丹田是氣海,能鎖吞萬病。若止心丹田,則氣息調和,故能愈疾,即此意也。又有師言:「上氣胸滿、兩脅痛、背膂急、肩井痛,心熱懊痛、煩不能食、心瘇、臍下冷、上熱、下冷、陰陽不和、氣嗽,右十二病皆止丹田。」丹田去臍下二寸半,或痛切者,移心向三里;痛又不除,移向兩脚大拇指爪橫文上,以差為度。
頭痛、眼睛赤疼、脣口熱、繞鼻胞子、腹卒痛、兩耳聾、頸項強,右六病,兩脚間須安置境界,以心緣之。須臾水腹脹急痛,但一心注境。若心悶,當小息。小可更起,倚重作前法。若覺小除,彌須用治法。若因此腰脚急痛,即想兩脚下作一丈坑,移前境界置坑底,以心主之,自當差。要在靜室。
又常止心於足者,能治一切病。何故爾?五識在頭,心多上緣,心使風,風動火,火融水,水潤身,是故上分調而下分亂以致諸病,或脚足攣躄等。又五藏如蓮華,靡靡向下,識多上緣,氣強衝府藏,翻破成病。心若緣下,吹火下溜,飲食鎖化,五藏順也。止心於足最為良治,今常用,屢有深益,以此治他往往皆驗。蔣、吳、毛等,即是其人。
又隨諸病處諦心止之,不出三日無有異緣,無不得差。何故爾?如門開則來風,閉扇則靜;心緣外境如開門,止心痛處如閉扇,理數然也。又心如王,病如賊,心安此處,賊則散壞。
又未必一向止心病處。如《皇帝祕法》云:「天地二氣交合,各有五行:金、木、水、火、土,如循環,故金化而水生,水流而木榮,木動而火明,火炎而土貞,此則相生。火得水而滅光,水遇土而不行,土值木而腫瘡,木遭金而折傷,此則相剋也。」如金剋木,肺強而肝弱,當止心於肺,攝取白氣,肝病則差。餘四藏可解。又用止治四大者:若急止,治水;寬止,治火;止頂,治地;止足,治風。
二、用氣治者,謂:吹、呼、𡁱、呵、噓、𡀗,皆於脣吻吐納,轉側牙舌,徐詳運心,帶想作氣。
若冷用吹,如吹火法;熱用呼;百節疼痛用𡁱,亦治風;若煩脹上氣用呵;若痰癊用噓;若勞倦用𡀗。
六氣治五藏者;呵治肝,呼、吹治心,噓治肺,𡁱治腎,𡀗治脾。又六氣同治一藏:藏有冷用吹,有熱用呼,有痛用𡁱,有煩滿用呵,有痰用噓,有乏倦用𡀗。餘四藏亦如是。
又口吹去冷,鼻徐內溫,安詳而入,勿令衝突。於一上坐,七過為之,然後安心;安心少時,更復用氣,此是用治意。若平常吐穢,一兩即足。口呼去熱,鼻內清涼。口𡁱去痛除風,鼻內安和。口呵去煩、下氣、散痰者,想胸痰上分隨口出,下分隨息溜,故不須鼻中補也。噓去滿脹,鼻內安鎖。𡀗去勞之,鼻內和補。細心出內,勿令過分。善能斟酌,增損得宜,非唯自能治病,亦能濟他。
三、用息為治者:夫色心相依而息,譬樵、火相藉而煙。瞻煙清濁,知樵臊濕;察息強軟,驗身健病。若身行風橫起,則痛痒成病,何暇用心?須急治之!
先須識息有四伴:有聲曰風,守之則散;結滯曰氣,守之則結;出入不盡曰喘,守之則勞;不聲、不滯,出入俱盡曰息,守之則定。當求靜處結跏,平身正直,縱任身體,散誕四支,布置骨解。當令關節相應,不倚不曲。緩帶,轉側調適,以左手置右手上,大指纔令相詣。縱放頰車,小小開口,四、五過長吐氣。次漸平頭,徐徐閉目,勿令眼臉太急,常使籠籠,然後用息也。
用息治八觸相違病者:若因重觸成地大病,偏用出息治之。若發輕觸成風病,偏用入息治之。若發冷觸成水病,偏用出息治之。若發熱觸成火病,偏用入息治之。餘亦如是。若得調和正等,隨意而用。此用常所數息,非作別息也。
次、別運十二息者,謂:上、下、焦、滿、增長、滅壞、冷、煖、衝、持、和、補。此十二息帶假想心。所以者何?若初念入胎,即有報息。隨母氣息兒漸長大,風路滑成,兒息出入不復隨母;生在異處,各各有息,名「報息」。依息者,依心而起,如瞋欲時氣息隆盛,此名「依息」也。前六氣,就報息帶想;今十二息,就依息帶想,故不同前也。
前明緣五色為五藏病者,此則依藏為病故,用今依息治之。上息治沈重地病;下息治虛懸風病;焦息治脹滿;滿息治枯瘠;增長息能生長四大。外道服氣,祇應服此生長之氣耳。滅壞息散諸癊膜;冷息治熱;煖息治冷;衝息治癥結腫毒;持息治掉動不安;補息補虛乏;和息通融四大。作諸息時,各隨心想,皆令成就。細知諸病用諸息,勿謬用也。
四、假想治者:前氣息中,兼帶用想,今專以假想為治。如辯師治癭法;如患癥人用針法;如《阿含》中用煖蘇治勞損法;如吞蛇法(云云)。
五、觀心治者:不帶想息,直觀於心,內外推求,心不可得,病來偪誰?誰受病者?
六、方術治者:術事不知則遠,知之則近。如治咽法、如治齒法、如捻大指治肝等(云云)。術事淺近,體多貢幻,非出家人所須,元不須學,學須急棄。若修四三昧,泡脆之身損增無定,借用治病,身安道存,亦應無嫌。若用邀名射利、喧動時俗者,則是魔幻魔偽,急棄!急棄!
三十六獸嬈人者,應三遍誦呪曰:
「波提陀 毘耶多 那摩那 吉利波 阿違婆 推摩陀 難陀羅 憂陀摩 吉利摩 毘利吉 遮陀摩」
初得細心,外境觸心驚擲,於是氣上,腹滿胸煩、頭痛悶。此是六神遍身遊戲,因驚擲失守,外有惡神入身,奪其住處,故使如此。若治之法:閉口蹙鼻不令氣出,待氣遍身,然後放氣令長遠;從頭至足遍身皆作出想,牽之令盡。如是三遍,然後誦呪:
「支波晝 烏蘇波晝 浮流波晝 牽氣波晝」
三遍竟,然後調息,從一至十,命出入息言:「阿那波那,阿晝波晝。」病即差也。
若赤痢、白痢、卒中惡、面青、眼反、脣黑,不別人者,以手痛捻丹田,須臾即差。又隨身上有痛處,手杖痛打病處,至四、五十。此復何意?夫諸病無非心作,心有憂愁思慮,邪氣得入。今以痛偪之,則不暇橫想,邪氣去,病除也。
四、明損益:損益皆有漸頓。若用息太過,五藏頓翻者:即雖未翻,漸就增劇,以至頓翻者。若人巧修,豁然頓益者:即雖與病相持,後當漸愈者。如服湯藥,年月將漸,乃得其益。內治亦然。若心利病輕、心利病重、心鈍病輕、心鈍病重,致有漸頓不同也。
夫世間醫藥費財用工,又苦澁難服,多諸禁忌,將養惜命者死計將餌。今無一文之費,不廢半日之功,無苦口之憂,恣意飲噉,而人皆不肯行之。庸者不別貨,韻高和寡,吾甚傷之!
能具十法,必有良驗。一、信,二、用,乃至第十、識遮障。信是道元,佛法初門。如治癩人信血是乳;敬駱駝骨是真舍利。決信此法能治此病,不生狐疑。信而不用,於己無益,如執利劍不用擬賊,翻為彼害。不用亦爾。何意須勤?初、中、後夜,朝暮專精,以得汗為度。鑽火中息,火難可得。不勤亦爾。何謂為恒?恒用治法,念念在緣而不動亂。何謂別病?別病因起,如上所說。若不識病,浪行治法,不相主對,於事無益。何謂方便?善巧用治,吐納得所,運想成就,不失其宜。如琴弦緩急,輾轉軫柱,輕重手指,聲韻方調。何謂為久?若用未益,不計日月,習不休廢。何謂知取捨?益則勤用;損則改治。何謂知將護?善識禁忌,行來飲食,不使觸之。何謂識遮障?用益勿𠹕說;未益勿疑謗。向人說者,未差不差,差已更發,更治不差,設差倍功。若能十法具足,用上諸治,益定無疑。我當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虛也。
摩訶止觀卷第八(上)
摩訶止觀卷第八(下)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門人灌頂記
若善修四三昧,調和得所,以道力故必無眾病;設小違返,冥刀扶持,自當銷愈。假令眾障峯起,當推死殉命,殘生餘息,誓畢道場,捨心決定,何罪不滅?何業不轉?陳鍼、開善(云云)。豈有四大、五藏而不調差?如帝釋堂,小鬼敬避;道場神大,無妄侵撓。又城主剛,守者強;城主恇,守者忙。心是身主,同名、同生天,是神能守護人,心固則強。身神尚爾,況道場神耶?如《大論》釋精進,鬼黏五處(云云)。但一心修三昧,眾病銷矣。
五、修止觀,例前為十(云云)。先簡思議者,病因緣故,生十法界。如為病故退失本心、棄廢禪定、誹謗三寶,不惟先罪招禍,而言修善無福,起大邪見。又惜身養命,魚肉辛酒,非時無度。或病差身壯,五欲恣情。善心都盡,惡業熾盛,起上、中、下罪。是為因病造三惡法界。
若人自念:此病困苦,皆由往日不善折致,深生慚愧,不敢為非;雖嬰困篤,而善心無改,起上、中、下善。是為因病造三善法界。
若遭疾病,因怖畏生死,知此病身酬於前業。若構生死,將來流轉復何窮極?苦集危脆,世世相隨,為之受惱;當求寂滅無相涅槃。是為因病起聲聞法界。
又觀此病,病我色心,因於此病而致老死。死由於生,生由昔有,有從取生,取從愛生,愛從受生,受從觸生,觸從六入生,六入從名、色生。色即四大、五根;名即四心。觀此根、大,復從何生?青色從木生,黃色從地生,赤色從火生,白色從風生,黑色從水生。又觀木從水生,水從風生,風從地陽氣生,地從火生,火從木生,木還從水生。如是追逐,周而復始。無自生者。觀外五行既爾,內五藏色亦復如是。肝從青氣生,心從赤氣生,肺從白氣生,腎從黑氣生,脾從黃氣生。此之肝藏為自體生?為從他生?即知肝藏從腎生,腎從肺生,肺從脾生,脾從心生,心從肝生。肝不自生,還從腎生。如是內求四大、五藏,既其無體,何故不壞?四心持之:識心持地,想心持風,受心持火,行心持水,是故不壞。此之四心為自生?為不自生?即知行心從受生,受心從想生,想心從識生,識從過去行生,過去行從無明生,無明從妄想生,妄想還從妄想生。
經云:「妄想生妄想,輪迴十二緣。」如狂渴人,見焰為水,南向逐之,逐之不得,大喚言水,空中響應,謂:「己大南,水應在北。」迴頭北走。如是四方皆逐不得。遂大懊惱,謂水入地,爮地吼喚,身體疲極,轉更至闇,亦復不得。南走喻舌逐味;北走喻耳逐聲;西走喻鼻逐香;東走喻眼逐色;爮地喻身逐觸;到闇喻意逐無明。如是六根,遍走諸塵,無一可得,亦不得因緣和合之相,但自疲苦。既覺知已,不復更走。以不走故,身心定住。心定住故,豁爾悟解,發得因緣正智,知此色、心等,從本已來體性寂靜,非生非滅;妄想顛倒,謂有生滅。若不隨妄想,則無明滅乃至老死滅,畢故不造新,如不然火,是則無煙。既不得無明、老死,病為病誰?是名觀病起緣覺法界。
又觀此病皆由愛惜身命、財物,致受眾惱;亦是持戒不完,多病短命;亦是心志劣弱,不能安忍,身神不護;亦是精進力薄,無善補禳;亦是無禪定力,為病所動;亦是心少智慧,不達無常、苦、空、無我,致嬰此疾。今以己疾,愍於彼疾,即起慈悲,發於願行。捨無遺悋,順理安耐,勤加正意,覺悟無常。是為因病起六度菩薩界。又觀此病知從前世妄想顛倒諸煩惱生。如是妄想無有真實;我及涅槃,是二皆空。是名因病起通教菩薩界。又觀此病雖畢竟空,空無所受而受諸受;未具佛法,不應滅受取證。是為因病起別教菩薩界。如是等法因於病患次第出生,是名「思議境」,非今所觀也。
不思議境者:一念病心非真非有,即是法性、法界。一切法趣病,是趣不過;唯法界之都,無九界差別。如如意珠,不空、不有、不前、不後;病亦如是,絕言離相,寂滅清淨,故名「不可思議」。達病實際,何喜何憂?作是觀時,豁爾消差。《金光明》云:「直聞是言,病即除愈。」即初觀意耳。「復有深重難除差者,至長者所,為合眾藥,病乃得差。」即後九觀意也。
一切眾生皆具此理而不能識,隨見思流,沒分段海。深生悲愍,欲與非有即空道滅之樂。是為有疾菩薩能以空觀調伏其心。心調伏故,實疾除愈。以慈悲故,權疾則生,生分段土,視分段人猶如一子。子既有病,父母亦病,因以身疾而慰喻之;子病若愈,父母亦愈。是名「體、析慰喻有疾菩薩」也。
又觀此病雖即空寂,是諸眾生不純因空而得度脫,當識空、病種種法門。聲聞二乘以不識故,隨無明無知流沒變易海,不能分別諸病差品,是故佛法不得現前,眾生淨土皆不成就。為是義故,即起慈悲拔無知苦、與道種智分別之樂。是名有疾菩薩能以假觀調伏其心。心調伏故,實疾除愈。以慈悲故,權病則生,生方便土,觀方便人猶如一子。其子病故,父母亦病,因以身疾慰喻其子;子無知愈,父母亦愈。是名「別教慰喻有疾菩薩」。
又觀此病雖即法界,而諸眾生不即中道。此理未顯,隨無明流,沒變易海。經云:「三賢、十聖住果報。」即是實報因果病也。為是義故而起慈悲拔無明苦、與究竟樂。是為有疾菩薩用中道觀調伏其心。心調伏故,實疾除愈。以慈悲故,權病則生,生實報土,視變易人猶如一子。子既有病,父母亦病,因以身疾慰喻其子;子無明愈,父母亦愈。是名「圓教慰喻有疾菩薩」也。
如是三疾,一心中生;如是調伏,一觀調伏;如是慈悲,圓普慈悲;如是示現,普門示現;如是慰喻,一音演說。為易解故,如前分別;實而論之,即不思議慈悲。唯彼淨名,具如此法;三實圓除,三權普現。彼上人者,難為酬對。國王、長者實疾全在,不堪顧命;二乘雖除取相,辭不堪行;菩薩乃却客塵,往往致屈。唯彼文殊道力相隣,扣機承旨,故其能也。問云:「居士,此疾何所因起?其生久如?當云何滅?」居士答云:「今我病者從大悲起,以眾生病是故我病;眾生病愈是故我愈。」
夫眾生實疾從癡愛生,癡愛纔生大悲亦起;癡愛纔滅大悲亦滅。眾生有愈、有不愈,菩薩有疾、有不疾。若無疾者,知其子愈;若有疾者,化道未休。故方丈問疾、茅城背痛,皆此義也。誓願既等虛空,有疾亦彌法界,是名「不思議慈悲」也。慈悲力大,菩薩適發此心,疾即除愈,不俟更修下法。法喜、天台(云云)。若發心不真,欺眾生、要三寶,有所規求,病亦不差。若能真誠,有大勢力。
安心者:若人道場病時,如上所說,體解發心,端身正念,唯止唯觀。善巧悉檀,調適得所,一上坐即覺清涼。或頓損,或漸損,是名「大藥」。更不紛擾修餘治法也。
破法遍者:行人病時,觀病為因色病?為因心病?若色是病者,外山林等皆應是病,死人亦應是病。屍及山林未曾受惱,當知色非病也。祇由心想,計有此病。今觀病心不自、不他,四句叵得;非內、非外,畢竟清淨。心如虛空,誰是於病?《淨名》云:「非地大,不離地大;非身合,身相不可得故;非心合,心如幻故。」不得病心生,不得病心無生、亦生亦無生、非生非無生,單、複、具足皆如上破陰入中說。
識通塞者:觀於病法,句句之中識諦、緣、度。觀病、觀智,句句識諦、緣、度,了了分明而無疑惑。解字非字、知得知失,例如上說也。
道品調適者:若觀病是四大,病是不淨;病若離四大,病即是淨。病非四大、非離四大,病即非淨非不淨。有、真、非有、非真;空、假、非空、非假;枯、榮、非枯、非榮,如是等義皆與身念處無二無別。如此病受非苦非樂;病之想、行,非我、非無我;病心,非常、非無常,例如上義。三十七品於枕席間皆得成就,解苦無苦入清涼池。
助道者:若修正觀未得差者,當借前來六種之治。正助合行尚能入道,何況身疾而不消除?
作此觀時,雖滯床枕,深識次位。我觀病患,道理宛然,如彼瑠璃在深潭底。我此觀智,但是名字;因疾未除,果疾是分。若似解之位,因疾少輕,道心轉熟;果疾猶重,不免眾災。若入無生法忍,因疾雖盡,猶有果疾。我今不應非位起慢,言我病行均彼上人。
安忍者:但勤正助,莫為內外障緣阻礙休息。答正助稽留,疾成道廢。能安心在疾,不動不退,所作辦也。
設得病損,行觀明淨,不生貪著,莫起愛染。十法成就,疾入法流。是名病患境修大乘觀,獲無生忍,得一大車。例前可知(云云)。
○第四、觀業相境者:行人無量劫來所作善惡諸業,或已受報,或未受報。若平平運心,相則不現;今修止觀,能動諸業,故善惡相現。疑者言:「大乘平等,何相可論?」今言不爾,祇由平等鏡淨,故諸業像現。《光明》云:「將證十地,相皆前現。」《阿含》云:「將證初果,八十八頭蛇於其前死。」大小兩乘相文甚多。又《法華》云:「深達罪福相,遍照於十方。」罪福祇是善惡業耳。《淨名》云:「於第一義而不動,善能分別諸法相。」故汝難非也。
明業相為四:一、相發因緣,二、正發相,三、料簡,四、止觀。
因緣者,有內、有外。內者,止觀研心,心漸明淨,照諸善惡。或可以止止惡,惡方欲滅;以觀觀善,善方欲生。或可以止止惡,惡因靜生;以觀觀善,善因觀滅。無量業相出止觀中,如鏡被磨,萬像自現。外者,諸佛慈悲常應一切;眾生無機不能得覩。以止觀力,能感諸佛示善惡禪,諸業則現。如持花鬘示於大眾。是名「內外因緣」。若得此意,細判罪福,皂白無濫,堪為方等師,調伏於他。今但研心止觀,令業謝行成,一心取道,何用曲辨相耶?
