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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1608-A 重編八十八祖道影傳贊序

諸祖道影八十有八,國初自大內傳寫,安奉金陵之祖堂。萬曆甲申,紫栢大師得新安丁南羽臨寫三堂,散置名山。乙卯,憨山大師更臨小冊,各為傳贊,以繫其後。崇禎壬申,嘉禾錢仙上鋟板以行。其傳贊之文,止七十有七,缺者十一。歲甲申,予同年生𭬥李高寓公虞部為撰補十一篇,又以雲棲、紫栢、憨山三大師益之,甫謀鐫布,以變中止。今歲秋,與寓公長君念祖再晤廣陵,出其稿示予,欲付剞劂,以竟先志。予力贊其決,念祖因以一言請。夫是編之從來,與其所以利益于世,羣公言之詳矣,予奚以益哉?抑聞古聖賢之所以垂訓于世者,有言有心,而更有身。言屬書為教,心屬道為宗。不讀其書,道不可得聞也;即盡讀其書,道未必遂聞也。求道于言,而子已有予欲無言之說,則言不足恃;求道于心,而釋又有覓心了不可得之說,則心亦未易恃。然則釋之蘄進于佛,與儒之蘄進于聖賢者,將安所從事哉?亦求諸其身而可矣。傳之云者,即其人之行,以存其人之道也。孔子云: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孟子云:服堯之服,誦堯之言,行堯之行,是堯而已。夫古聖往矣,而其身之閱歷,與其所以入道而進德者,其跡不與俱往。故讀鄉黨篇,而孔子之所以聖,可得而師也;讀孟子七篇,而子輿氏之所以賢,可得而師也。推之邵、周、程、張、朱、陸諸大儒,誠即其書,稽其言,考其行,其人之所以不愧聖賢者,亦皆可得而師也。今茲八十八祖之中,西天之祖師,東土之教外別傳,曹溪以下五宗之傳燈旁出,其間若禪師,若教主,若戒律,若淨土,以至慈恩、賢首、天台、瑜珈之諸宗不一,然其傳心嗣法,與其行解之卓然可述者,于是乎備矣。誠由諸傳而尋繹之,觀其所以出世,則超越者可師也;觀其所以治心,則精純者足法也。今有腰石任舂、利刀斷臂之猛以求師,則罔不誠矣;有三登投子、九上洞山之勤以質學,則罔不徧矣;有章安五載、雪被氷牀之寂以栖山,則罔不安矣;有天台九旬、鳥巢衣襵之靜以安禪,則罔不遺矣。有臨濟築拳,斷崖奪拂之利以當機,則罔不超矣。有蓮池、憨山之晝夜念佛,課六萬聲,永明之持誦法華萬三千部,以脩淨業,則罔不辦矣。有道林之鳥窠松,雪峰之枯木杌,高峰之死限三年,千巖、碧峰、紫栢之脇不至席,以冥心入悟,則罔不徹矣。學者惟志之弗立耳。如有志,高蹤逸軌無所取之,取諸此足也。若夫撥火而悟生,觀影而疑釋,或言句之盡捐,或心法之雙泯,則孔氏有不能私之于伯魚,釋迦有不能遽授之阿難者,諸祖奚為?而傳與贊又奚為也?吾度今之從事于道者,儒未必皆顏淵,釋未必皆雲門、趙州、丹霞其人也,則亦語其常焉而已。抑是編緣起,紫栢大師肇之,憨公廣之,錢仙上承之,寓公父子終之,其功于諸祖一也。然其自大內以入祖堂,實在洪武戊申,而紫栢大師之臨寫,寓公之續傳,其歲皆在甲申。是書之成,遂與國運相終始矣。異哉!念祖之竟厥先志,其亟誠宜,而以成明三百年梵典一大異書繫,不尤重耶?

康熈庚戌秋九月望日旴江荷山髯僧徐芳題

No. 1608-B 又題高氏父子八十八祖傳贊序䟦

予觀高工部寓公序,考竅精詳,敘次有法。其長君念祖䟦,援引透切,不厭煩賾,大意俱在剖破諸宗之籓籬,使同歸于圓通法海,立論至平至正。每念尼山苦縣,猶龍見稱;慧遠靜修,虎溪時過。古聖眼濶心虗,殊途同歸,毫無彼此崖異之見。後世不窺本源,空持門戶,不但儒釋分疆有若敵國,甚至朱陸之同宗孔孟而彈射交加,洞濟之竝出曹溪而干戈迭樹,亦見其胸眼之淺而隘也。得高氏父子之論,可以嗒然返矣。