二、明業相發者:發無前後,且逐語便。先明善發,其相有六:一、報果相現,二、習因相現,三、報前現習後現,四、習前現報後現,五、習報俱時現,六、前後不定。諸業現時,參差萬品,識此六意,分別無謬。
云何名「習因、習果」?阿毘曇人云:「習因是自分因,習果是依果。」又習名「習續」。自分種子相生,後念心起,習續於前;前念為因,後念為果。此義通三性。論家但在善惡,無記無習續也。
報因、報果者,此就異世。前習因、習果皆名報因,此因牽來果,故以報目之,名為「報因」;後受五道身,即是「報果」也。
就今果報身上,復起善惡,習續習因、習果。總望前世,此習續是果;若望後世,此習續是因。數家明報得鴿雀身是報果,多婬是習果。論家,鴿身及多婬俱是報果,婬由貪起,貪是習果。又今生煩惱起,名「習因」;成業即「報因」。後生起煩惱,名「習果」;苦痛名「報果」。
若坐禪中但見諸相,此名「報果相現」。由昔因故,亦得言「報因」。又能起因牽於後報,互受名耳,今但判為報果相也。若於坐中不見諸相,欝爾起心,是發「習因」。能牽來果故,亦得名「習果」。酬昔因故,互受其名,今但判為習因也。
善相眾多,且約六度。檀相發者:若於坐中忽見福田勝境、三寶形像、聖眾大德、父母師僧、有行之人,受己供養;或見悲田受供養;或見兩田,雖不受供養,而皆歡喜;或不見諸田受與不受,但見所施具羅列布滿;或不見施物,但見淨地;或表今生施報相;或表昔生施報相;或見好行檀人來至其前,稱讚檀捨。如是等事,皆是報果發相。次、都不見諸相,但心欝然,欲行惠施,恭敬供養三寶、父母、師僧;或悲傷貧苦而欲救濟;或於檀施法門通達,偏自明了。如是等心,皆是習因發相。或先起此心,却見報相;或先見報相,却發此心;或俱發;或不定發,可以意知。
戒相發時,亦有六意。若見十師、衣鉢、壇場、羯磨,歡喜愛念;或雖不見此相,而見自身衣裳淨潔、威儀蓋眾;又見常持戒人面目光澤,舉動安詳,來稱讚戒。如是等相,皆是持戒報果發也。或時皆不見此相,欝然持戒心生,自言戒淨篇聚不足可持;或欲匡正諸破戒者,皆令如法;自解律文,精通戒部。是為習因發相。或先、後、俱、雜,可以意知。
忍相發者:或見能忍人;或見身行忍事;或自見其身端正淨潔,手脚嚴整,世所希有;或見端正忍人來稱讚忍。是忍報果相。或直發忍心,又解忍法門。是名忍習因發相。前、後、俱、雜,可以意知。
精進相者:或見精進人;或見己精進事;見身多氣力盛壯英雄;或見常行精進人晝夜無廢稱讚精進。是進報果相。或不見相但發精進心,初、中、後夜不自惜身;或通達精進法門。是名精進習因相。前、後、俱、雜,可以意知。
禪相者,後境中廣說。智慧相者,菩薩境中當廣說。
六度習、報既有六種,一切善法亦如是。若細尋此法,逾久逾明,不煩多說,亦不得多說。面受口決,隨意廣論。諸方等師相傳云:「負三寶物,其相現時,決應須償。」南岳師云:「若自有物,償者善;若自無物,欲廢行法,四方馳求。」此有二義。眾生昔罪何量!負貸三寶非止一條,如羅漢先直取道,未遑償業,故名「觝責」。行者若廢道場而行乞匃,紛動數年,豈非魔事?今且未償,但決志修行諸佛實法,展我「成」、「立」。成者,待破煩惱入無生忍,於法身地廣供養一切三寶,還入生死以償眾生;菩薩爾時不名「觝責」。立者,待功夫著滿、名行竪立、果報自至時,當償三寶,非是觝負不作償心;小乞申延,期於展立耳。此豈非好事?
若廢行法,出於道場,此決須償。不得讀誦聽學、營私眾務,決應方便求財償之。此釋與《優婆塞戒經》同。經云:「若負三寶物人,正事修道,欲求須陀洹乃至阿羅漢者,則不須償也;不學道,應急償也。」阿羅漢人若用佛物,此則無罪。
次、明惡相者:諸惡甚多,且約六蔽;於一一蔽皆有六意。
慳蔽相者:若見三寶、師僧、父母,或形容憔悴,或裸袒,或衣裳藍縷;或飢餓惙然、寺宇空荒;或見一切物皆被守護,封緘閉塞,與前為異。前人對物歡喜,今見乞人,對物瞋詬。前物表施具,今物表慳具。或見慳人來至其前。是名慳蔽報果發相。具有六種,例前可知(云云)。
破戒相者:若見三寶形像、師僧、尊長及以父母,頭首斷絕,地陷不勝;或身體破裂、鞭打苦惱;或見身首異處、寺舍零落;或見父母詬罵、三寶呵責;或見喜殺屠兒來住其前;又惡禽、毒蟲緣其身首,皆是瞋蔽報相也。亦有六意例前(云云)。若見不淨屎尿、死屍、臭物當道,深水橫路行不得前;或見交昔婬人,又示不淨相,穢惡可恥;或見己身身體臭處;或見多婬人來說放逸事;或見禽獸人等交。此皆是婬罪報相。亦有六意(云云)。若見一生所盜物處,所盜物主來瞋詬縛切此物;或見好盜人來勸說盜事,皆是盜相果報也。六意例前(云云)。若見父母、師僧及外人,諍計瞋毒,種種間構,誹謗於己;或見多口過人來,即是口四過報果相。六種(云云)。或見醉人吐臥狼藉;或見己身沈昏等,皆是飲酒報果相。亦六意。是等皆是破戒蔽報果相也。餘四蔽例此可知,故不委記(云云)。復次,內心苦痛是殺習;內心沈重是盜習;內心煩躁是婬習;俱有是等分習。
三、料簡善惡相現為障不同:或非障而障、障而非障、障非障俱障、障非障俱不障。非障而障者:若人先發善相,當時歡喜,後起愛慢,輕忽於他;恃此證相作貢高本,漸染名利,過患轉生;心退法壞,捨戒還俗,無惡不造。豈非初因不障之善,後致大障之惡耶?障而非障者:如先發惡相,慚愧怖畏,勤懺此惡,斷相續心永不起罪;勤行眾善,至辦大事。豈非初因於障,後致不障耶?俱障、俱不障,例可知(云云)。若非障而障者:此是善將滅而相現,此善滅表惡生。若障非障者:此是惡將滅而相現,此惡表善生。若障不障俱不障者:此相表善不滅、惡不生。若障不障俱障者:此表惡不滅、善不生。此約初善為語,謂善不障、惡為障,如上分別。
若約真諦為言者,上諸善惡悉皆是障。故《淨業障經》云:「一切惡障,一切善障」。若約假為語,真諦善惡,俱皆是障。若約中為語,假上善惡,俱皆是障,故障不可盡。
復次,善惡習因心起,是則易知;善惡報果相起,是則難知。若善報相扶,善習因心起,或前、或後現者,多是性善相;孤然起者,多是無作善相。惡報果相扶,惡習因心起,或前、或後,多是性惡;不扶習起,多是違無作惡。復次,善惡報果孤然起者,雖以無作往判,理復難明,多好雜魔。若欲分別,須細意撿挍,用空、明、善、惡等十法往驗。若過、不及,則是魔相;異此乃是無作也。又三相往驗,所謂:久久住、數數來、又壞禪心,此三是魔相也。無此三是無作。復次,諸惡相現時,初現瞋怒,再來平平,三現歡喜;或人諫曉,或人驅逐,當知皆是惡欲滅相也。
夫發心真正、慧解分明,善識諸相一一無謬,不為諸障所惑,打心入理,更增其明。行有餘力,分別業門;雖通達自在,兼以化他。若分別業相不能縷碎,但總知是障,無所取著,直打心觀理,業不能礙。若本無解心,又發意邪僻,見此相已而生愛著,魔得其便入示吉凶,更相因倚,貿易財食,死墮鬼道;此非鬼禪更謂誰耶?若自正正他,須得其意。親自行證,又師氏口決,方可彰言。莫輒媒衒,妄作寒熱,禍則大矣!深囑!深囑!後生慎之!
問:道場神護,怨責那得擾動?
答:實爾。如世遊軍虞候,但覘非防惡,責主切物所不能遮。業來責報準此可解。
復次,諸業名、教、體、相,具如《毘曇》、《成實論》;若作觀破業,具如《中論》。彼二家者互有長短。今意異彼,但明善惡不濫,於事即足。若廣分別,妨於正道;若直破而已,全不識道品、正助調停,方法未具。今之止觀,明業相不足,觀法有餘。
四、修止觀者,即為十意。云何思議業境?若業能招三惡道報,有上、中、下;若業能招三善道報,謂上、中、下;不動業招色、無色報。如是等業招於色心,還迷色心起四顛倒,生死不絕良由於此。今觀業無業,倒惑不生,以至漏盡,是名「聲聞觀業」也。若觀業由無明,無明故業,業故名色乃至老死。若知無明,不起取、有;無明滅故諸行滅,是「緣覺觀業」。若觀業行幻化,幻化即空,空即涅槃,是名「通教觀業」。若觀業如大地,能生種種芽,十法界法皆從業起,是名「別教觀業」。悉是思議境,非今所用也。
不思議境者:如經云「深達罪福相」者,罪即三惡,福即三善。但解三惡業相,不達人天三善業相,則非深達;達惡、達善乃為深達。若達善惡業相但是善惡,不名深達。又善惡俱是惡,離善、離惡皆是善,是為深達。又達人天善惡,是生死邊;達二乘離善離惡,涅槃空邊,但是二邊,不名深達。又二邊皆是惡,亦不名深達。別教菩薩能達二邊之淺,漸漸深達,故名深達。又別教漸深,亦非深達;圓教即於淺業達於深業,方乃得名「深達罪福相,遍照於十方」。如是深達,實不曲辨於三界,亦不徑侹而入空,即此意也。觀一念起即具十界,名「十方」。十方是依報,十界是正報。若無依報,亦無正報;既有正報,即有性、相、本末等百法,亦名「百方」。如是等法即一念業,故名「一業一切業」。
《華嚴》云:「『佛子,心性是一,云何能生種種諸業?』答云:『譬如大地一,能生種種芽。』」地若得雨,毒、藥眾芽一時沸發。今法性地得行道雨,善惡業芽一念競起。業名「法界」,諸法之都,故稱「不思議境」。
既深達業境,善惡共都,即起慈悲。罪福之理非違非順;違之成罪,順之成福。如世諦名、色及諸質礙,亦非違非順。若盜之成罪,則有三途惡業;若捨之成福,即有三善道業。菩薩深達如此非違非順,於違起悲,於順起慈。即空真諦無言說道,亦非違非順。違之則成六道有漏之業;順之則成三乘無漏之業。菩薩深達即空非違非順,於違起悲,於順起慈也。中道之諦亦非違非順。違之則有漏、無漏二邊之業;順之則有非漏、非無漏中道之業。《法華》云「久修業所得」,即此業也。菩薩深達中道實相非違非順,於違起悲,於順起慈。若深達者,祇是一念心非違非順,無三差別;亦是一念慈悲非前非後,故名「真正菩提心」也。
安心業空,則善順而惡息;惡息故名「止」,善順故名「觀」。安心業假,惡息善順。安心業中,惡息善順。順故名「觀」,息故名「止」。是名「觀業善巧安心」。
破法遍者,若《阿毘曇》云:「業謝入過去,得繩繫屬,行人,未來受報。」《成實》云:「業從現在入未來,未來受報。」今觀此業,業若過去,過去已謝故,云何有業?業若未來,未來未有,云何有業?業若現在,現在念念不住;念若已去,即屬過去;念若未至,即屬未來;即起即滅,何者現在?若言去時有業名現在者,去時是業?去者是業?為當去時去?去者去?現在既無,業亦叵得。三世推檢,橫竪搜求,善惡諸業俱不可得,畢竟清淨。而言善惡業者,但以世間文字假名分別,不可聞名而謂為實。所以者何?本求理實,不求虛名。虛名無性,雖強分別,如指虛空。業無作、受,三諦俱寂,故名「破法遍」也。
識通塞者:於業、非業、亦業亦非業、非業非非業,句句之中明識苦集;一一心內了知道滅。審的成就,終不蟲字,故言「識通塞」也。
道品調適者,《成論》人云:「意業單起,未得成業。意得實法,想得假名,行則同緣,是時意業得成,是則有三念處也。就身、口兩業是色,名身念處。」《毘曇》人云:「心數、心王同時而起。」王即心念處;受數即受念處;想及餘數皆行陰,即法念處;王、數依色而起,即身念處。若一時、異時,皆有四念也。今觀此業具十法界五陰,即是具一切四念處。一切業同類之色,是身念處;此身非淨、非不淨。同類四陰是三念處。此三非苦非樂、非我非無我、非常非無常,即是非榮非枯雙樹涅槃,乃至三解脫。是名「道品」也。
助道對治者:當念應佛三十二相等,念報佛無量功德,共破習因惡業。念法門佛,破習因;念三十二相,破報果(云云)。念法門佛,助破報果惡業。念佛力故,惡業障轉,則入涅槃門也。
如是觀時,不叨上聖。又當安忍內外諸障令得無礙。若發似道,未是真解,勿生法愛。法愛不起,則任運無滯,自然流入清涼之地。是大乘十觀,得無量無漏清淨果報,獲得無上報,獲得自在業,深達罪福,究竟無染,故名「清淨即是法身」;反本還源,智照圓極,故名「無上即是報身」;垂形九道,普門示現,故名「自在即是應身」。如是三身即是大乘高廣,直至道場。餘如上說(云云)。
○第五、觀魔事境者:行人修四三昧,惡將謝、善欲生,魔恐迴出其境;又當化度於他,失我民屬,空我宮殿;又慮其得大神力、大智慧力,復當與我興大戰諍,調伏控制、觸惱於我,遽其未成,壞彼善根,故有魔事也。行者道弱,未動波旬。一切鬼神屬六天管,當界防戍,正應動此耳。經云:「魔事、魔罪不說者,是菩薩惡知識。」若達邪正,懷抱淡然,知魔界如、佛界如,一如無二如,平等一相,不以魔為戚、佛為欣,安之實際。若能如是,邪不干正,惱亂設起,魔來甚善也。
今明魔為五:一、分別同異,二、明發相,三、明妨損,四、明治法,五、修止觀。
同異者:陰魔已屬陰界入境;煩惱魔已屬煩惱境;死魔,病是死因,已屬病患境;今正明天子魔也。然四倒與四魔異者:四倒祇是煩惱魔;煩惱魔故,即有陰入魔;陰入魔故,即有死魔;既未出三界,即屬天子魔。若界外同異者:破界內四倒,分段諸魔悉過,唯有無常等四倒,此是界外煩惱魔。煩惱魔故,即有無等等色,即界外陰魔。陰魔即有死。三賢、十聖住果報;乃至等覺,三魔已過,唯有一分死魔在。是為界外三魔。無第六天魔,但赤色三昧未究竟,名「天子魔」。若妙覺理圓、無明已盡,故無煩惱;不住果報,故亦無死;赤色三昧滿,乃是究竟魔事。若《華嚴》明十魔,亦何得出此意耶?
二、明魔發相者:通是管屬,皆稱為魔。細尋枝異,不出三種:一者𢟋惕鬼,二、時媚鬼,三、魔羅鬼。三種發相各各不同。
𢟋惕發者:若人坐時,或緣頭面,或緣人身體,墮而復上,翻覆不已。雖無苦痛,而屑屑難耐。或鑽人耳、眼、鼻,或抱持擊攊,似如有物,捉不可得,驅已復來,啾㗫作聲鬧人耳。此鬼面似琵琶,四目兩口(云云)。
二、時媚發者,《大集》明十二獸在寶山中修法緣慈。此是精媚之主。權應者未必為惱;實者能亂行人。若邪想坐禪,多著時媚。或作少男、少女、老男、老女、禽獸之像,殊形異貌,種種不同;或娛樂人,或教詔人。
今欲分別時獸者,當察十二時何時數來,隨其時來,即此獸也。若寅是虎,乃至丑是牛。又一時為三,十二時即有三十六獸。寅有三:初是貍,次是豹,次是虎;卯有三:狐、兔、貉;辰有三:龍、蛟、魚。此九屬東方,木也。九物依孟、仲、季,傳作前後。已有三:蟬、鯉、蛇;午有三:鹿、馬、麞;未有三:羊、雁、鷹。此九屬南方,火也。申有三:狖、猿、猴;酉有三:烏、雞、雉;戌有三:狗、狼、豺。此九屬西方,金也。亥有三:豕、貐、猪;子有三:猫、鼠、伏翼;丑有三:牛、蟹、鼈。此九屬北方,水也。中央土,王四季;若四方行用,即是用土也,即是魚、鷹、豺、鼈。三轉即有三十六,更於一中開三,即有一百八時獸。深得此意,依時喚名,媚當消去。若受著稍久,令人猖狂恍惚,妄說吉凶,不避水火(云云)。
次、明魔羅者:為破二善,增二惡故,喜從五根作強、軟來破。《大論》云:「魔名『花箭』,亦名『五箭』;各射五根,共壞於意。」五根各一剎那,剎那若轉,即屬意根;意根若壞,五根豈存?眼見可愛色,名「花箭」,是軟賊;見可畏色,名「毒箭」,是強賊;見平平色,不強不軟賊。餘四根亦如是。合十八箭,亦名「十八受」。以是義故,不應受著。著則成病,病則難治;永妨禪定,死墮魔道。
復次,魔內射不入,當外扇檀越、師僧、同學、弟子,放十八箭。昔諸比丘得魔內惱,又得檀越譽毀,強軟不捷,魔即哭去。行者善覺師徒、檀越,或法主異語,徒眾即瞋;徒眾怨言,法主則怪。如是因緣,廣說如《大品》。又魔善巧,初令乖善起惡;若不隨者,即純令墮善,起塔造寺,使散妨定。若不隨者,令墮二乘。魔實不解二乘,但行當之,使不入大耳。如童蒙人,初被行當,捨大乘習小,功夫已多,後悔無益。能行當者,實不解大小。又化人入無方便空,謂無佛、無眾生,墮偏空裏,或偏假裏,種種蹊徑,令不入圓。阿難、笈多學阿鞞跋者,皆為魔所惱,何況初心,寧免自他三十六箭?
若知魔、佛皆入實際,則無怖畏。《大經》云:「為聲聞人說有調魔;為大乘者不說調魔。」一心入理,誰論強軟耶?
三、明妨亂者:但強軟等箭,初射五根有三過患:一、令人病,二、失觀心,三、得邪法。病有種種相:從眼入者病肝,餘根可知。身遭病苦,心則迷荒,喪禪致死。失觀心者:本所修觀善法安隱,從五根見聞已後,心地昏忽,無復次序。邪法者,當約十種正法簡出邪相。
有者:色從眼入,見山河星辰、日月居宮,亦見幽中種種相貌,指點方面,是有太過。無者:色從眼入,便謂諸法猶如斷空,說灰無法,甚可怖畏,是無太過。明者:色入已,豁豁常明,如日月照。闇者:昏闇漆黑,鏗然不曉。定者:色入已,心如木石,塊然直住。亂者:色入已,狡擲攀緣。愚者:色入已,闇短鄙拙,脫裸無恥。智者:色入已,聰黠捷疾。悲者:色入已,憂惱泣淚。喜者:色入已,歌逸恒歡。苦者:百節疼痛,如被火炙。樂者:身體暢醉,如五欲樂。禍者:自恒招禍,亦為他作禍,亦知他禍祟。福者:恒自招福,亦能為他作福。惡者:無惡不造,又令他作惡。善者:自行檀等,亦令他行檀。憎者:不耐見人,遠他獨住。愛者:戀重纏著。強者:其心剛強,出入不得自在,猶如瓦石,難可迴變,不順善道。軟者:心志軟弱,易可敗壞,猶若軟泥,不堪為器。以是等若過、若不及,悉名「邪相」。
一根有三受,一受有二十邪法,三受合六十邪法;歷五根合三百邪法。雖九十五種,種種異邪;而其初入,必因五根。細尋三百,必與彼相應也。夫𢟋惕多令禪觀喪失;時媚多令人得邪法;魔羅備此二損也。
四、明治法。若治𢟋惕者:須知拘那含佛末法比丘,好惱亂眾僧,僧擯驅之,即生惡誓:「常惱坐禪人。」此是源祖之鬼,報或已謝;而同業生者,亦能惱亂,今呵其宗祖,聞即羞去。呵云:「我識汝名字,汝是𢟋惕惡夜叉,拘那含佛時破戒偷臘吉支,貪食嗅香。我今持戒,不畏於汝。」如是呵已,即應去;若其不去,當密誦戒序及戒,戒神還守,破戒鬼去。
治時媚鬼者:須善識十二時、三十六時獸,知時唱名,媚即去也。隱士頭陀人多畜方鏡,挂之座後,媚不能變鏡中色像,覽鏡識之,可以自遣。此則內外兩治也。
治魔羅有三:一、初覺呵,如守門人遮惡不進。如佛告比丘:「一切他物不受。」不受之術能治一切自他魔事。二、若已受入,當從頭至足一一諦觀,求魔叵得,又求心叵得。魔從何來?欲惱何等?如惡人入舍,處處照檢,不令得住。三、觀若不去,強心抵捍,以死為期,不共爾住。善巧迴轉如是三治,不須多說。
五、止觀者,例為十法。思議境者:若魔事起,隨順魔行,作諸惡業,成三途法。若隨魔起善,所謂他屬而行布施;雖生善道,世世相染,或時附著,倚託言語。若捨身命,即受彼報;設欲修道,遮障萬端。經云:「有菩薩,有魔、無魔。」即此意也。是為三善法界。魔又化令自入涅槃,眾生何預汝事?唐受辛苦,不如取證!是名二乘法界。魔又令人紆迴拙度,不速入菩提道。如是淺深歷別,皆是思議境也。
若即此魔事,具十界百法在一念中;一切法趣魔,如一夢法具一切事。一魔一切魔,一切魔一魔,非一非一切。亦是一魔一切魔,一佛一切佛,不出佛界即是魔界,不二不別。如此觀者,降魔是道場。上根利智,治魔顯理,以魔為侍,於魔不怖,如薪益火。緣修不能寂照,持世不覺魔謀,謂言「善來」。真修寂照,不待觀而後鑑,即知是魔,非帝釋也。別教不耐非法,故云「非我所宜」;圓教安之實際,故言「如我應受」。不畏非人,於生死有勇,是名「不思議境」也。
魔界即佛界,而眾生不知,迷於佛界,橫起魔界,於菩提中而生煩惱,是故起悲。欲令眾生於魔界即佛界、於煩惱即菩提,是故起慈。慈無量佛,悲無量魔,無量慈悲即無緣一大慈悲也。
欲滿此願、顯此理,應降魔作道場。八十億眾不能動心,名「止」;達魔界即佛界,名「觀」,但以四悉,止觀安心。
隨魔事起,即以四句破之;橫、竪、單、複,破悉無滯。三藏初伏四魔,坐道場,破煩惱魔,得菩提道;又得法性身,破陰入魔;此兩共破死魔。道樹下得不動三昧,變三玉女,破八十億兵,冠、蓋、劍各墮者,是破天子魔。
通教初得無生忍,至六地得菩提道如前;八地道觀雙流,是不動三昧,破天子魔。兩處聲聞,止破三魔。笈多恒為所惱,後得神通,伏而非破(云云)。
別教十住已破界內四魔;登地分得菩提道破煩惱魔;分得法身破陰魔;分得赤色三昧破天子魔。若《瓔珞》云:「等覺,三魔已盡,唯一分死魔在。」三不應前盡,一不應獨餘,此乃別教方便說耳。
圓教初住俱破八魔,得菩提道,破煩惱魔(云云)。乃至妙覺,八魔究竟永盡。雖初住破非初住破;雖後覺破非後覺破;而不離初住、後覺。是為破法遍也。
於上一一破魔法中,皆識苦集、無明、蔽度,知字非字。
道品者:魔界具一切色。色即是空,色即不淨;色即是假,此名為淨;色即是中,非淨非不淨。餘四陰亦如是。是名「一念處一切念處」,乃至三解脫門。
門若未開,必由事障。久遠劫來為魔所使,起於魔檀,為有報故;持於魔戒,要利養故;行於魔忍,為畏他故;習魔精進,求名聞故;得於魔禪,昧於鬼法;樂於魔慧,分別見網。如是六法雖名為善,其實是魔。由此邪蔽,蔽三脫門。今用正度對治六蔽;蔽去度成,如油多明盛。若雜煩惱,當用前四分觀助治;雜業,借念二佛助治。
若小乘伏道,遍名為「聞慧」;乃至圓教五品,是聞慧位。此尚未成,豈可濫真起增上慢?
若欲入真,當一心安忍,勿更為魔之所動亂。窮微觀照,強心呵抵。
若入似位,得法賞賜,勿生高心、愛心。譬如大勳,黜為小縣,或失祿,或失命。若起法愛,是犯罪。但發似解如小縣,失似解如失祿;墮二乘地如失命,大乘家業宗社滅故。若無法愛,從相似入真實,調魔為侍,直至道場。復次,退慧如失勳;退定如失祿;俱退如失命。復次,通用一意為觀者,行人根鈍,先解通意,度曲入別。《中論》品品別意,而俱會無生。通、別互舉,得意相成也。
問:魔動竟,好法後起,為是法爾,寒過春來耶?
答:未必併然。自有過難,好法亦不發。魔是惡緣所感;善是心力所致。《釋論》云:「釋迦往昔在惡世,世無佛,求法精進了不能得。魔變化作婆羅門,詭言:『有佛一偈,汝能皮為紙、骨為筆、血為墨,當以與汝。菩薩樂法,即自剝皮,曝令乾,擬書偈,魔即隱去。』佛知其心,從下方涌出,為說深經,得無生忍。」可以為證(云云)。
摩訶止觀卷第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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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chín

摩訶止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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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訶止觀
摩訶止觀卷第九(上)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門人灌頂記
第六、觀禪定境者:夫長病、遠行是禪定障。《立世阿毘曇》云:「多諫諍、多營事亦是禪定障;復有多讀誦亦是禪定障。」《文殊問菩提經》云:「禪定有三十六垢。」垢即是障。
上諸境得入,到清涼池;入流竟,則不須觀禪境。若魔事雖過而真明未發,雖無別修,以通修故,發過去習,諸禪紛現,當置魔事觀於諸禪。所以者何?禪樂美妙,喜生耽味,垢膩日增。若謂是道,墮增上慢;若呵棄者,全失方便。如此等過不可具記。雖免魔害,更為定縛;如避火墮水,無益三昧。為是義故,須觀禪境。但禪支諸定,助道有力,大小乘經皆共稱美。若四禪八定,《毘曇》、《成實》明之委細;自性九禪,《地持》、《十地》甚為分明。今亦略示其發相,粗為四意:一、明開合,二、發因緣,三、明發相,四、修止觀。
初、明開合者,禪門無量且約十門:一、根本四禪,二、十六特勝,三、通明,四、九想,五、八背捨,六、大不淨,七、慈心,八、因緣,九、念佛,十、神通。
此十門與五門、十五門,云何同異?但有開合之異耳。開五為十者:開數息出特勝、通明;開不淨出背捨、大不淨;慈心、因緣守本;念佛門,《毘曇》名界方便,《禪經》稱念佛,此亦守本;神通約九禪上發,不專據一法。合十五門為十者:數息、不淨各有三,則不合。慈心有三,但合為一,即眾生慈也。沒二名者,禪是門戶詮次事法,法緣是二乘入理觀,無緣是大乘入理觀,沒理去二,存事唯一。若開者,即屬二乘、菩薩兩境中攝。因緣亦三門,三世輪轉麁,果報、一念明義細,細故附理,麁故屬事;今沒細存麁,但稱三世門也。念佛亦三,但取念應佛耳。神通但取五通。若但取五門,有所不收;若取十五,義濫於理,是故簡理開事。雖開合不同,各有其意。
次、明漏、無漏:若依《毘曇》判此十禪,皆名有漏;緣諦智修,名無漏禪。不爾,但緣事修,名有漏禪。《成論》亦爾,根本等是有漏;空無相心修,名無漏。
今小異彼,當十禪體相是有漏,通是事禪。若胡瓜能為熱病作因緣者,小當分別。
四禪,世間本有,凡夫、外道共;專修此者祇發有漏。自行,十二門;化他,讚法讚者。《大經》云「所謂四十八年」,即此意也。
十六特勝、通明,佛不出世,利根凡夫亦修此禪,而不發無漏;如來若說,亦發無漏。比於餘禪,其力雖弱,交勝根本。為是義故稱「亦有漏亦無漏」。
九想等是出世客法,雖是事法,能防欲過;不俟諦智,能發無漏。如迦絺那五百羅漢,人人七遍為說四諦不能悟道,佛說不淨即發無漏。厭患力強,故判屬無漏。若言非無漏者,不應稱為聖戒、定、慧。聖之言正,正豈過無漏?《大經》云:「聖行者,諸佛境界,非二乘所知……佛說此法,二乘奉行,故名聖行。」今佛說聖法,二乘行之,何得非無漏?又《大品》云:「根本是世間法施;不淨等是出世法施。」既言出世,豈非無漏?又云:「九想開不淨;不淨開身念處;身念處開三念處;三念處開三十七品;三十七品開涅槃。」涅槃初緣豈非無漏?若言事禪應是有漏者,譬服二石,一熱一冷,雖同事禪,應漏、無漏異。若無漏緣稱無漏者,六地斷見、七地斷思,此亦是緣,亦應無漏。六地、七地斷見思者,終不單用根本,會須諦智,寄此位發。單用根本,非無漏緣。不淨等不爾,直以不淨能為作緣(云云)。所以不取十想者,前三見諦、中四思惟、後三無學,皆屬理攝,故不取。不取八念者,有人修九想無怖,又念佛門已攝,故不取。
慈心觀兩屬,若依根本起慈,屬有漏;若依不淨等起慈,屬無漏。慈無地位,約地階級,依根本成眾生緣;依背捨成法緣。
因緣亦無他位,念佛、五通皆約他階級,例如慈心兩屬(云云)。
次、來意不同。問:此中十門與《次第禪門》及對治,云何同異?
答:《次第禪門》為成禪波羅蜜,禪善根利,故禪門先發,後驗善惡;此中為成般若,禪善根鈍,先阻煩惱,遇業遭魔,後始發禪。對治中,為破遮障,修成助道;今此任運自發,仍為觀境。禪門雖同,各有其意(云云)。
次、明深淺不同者:四禪是根本、闇證、味禪,凡聖通共,薄修即得。特勝少有觀慧,不味、不闇證,橫對念處,竪對根本,故先味、次淨也。通明觀慧,證相深細,細次於總也。此三同是根本實觀,治惑力弱。九想正是假想初門,前鋒伏欲,故次列也。九想但厭患外境,未治其心,故次八背捨也。背捨雖破內外貪欲,總而未別,緣中不得自在,故次明大不淨,破依正貪也。雖總別治貪,未修大福德,故次慈心。雖復內治重貪,外修福德,不入因緣則非世間正見,故次因緣;三世輪轉無主、無我,成世正見也。雖世正見,緣底下因人,福力微弱,次緣上果,福力廣大。雖前來諸定,未有力用轉變自在,故次神通(云云)。
次、互發不同:其次第互發,凡有八種,例陰界境可知(云云)。
○二、明發禪因緣者,《大經》云:「一切眾生皆有初地味禪;若修、不修,必定當得。」近情而望,劫盡不修;久遠推之,亦曾離蓋。譬以誦經,廢近則易習,廢久則難習。當知昔有次第習即次第發,乃至事修事發等(云云)。如彼大地,種類具足,得雨潤氣,各各開生。生亦前後,結果不俱,梅四、桃七、梨九、柿十,雨緣雖同,成實有異。宿習如種,止觀如雨,禪發如果熟參差,總言八種耳。是名「內因緣發」也。
又雖有應生之善,必假威神方乃開發。地雖有種,非日不芽;佛無憎愛,隨緣普益。若次第緣即次第加,乃至事修緣即事加。鴻鍾任擊,巨細由桴。加常平等,淺深聽習。《大論》云:「池華不得日,翳死無疑;善不被加,沈溺未顯。」《淨度經》云:「眾生自度耳,佛於其無益。淨度菩薩言:『眾生若不聞佛十二部經,云何得度?』」二言相乖,共成一意,是名「外緣發」也。
○三、明諸禪發相者:若般舟,亦發根本而少;常坐等則多。今且約坐論:若身端、心攝、氣息調和,覺此心路泯然澄靜,怗怗安隱,躡躡而入,其心在緣而不馳散者,此名「麁住」。從此心後,怗怗勝前,名為「細住」。
兩心前、後、中間,必有持身法。此法起時,自然身體正直,不疲不痛,如似有物扶助身力。若惡持,來時緊急勁痛,去時寬緩疲困,此是麁惡持法。若好持法,持麁細住,無寬急過。或一兩時,或一兩日,或一兩月,稍覺深細,豁爾心地作一分開明,身如雲如影,煚然明淨,與定法相應,持心不動,懷抱淨除,爽爽清冷。隨復空淨,而猶見身、心之相,未有支林功德,是名「欲界定」。
《成論》名此「十善相應心」,閃閃爍爍,不應久住。今言欲定坯弱不牢,稱為閃爍,非定如燈焰也。又稱為「電光」者,彼論云:「七依外更有定發無漏不?答云:『有欲界定能發無漏,無漏發疾倏如電光;若不發無漏,住時則久。』」《遺教》云:「若見電光,暫得見道。」如阿難策心不發,放心取枕,即入電光,電光亦是金剛。金剛不孤,因欲界入無漏,無漏發疾,譬以電光,非欲界定得此名也。
住欲界定,或經年、月,定法持心,無懈、無痛,連日不出亦可得也。從是心後,泯然一轉,虛豁不見欲界定中身首、衣服、床鋪,猶如虛空,冏冏安隱。身是事障,事障未來;障去身空,未來得發,是名「未到地相」。無所知人得此定,謂是無生忍。性障猶在,未入初禪,豈得謬稱無生定耶?如灰覆火,愚者輕蹈之。
若依《成論》,無未來禪,故云:「汝說未來禪,將非我欲界定?」《毘曇》則有。尊者瞿沙、《釋論》具出之。佛備兩說,而論主偏申耳。今則逐人判之,自有得欲界定,累月住未到,不久即入初禪。此但稱「欲界」,不言「未到」。有人住欲界不久,在未到經旬,故言「未到」,不云「欲界」;有人具久在二法,故言兩定,不可偏判。今依《大論》備出之。若節節邪、正相,如《修證》中委說。但初禪去欲界近,如疆界多難,應須略知。
初從麁住,訖至非想,通有四分:退、護、住、進。退分又二:一、任運退,二、緣觸退。緣有內外,外諸方便二十五種吐納失所,是為「外緣觸退」;於靜心中三障四魔而生憂愛,是名「內緣觸退」。後或更修得,或修不得,此人甚多。護分者,善以內外方便,將護定心不令損失。住分者,或因守護安隱不失,或任運自住,即是住分。進分者,或任運進,或勤策進,各有橫竪;橫竪各有漸頓。若十二門一一而進,是名「漸進」;若一時具足,是名「頓進」。特勝、通明,品品而發,是名「橫漸」;一時俱發,是名「橫頓」。又於四分,分分皆有四分,具如《修證》中說(云云)。
今且約竪論進分者:從未到定,漸覺身心虛寂,內不見身,外不見物,或經一日,乃至月、歲,定心不壞。於此定中即覺身心微微然、運運而動,或發動、痒、輕、重、冷、煖、澁、滑。有人言:「用心微細,色界淨色觸欲界身。」例如欲界淨色在諸根之上,即有見聞之用。若依是義,觸從外來。若言「一切眾生皆有初地味禪」,如大富盲兒、竹中有火,心內煩惱而不並起,禪亦如是。事障麁礙,不能得發。今修心漸利,性障既除,細法仍起,何必外來?所以者何?數息能轉心,心轉火,火轉風,風轉水,水轉地;四大轉細,故有八觸。如麥變為麴,麴變為糟,糟變為酒。糟喻欲定,酒喻初禪;以麥為本,非外來也。若定執自出、外來,墮自、他性過。今依《中論》破四性訖,而論內出、外來耳。又八觸是四大,動、輕是風;痒、煖是火;冷、滑是水;重、澁是地。體、用相添,則有八觸耳。
若動觸起時,或從頭、背、腰、肋、足等處,漸漸遍身。身內覺動,外無動相,似如風發,微微運運。從頭至足多成退分;腰發成住分;足發多是進分。動觸有支林功德。功德略言十種:空、明、定、智、善心、柔軟、喜、樂、解脫、境界相應。空者,動觸發時空心虛豁,不復同前性障未除時。明者,冏淨美妙,晈晈無喻。定者,一心安隱,無有散動。智者,不復迷昏、疑網,心解靜利。善心者,慚、愧、信、敬。慚我不曾得此法,以為愧恥我今尚爾。信一切賢聖具深妙法,敬揖無量。柔軟者,離欲界𢤱悷麁獷,如腦牛皮隨意卷舒。喜者,於所得法而生慶悅。樂者,觸法娛心恬愉美妙。解脫者,無復五蓋。相應者,心與動觸諸功德相應不亂;又念持相應而不忘失,或一日、一月、一歲,安隱久住,斂念即來。
熏修既久,動觸品秩轉深,是名「竪發」。餘七觸竪發,例此可知。若動觸發已,或謝、未謝,又發冷觸;冷觸若謝、未謝,更發餘觸,交橫如前八種,是名「橫發」。雖復橫、竪、前、後,以八觸、十功德、五支察之,終不料亂。亦不得一念俱成。何以故?八觸、四大,水火相乖,不得同時成。然此八觸凡有八十功德莊嚴,名字雖同而悅樂有異,如沸羹熱𦞦、鯖魚沈李,味別樂殊。餘六觸亦差別。
若欲界定中發八觸者,悉是邪觸、病煩惱觸,具如《修證》中說,今不論。但約初禪八觸,須簡邪正。何以故?一、是邊地,去欲界近;二、帶欲界心,邪得隨入。如開門戶,賊即得進;鬼入禪中,禪非鬼也。若不識者,正觸壞,唯邪惡在。邪觸者,還約八觸、十功德,明若過、若不及。如動觸起時直爾欝欝,不遲、不疾,身內運動。若薳自急疾,手脚搔擾,是大過;若都不動,如被縛者,是則不及。餘冷、煖等亦如是。
又就動觸空、明十種,論若過、若不及,此中之空,祇豁爾無礙,是為正空。若永寂絕,都無覺知者,太過;若鏗然塊礙,是不及。明者,如鏡月了亮,若如白日,或見種種光色,是太過;若都無所見,是不及。定者,祇一心澄靜,若縛著不動,是太過;若馳散萬境,此不及。乃至相應,亦如是。是為一動觸中二十種邪相;餘七觸合前,則有一百六十邪法。
原夫正禪不應有邪,所以有者,如服菖蒲,將得藥力而多瞋;服黃精,將得力而多欲。非藥令爾,藥推麁法,麁法將出而盛。若單欲界中,但有邪觸,增病、增蓋,無正功德。若入色定,則動八觸空明十功德。復有百六十邪,不可不識。《大論》云:「有風能成雨,有風能壞雨。」東北雲屯,西南雲散,禪亦如是。八觸十功德,此覺成禪;百六十邪,此覺壞禪。若一法有邪,餘法亦皆染著;譬如一伴為賊,餘皆惡黨。若初觸無邪,餘法皆善也。
正禪五支者:若初觸觸身,在緣名「覺」;細心分別八觸及十眷屬,名為「觀」;慶昔未得而今得故,名為「喜」;恬愉名為「樂」;寂然名「一心」。《毘曇》二十三心數一時而發,取其強者判為五支。五支悉是定體,體前方便如上說。《成論》明五支前後相次而起。四支為方便,一心支為定體。《大集》以第六默然心為定體。有人言五支在欲界第九心;或言在欲界定前。此則非五支也。
今辨覺觀俱禪,正就初禪判。那得爾耶?五支同起而有強弱相翳,取成就者以判五支。如一槌撞鐘,初麁、中細之異,五支亦爾。初緣覺相盛,不妨已有觀等四支。覺強,觀未了;覺息,觀方明。初已有喜,觀息喜支成。初已有樂,樂未暢;喜息,則樂成。初已有一心,四支所動;今樂謝,一心成。如初開寶藏,覺是寶物,亦知珍貴,喜、樂、定想,但未知是何等寶。次分別金銀,別已,領納生喜。喜故受樂,安快一心。如人飽食,無所復須。亦如對五欲極睡,故論云:「如人得寶藏。」(云云)。
若四禪同以一心支為體,云何四異?今分初禪,是覺、觀家一心,故有四別。若進二禪,但呵覺、觀,初禪即壞,別義轉明。若通者,同用一心為體。釋五支名義相等,具在《修證》(云云)。
復次,初動八觸,功德猶麁;若數數發,則轉深利。品或言三,或言九,或無量品,更互娛樂;功德叢鬧,不得一心。如恒奏妓,似多人客,譍對一已,一已復來。出散暫無,薄斂復現。
若欲去之,但呵覺、觀;初禪謝已,即發中間單定,亦名「轉寂心」,亦名「退禪地」,亦名「篾屑心」。於此單靜心中,既失下,未發上,若生憂悔,此心亦失。若不悔者,內淨即發,無復八觸受納分別,故名「一識定」;混四大色成一淨色。照心轉淨,與喜俱發,無魔邪相,以非邊境故。喜已生樂,樂謝入一心。
此禪喜,動樂不安,當呵喜。喜謝,入未到。忽發三禪,與樂俱起,還是色法轉妙,不倚喜生樂。此正樂遍身受,聖人能捨,凡夫捨為難。此有五支,謂:捨、念、慧、樂、一心。經論出之,或前、或後,皆是修行小異耳。
此樂對苦,呵樂即謝,亦有未到。未到謝已,發不動定,還是色法轉妙。不為苦樂所動,名「不動定」。定法安隱,出入息斷,不苦不樂、捨、念清淨、一心支。
雖爾,猶是色法。呵三種色,滅三種色;緣空得定,不復見色,心得脫色,如鳥出籠,是名「空定」。此定謝已,亦入未到。緣識生定,名為「識處」。此定謝已,緣無所有,入無所有法相應,名「不用處」,舊云「緣少許識」。若爾,即是所有處,亦是用處,何謂「不用」、「無所有」耶?此定過已,忽發非想非非想。此定不緣識處,故非想;不緣不用處,故非非想。更無上法可攀,三界頂禪。世為極妙,外道計為涅槃,實是闇證。具足苦集,垂盡三有,還墮三途。委悉明根本禪,往《修證》中尋之。
○次、明特勝發者:若依律教,應在不淨後;依行,在不淨前。如律云:「佛為比丘說不淨觀,皆生厭患,不能與臭身共住,衣鉢雇鹿杖自害。佛令放不淨,修特勝。」大黃、巴豆瀉人太過,身力弱者即便弊之;更以餘藥並下、並補。補故是愛;下故是策。策勝根本;愛勝不淨。有觀,名「亦無漏」;對治力弱,名「亦有漏」。如廉食人噉猪䐗鄙貯屎物,而猶可強食之;若六月臭猪,蟲蠅所集,不復可食。特勝是實觀,猶可從容;不淨是假想,不須可耐(云云)。
特勝發者:忽見氣息出、入、長、短,知來無所從,去無所至;入不積聚,出不分散。若約根本,即是麁、細住。若見息來去遍身,若約根本是未到地。而根本闇證,謂無身、床鋪等者,非實無也。如灰覆火上,愚者輕蹈之;如夜噉食、如盲觸婦,皆不暢其情。今有觀慧,見息遍身而定心明淨安隱,故異闇證也。
又見身中三十六物,如開倉見糓、粟、麻、豆。若對根本,即初禪位。前八觸觸身倉,心眼不開,不見內物。特勝既有觀慧,觸開身倉,心眼即見三十六物:肝如菉豆;心如赤豆;腎如烏豆;脾如粟;大小腸道更相應通,血脈灌注如江河流。內有十二物:肝、心、痰、癊等。中有十二:膜、膚、肪、膏等。外有十二:髮、毛等。出入息統致其間,不淨、無常、苦、空、無我,一切身行皆休,終不為身而造諸惡。是名「除諸身行」。若對道品,是身念處;若對根本,即是覺、觀兩支。心眼初開,是覺支;分別三十六物無謬,是觀支。
心受喜,對喜支。前喜名隱沒、有垢、味;今喜不隱沒、無垢、味,即是「法喜」,非是「受喜」也。心受樂者亦如是,非「受樂」樂;知樂中三受皆無樂,名樂支。受諸心行是一心支。知眾心是一心,不同根本計實一心也。若對道品,皆受念處。
心作喜、心作攝者:前喜從三十六物生,此直就心作喜,故知對二禪。《大集》明二禪但三支,無內淨。今心作喜,意似於此。作攝者:喜動則散,若作攝,得入一心。根本但內淨受喜;特勝有觀慧,恒攝喜心。心作解脫者,此對三禪。根本之樂,猗喜遍身受,凡夫捨為難;特勝有觀慧,則無愛味,故言「解脫」。從心作喜至心作解脫,皆是心念處也。
從觀無常者,對第四禪。餘處亦觀無常,未是別治;得不動定,味之為常。今有觀慧,知離苦樂而終是色法,猶是無常,不應生染,故稱無常。從觀出散對空處。滅三種色,如鳥出籠,故言「出」;緣空,故言「散」。雖緣空,亦有觀慧。觀離欲是對識處。緣空多則散,散名為「欲」;特勝觀慧離是散心,故名「離欲」。觀滅對無所有處。特勝觀慧觀識若多若少皆無,故名「觀滅」。觀棄捨對非想非非想處。棄識處及無所有處,更有妙定名為「非想非非想」,凡夫妄謂涅槃。佛弟子知其雖無麁煩惱而有細煩惱,而無愛味,故稱「淨禪」。從無常至棄捨,皆名「法念處」。
此十六法,橫竪對治法,節節皆異。根本闇證功德則薄,如食無鹽;特勝功德則重,如食有鹽。委論發相具如《修證》中(云云)。
○次、通明禪發相者:上特勝修時,觀慧猶總;見三十六物,證相亦總。通明修時細妙;證時分明。《華嚴》亦有此名;《大集》辨寶炬陀羅尼,正是此禪也;《請觀音》亦是此意。修時三事通修,能發三明、六通。又修寶炬時,乃至入滅受想定。當知此門具八解脫、三明、六通,故名「通明」也。
《大集》辨此五支名目,謂:如心覺、大覺、思惟、大思惟、觀於心性,是名「覺支」。觀心行、大行、遍行,是為「觀支」。如實知、大知、心動至心喜,是為「喜支」。身安、心安、受於樂觸,是為「安支」。心住、大住、不亂於緣,是名「定支」。
初觀三事皆融,證時三事皆一,故名「如心覺」。覺於真諦,色、息、心泯一無異。又識俗諦,皮、肉、骨等皆有九十九重;覺五藏生五氣;亦見身中蟲戶,行來言語,無細不了。覺託胎初陰,過去無明業是蠟,現在父母精血是泥。過去業不住,故名「印壞」;現在託識,名色具足,故名「文成」。住在生藏之下、熟藏之上,子腸中,形甚微細;唯有一念妄想,色心相依,如有、如無、如夢。業行力故,自然能起一念思心,感召其母。母便思青色、呼聲、臊氣、酢味;因此念力,生一毫氣,氣變為水,水變為血,血變為肉;母氣出入以相資潤,便得成肝藏;向上成眼,向下成手足大指。若思白色、哭聲、腥氣、辛味,便成肺藏;上向為鼻,下向為手足第二指。若思赤色、語聲、焦氣、苦味,便成心藏;上向為口,下向為手足第三指。若思黃色、歌聲、香氣、甜味,便成脾藏;上向為舌,下向為手足第四指。若思黑色、吟聲、臭氣、鹹味,便成腎藏;上向為耳,下向成手足第五指。覺身分細微,例皆如此。思惟、大思惟者,即是思惟真、俗也。觀於心性者,即是空也;若真、若俗同入心性。《請觀音》云:「一一入於如實之際。」如此覺支與上倍異。
心行、大行者,上覺支是解,今心行去是觀行。心行於世諦,故名「行」;行真諦,故名「大行」;三事俱行,故名「遍行」。
心住者,於俗諦得一心。大住者,於真諦得一心。不亂於緣者,雖見真、俗無量境界,而於心不謬也。具明其相,備如通明觀中廣說。
發此定時,見身、息、心,同如芭蕉相,無有堅實,是未到地相。見此三事同如泡沫相,是初禪。見三事同如浮雲相,是二禪。見三事同如影相,是三禪。見三事同如鏡像,是四禪。滅此三事皆空;滅空緣識;滅識緣無所有;滅無所有緣非想非非想;滅非想非非想三種受想,而身證滅受之法,以成解脫。有俗觀故,名「亦有漏」;有真觀故,名「亦無漏」。此禪事理既備,階位具足。《成論》人應用此明道定,入八解脫,於義為便而不肯用。《阿毘曇》約八背捨得有事理,俱異外道,成俱解脫人。《成論》但有理無事,便無俱解脫人。約外道禪為事禪,亦應約十善為戒、世智為慧。戒、慧既異外道,定何意同?是則客醫無客定,八術不成。委論其相,具在《修證》中說(云云)。
○次、明不淨禪發者,先就九想,又為兩:一、壞法人,二、不壞法人。
若壞法人修九想:一、脹想,二、壞想,三、血塗想,四、膿爛想,五、青瘀想,六、噉想,七、散想,八、骨想,九、燒想。此人但求斷苦,燒滅骨人,急取無學,不欣事觀。既無骨人可觀,便無禪定、神通變化、願智頂禪。雖言燒滅,實有身在,例如滅受想而身證(云云)。此人好退,如《毘曇》有退相,四果如沙住井底。《阿含》云:「三果退戒還家,毀失律儀,不失道共。俗人生謗,言無聖法。佛言:『欲飽起厭,不久當還,更求出家。』諸比丘不度,佛即度之,便得羅漢。阿難問言:『大德,是學退、無學退?』答言:『學退。』」若然,即是世智斷惑慧解脫人,故得有退;非無漏智斷一品惑、進一品解,而有退也。若發此九想,無諸禪功德者,是壞法人也。
若不壞法人九想者:從初脹想來住骨想,不進燒想,得有流光、背捨、勝處、觀、練、薰、修、神通變化,一切功德具足,成俱解脫人也。若修時,愛多,觀外;見多,觀身;見、愛等,內外觀。若發時,準此可知。
於坐禪中忽見死屍在地。言說方爾,奄便那去?氣盡身冷,神逝色變;無常所遷,不簡豪賤;老少端醜,無逃避處;慈父孝子,無相代者。屍腥在地,風吹日暴,與本永異。或見一屍、多屍,是大不淨觀相;或滿一聚落、一國土;或一屍色變,或多屍色變。死屍雖非九數,是諸想之本,故先說之。是等死屍顏色黯黑;身體洪直,手足葩花;膖脹𦠇鄧如韋囊盛風;九孔流溢甚為穢惡。行者自念:「我身如是,未離未脫;觀所愛人,亦復如是。」是相發時,得一分定心,黮黮安快。
須臾之間,見此脹屍風吹日暴,皮肉破壞,身體坼裂,形色改異了不可識,是名「壞相」。又見坼裂之處,血從中出,散溜塗漫,處處斑駁,灌溢於地,臭處蓬勃,是為血塗相。又見膿爛流潰,𭱨𭱨滂沱,如蠟得火,是名膿爛相。又見殘皮餘肉風日乾炙,臭敗黮黵,半青半瘀,𥀰𥀰𤿽𤿽,是為青瘀相。又見此屍而為狐狼鴟鷲之所噉食,紛葩鬪競,爴裂拽挽,是為噉相。又見頭手異處、五藏分張不可收斂,是為散相。又見二種骨,一帶膿膏,一純白淨;或見一具骨,或遍聚落。
如是諸相轉時,定心隨轉,𪒠𪒠沈寂,愉愉靜妙,安快之相說不可貲。不壞法人所觀齊此。未見此相,愛染甚強;若見此已,欲心都罷,懸不忍耐。如不見糞,猶能噉飯;忽聞臭氣,即便嘔吐。亦如捉淨法婆羅門而噉塗癰髓餅,槌頭自責:「我已了矣!」若證此相,雖復高眉翠眼,皓齒丹脣,如一聚尿粉覆其上,亦如爛屍假著繒綵,尚不眼視,況當身近?雇鹿杖自害,況鳴抱婬樂?如是想者,是婬欲病之大黃湯。如貪食人審知猪䐗,盛屎之物,猶強喫噉;見猪蟲臭,更能食不?前特勝力弱,未決定除;今觀力強,婬火疾滅。故云:「九想觀成時,六賊稍已除。」及識愛怨詐,兼知假實虛。如是厭患,何但除欲,亦能發無漏,亦成摩訶衍。《釋論》解死變想竟,仍說六波羅蜜、四無量心,諸師咸云翻謬。今明菩薩修初想即具摩訶衍,故廣出諸法後即云:「乃至燒想亦如是。」那云脫落耶?
○次、明八背捨發者:前三番是根本味、淨。九想至一切處名為「觀」;九次第定是「練」;師子奮迅是「薰」;超越是「修」。此四事定。今先明背捨,背捨又有總、別;總共二乘,別在菩薩。又背捨不定,或因中說果,名背捨為解脫;自有果中說因,名解脫為背捨。若定判者,斷惑究竟、事理具足,稱為「解脫」;若惑未盡、定未備,但名「背捨」。背者,厭下地及自地淨潔五欲;捨者,捨是著心,故名「背捨」。若破愛多,發外相,如前說;若破見多,發內相,內相者即八背捨也。一內有色外觀色,乃至第八滅受想背捨。
所言「內有色外觀色」者,不破不壞內色,內觀白骨、皮肉,而外觀死屍等。若修相,具如《禪門》。今略示發相。行者忽見自身足指,皮𥀹如泡,漸漸至膞、至腰,通身到頂。斯須洪直,舉身脹急,五指葩花,兩脚如柱,腰腹如甕,頭如盆,處處臚脹,如風滿韋囊。此相發時,或從脚至頂,或從頂至脚,滿一繩床,皮急肉裂,將欲綻潰。既潰膿流,浸漬濕釋。又從頂至足,皮肉自脫,唯白骨在;支節相柱,𣫝然不動。皮肉墮落聚在一處,猶如蟲聚污穢鄙醜。若發此相,深患其身,厭之如糞,何況妻子、財寶而生悋惜?
薩埵亡身、鹿杖所害者,皆得斯觀。內不計我,外不愛所,低頭慚愧,厭心相續(云云)。《大經》云:「除却皮肉諦觀白骨,一一節間皆今繫念,逆順觀察令骨淨潔。」是名「內有色相」。外觀色者,外見死屍膖脹膿壞,滿一聚落、一國土。如前九想所觀不淨,故言「外觀色」。位在欲界定。此法增進,見骨起四色——青、黃、白、鴿,煜煜爚爚,將發不發。青色青光乃至鴿色鴿光,狀如流水,光籠骨人如塵霧鏡日。若心緣足,光隨向下;若心緣頭,光隨向上。以青光力,映蔽十方悉見青色,如須彌山隨方色一;乃至鴿色亦如是。若此光色將發不發,位在未到地定。
如是薳久,光應自發;若不發者,當攝心諦觀眉間,放之便發。狀如竹孔吐煙,初乃小小,後乃散大;四色宛轉從眉間出,遍照十方,豁爾大明。一色亦有十功德、八觸、五支、正邪等相。初色發時名「覺」;分別八色名為「觀」。昔雖知肉中有骨,不知骨中八色;昔所未見,慶喜悲慚,名為「喜支」。此色發時深有樂法,心地恬愉,名為「樂支」。定心湛然,安住不動,黮黮轉深;空明智定,信敬慚愧,不生謗毀,離蓋相應。若冷、煖等,叢叢皆無謬亂,故稱「叢林」。但此中動痒、空明、五支等相,心眼開明,法深樂重,不同根本,亦異特勝、通明。彼帶皮肉,觸不通暢;今觸骨人,其法深妙。若論邪相入八色者,或見青色不甚分明,斑駁不好,即是邪相。七色亦如是。闇證無觀慧,如夜多賊;今禪有觀,如晝少偽,設有易却。
若三藏云:「八色是色界法,觸欲界骨人,致諸功德起。」此依根本有漏作如此說。大乘明戒、定、慧法,悉不可盡。何以故?命朽戒謝,無作不滅。定雖伏惑,斷在不久,如蠱入身殘藏害命,即雖未死,勢不久存。慧道無失,初果七死,無漏湛然。當知戒、定是無漏法。若爾,八色之光便是界外法也。若發此相,初背捨成,位在初禪。《成論》云:「兩背捨,欲界攝;淨背捨,色界攝;四背捨,無色界攝;滅背捨,過三界。」《毘曇》云:「初二背捨,通欲界及二禪;淨背捨,在四禪;言三禪樂多,不立背捨。」復有人言:「三禪無勝處,四禪無背捨。」三家互異。今依《釋論》,初背捨、二勝處,初禪攝。既有五支,驗是初禪也。
二、內無色以不淨心觀外色者:骨人是精血所成,應須呵滅,析骨四微。大乘體法,知骨從心生,心如幻化,骨人虛假,骨人自滅。如好馬任人意,如好人共事去來無捩。骨人去已,新法未來,喜多退墮。以不淨心但觀外色。外色者,外死屍等;又外者,骨人所放八色也。所以觀外色者,此去欲界猶近,須觀外不淨。若修壞骨人,別有觀法,今但論法發。忽見骨人自然消磨,但有八色及外不淨在。骨人滅時,位在中間。又見八色與內淨法同時俱起,青、黃等光更作一番增明。內淨、喜、樂、一心,四支功德轉勝於前,是為二背捨,位在二禪。
三、淨背捨身作證者:初禪、二禪非遍身樂,四禪無樂何所為證?《成論》人四禪共淨背捨。今以兩禪共淨背捨。既言三禪有遍身樂,可以為證,即是其初,成就在四禪,能具足勝處。故知淨背捨位在三禪也。淨者,《釋論》云:「緣淨故淨。」八色已是淨法,而未被淨緣瑩練。淨色極在四禪,此色起時瑩於八色,更轉明淨,故言「緣淨故淨」。遍身受者,樂之極在三禪,故總此二禪為淨背捨也。淨有四義:不淨不淨者,欲界之身已是不淨,而今膖脹,故言「不淨不淨」;不淨淨者,除却皮肉,諦觀白骨,無腹筋血,如珂如貝,故言「不淨淨」;淨不淨者,是眉間所出八色光明,光明是淨,未被練治,故言「淨不淨」也;淨淨是第三背捨,更被淨緣練治也,故言「淨淨」。
四、空背捨者:過一切色,滅有對色,不念種種色。「一切色」是欲界內、外色;「有對」是五根所對;此兩色前三背捨已滅。但有八色隨心轉變,故言「種種色」。呵色緣空,更無別法,但入空定。若凡夫多染,保著空定;聖人深心、智慧利,直去不迴,故名「背捨」。若緣空多則散,虛誑不實,捨空緣識,識法相應,名「識處背捨」。又識生滅無常虛誑,無復所緣,但有能緣,故言「無所有處」。識處如癰,無所有處如瘡;捨識、無識,即是「非想非非想」。此無想猶有細煩惱。今捨能緣非想之受想,亦無復能滅之想,定法持身泯然無想,如水魚、蟄蟲。若以所滅為名,與攀上厭下何異?今從能滅自地亦滅他地得名,故言「滅受想背捨」。具如《修證》中說。
《毘曇》明得滅定是「俱解脫」;不得此一定但名「慧解脫」。《成論》得電光名「慧解脫」;具得世間禪名「俱解脫」。《成論》後四更無別法,以無漏心修此可然。前三何意無別法而約外道禪耶(云云)?若過去曾得八定,故發宿習;而滅定一種,不得無漏,修則不成,故不論宿習也。九次第定、超越等,約三藏者,無有凡人修於此定,故不論發宿習也。若約大乘亦應有此義,今所不論。
○次、明大不淨觀發者,亦名「大背捨」。前所觀、所發,除欲皮肉,諦觀骨人、死屍不淨,或一屍、兩屍,城邑聚落不淨流溢等,但約自、他正報,故言「小不淨」也。約此而論厭背,故名「背捨」,亦是總、別相(云云)。若大不淨觀,何但正報流溢不淨?依報:宅宇、錢財、穀米、衣服、飲食、山河、園林、江淮、池沼,絓是色法,悉皆不淨。蟲膿流出,臭處腥臊,舍如丘墓,錢如死蛇,羹如屎汁,飯如白蟲,衣如臭皮,山如肉聚,池如膿河,園林如枯骨,江海如汪穢。《大經》云:「美羹作穢汁想。」即此觀也。
於坐禪中忽如上見,見此大地無一好處,依正不復可貪,是名「大不淨發」也。如初然火,加功攢發,烟炎蓋微;火既成勢,不復擇薪,乃至江河亦能乾竭。初觀不淨,止一屍、一國,婬心乍興乍廢。今定力已成,厭惡亦盛,一切依正無非不淨,欲心永息。復次,諸物有何定相?隨人果報感見不同,善業感淨色,惡業感不淨色。如諸天寶地、寶宮;人中富樂,執諸瓦石變成金銀。善力所招,依正俱淨。如《僧護經》所說地獄,獄相不同:或見身肉為地,為他所耕;或見身如樹林,眾所摧折;或身如山,如屋、如衣,凡一百二十種,皆惡業所感招不淨色。若執淨色,保愛堅固,以大觀力破大著心,翻大顛倒,成大不淨觀也。何以故?夫幻術法多是欺誑;神通法得其道理,凡一切物皆可轉變。如蘇、蠟、金、鐵,遇煖流變如水;遇冷成地。此得解觀,契轉變之道,定力爾故。若根本,但除下地著,不能除自地;若小、大背捨,未是無漏,但除下地、自地著;若無漏緣通,則下、自、上皆除著也。
若人發大不淨,入背捨亦大,初禪攝。若內無骨人,外觀八色及依正兩報,緣境大故,名第二大背捨,二禪攝。若以大不淨入淨背捨亦大,乃至滅背捨亦如是。若論大勝處者,更熟背捨,令於緣轉變自在。《大論》明鈍人修八背捨竟,方修勝處、一切處;中根修三背捨竟,於四禪中修勝處等;上根祇修初背捨即修一切法也。今處中說。
若多若少者:還約依正,一屍為少,二屍為多,如是傳傳可解。一衣、一食、一山河為少;無量衣、食、山河為多。初修從少至多,今發亦應爾。若好若醜者:善業端正為好,惡業鄙陋為醜。此二皆於我美者為好,於我惡者為醜。此二皆有智慧為好,皆有愚癡為醜。此二富貴為好,貧賤為醜。如此好、醜,俱不淨。山河、國土、衣食、屋宅,若好若醜,俱不淨。又依正俱醜;骨人所放八色為好。又八色亦醜;被練為好。好、醜皆不淨。此兩勝處初禪攝。
若內無色相外觀色,若多若少,若好若醜,勝知勝見者:內滅骨人,外有八色;又有依正多少、好醜,如前說(云云)。
摩訶止觀卷第九(上)
摩訶止觀卷第九(下)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門人灌頂記
勝知見者:此心勝色,不為色所縛,心能轉色,故言「勝知」也;勝見者,淨不淨等皆於己心自在,觀解成就,故言「勝見」也。此兩,二禪攝。若勝處成時,身尚不惜,況財物、他身耶?上古賢人推位讓國、還牛洗耳,皆是昔生經修此觀,自然成性,無復愛染。不得此意,貪之至死,何能忽榮棄位耶?
後四勝處,在四禪中成就。三禪樂多,不能轉變。就聲聞法,謂言如此;於菩薩法,禪禪轉變,何得無耶?《大論》云「青、黃、赤、白」,此從實法;《瓔珞》云「地、水、火、風」,此從假名,互得相攝。此四勝處,內外色盡,但有八色;唯有多少轉變,無有好醜轉變也。
十一切處在四禪中。初禪覺觀多,二禪喜動,三禪樂動,不得廣普,遍一切處;唯不動念慧則能廣普。以青遍十方,十方皆青;餘色亦爾,故名「一切處」。若「一切入」者:以青遍一切時,黃來入青,亦遍一切處。青黃本相不失,相入又不相濫。餘色相入亦如是。是名「一切入」。此乃內心放色遍一切處,那得以外樹葉為緣遍一切處耶?內心無法,安能轉變外樹葉耶?先能變心,方能變葉耳。《大論》取優鉢羅華者,恐人不解,借外喻內,不可執喻為正義。若通明觀,內無骨人,不放八色;修勝處時當借外緣,或可應爾。不壞法人,內自放,不須外也。
復次,菩薩修勝處具眾行者:若不達依正,可起貪、慳;此觀若明,身尚欲捨,況惜己物而貪他財?是則名「檀」。得如此觀,不為財色而破於戒,害彼財主,引物自歸,欺詐百端而求全濟,決無此理,是則名「尸」。得此觀時,若他觸惱及以侵奪,終不生瞋,諍於糞穢,是則名「忍」。是觀成時,不倚不淨屍身、不淨國土間退定心,是名「精進」。此觀能具觀練熏修、神通變化、願智頂等,是則名「禪」。得此觀時,一切法能所皆不可得,不生不滅畢竟清淨,是則名「慧」。
一切道定法門,皆於勝處轉變成就。心定自在,迴轉去住,作諸法門,隨心即成。如快馬破陣,亦自制住。是時明淨,無復魔事。心使於魔,魔不能破心也。行四三昧人,若發得此法,多轉入五品弟子位。何故爾?助道力大,能疾近清涼池。齊此,是發觀禪,亦是發摩訶衍禪相。若練熏修,凡夫尚不得學,無發可論。若別出經論,故不俟言也。
○七、明慈心發者:慈倚根本前後(云云)。忽緣一切眾生,取其樂相,無怨無惱,悅心適意;或見得人中樂,或見得天上樂。善修得解,定心分明,無一眾生不得樂者。初躡躡細靜,後轉深定。但所緣有三:若緣親人得樂,名「廣」;中人,名「大」;怨人,名「無量」。又緣一方眾生得樂,名「廣」;四維,名「大」;十方,名「無量」。此定有隱沒、不隱沒。若心緣眾生,決定作得樂想,心甚分明,而所緣處不見眾生得受於樂,是內不隱沒而外隱沒。復有內心明淨、外見得樂,是為內、外俱不隱沒。
若先得此定,後發五支功德者:初覺眾生悉皆得樂,心與定合,自心亦樂,善修得解,名「覺支」。分別得樂,或人中、天上無量差品,皆悉明了,名「觀支」。怨親平等,無復畏怨憂親之苦,名「喜支」。喜支動息,心神愉懌,亦如所緣得樂之相,名「樂支」。定法轉深,持心不動,名「一心支」。此名同根本,而法味永異。如糖蜜和水,冷同味別。若發單根本,報止梵眾、梵輔;若得慈定,則報為梵王。其果既勝,因亦大矣。若先得根本,後加慈定,根本益深也。
又於慈定中發二禪,內淨四支成就;又發三禪,樂具五支成就;又發四禪,一一與諸禪相應,支林具足而法味倍增,如前喻。但慈心本緣他得樂,內受樂定、外見他樂,此相齊三禪。四禪但見他得樂,內無樂受,以捨苦樂故,是為小乘如此分別。佛或時破執為緣,言:「慈心,福至遍淨;悲心,福至空處;喜心,福至識處;捨心,福至不用處。」但菩薩恒與慈悲俱,何地而無慈悲?慈悲熏一切善,豈止齊三禪耶?此一往語耳。若先發根本,後發慈定亦如是。然皆闇證隱沒;或內不隱沒而外隱沒(云云)。
若依特勝、通明發慈定者,所依之定自是一邊;能依之慈附起不濫。此定既有觀慧,慈定亦不隱沒;五支法味倍勝根本。或因慈定而發特勝、通明,此之慈定亦不隱沒,禪味亦深。或因慈定發小、大不淨。
不淨取眾生破壞相則無眾生可緣,誰得此樂?
雖無眾生有漏中樂,而有涅槃樂,是發法緣慈也。
問:慈緣眾生淨相,無瞋惱,取其好相;不淨觀破壞眾生,取其惡相,云何相發?
答:此亦無妨,如雖見不淨,不妨又見淨人端正衣裳。雖生慈定,不妨不淨。慈定亦能莊嚴背捨等,使功德倍深,勝單發不淨;或互相發(云云)。
餘三無量心發更互,準慈定可知。
若四無量附根本發,即成有漏;附特勝、通明發,即成亦有漏亦無漏;附不淨發,即成無漏。因緣不同,慈定等深淺百千萬種,不可稱說。譬如欲界四大色,造種種地,青黃赤白,高下不同;造種種樹木草果,甘苦辛酸,藥毒香臭;造種種人,端醜聰鈍,貧富善惡;造種種禽獸,毛角飛走。無邊種類,差品不混,各隨性分,任力所能。如薄福人但資稗粟,不信有甘蔗、蒲桃。色界淨法亦復如是。轉變支林,種種滋味,更相添糅而不混和;乃至四無量心,彌復曠大。何以故?眾生無量故,想其得樂亦復無量;諸法無量,附諸法發支味亦無量,不可稱計。眾生薄福,不信禪定;設信一法,不信無量功德。如山左不識珍羞,井蛙之非海若,甚可憐愍。其能信者,知聖境難思,不生誹謗(云云)。
○八、明因緣發者:行人有大功勳,諸佛賜以禪定三昧;或過去宿習,而因緣定發前後(云云)。於坐中忽然思惟心所緣處,或緣善心,或緣惡心;能緣、所緣即是有支。有能含果。此有由取。以心取善惡而得有有;若不取者,亦無此有,故知有從取生。復知取從愛起,愛故可取,如愛色死取,不愛則不取。愛因受生,由領受善惡所以愛生;若無領受,愛則不生。又觀受由於觸,六塵來觸六根故得有受;無觸則無受。經云:「六觸因緣生諸受。」故受由於觸。又知觸由諸入門,若無六識統六根,則不能涉入諸塵而生於觸。觸由於入,入由名色。若但有色,色不能觸,如死人;若但有名,名亦無觸,如盲聾人。色心合故,則有於觸。色即色陰,心即四陰。了別此色,名「識陰」;領納此色,名「受陰」;行起貪瞋,名「想」、「行」兩陰。五陰具足,故有覺觸。當知觸由名色,名色由初託胎識,初託胎名「歌羅邏」。此時即具三事:一、命,二、燸,三、識。是中有報風,依風名為「命」;精血不臭不爛,名為「燸」;是中心意,名為「識」。由識託胎,故有凝酥薄酪,六皰開張,名色和合。當知名色豈不由識?識由業行,過去持五戒善業,業使人中受名色;過去破五戒惡業,業使三塗受。故知識由於業,業即行也。行由無明癡愛造作眾行,使識流轉。從過去來今;從今愛、取緣有,有能含果,招未來生死。三世因緣,空無有主。
如是思惟,觀智起時,人我邪計即破;定心怗怗,從麁入細,欲界、未到,乃至根本;五支功德次第而起。覺因緣空無有主,名「覺支」;三世流轉,更相因賴,明識無差,名「觀支」;得因緣智,深識三世,豈不欣幸?名「喜支」;定法持心,恬愉美妙,名「樂支」;定心湛然,無緣無念,名「一心支」。
此因緣三昧是慧性,此慧明故,即發根本。或根本與因緣相和,法味淳濃,不同單發五支。此三昧亦有隱沒、不隱沒。若內心但解因緣法,不生我倒者,但與根本相應,闇有此解,名為「隱沒」。若三昧發時其心明淨,見歌羅邏五皰開張生處、住處,亦見行業善惡,所為好醜,亦見未來生死之事,三世分明,是名「不隱沒」相。此二皆有空、明十法成就,是名根本由因緣發。乃至特勝、通明、背捨等,隱沒、不隱沒,由因緣發,亦復如是。
若因根本發因緣者:忽於定中思惟根本諸定皆是因緣所成;所成、能成,即是有。此麁、細住含炎魔、兜率天有;有生必有死。欲界定亦是因緣有,有則含果,應受化樂天生;生則有死。未到定亦是因緣有,有則含果,應受魔天有。初禪相應,即含彼有;乃至非想非非想亦如是。如是等有皆由於取;取初禪相,如前二十五方便中,種種希望取其相貌,故知有由於取。取又由於愛,以聞人說初禪功德而生愛味。又知此愛由受,以聞彼功德而領受之而起愛也。又知此受由入,入即是根,無根入無所受。受又由觸塵,觸故有入。觸由名色,五陰合故有觸。名色由初識三事;三事由業而來受身;業由無明,致有生識乃至老死。上至非想,下至麁住,皆識十二因緣,一一明了。乃至特勝、通明等因根本發,例可知(云云)。
此觀既破我倒,與界方便破我意同,但依《禪經》受「因緣三昧」名耳。三世推尋,雖是慧性,猶名「停心」。心得停住,如密室無風,可作念處觀也。念處觀成,方名「聞慧」;聞慧乃是理觀。如富那領解云:「我已解、已知。」「汝云何知?」「若知無明,不起取、有。」即聞慧意。此因緣觀在念處前,未有是力,故屬事觀也。
此因緣門隨機不同,《瓔珞》明十種;《大集》明果報一念;諸師多傳三世。龍樹作《中論》,初明〈因緣品〉,論師謂攝法不盡,不以因緣為宗,但是世諦;破因緣盡,是真諦,故以二諦為宗。今言:何品非世諦而皆破盡?此乃通途,非別意也。論初,通觀因緣;次〈染染品〉等,別破愛、取支;〈六情品〉,別破苦支;乃至後兩品,別出聲聞觀因緣。通、別等意,皆觀因緣,豈不以因緣為宗?北師取後品中救義,六因、四緣為宗,此乃是生滅因緣,後兩品意,非論正宗。佛去世後人根轉鈍,取著因緣決定相,不解佛意,故作此論明十二因緣觀門也。
今既發因緣法,故約之明止觀,例為十意(云云)。思議境者:過去無明心中作於黑業諸不善行,成三途界;作諸白業及不動業,成三善界。若轉無明為生滅明,名「下智觀」,得聲聞菩提。轉有漏行為出世助道行,七種學人殘業未盡,猶生善界。若無學用無漏業及著真諦,愛與根本無明合,生方便土,受彼名色,於彼愛、瞋而起取、有,是聲聞界。若翻無明為不生不滅之明,是則中智,得緣覺菩提。《請觀音》云:「觀十二因緣如夢、幻、芭蕉,成緣覺道。」意在於此。轉有漏行為無漏助道,結業盡、不盡,同前,是為緣覺界。若轉無明為般若、轉不善行為五度,以未發真,猶具界內十二因緣,是六度界。若轉無明為空慧,轉行為六度,六、七地前斷惑未盡,皆同前。斷盡生彼,福慧小勝耳,是名「中智觀」,得通教菩提。若轉無明為次第明,轉行為歷別行,十信、住斷未盡,十行、向斷盡,皆同前。是名上智觀,故得別教菩提。
若轉無明為佛智明,從初發心知十二緣是三佛性。若通觀十二緣真如實理是正因佛性;觀十二因緣智慧是了因佛性;觀十二緣心具足諸行是緣因佛性。若別觀者:無明、愛、取,即了因佛性;行、有,即緣因佛性;識等七支,即正因佛性。何以故?苦道是生死,變生死身即法身;煩惱是闇法,轉無明為明;業行是縛法,變縛成解脫。即三道是三德。性得因時不縱不橫,名「三佛性」;修得果時不縱不橫,如世伊字,名「三德涅槃」。《淨名》云:「一切眾生即大涅槃,即是佛,即是菩提。」乃此意也。是名「上上智觀」,得佛菩提。
若五品未斷,同學人;鐵輪長別苦海,同無學。雖復變易,五根生福逈異。《釋論》云:「二乘受法性身,諸根闇鈍,以其於佛道紆迴故。」若別、圓,能破無明,直開苦道如實之法,從實法得實報,直於行、有,具足諸行,感得依正無有罣礙。根利福深,不同中下。若三賢、十聖,住於果報,悉成就彼十二因緣。等覺,餘有一生因緣在。若最後窮無明源,愛取畢竟盡,故名「究竟般若」;識等七果盡,故名「究竟法身」;行、有盡,名「究竟解脫」。雖言斷盡,無所可斷,不思議斷。不斷無明、愛、取而入圓淨涅槃;不斷名、色七支而入性淨涅槃;不斷行、有善惡而入方便淨涅槃。《淨名》云:「以五逆相而得解脫,亦不縛不脫。」如此而推,十二因緣即是一切無量佛法,是名「不可思識境」也。
復次,十二緣對《法華》中十如者:如是性對無明,《淨名》云:「若知無明性即是明性。」如是相對行;體對識等七支;力對愛、取;作對有因,又是無明、愛、取之習因;緣對行、有;果對無明生智慧習果;報對行、有五種涅槃;本對三道三種佛性;末對三德涅槃。
復次對十境者:十法界陰入、病患兩境對識等七支;煩惱、見、慢等境對無明、愛、取;業、魔、禪、二乘、菩薩等對行、有等支。
復次,十二因緣、十如、十境,在異心中是生滅思議;在一念心中是不生不滅、不可思議。《華嚴》云:「十二因緣在一念心中。」《大集》云:「十二因緣,一人一念悉皆具足。」此猶存略,若一人一念悉皆具足十界、十如、十二因緣,乃可稱為摩訶衍不可思議十二因緣耳。
問:《十二門論》云:「緣法實無生。若謂為生者,為在一心中?為在眾心中?」亦可得言在一念耶?
答:《華嚴》云:「一中無量;無量中一。」《大品》云:「一切法趣無明,是趣不過;乃至一切法趣老死。」今說一心具十二因緣,當有何咎?復次,言一念,不同世人取著一異定相一念,乃是非一非異而論一耳。譬如泯法覆心,一念之中夢無量世,事如《法華》(云云)。
真正發菩提心者:若依生滅、無生滅、假名等十二因緣而起慈悲、誓願者,此非真正。故《華嚴》云「菩提心魔」,即此意也。若依不思議十二因緣起慈悲,覆度一切,是名真正。拔苦有二:一、拔十法界無明、愛、取、行、有五種因苦;二、拔十法界識、名色七種果苦。慈與樂亦爾。謂與十法界觀無明、愛、取,成慧行正道;轉行、有成行行助道,是名「與樂因」。觀十界名色七支皆安樂性,即大涅槃,不可復滅,名「與樂果」。約此四義起四弘誓:未度令度,度十界七支生死之苦;未解令解,解十界無明、愛、取、行、有五支之集;未安令安,安十界無明、愛、取、行、有,正助之道;未得涅槃令得,識等七支安樂涅槃也(云云)。
善巧安心者:巧觀十界識等七支即是法性,不起無明、愛、取八倒迷惑,名為「觀」;十法界行、有等種種顛倒息,故名為「止」(云云)。
破法遍者:橫破十界十二因緣悉是一念,一念不自、不他、不共、不無因,當知十界悉無生也;竪破十界行、有、見思、塵沙、無知、無明不生,乃至四十二品不生不生,名「大涅槃」。
善知通塞者:達因緣真名「通」;起見思著為「塞」。沈真為不通;達因緣事為不塞。於三道起法愛為塞;達因緣中理名為通。若於番番起無明、愛、取、行、有為失;若於番番悉有智慧名得。或直就有作等四種苦、集論塞;四種道、滅為通。或直就三假故為塞;破三假無生為通。通惑既爾,別惑亦然。或直就四見起十使為塞;破見為通(云云)。
善修道品者:若通論十界因緣中色法皆名為「身」;一切受法皆名為「受」;一切識法皆名為「心」;一切想、行皆名為「法」。若別論:名色支中取色,六入中取五入,觸中取五觸、五受,生死支各取色分,皆名身念處攝。名色支中取識分,六入中取意入,生死支各取識分,皆名心念處攝。無明、行、名色支中取想、行,觸支中取法觸,愛支、取支、有支、生支中取想、行,死支中亦取想、行,皆法念處攝。
或時云:無明是過去愛,愛是污穢五陰。若現在論:無明,法念處攝;行,法攝;識,心攝;名色,身、心兩攝;六入緣六塵,塵,法攝;入,身攝;觸,法攝;受,還受攝;愛,污穢,身心兩攝;取,法攝;有,行攝;生是色起,死是色滅,法攝。
問:數人說生死皆是不相應行,秖應法念處攝,云何通三念處?
答:《大經》云:「此五陰滅,彼五陰續生,如蠟印印泥,印壞文成。」故知生死之法不離五陰,得作此說(云云)。
若通別因緣諸色,非垢非淨,能雙照垢淨,名「身念處」。觀諸因緣通別諸受,非苦非樂,雙照苦樂,名「受念處」。觀諸因緣通別心識,非常非無常,雙照常、無常,是心念處。觀諸因緣通別想行,非我非無我,雙照我、無我,是法念處。此四能破十二因緣中八種顛倒,八顛倒轉成四枯四榮,亦是非枯非榮,中間入涅槃,見佛性也。勤觀此四,名「正勤」;乃至八道,如前說。
觀根本無四句,不生不滅,即畢竟空。此空具十八空;十八空祇是一空。《方等》云:「小空、大空皆歸一空。」《大品》云:「一獨空。」是名「空解脫門」。皆入此空,不取法性四相,不受、不著、不念、不分別新、舊、內、外(云云)。若心無依倚,以無所見見真佛性,以不住法住大涅槃,是名「無相解脫門」。是大涅槃,非修非作,非自故非因,非他故非緣,不共故非合,非無因故非離,無修無得,名「無作解脫門」。
對治助道者:前道品直緣理,轉無明、愛、取以為明,雖具正慧,不能得入。何以故?無明、愛、取是理惡,與理慧相持;復有行、有事惡,助覆理慧,如賊多我一,故須加修行、有事善,助開涅槃門。若起慳貪行、有,轉為布施行、有,則檀度善根生;若破戒行、有起,轉為持戒行、有,尸善根生;若瞋恚行、有起,轉為忍辱行、有,羼提善根生;若懈怠行、有起,轉為精進行、有,毘梨耶善根生;若散動行、有起,轉為禪定行、有,支林功德生;若愚癡行、有起,轉為覺悟無常、苦、空行、有,故事慧分明助破理惑。若有一蔽則不見理,況復六耶?今但破強者,弱則隨去。助道力深,成辦一切功德,調伏諸根,滿足六度,具佛威儀——十力、無畏乃至相好等,如前說,自思作之。
又佛威儀者:佛坐道場、轉法輪、入涅槃,皆約十二因緣。《大品》云:「若能深觀十二因緣,即是坐道場。」道場有四:若觀十二因緣生滅究竟,即三藏佛坐道場,木樹、草座;若觀十二因緣即空究竟,通教佛坐道場,七寶樹、天衣座;若觀十二因緣假名究竟,別教舍那佛坐道場,七寶座;若觀十二因緣中究竟,是圓教毘盧遮那佛坐道場,虛空為座。當知大小道場不出十二因緣觀也。
又諸佛皆於此觀而轉法輪。若寂滅道場七處八會,為利根菩薩說十二因緣不生不滅,亦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若鹿苑,為鈍根弟子說十二因緣生滅相;若《方等》十二部經,說十二因緣生滅即空、即假、即中;若《摩訶般若》,說十二因緣即空、即假、即中;若《法華》,說十二因緣即中,捨三方便也;若《涅槃》,說十二因緣具足四意,皆有佛性,如乳有醍醐性。四教五味不同,皆是約十二因緣善巧分別,隨機示導耳。又復「置毒乳中」是《涅槃》約十二因緣明不定教。又復「我說初成道,十方菩薩已問此義」,即《涅槃》中約十二因緣有祕密教。所以者何?初為鈍根弟子說十二因緣生滅相,別有利根菩薩在座,密聞十二因緣不生滅相,即悟佛性,得無生忍,此祕密意也。此乃同居土中轉法輪相。
又諸佛皆於此觀而般涅槃。若約鈍根,無明滅乃至老死滅,正習俱盡者,是三藏佛有餘、無餘涅槃;約即空觀無明滅乃至老死滅,是通教佛有餘無餘涅槃;約因緣假名中道觀無明滅乃至老死滅,是別教佛常樂我淨涅槃;約十二因緣,三道即三佛性,亦三涅槃,涅槃名諸佛法界,是圓教遮那佛四德涅槃。此是同居土示涅槃相,有四種,出《像法決疑經》。方便、實報二土,成道、轉法輪、入涅槃亦應可解。是名「十二因緣攝法義」(云云)。
識次位者:三惡輕重,皆由無明惡行、不善愛、取所致也;三善高卑,亦由無明善行、不動行、愛、取、有所致也。若翻無明、愛、取,起生滅智者,即三藏中慧解脫賢聖位行高下也;若轉行、有,起觀練熏修行行功德,即是三藏俱解脫賢聖位行高下也。小、大迦羅,類此可知。翻五度,成於行、有般若;翻無明、愛、取,調伏諸根,即有三僧祇位也。若翻無明、愛、取,體達即真;翻行、有,修六度,如空種樹,即有四忍位行高下也。翻無明、愛、取,生道種智;翻行、有,成歷劫修行諸度、神通、淨佛國土、成就眾生,即有六輪位行高下。若翻無明、愛、取即是熾然三菩提燈者,即有圓教六即位高下。
十二因緣一人一念悉皆具足,癡如虛空不可盡,乃至老死如虛空不可盡。空則無有盡與不盡,空則是大乘。《十二門論》云「空名大乘。普賢、文殊大人所乘,故名『大乘』。」《大品》云:「是乘不動不出。若人欲使法性實際出者,是乘亦不動不出。」《大經》云:「一切眾生即是一乘。」如此等名,理即是。由理即是,得有名字即是。從初發心聞說大乘,知眾生即是佛。心謬取著,故不能觀行,如蟲食木,偶得成字。由名字故,得有觀行。如前所說七番觀法,通達無礙即是行處。由觀行故,得有相似。發得初品,止是圓信;二品讀誦,扶助信心;三品說法,亦助信心。此三皆乘急戒緩。四品少戒急;五品事理俱急,進發諸三昧陀羅尼,得六根清淨,入鐵輪位也。由相似故,得有分證;三道即三德,豁然開悟,見三佛性,住三涅槃,入祕密藏,清淨妙法身,湛然應一切。乃至等覺,悉是分證即。轉無明生智慧明,如初日月乃至十四日月;轉行、有生解脫,如十六日月乃至二十九日月。所有識、名色、法身,漸漸顯現,猶如月體。由分證故,得有究竟;三德圓滿,究竟般若,妙極法身,自在解脫,過「茶」無字可說也。故知小大次位,皆約十法界十二因緣也。
若寂滅真如,有何次位?初地即二地,地從如生,如無有生;或從如滅,如無有滅。一切眾生即大涅槃,不可復滅,有何次位高、下、大、小耶?不生不生不可說,有因緣故亦可得說。十因緣法為生作因,如畫虛空,方便種樹,說一切位耳。若人不知上諸次位,謬生取著,成增上慢,即菩薩栴陀羅。
安忍者:觀十界因緣,當起種種遮道法,所謂三障、四魔種種違順。業、魔、禪、二乘、菩薩行行等法,皆從行、有兩支起。若能安忍,即能成就如來行、有功德,所謂六根清淨之報相也。煩惱障發者:所謂貪、瞋、邪計、深利諸見、慢、二乘、通、別、三藏等菩薩慧行等,悉是無明、愛、取支中發。若能了達安忍,則開佛知見。報障發者:所謂種種陰界入、種種八風、種種病患,即是七支中發。若知即是佛性,不動轉取捨,猶如虛空,是則不斷生死而入涅槃,不破壞陰入而顯真實法身也。能如是通達,則於三障無礙。住忍辱地,柔和善順而不卒暴,心亦不驚,是名「安忍心成」。如聲聞若住忍法,終不退作五逆闡提;菩薩住堪忍地,終不起障道重罪也。
無順道法愛者:一、似,二、真。菩薩從初伏忍入柔順忍,發鐵輪似解功德,不染三法,所謂:相似智慧、功德、法性。以智慧有無明、愛、取故;以功德有行、有業故;以法性有名色、生死故,皆不應著。若於三法生愛,不入菩薩位,不墮二乘,是名「頂墮」,亦名「順道」。觀無明、愛、取,順慧行道;觀行、有,順行行道;觀識等,順法性道。順三道故,不墮聲聞地;愛三道故,不入菩薩地。云何起愛?如入薝蔔林,不嗅餘香;菩薩唯愛諸佛功德,不復念有二乘及餘方便道,是名為「愛」。愛故,不能變無明、愛、取為真明;不能變行、有為妙行;不能顯識、色為法身。三道不轉,豈入菩薩位?若不著相似三法,無順道愛者,則「無量眾罪除,清淨心常一;如是尊妙人,則能見般若」。般若尚不著,何況於餘法?
「入理般若名為住」,即是「初發心住時便成正覺,知一切法真實之性,具足慧身,不由他悟」。見般若者,真見三道三種般若也。從此已去,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無量無明自然而破。《大論》云:「『何故處處說破無明三昧?』答:『無明品數甚多,始從初心至金剛頂皆破無明、悉顯法性,餘一品在。若除此品,即名為佛。』」如來身者,金剛之體,眾惡已斷,眾善普會,三德究竟,過「茶」無字可說,是名「乘是寶乘直至道場」,「到薩婆若中住」。餘如上說(云云)。
○第九、明念佛發者:或發念佛,次發諸禪;或因諸禪而發念佛。於坐禪中忽然思惟諸佛功德無量無邊,不可思議,信敬慚愧,深生慕仰。存想諸佛有大神力、有大智慧、有大福德、有大相好。如是相好從此功德生;如此相好從彼功德生。如是相好有如此福德;如此相好有如彼福德。知相體,知相果,知相業,一一法門照達明了,深解相海而無疑滯。定心怗怗,亦不動亂;安住此定,漸漸轉深,忽發麁細住、欲界、未到,進入初禪等。
念佛、根本各是一邊,覺此念佛境界,故名「覺支」;分別念佛有種種相、種種功德法門,皆分明識,是為「觀支」;如是見已,心大歡喜,慶悅內充,名「喜支」;一心安隱,遍體怡樂,名「樂支」;無緣無念,湛湛深入,名「一心支」。如是五支與念佛法同起,如來功德力熏,味倍餘支,不可稱說,證者自知。但佛法功德、相好無量,所發得三昧亦應無量,所發五支亦復無量,不可說、不可說。一一五支皆具十種功德眷屬支林。是為因念佛三昧發得初禪,乃至四空、特勝、通明、不淨、背捨、慈心等亦復如是(云云)。
云何因禪發得念佛三昧?行者若發根本等諸禪,於定心中忽然憶念諸佛如來,感動福德由於相好,相好由於善業,三種法門與心相應,豁豁明了。此法發時,禪定五支倍增其妙,四禪、特勝、背捨等亦如是。此念佛定亦有二種:一、隱沒,二、不隱沒。若先得隱沒,解佛功德,憶識明了,然後得不隱沒,明見光相,瞻奉神容,的的分明者,此非是魔,能增進功德、扶疏善根。因於念佛,廣能通達六念法門:所謂念佛功德法門,即是念法;弟子受行,念相業、體、果三事和合,名念僧;此即以念僧、以念佛、以念法,善奪諸惡念,即是念捨;如是念時信敬慚愧,即是念戒;念此定中支林功德與諸天等,即是念天。三自念,三念他,乃至通達一切法,於念佛門成摩訶衍。如薩陀波崙見佛時,得無量法門,內外皆不隱沒。若內闇隱沒,不識一箇功德法門,而外見光相溢目者,此是魔也;折善芽莖,損道華果。今時人見佛,心無法門,皆非佛也。
若得此意,但取法正,色相非正也。若專取色相者,魔變作相,泥木圖寫,皆應是佛。又如來示現自在無礙,何必一向作丈光?丈光形者,示同端正人耳。佛遍示所喜身、遍示所宜身、遍示對治身、遍示得度身;師僧、父母、鹿馬、猨猴,一切色像隨得見時,與法門俱發。又能增長本之善根,乃名「念佛三昧」(云云)。
○十、明神通發者,略為五:天眼、他心、天耳、宿命、身通。無漏屬下境中說。唯得因禪發通,不得因通發禪。所以者何?諸禪皆是定法,互得相發。諸禪是通體,通是諸禪用。從體有用,故通附體興;用不孤生,安能發體?經云:「深修禪定,得五神通。」即此意也。
若通論發者,一一禪中皆能發五通。若就便易別論者:根本多不能發,設發亦不快利。特勝、通明多發輕舉身通。背捨、勝處多發如意轉變自在身通。若慈心定中緣人色貌,取得樂相,因色知心,識其苦樂,此多發知他心通。既藉色知心,亦知其言語音聲,亦發天耳通。因緣觀人三世,照過去事,多發宿命通;照未來事,多發天眼通。若念佛定不隱沒者,多發天眼通。
又諸通若精細者,即是三明,但非無漏明耳。譬如盲聾眼耳忽開,則大歡喜;況無量劫來五根內盲,今破五翳,淨發五通?一一通中皆有五支。如眼障破,覺於眼根與色作對,即覺支;分別色等無量種相,即觀支;此通開即大慶悅,是喜支;內心受樂,即樂支;無緣無念湛然,即一心支。餘四通亦如是。若就諸禪之體,或內心得解,或外相不明,而有隱沒之義。神通是定家之用,用必明了,是故悉是不隱沒也。
○第四、明修止觀者:若行人發得諸禪,無有方便,貪著禪味,是菩薩縛;隨禪受生,流轉生死。若求出要,應當觀察十意(云云)。
若觀禪如胡瓜,能為十法界而作因緣。初雖發定,柔伏身口,如蛇入筒,因禪而直;後出觀對境,已復還曲,更生煩惱,初如小水,後盈大器。禪法既失,破戒反道,造無間業。佛在世時,得四禪比丘謂為四果。又熊子等是也(云云)。又勝意著禪自高,謗擯喜根(云云)。又入定無惡,出觀起惡成業。若失定者,惡牽惡道;不失定者,受禪報盡,惡業則興,受飛貍身,噉諸魚鳥,即其義也。若不得禪,名利不至;既得禪已,因造三途法界。
若在禪中染著定相,若出觀已,起慈仁禮義之心;若不失定,隨禪報盡,則生人道。若用禪觀熏於十善,任運自成不加防護,是天業——四禪、四空,上兩界業。若專修根本,但增長人天,永無出期。如大通智勝佛時諸梵自云:「一百八十劫,空過無有佛;三惡道充滿。」了無一人,得出生死。
若專修不淨、背捨等,不俟諦智,能發無漏,成聲聞法界。若觀諸禪,能破六蔽。蔽是集,集招苦果;能破是道,道能至滅,亦是聲聞法界,亦是六度菩薩法界。又禪必棄欲,是為檀;若不持戒,三昧不現前,是為尸;得禪故無瞋,是為忍;得禪故無雜念,是為精進;此法自名禪;知諸法皆無常,名為智。是名因禪起六度菩薩法界。又觀此禪是因緣生法。若觀諸禪是有支,有支由取,乃至老死,如前說。是緣覺法界。又觀諸禪因緣生法即空。生法即空是無生道諦,是通教聲聞、菩薩等法界。
又觀此禪因緣生法即空、即假、即中,十法界從禪而生,從禪而滅。何以故?若因禪出生三途、六道法,即是增長二十五有,生六法界,滅四法界。若因禪出生背捨等法,伏二十五有,亦是摧翳六法界也。若觀背捨等無常者,是用生滅拙度破二十五有,滅六法界,生一法界。若觀禪因緣生法即空者,是用不生巧度破二十五有,滅七法界,生一法界。若觀禪即假者,是用無量拙度破二十五有及客塵煩惱,滅八法界,生一法界。若觀禪因緣生法即中者,是用一實巧度破二十五有及無明惑,滅九法界,生一法界。成王三昧,遍攝一切三昧,根本、背捨悉入其中,如流歸海;變根本、背捨悉成摩訶衍。攝義如流入海,滅義如淡盡,生義如鹹成。禪波羅蜜變彼慈定成無緣慈悲;變彼念佛成大念佛海,十方諸佛悉現在前;變彼神通成於如來無謀善權。
舉要言之,九法界中諸戒、定、慧入王三昧者,變名「聖行」。聖行所契,安住諦理,即名「天行」。天行有同體無緣慈,即「梵行」。單明悲同煩惱,欲拔苦,即「病行」。單明慈同小善,欲與其樂,即「嬰兒行」。以是五行生十功德,乃至究竟成大涅槃。是名因禪生滅十法,隱顯三諦次第生出,展轉增進攝成佛法,具在即中王三昧內。此乃思議之境,非今所觀。
不思議觀者:若發一念定心,或味、或淨,乃至神通,即知此心是無明法性法界。十界百法,無量定亂,一念具足。何以故?由迷法性,故有一切散亂惡法;由解法性故,有一切定法。定散既即無明,無明亦即法性。迷、解、定、散,其性不二,微妙難思,絕言語道,情想圖度,徒自疲勞,豈是凡夫、二乘境界?雖超越常情,而不離群有。經言:「一切眾生即滅盡定。」雖即心名定,而眾生未始是,而眾生未始非。何以故?若離眾生,何處求定?故眾生未始非。若即眾生,定非眾生,故眾生未始是。未是故不即,不非故不離;不即不離妙在其中。難量若空,唯佛與佛乃能究盡。一念禪定既爾,一切境界亦復如是。若如此觀豁得悟者,直聞是言,煩惱病愈,不須下九法也。
若觀未悟,重起慈悲。此理寂靜而眾生起迷,無明戲論翳如來藏,稠煩惱林,是故起悲,拔根本重苦。又無明即法性,煩惱即菩提。欲令眾生即事而真、法身顯現,是故起慈,與究竟樂。如是誓願,清淨真正,上求佛道,下化眾生,不雜毒、不偏邪、無依倚、離二邊,名「發菩提心」。此心發時,豁然得悟,如快馬見鞭影,即到正路。
若不去者,當安心止觀,善巧迴轉,方便修習或止、或觀。若觀一念禪定,二邊寂滅,名「體真止」;照法性淨,無障無礙,名「即空觀」。又觀禪心即空、即假,雙照二諦而不動真際,名「隨緣止」;通達藥病,稱適當會,名「即假觀」。又深觀禪心,禪心即空、即假、即中,無二無別,名「無分別止」;達於實相、如來藏、第一義諦無二無別,名「即中觀」。三止三觀在一念心,不前不後、非一非異。為破二邊,名「一」、名「中」;為破偏著、生滅,名「圓」、「寂滅」;為破次第三止三觀,名「三觀一心」。實無中、圓、一心定相。以此止觀而安其心(云云)。
若二法研心而不入者,當知未發真前皆是迷亂。以一心三觀遍破橫竪一切迷亂,迷去慧發,亂息定成。
如其不悟,即塞而不通,應當更觀何者不通,何者不塞。若其不塞,即應是通;如其不通,更須觀察。知字非字,識四諦得失。
若不悟者,是不解調停道品。所以者何?一念禪心具十界五陰,諸陰即空,破界內四倒成四枯;諸陰即假,破界外四倒成四榮;諸陰即中,非內非外,非榮非枯,於其中間而般涅槃。如此四念開道品門,道品開三解脫門,入涅槃,道定具足。
何意不悟?當由過去障蔽,現著禪味不能棄捨。今昔相扶,共成慳蔽,道何由發?當苦到懺悔,捨身、命、財,捨味禪貪,修於檀度,助治慳障。又味著諸禪,即破隨道戒,乃至破具足戒。過現相扶,共成破戒蔽。應苦到懺悔,令事相謹絜,助治尸障也。又如黑齒、梵天尚自有瞋,今發事禪何意無瞋?又諸有禪定,有非無生,亦非寂滅,非二忍故,任自是瞋。過現相扶,共成瞋障。當苦到懺悔,加修事慈,助治忍障。又著禪味是放逸癡所盲,散動間雜。過現相扶,共成懈怠。當苦到精進無間相續,助治進障。又禪中所發業相,惱亂禪心,不得湛一。若二乘但斷煩惱,抵業而去,不論斷業;菩薩斷煩惱,受法性身,而諸法門有開、不開。當知為業所障,須苦到修諸善業。法性身尚爾,況生死身,安得無業?修善助治定障。又味禪者,全是不了無常生滅,況了味著不生不滅?過現相扶,共成癡障。當苦到懺悔,治事迷僻。是略明對治,廣不可盡。行人觀法,極至於此;若不悟者,是大鈍根、大遮障罪。恐因罪障更造過失,故重明下三種意耳。識次位,內防增上慢;安忍,外防八風;除法愛,防頂墮。
十法成就,速入無生,得一大車,遊於四方直至妙覺,破二十五有,證王三昧。自行、化他,初後具足。餘皆如上說(云云)。
摩訶止觀卷第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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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mười

摩訶止觀
Hán gốc
摩訶止觀
摩訶止觀卷第十(上)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門人灌頂記
第七、觀諸見境者:非一曰「諸」;邪解稱「見」。又解知是見義。推理不當而偏見分明,作決定解,名之為「見」。夫聽學人,誦得名相,齊文作解;心眼不開,全無理觀。據文者生,無證者死。夫習禪人,唯尚理觀,觸處心融;闇於名相,一句不識。誦文者守株,情通者妙悟,兩家互闕,論評皆失。
若見解無滯,名字又諳,以見解問他,意無窮盡,如曲射繞鳥,飛走失路。若解釋難問綽有餘工,如射太虛,箭去無礙。當知非由學成,必是見發。此見或因禪發、或因聞發。例如無漏起時,藉於信、法聞思。因聞發者,本聽不多廣能轉悟,見解分明、聰辯問答;因禪發者,初因心靜,後觀轉明,翻轉自在有如妙達。南方習禪者寡,發見人微;北方多有此事。
盲瞑不識,謂得真道,謂得陀羅尼。闇於知人,高安地位。或時不信,撥是狂惑。今言非狂、非聖。夫鬼著能語,鬼去則癡;其既不爾,故知非狂。尋其故惑,貪、瞋尚在;約其新惑,更增煩惱,八十八使繫縛浩然,故知非聖。乃是見慧發耳。通論見發,因聞、因禪,而多因禪。或禪已見發;或禪、見俱發;見已得禪又少,兩義則多。例如諸禪通發無漏,而未到發者少,六地、九地發者多。為是義故,次禪定境而論諸見也。
若人見發,利智根熟能自裁正,或尋經論勘知己過者,此人難得;若不能自正,遇善知識明示是非,破其見心,此亦難得。故云:「真法及說者,聽眾難得故。」既不自覺,又不值師,邪畫日增,生死月甚,如稠林曳曲木,何得出期?
今觀諸見境為四:一、明諸見人法,二、明諸見發因緣,三、明過失,四、明止觀。
第一、明諸見人法又二:一、邪人不同,二、邪人執法不同。邪人不同又為三:一、佛法外外道,二、附佛法外道,三、學佛法成外道。
一、外外道。本源有三:一、迦毘羅外道,此翻黃頭,計因中有果;二、漚樓僧佉,此翻休睺,計因中無果;三、勒沙婆,此翻苦行,計因中亦有果亦無果。又《入大乘論》云:「迦毘羅所說有計一過,作者與作一,相與相者一,分與有分一,如是等名為計一。優樓僧佉計異,迦羅鳩馱計一、異,若提子計非一非異。一切外道及摩迦羅等計異,皆不離此四。」從三四外道派出枝流,至佛出時有六大師,所謂:富蘭那迦葉,迦葉,姓也,計不生不滅;末伽梨拘賒梨子,計眾生苦樂無有因緣,自然而爾;刪闍夜毘羅胝子,計眾生時熟得道,八萬劫到縷丸數極;阿耆多翅舍欽婆羅,欽婆羅,麁衣也,計罪報之苦以投巖、拔髮代之;迦羅鳩馱迦旃延,計亦有亦無;尼揵陀若提子,計業所作定不可改。此出《羅什疏》,名與《大經》同,所計三同、三異,或翻誤,或別有意,今所未詳。而大體祖承迦毘羅等,依本為三,或可為四,謂四見也。
二、附佛法外道者:起自犢子、方廣,自以聰明,讀佛經書而生一見;附佛法起,故得此名。犢子讀《舍利弗毘曇》,自制別義,言:「我在四句外,第五不可說藏中。」云何四句?外道計色即是我,離色有我,色中有我,我中有色;四陰亦如是,合二十身見。《大論》云:「破二十身見成須陀洹。」即此義也。今犢子計我異於六師,復非佛法,諸論皆推不受,便是附佛法邪人法也。或云三世及無為法為四句也。又方廣道人自以聰明,讀佛十喻,自作義云:「不生不滅,如幻如化,空幻為宗。」龍樹斥云:「非佛法!」方廣所作,亦是邪人法也。
三、學佛法成外道:執佛教門而生煩惱,不得入理。《大論》云:「若不得般若方便,入阿毘曇,即墮有中;入空,即墮無中;入昆勒,墮亦有亦無中。」《中論》云:「執非有非無,名愚癡論。」倒執正法,還成邪人法也。若學摩訶衍四門即失般若意,為邪火所燒,還成邪人法。故《百論》正破外外道。今大乘論師炎破《毘曇》、《成實》,謂是計有、無外道。然《成論》云:「三藏中實義,空是。」此乃似無意。又同百家之是,異百家之非,捉義出沒,又似因中亦有果亦無果意,又似昆勒意。當時論起,人皆得道;今時執者,乃是人失,何關法非?此應從容,不可雷同迦毘羅等。若以大破小,如《淨名》所斥,取其不見中理與外道同,非是奪其方便之意。
二、明邪人執法不同者,《關中疏》云:「一師各有三種法:一、得一切智法,二、得神通法,三、得韋陀法。」一切智者,各於所計生一種見,解心明利,將此見智通一切法,故名「一切智外道」。神通法者,發得五通,變城為鹵、轉釋為羊、停河在耳、捫摸日月,此名「神通外道」。韋陀法者,世間文字、星醫兵貨,悉能解知,是為「韋陀外道」。一師則有三種得法不同也。犢子、方廣亦如是。
若望執佛法邪,約三藏四門,一門有三:一、直發理解,智性生見;二、得諸神通;三、解《四阿含》文字。如是四門則有十二種得法不同也。若得意者,一一門中初有三種念處:一、性念處,二、共念處,三、緣念處。「性」是直緣諦理;「共」是事理合修;「緣」是遍緣一切境法,亦是緣三藏教法。後證果時成三種解脫——慧解脫、俱解脫、無疑解脫。故結集法藏時選取千人,悉用無疑解脫,遍解內外經書,擬降外敵。《毘曇婆沙》云:「煩惱障解脫、禪定障解脫、一切法障解脫。」慧解脫人得初解脫,共解脫人得第二解脫,唯佛得第三解脫,總名「無疑解脫」也。執摩訶衍通、別、圓四門失意者,例有三十六種得法不同。
○第二、明諸見發,有二:一、明諸見發,二、見發不同。一、明見發者,或因禪,或因聞。眾生久劫靡所不作,曾習諸見,隔生中忘,罪覆本解,心不速開。今障若薄能發諸禪,或禪見俱發,或禪後見發,或聞他說豁然見生。如有泉水土石所礙,決却壅滯,𤀹矣成川。闇障既除,分別薳去,一日、十日綿綿不已,番番自難番番自解,所執之處實而有通,所不執處虛而自破。又辯才無滯,巧說己法,莊嚴言辭;他來擊難,妙能申釋。
如是見慧從何處出?由禪中有觀支。觀支是慧數,逸觀諸法,莫自知止;快馬著汗,不可控制。若聽講人無禪潤見,始欲分別,多抽腸吐血,因是制命,見終不成。若定力潤觀,雖逸難制,不致抽腸,多得成見。
從此觀支推研道理,謂諸法因中有果。此解明利,洞見遠意出過餘人。將此難他,他不得解,謂他妄語;自執己義,他不能壞,自謂是實,無生真智,得理妙心。若細推尋,但是見惑。世智辯聰,具足八十八使顛倒惑網,豈關真解?當知是迦毘羅見發相也。
又約觀支推尋諸法因中無果。此見分明,解心猛利,雖種種難,能種種通,引種種證,成因中無果義。以此破他,他不能當,餘為妄語;他來破己,己執轉成,以此為實。建言歸趣,唯向因中無果。當知定是僧佉見發也。
若於觀支思惟因中亦有果亦無果法,《大論》云:「有與無諍,無與有諍。」言長爪執亦有亦無,與有、無者諍。若入此見,難問無窮盡,豈非勒沙婆見發也。
其六師所計不同,須善得諸師執意,以所發見勘之。雖小不同,但令大體相似,即是六師見發也。
若於觀支計必有我,而不在身見四句中,亦不在三世、無為四句中,而在第五不可說藏中。發此見時,心解明利,能問、能答,神俊快捷,難與當鋒。破他成己,決不可移。當知是犢子見發也。
若於觀支謂諸法幻化,起空盡相。此解虛無,不見解心及諸法異,同如幻化。唯計此是,餘悉妄語。此是方廣見發也。
若於觀支推諸法無常,生滅不住。人、我如龜毛兔角不可得,但有實法。析實法塵,若麁若細,總而觀之,無常、無我,計此為實,所發見解全會毘曇。諸舊聽人雖解名相,心路不通;若發此見,於文雖昧而神解百倍。其不識者,謂是賢聖,而實非也。若是賢人,道心欝然,與解俱生,能伏煩惱成方便位。今雖解無常,增長諍競,道心沈沒,煩惱轉熾,故知是有門見發也。若於觀支忽發空解,謂言無常生滅,三假浮虛。析塵入空,種種方便。此見明利,神用駿疾,強於問難,破他成己,是實餘妄。此是空門見發也。若於觀支計一切法亦有亦無,若入此門,難問無窮盡。此是昆勒意,論乃不度,習發無定。是為亦有亦無見發也。非有非無,見例亦可知。當知四門通理則成正見;若失方便,墮四見中,故名「佛法內邪」也。何但三藏四門執成邪見,無量劫來亦學摩訶衍通、別、圓等不入理,保之為是,取於四邊,邪見火燒。
今於觀支忽發先解,夢虛空花如幻之有,作此有解,解心明利。或作幻本無實,無實故空,空解明利;或作亦空亦有解,譬如幻化物,見而不可見;或作非空非有解,非是幻有亦作幻無。《中論.觀法品》云:「若言諸法非有非無,是名愚癡論。」向道人聞說即悟,名得實相;邪心取著,生戲論者,即判屬愚癡論。是為通教四門四見也。
若於觀支思惟通教四門之解,是界內幻夢;此夢從眠法生,眠即無明。觀無明入法性,亦有四門。或言法性如井中七寶;或言如虛空;或言如酒酪瓶;或言中道。此四解明利,即是別教四門見發也。
若於觀支忽解無明轉即變為明,明具一切法。或謂無明不可得變為明,明何可得?此不可得具一切法;或謂法性之明,亦可得亦不可得、非可得非不可得。一門即三門,三門即一門。此解明利,所破無不壞,所存無不立,無能逾勝,亦復自謂是無生忍。如此解者是圓教四門見發也。
大乘四門皆成見者,實語是虛語,生語見故。涅槃是生死,貪著生故。多服甘露傷命早夭,失方便門墮於邪執,故稱「內邪見」也。夫四見為諸見本,自、他復為共、無因本。故龍樹破自、他竟,點共有二過,無因則不可。自、他既不實,況無因耶?本破末傾,其意在此。若立自、他,共、無因例立。今大小乘四門僻執成見,但明自、他意竟,餘者可知。
若三藏明大生生小生,皆從無明生,不由真起。若無明滅諸行滅,不關真滅。執此見者,即成自性邪見也。通教明真是不生,不生故生,生一切惑。若滅此惑,還由不生。如此執者,是他性邪見也。界內以惑為自,真為他,故作此說也。界外以法性為自,無明為他。別教計阿梨耶生一切惑,緣修智慧,滅此無明,能生能滅不關法性,此執他性生邪見也。圓教論法性生一切法,法性滅一切法,此則計自性邪見。前君弱臣強,今君強臣弱;餘二可知。
夫因聞多發理見,少發神通、韋陀;因禪多發神通、韋陀,少發理見。發理見者,伏學人;發神通,伏俗人。俗人取異不取解;學人取解不取異。發韋陀兼伏,具發三者最能兼伏。因禪發者已如上說,因聞發者今當說。
行者雖得禪而未發見,要假前人啟發其心。心既靜利,忽聞因中有果,心豁開悟,洞明邪慧,百千重意逾深逾遠,猶如石泉。是為從聞發得迦毘羅見。餘三亦如是。若聞第五不可說藏及聞幻化,即發犢子見也。或聞三藏四門,隨解一句,見心豁起深解無常,觀心奔踊不復可制。是為因聞發有門見。三門亦如是。若聞摩訶衍十二門,各依門生解,解心明利,過向所聞。雖發此解,非大方便,不入小賢中,又非迦毘羅等邪解,故知是發十二門見。
二、明發法不同者:迦毘羅外道直發見解,解心雄猛,邪慧超殊,不可摧伏,是得一切智法也。若直發神通,蹈履水火,隱顯自任,誰不謂聖人乎?真諦三藏云:「震旦國有二種福(云云)。」是得神通法也。若直發韋陀,知世文字,覽諸典籍,一見即解。或竊讀三藏、衍等經,絓眼便識,還將此知莊嚴己法。若爾,內外相濫,殆不可識。今時多有還俗之者,畏憚王役,入外道中,偷佛法義,竊解莊老,遂成混雜,迷惑初心,孰正?孰邪?是為發得韋陀法也。一種外道各得三法,約人成七,所謂單三、複三、具足者一。餘二外道亦爾,合有二十一種得法不同。若約六師,一師有三,合成十八。約人得多少,則有四十二種得法不同也。犢子、方廣發法不同,亦有單三、複三、具足者一。
若內邪得法不同,隨一一門所計道理精能分別,此是得性念處見,亦是慧解脫耶?餘門亦如是。若但、若兼發得神通,飛騰縱任,此是得共念處見,亦是俱解脫耶?若通慧自在而不能說法,或尋經論,或聽他說,即達名數;又下通韋陀,上通大乘,悉用己見消諸法門,以諸法門莊嚴己見。四門各有三種,約人亦有七意也。若通、別、圓等四門,各直發慧解,各但變通,各知內外經書者,自謂道真,他謂高著,今但謂是邪見。一門有七,合成八十四種(云云)。
復次,前總論同異,今當一一論同異。三外六師雖同發一切智,或有見一切智,或無見一切智,如是等種種一切智,所計處別,故見智則異。各據為是,餘人則非。《法華》云:「野干前死。」此明利使發時鈍使則沒,故言「前死」。又云:「諸大惡獸競來食噉。」即是所執一見能噉諸見。論力云:「一切諸師皆有究竟道,鹿頭第一。」當知一切智各各不同也。乃至三藏四門一切智、大乘四門一切智,各執所見、互相吞噉,彼彼不同,可以意得。
次、神通法不同者:神通因禪而得,得禪不定。外外道秖因根本發通,或初、二、三、四,所因既殊,力用亦別;內邪亦因根本,又因淨禪,所因淺深,通用優劣。《大論》云:「所因處,用通廣;所不因處,用通劣。」但禪是事,通是用,俱屬福德莊嚴,非所諍處。雖無理諍,校捔所因,通用悉異。
次、韋陀不同者:若外外道所發所讀治家濟世之書,部帙不同,詮述各異。發讀多則知廣,少則知狹。長慢自大皆由文字不同也。若內邪不發,不讀外外道文字者,則知狹;發讀,則知廣。不發、不讀三藏文字者,不知界內名相,則知見狹;發、讀者,則知廣。不發、不讀衍者,不知界外名相,則知狹;發讀者,則知廣。當知韋陀之法,句句不同耳。
復次,結會不同。然內外諸邪俱明理慧、神通、文字,立德調心,尊人卑己,聲譽動物。如菴羅果生熟難知;天下好首莫測邪正。今判之甚易,如迦羅七種不同,研其根本,皆從邪無中起。若計因中有果,破一切法,唯存此句。作諸神通,搖動時俗,令人信受因中有果法。所引韋陀異家,名相莊嚴因中有果。所立諸行,歸宗趣向指極因中有果。為所執法動身、口、意,造無量罪,如後說。由此驗知,是迦毘羅外道也。僧佉、沙婆,例亦如此。元起邪無,終歸所執,犢子亦如是。小大四門準此可解。驗之以元始,察之以歸宗,則涇渭分流,菽麥殊類。何意濫以莊老齊於佛法?邪正既以混和,何能拔大異小?自行不明,何得化他?師弟俱墮也。
○第三、明過失,為二:一、明過失,二、明並決。一、正明過失者:若天竺宗三,真丹亦有其義。周弘政釋三玄云:「《易》判八卦,陰陽吉凶。此約『有』明玄;《老子》虛融,此約『無』明玄;《莊子》自然,約『有』、『無』明玄。」自外枝派,源祖出此。今且約此以明得失。如《莊子》云:「貴賤、苦樂、是非、得失,皆其自然。」若言自然是不破果;不辨先業即是破因。禮制仁義,衛身安國;若不行用,滅族亡家。但現世立德,不言招後世報,是為破果不破因;若言慶流後世,并前則是亦有果亦無果也。
約一計即有三行:一、謂計有行善,二、計有行惡,三、計有行無記。如云:「理分應爾,富貴不可企求,貧賤不可怨避,生無足欣,死何勞畏?」將此虛心,令居貴莫憍、處窮不悶;貪恚心息,安一懷抱。以自然訓物,作入理弄引,此其得也。得有多種。若言:「常無欲,觀其妙。」無何等欲?忽玉璧、棄公相,洗耳還牛,自守高志,此乃棄欲界之欲,攀上勝出之妙,即以初禪等為妙。何以得知?莊公:「皇帝問道,觀神氣,見身內眾物。」以此為道,似如通明觀中發得初禪之妙。若言:「諸苦所因,貪欲為本;若離貪欲,即得涅槃。」此無三界之欲,此得滅止妙離之妙。又法名無染。若染於法,是染涅槃;無此染欲,得一道微妙,妙此諸欲,欲妙皆無。汝得何等?尚不識欲界欲、初禪妙,況後欲妙耶?若與權論,乃是逗機漸引,覆相論欲妙,不得彰言了義而說。但息跨企之欲,觀自然之妙,險詖之行既除,仁讓之風斯在。此皆計有自然而行善也。
又計自然,任運恣氣,亦不運御從善,亦不動役作惡。若傷神和,不會自然。雖無取捨,而是行無記。行業未盡,受報何疑?
若計自然作惡者:謂萬物自然,恣意造惡,終歸自然。斯乃背無欲而恣欲,違於妙而就麁。如莊周斥仁義,雖防小盜,不意大盜揭仁義以謀其國。本以自然息欲,乃揭自然而為惡,此義可知也。
次約天竺諸見,空見最強,今寄之以論得失。夫空見為三:一、破因不破果,破果不破因;二、因果俱破,不破一切法;三、破因果及一切法。一切法即三無為也。第三外道與佛法何異?《大論》明大、小乘空,體、析為異。外道亦體、析,此云何異?外道從邪因緣、無因緣,若析、若體、若畢竟空。佛弟子知從愛因緣,若析、若體、若畢竟空。有人言:「破語非體。」今明《中論》首尾以破題品,破豈異體邪?故不約此分邪正、大小,但依《大論》析正因緣,異外道;體正因緣,異小乘。
若約邪因緣起空見,亦有三行而多作惡。真觀空人知從愛生,善尚不作,豈況惡乎?起空見人於果報財位非其諍處,空是其處。同我空法,親友生愛;讚有破空,怨讎瞋惱;人不知空,慢之如土。空心無畏,不存規矩,恣情縱欲,破正見、威儀、淨命,死皆當墮三惡道中。六師云:「若有慚愧,則墮地獄;若無慚愧,不墮地獄。」背鱠經屏,天雷尿井,逆父慢母,劇於行路,乃謂無礙。若親異疏,非平等也。自行姦惡,復以化人,普共為非,失禮如畜,豈有天下容忍此耶?雖謂無礙,不敢逆主慢后,自惜其身,則於身有礙。是人直發此是,見轉熾盛,永不得禪。若得禪已見,禪法多失。發見已禪,多是鬼禪、鬼通,能記吉凶,又知他心。又廣尋韋陀,證成此見,令人信受。破世、出世善,名「噉人狗」。若一種不破,不名飽足;破一切法,見心乃飽,飽名轉熾。內無實行,但虛諍計,如叫喚求食。執空與有諍,空有相破為嘊喍,自稱譽為嘷吠,破他名摣,立己名掣。又狐疑未決為嘊喍,陵恐於他為嘷吠,如守家狗令他畏故而吠也。此人純自行惡。
化他有四:一、自為惡,勸人行善;二、自揚行善,勸人行惡;三、自勸俱惡;四、自勸俱善。自惡勸善者,言我能達理,於惡無妨;汝是淺行,須先習善。化道應先以善引之。若自善勸惡者,言我是化主,和光須善;汝是自行,正應作惡。自勸俱惡者,俱行實道故。自勸俱善者,俱行權道故。此四雖異,皆以惡為本,隨業沈淪,何道可從耶?
又空見行善者:空無善惡而須行善。不行善者,毘紐天瞋,眾生苦惱。苦惱故成業,業由過去,現在受報。以現持戒苦行,遮現惡果,則得漏盡。若爾,須善故,持戒節身、少欲知足、麁衣噉草。為空造行而生喜怒,空是瞋愛諍計之處。若得禪發見,禪謝見熾;見已得禪,乃是鬼禪、鬼通。如此空見,自行唯一,化他有四,例前。自行、化通即是隨業,隨業升沈,何關道也?
次、執空見不作善惡,騰騰平住。雖謂平住,稱愛毀憂,以平平自高。當知平平生煩惱處,得禪發見,如前。亦通韋陀,竊解佛教,莊嚴無記,嘊喍叫喚,無量結使從無記生。自行唯一,化他亦四。若不發禪,業牽惡道;若發禪,隨禪受生。若此業未熟,先世諸業,強者先牽。當知諸見未能伏惑,云何惑斷耶?亦有亦無等得失之相,準此可知。
摩訶止觀卷第十(上)
摩訶止觀卷第十(下)
隋天台智者大師說
門人灌頂記
次、明內邪得失者:三藏四門本為入理,而執成戲論,發見獲禪,兼通經籍。若以此門自執,秖應生善;既與見相應,還起三行。其行善者,專為諸有而造果報;取著有門而生愛恚。勝者墮慢坑,負者墮憂獄,生煩惱處,有門還閉,不得解脫。行惡行者,執有為是,餘者皆非。為此有門無惡不作,邪鬼入心,唯長眾非。九十六道三順佛法,故有阿毘曇道、修多羅道。但五百羅漢於此有門得出,豈應是邪?今人僻取,鬼則入心,故稱「阿毘曇鬼」。或從見入,或從禪入。自行有一,化人亦四。一門既爾,三門亦然。
若通、別、圓等,各有四門生見。一見亦具三行。行善者可知。行惡者,執大乘中「貪欲即是道」、「三毒中具一切佛法」。如此實語本滅煩惱,而僻取著還生結業,稱毀憂愛、欺慢嘊喍、競於名利。自行則一,化他有四。既非無漏,無明潤業,業力牽生,何所不至?不能細說,準前可知。
如是等見違於聖道,又能生長種種罪過。其不識者執謂是道;設知是見,隨見而行以自埋沒,豈能於見動、不動而修道品?略言見發生諸過失也。
二、明並決真偽者:一、就所起法並決,二、就所依法並決。今通從外外道四句乃至圓四門,外道見通韋陀,乃至圓門三念處、三解脫。名數是同,所起見罪繫縛無異,譬如金鐵二鎖。又從外道四句乃至圓門四見,名雖清美,所起煩惱體是污穢,譬如玉鼠二璞。又從外道四句乃至圓門四見,雖同研鍊,有成、不成,譬如牛驢二乳。又從外道四見乃至圓門四見,有害、不害,譬如迦羅、鎮頭二果。所計神我乃是縛法,非自在我。各執己是,餘為妄語,互相是非,何關如實?自謂真道,翻開有路;望得涅槃,方沈生死。自言諦當,終成邪僻,愛處生愛,瞋處生瞋。雖起慈悲,愛見悲耳;雖安塗割,乃生滅強忍。雖一切智,世情推度;雖得神通,根本變化、有漏變化。所讀韋陀,世智所說,非陀羅尼力、非法界流。雖斷鈍使,如步屈蟲,世醫所治,差已更發。八十八使集海浩然,三界生死苦輪無際,沈著有漏永無出期,皆是諸見幻偽,豈可為真實之道也?
二、約所依法異者,一切諸見各依其法。三外外道是有漏人發有漏法,以有漏心著於著法。著法著心,體是諍競,非但因時捉頭拔髮,發諸見已謂是涅槃。執成見猛,毒增鬪盛。所依之法非真,所發之見亦是偽也。此雖邪法,若密得意,以邪相入正相。如華飛葉動,藉少因緣尚證支佛,何況世間舊法?然支佛雖正,華葉終非正教。外外道密悟,而其法門但通諸見,非正法也。皆由著心著於著法,因果俱鬪,斷奠是邪法生邪見也。
若三藏四門,是出世聖人得出世法,體是清淨,滅煩惱處。非唯佛經是正法,五百所申亦能得道。《妙勝定》云:「佛去世後一百年,十萬人出家,九萬人得道;二百年時,十萬人出家,一萬人得道。」當知以無著心,不著無著法,發心真正,覺悟無常。念念生滅,朝不保夕,志求出要,不封門生染而起戲論。譬如有人欲速見王,受賜拜職,從四門入,何暇盤停諍計好醜?知門是通途,不須諍計;如藥為治病,不應分別。速出火宅盡諸苦際,真明發時證究竟道,畢竟無諍。無諍則無業,無業則無生死,但有道滅。心地坦然,因果俱無,鬪諍俱滅,唯有正見,無邪見也。
復次,四門雖是正法,若以著心著此四門,則生邪見,見四門異,於修因時多起鬪諍。譬如有人久住城門,分別瓦木、評薄精麁,謂南是北非、東巧西拙,自作稽留不肯前進,非門過也。著者亦爾,分別名相,廣知煩惱,多誦道品,要名聚眾,媒衒求達。打自大鼓,竪我慢幢,誇耀於他,互生鬪諍捉頭拔髮。八十八使瞋愛浩然,皆由著心於正法門而生邪見。所起煩惱與外外道更無有異;論所計法,天懸地殊。《方等》云:「種種問橋,智者所呵。」人亦如是,為學道故,修此四門;三十餘年分別一門尚未明了。功夫纔著,年已老矣,無三種味。空生空死,唐棄一期,如彼問橋,有何利益?此由著心,著無著法而起邪見也。
次、通教四門:體是正法,近通化城。前曲此直,巧拙雖殊,通處無別。如天門直華,餘門曲陋,不住二門,俱得通進;若數瓦木,二俱遲壅。若不稽滯法門,若因、若果俱無諍著,是名「無著心」,不著無著法,不生邪見也。復次,若以著心著此直門,亦生邪見。或為名、為眾、為勝、為利,分別門相,瞋、愛、慢結因此得生。譬如以毒內良藥中,安得不死?以見著毒入正法中,增長苦集,非如來咎。利根外道以邪相入正相,令著無著,成佛弟子;鈍根內道以正相入邪,令無著有著,成邪弟子,豈不悲哉?
別、圓四門,巧、拙、利、鈍,俱通究竟涅槃。因不住著,果無鬪諍。若封門起見,則生煩惱,與漚樓佉等。以此而觀,如明眼人臨於涇渭,豈容迷名而不識清濁也?
略明見發則有五番;一番有四,則有二十門;一門有七,合一百四十見法不同。廣論無量,皆藉因緣而得開發。良以通修止故,諸禪得發;通修觀故,諸見得發。通修之緣乃由止觀,而根本別因必由前世。或在外外道中學,或為佛弟子大小乘中學,或因聞法相曾發諸見,或因坐禪發此諸見。隔生廢忘,解不現前。今修靜心,或聞經論熏其宿業,見法還生。先世熟者今則易發;先世生澁今則難發。隔生遠則難;近則易。若外外見熟、近,則前發;內見熟、近,則先現。神通、韋陀既是事相,隔生易忘,難發;見是慧性,難忘,易發。如人久別,憶名忘面;事理難易亦復如是。若前世外有鬼緣,鬼則加之,發鬼禪、鬼見;外有聖緣,聖人加之,發正禪、見也。
復次,若先未識諸見過患,於見生怖,怱怱急斷;今識其邪相,慎莫卒斷,但恣其成就,作助道力,必有巨益。如腹有蠱,當養寸白,後瀉幹珠。所以然者,世間癡人頑同牛馬,徒雷震法音,溢敷錦繡,於其聞見無益。耽著五欲,如患蠱者;若發諸見,見噉鈍使,喻之寸白。見慧與正觀相隣,聞法易悟,如彼珠湯。為是義故,須養見研心,前驅開導。
若入二乘,則動見修道品;若入大乘,不動見修道品。對寇破賊,然後勳成。是為養外見以為侍者。若發三藏拙四門見、通巧四門見,見雖是障,助道亦深。若福德法,升天甚易,取道則難;見是慧性,沈淪亦易,悟道甚疾。《大論》云:「三惡亦有得道,人少故不說。白人黑黶,不名黑人耳。」既知是見,惑不得起,恣其分別。如諸外道先有見心,被佛化時,如快馬見鞭影即便得悟。若無見者,萬斧不斷,如為牛馬說法,不相領解。㺐獠全未解語,若為論玄?故佛於其人則不出世;分形散質,為師為友,導其見法。佛日初出,權者引實,聞法即悟。《法華》云「密遣二人」者,約法,論方便之二教;約人,是權同二乘。眾聖屈曲,尚教其見,今得見發,豈可遽除?若先世修別、圓八門,未斷通惑,此見若發,過同三外。若先世已破通惑,未悟別理,或同二乘。前見尚養,況此見耶?《淨名》取二乘過邊,撥屬外道;又取助邊,使之為侍。進退解之,勿一向也。今生修道,見心發者,真理可期;見若未發,聖境難會。
○第四、約見修止觀者:如上通論,得見不同,則一百四十種。若別就內邪,則有一百一十二種。若作宗明義,凡有幾宗?十地、中、攝、數論等,分別見相,為同為異?邪正途轍,優降幾何?若解此意,知不相關;其不解者,知復奈何?
夫佛法兩說:一、攝,二、折。如〈安樂行〉不稱長短,是攝義;《大經》執持刀仗乃至斬首,是折義。雖「與」、「奪」殊途,俱令利益。若諸見流轉,須斷令盡;若助練神明、迴心入正,皆可攝受。
約多種人說上諸見,無有一人併發之者。設使皆發,會相吞噉,惟一事實。約一一見各作法門,巧示言方,經九十日。束一一見同一觀門,具一切法亦不可盡。多、一自在。今且約一見,眾多亦然。諸見之中,空能壞一切,一切不能壞空,引人甚利。今當先觀空見,例為十意。
思議境者,空見出生十法界法。胡瓜非熱,能為病因;空非十界,能作因緣。《成論》云:「剎那邊見心起,即是不善。」《毘曇》明剎那邊見心起,不當善惡,名為「無記」。因等起心,一切善惡因之而起。今此空見亦有二義。若別觀者,如因等起,十法界因之而生。所以者何?昔未空見,未曾為行;今發空見,即有三行,如前說。
由空造惡者:行無礙法,上不見經佛敬田可尊,下不見親恩之德;習裸畜法,斷滅世間、出世等善。闡提雖惡,尚存憐愛之善;空見永無,純三品惡。逆害傷毀,即地獄界;無慚無愧,即畜生界;慳貪破齋,不淨自活,即餓鬼界。破齋故常飢;不淨故噉穢。因空行善者:持戒苦行,莊嚴十善,三業淳熟,即三善道界。又發根本,即色界。
又因空生聲聞者:若謂空者,其實不識空中四諦。所以者何?若證法性,是空、是淨;虛妄空見,必依果報,果報是污穢色,《大品》云:「色若常、無常等,皆依於色;受納空是,餘者則非。」取空像貌,異於有法;緣空起三行;分別空心勝於餘法,是名「五陰」。空塵對意,即是二入;更加意識,即是三界。界、入、陰等,即是苦諦。
空見是瞋處、愛處、慢處。有見弱者,則摣破有法,掣理就空,疑不得起;若摣不破、掣不來,則嘊喍生疑。又今雖無疑,後當大疑。何以故?若空是理,應與聖等,既不等者,安得不疑?是誰計空?計空者我。我實非空,空亦非我,因空生我,謂:我行、我解、讚我、毀我。著此空邊,不可捨離。謂因空道,望通涅槃,則以空為戒,非雞、狗等。非因計因,是因盜戒取;計空為空,實非理空,非果計果,是果盜見取。空見偏僻,即是邪見。如是十使從空而生,欲苦下具十;集下有七,除身、邊、戒取;道下有八,除身、邊;滅下有七,除身、邊、戒取。合三十二。色、無色各除四瞋,各二十八,合八十八使,是名「集諦」。集迷苦起,苦由集生,苦集流轉,長爪不識。復有一鬼頭上火然,非想已來,尚自未免,何得於空不識苦集?
若識空見苦集,苦集皆依於色,一切色法名「身」。身色污穢,污穢是不淨,智者所惡,破於淨倒,名「身念處」。若受空見,是受不受,受第二句。順空即樂受;違空即苦受;不違不順即不苦不樂受。三受即三苦,計苦為樂,是名顛倒。若知無樂,破樂顛倒,名「受念處」。空塵對心而生意識。此心生滅新新流動;有緣思生,無緣思不生。生滅無常而謂是常,即是顛倒。識識無常,即破常倒,名「心念處」。取空像貌而行善惡,行中計我。行若是我,行有好惡、行有興廢,我亦應爾。諸行無量,我若遍者我則無量;若不遍者,則一行無我、眾行亦無我。強計有我,即是顛倒。若知無我,則破想、行,名「法念處」。但諸陰,通計四倒。於想、行,計我強;於色,計淨強;於心,計常強;於受,計樂強,名「別念處」。若總念處則不爾也。是為空見生念處觀。勤破倒觀,即見「正勤」;定心中修,名「如意足」;五善根生,名為「根」;破五惑,名為「力」;安隱道用,名「七覺」;安隱道中行,名「八正道」。是為空見能生道諦。
四倒除故,是癡滅;癡滅故,愛滅;愛滅故,瞋滅;瞋滅故,知空非道,慚愧低頭,則是慢滅;無復所執,則疑滅。空見既具苦集,苦集非畢竟空,執空心破故求我叵得。我叵得故,則身見破;身見破故,則我見破;我見破故,邊見破;空見非道,戒取破;空非涅涅,見取破;空不當理,邪見破。十使破故,八十八使破;八十八使破故,子縛破;子縛破故,能發初果進成無學;果縛破,入無餘涅槃。是為空見生滅諦,即聲聞法界也。
若於空見明識四諦,則知盡苦真道;真道伏斷,得成賢聖。乃至一百四十種見,單、複、具足、無言等見,皆識真道;於諸見中能動能出。若不爾者,不見四真諦,是故久流轉生死大苦海。若能見四諦,則得斷生死。生有既盡已,更不受諸有。即此意也。
次、明空見生支佛者:空見非空,妄謂是空,顛倒分別,倒即是無明。無明故,取著空見;若知無明,何所取著?若知無明,不起取、有,畢故不造新;不造新、不起取、有,畢故是不起無明;若無無明,則成智明。故有智慧時則無煩惱;無煩惱時則無明滅;無明滅則諸行滅,乃至老死滅。《中論》云:「云何聲聞觀十二因緣義?乃說常、無常等六十二見。」問答殆不相應。今秖此是答。常、無常等見皆是無明;知無明,不起取、有,即是聲聞法中十二因緣觀。《法華》云:「樂獨善寂,求自然慧。」此慧善寂六十二見也。
又觀剎那空見既具四諦,此空見心為有、為無?剎那心起,便具五陰,云何言無?此即有支。有即含果,亦是因中有果義;若作無果者,有支有因,因義具足,有從何生?若無取者,有則不生。取即五見:執空是邊、於空計我、謂空為道、為涅槃、為正,是為取支。取從愛生,愛喜、違瞋、慢彼、疑此,此名愛支。愛因受生,受故愛起。如受一法,愛味追求。知受因觸,以有意根空塵得觸。經云:「觸因緣故,生諸受。」觸由於入,塵觸諸根,故得於入。入由名色,歌羅邏三事:色有五胞,命能連持,識有四陰之名。又三事名色:由初託胎識,識由往業,業由無明。無明是過去顛倒,謂有、謂無一切諸見,故能成辦今世色軀。《經云》:「識種、業田、愛水,無明覆蔽,生名色芽。」今復顛倒,迷於空見,起善惡行,種於未來名色之芽。顛倒又顛倒,無明又無明,更相因緣無有窮已。
若知無明顛倒,不須推畫若有、若無,達其體性本自不實,妄想因緣和合故有;既知顛倒,無明即寢;寢故,諸行老死皆寢。空見無明、老、死寢者,一百四十諸見無明、老、死皆寢。寢故,是破二十五有、侵除習氣,是名「空見生支佛法界」。若於空見,識是無明,無明可滅。若不識者,尚不出空見。為見造業,如蠶作繭,何得成支佛耶?鼻隔禪師發得空見,多墮網中不能自拔;散心法師雖分別諸使,亦不自知空見過患。闇證凡龜,盲狗穭吠,自行化他全無道氣。
空見生六度菩薩法者:既識空見諦、緣,即是知病、識藥。識藥故自欣,知病故愍彼,欲共眾生離苦求樂。空見陰界是苦,十使等是集,念處等是道,四倒破是滅;約此起誓。如一空見,一日一夜凡生幾許百千億陰,一一五陰即是眾生。日夜既爾,何況一世?何況無量世?空見既爾,餘見亦然。能生之見既多,所生之陰則不可數。一人尚爾,何況多人?是為「眾生無邊誓願度」。如一空見念念八十八使;餘三見、六十二等,亦八十八使。一人尚爾,何況多人?是名「煩惱無量誓願斷」。如一空見修念處道品,餘一切見正助之道無量無邊。一人尚爾,多人亦然。是為「法門無盡誓願知」。如一空見煩惱滅;無量見,無量煩惱亦滅。一人既爾,諸人亦然。是名「無上佛道誓願成」。若眾生苦集是性實者,則不可度;以苦集從因緣生,無有自性故,苦海可乾,集源易竭,故言「度」耳。觀空起願如上說。
約空起行者:若執空見而行布施者,乃是魔施;知空見諦緣無常、無我等過,則捨空見;亦愍於他,勸捨空見而行布施。若執空見而持戒者,與持雞、狗等戒何異?知空見無常等過,不為空見所傷,慈愍於他,令防空見。若執空見為瞋處、愛處強行忍者,是力不足,畏他故忍。今知空見無量過患,能伏空見及六十二;亦勸於他安忍空見。若不除空見而精進者,雜見非精;退入三途非進。今知空見,空見不起為「精」;空見業破而得升出名「進」。亦勸於他修此精進。若不破空見得禪者,多是鬼法。今知空過,不為空見所動,成正禪、正通,不為諂媚憍利;以此神通勸化眾生,令捨見散入禪。若執空見而修智慧,愚癡世智。今識空見諦緣,以無常狼怖空見羊,煩惱脂銷;廣起願行,功德身肥,悲愍眾生,令除脂長肉。若有緣機熟,即坐道場、斷結作佛。是名「空見生六度法界」。
觀空見即是無明,無明即空,從無明生一切苦集,皆不可得。何者?四倒是橫計,寧有性實?所治之倒非有,能治念處云何可得?乃至覺道皆悉不生,故不可得。故《大品》云「習應苦空」等(云云)。二乘知即空,斷苦入滅;菩薩即空,慈悲願行,誓度眾生。雖度眾生,如度虛空;雖滅煩惱,如與空共鬪;雖生法門,如虛空生;雖滅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是智、是斷,是菩薩無生法忍。是名「空見生通教菩薩法界」也。
觀此空見有無量相。所謂四諦,分別校計不可窮盡。此無盡者從空見生;空見從無明生。所生無量,能生亦無量。能生既假名,所生亦是假名。推此無明從法性生,譬如尋夢,知由於眠。觀此空見而識實相,實相即如來藏。無量客塵覆此藏理,修恒沙法門顯清淨性。是名「空見生別教法」也。
空見生圓教法,如前、如後。
復次,見惑浩浩,如四十里水;思惑殘勢,如一渧水。前諸方便共治見惑,惑盡名為「入流」,任運不退。見惑難除,巧須方便。《成論》云:「以空治惑。」若空治得入,不俟餘法;若不入者,更設何治?如水中生火,水不能滅;空見起過,空何能治?今知空見苦集之病,然後用諦智治之。
三藏無常智、通家即空智,皆前除見。別亦前除見入空,次善巧出假,如空中種樹。圓雖不作意除見,見自前除。除堅牢見,種種方治,云何直言但以空治邪?云何諸治共治一見?如患冷用四種藥:服薑桂者,去病復力;服五石者,病去益色;服重婁者,加壽能飛;服金丹者,成大仙人。病同一種,藥法為異,得力亦異。四教治見,見盡解異。治見既爾,治餘亦然。此四治者,即是四念處。遺教令依四念處修道,得出火宅。所以者何?一空見心即三界。「三界無別法,唯是一心作。」空見生六道業,受六道身,居六道處。處即火宅,身居即苦具,業即鬼神。競共推排,三車自運,乃得出耳。三車,即是三藏中三乘念處;亦是通中三人共一念處;又是別方便中三種念處,真實一種念處;又圓一實念處。略說,九種四念處;中說,九種道品;廣說,九種四諦。是諸念處皆能治見,得出火宅。遺囑之意,義在於此。
但釋迦初出,先示三人,各用四念處。此如《法華》,羊、鹿、牛車,各出火宅。次說三人同修一念處。此如《大品》「是乘從三界出,到薩婆若中住。」亦如《大集》「三乘之人同以無言說道斷煩惱。」次說菩薩修次第念處。此如《大品》「不共般若」,諸念處乘,別而未合。後說一切小大同一念處。此如《法華》「同乘大車,直至道場。」約此空見明諸惑、明諸治,與諸經論不相違背。「一微塵中有大千經卷」,即此意也。
次、明不思議境者:一念空見具十法界,即是法性;法性更非遠物,即是空見心。《淨名》云:「諸佛解脫當於眾生心行中求,當於六十二見中求。」三法不異,故宛轉相指。一切眾生即是菩提,不可復得,即圓淨解脫;五陰即是涅槃,不可復滅,即方便淨解脫;眾生如即佛如,是性淨解脫。佛解脫者,即是色解脫等五種涅槃。空見心即是污穢五陰。五陰即有眾生,眾生即有五陰,名色、眾生更互相縛,不得相離。觀此五陰即是涅槃,不可復滅;本無繫縛,即是解脫。本有解脫攝一切法,故言「解脫即心而求」。
又觀見心五陰即是法性,便無復見心五陰。因滅是色,獲得常色等法性五陰;因滅眾生,獲得常住法性眾生。能一色一切色、一識一切識、一眾生一切眾生,不相妨礙,如明鏡淨,現眾色像,是名「性淨」。三種解脫不得相離,不縱不橫,不可思議,圓滿具足,空見中求,是名「不可思議境」。
此境無明、法性宛然具足,傷已昏沈,今始覺知,一切眾生亦復如是。既是法性,那不起慈?既是無明,那不起悲?觀此空見本性空寂、淨若虛空。善巧安心,研此二法。見陰、見假,四句不生。單、複諸句,句句有苦集、無明蔽塞;句句有道滅等通。觀空見,一陰一切陰,三諦不動則了「法身」。觀不動陰,非淨非不淨等,雙樹涅槃亦是道場,是觀名「般若」。八倒破,名「解脫」。於一念處起一切念處,調伏眾生。如是三法非因非果。非因而因,念處是道場;非果而果,雙樹中間而入涅槃。於空見不動而修不思議三十七品。如是遍破,不得空見,名「空三昧」;不見空相,名「無相三昧」;如是三昧不從真緣生,名「無作三昧」。若不入者,發大誓願,內捨執見,外棄命財。空見乖理,戒不清淨,誓令空見不犯法身,守護七支不撓含識。若空見喧動,中忍不成;今誓苦到安心空見,如橋地海總集我身,心終不動。若空見間雜,誓純一專精,念念流入。又空見擾動不能安一,至誠懺悔,息二攀緣。一切種智不開者,無明未破;誓觀空見,法性現前,剛決進勇,不證不休。如是對治,助開涅槃。深識位次,不濫上地。內外風塵不能破壞。順道法愛不生,故無頂墮。心心寂滅流入薩婆若海;乘一大車,遊於四方,直至道場,成得正覺。餘如上說。
摩訶止觀卷第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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