No. 1608-C 高寓公虞部補憨大師八十八祖道影傳贊敘

如來出世,最初轉四諦法輪,最後付別傳妙心。教分五時,戒合七眾。至淨土一門,則佛法已滅,猶閱千年。有能識阿彌陀佛四字者,皆據高座。葢慈憫眾生,曲垂方便。若論此事,間不容髮。靈山話月,曹溪指月,皆為添足。盡天下善知識全體作用,未有當頭道著者。豈可於夢幻法中,更分高下耶。八十八祖真儀,出自大內,供於祖堂。紫栢尊者廣之,憨山大師傳而贊之,高寓公虞部補之。禪宗教律密淨諸門備矣。菩薩護念,以眾生故,門門皆闢,不專一路。而於各門中,容有未備。有像則設,偶爾成文。無像不補,終非揑合。正得法海波瀾之妙。寓公令嗣念祖過凌江出示,因得卒讀而敘其意。念祖家世,為吾法金湯。流通此書,即以顯其先人廣大願力。如來謂生菩薩家,為世間最難。則其於菩薩家,繼志述事,夙因所會,有不期然而然者。予於高氏,不能不深生歎仰也。

康熈壬子長夏  丹霞今釋題於龍護園

No. 1608-D 重編憨山禪師八十八祖傳贊序

吾友錢而介曾刻八十八祖傳贊,余簡之止七十有七,意未釋然。因至海鹽鷹窠頂寺,禮諸祖像及憨公手書傳贊。其有像無傳者,則雪巖欽、無用寬、鐵山瓊、斷崖義、絕學誠、季潭泐、松隱,然無一全本空、照大、滿大以及慧約國師也。亟為補綴成書,編次四卷。西天祖師二十七人,又旁出一人。東土應真則康居會、佛圖澄、寶誌公三人。教外別傳凡四十有四人,自初祖傳至六祖,又四祖下旁出鳥窠一人。五祖下旁出者,一行傳瑜珈密宗。六祖下旁出者,永嘉傳天台宗,清涼、圭峯傳賢首宗。其得六祖真傳者,青原、南嶽二,甘露門。南嶽二十五人,未分宗派時四,溈仰一,臨濟二十,內中峯兼傳淨土。青原九人,未分宗派時亦四,曹洞、雲門各二,法眼一,永明兼傳淨土。又未詳嗣法者,無一本空、大滿三人。教主凡十有六人。淨土則遠公、法照,合永明、中峯而四。台宗則灌頂、法智,合永嘉而三。賢首則法藏,合清涼、圭峯而三。密宗則不空,合一行而二。慈恩則玄奘、窺基而二。律師則鍾山、惠約及南山、道宣而二。凡有志于教與禪者,庶幾因憨公傳贊,見諸祖之道影,即恍得諸祖之心印乎。至憨公甞贊雲棲、紫栢,及自為贊,余各纂小傳附其後,庶見聞者知古今人不相遠也。噫!憍陳如暨二十七祖外,東土僅六十人耳,而十五人為浙產。若律宗之惠約,若賢首之清凉,若台宗之灌頂、永嘉、法智,若禪宗之天皇、鳥窠,若曹洞之始祖,若法眼之永明,若雲門之振宗,若臨濟之雪巖、中峯、斷崖、千巖、全室,亦可謂彬彬盛矣。且季漢延熈時,康僧會肇造三寺于孫吳境內,為建業之建初,太平之化城,與我郡海鹽金粟山之廣慧,實江南梵剎之始。唐會昌四年,黃檗運建我郡水西寺。大中元年,又建祥符寺。後梁雪峯存隱我郡之真如,手鑿一井,其泉甘冽,今在寺中。梁天監間,寶誌公于許玄度宅址建開善資寶寺,在今蕭山。達磨尊者開基之證果寺,在今湯溪。而靈芝之佛印,臯亭之黃龍,徑山之佛鑑,天目之高峯、松隱,並開法杭境。又紹之大雲寺,更有大珠、慧海。而法藏曾禮四明阿育王舍利墖,一行亦曾訪算法于天台國清寺。異僧溈山參方,則在杭州龍興寺。是兩浙尊宿且有二十九人,豈諸方得同日而語哉?書成之十年,陳尚書秋濤年伯,先父玄期府君已未同榜也,于曹溪錄示憨公原稿,為陳如尊者及三十三祖道影贊,為諸祖道影略傳贊四十有八,而婁約以下十一公仍闕,惟別見雲門法眼及傅大士白雲覺四贊,以無像故置之。或曰:獨不念及二宗始祖乎?余謂佛教初流東土,譯經圖像,建立塔寺,剃度僧尼,實始于啟道圓通法師摩騰三藏,而竺法蘭偕至洛陽受戒講經,及西遊取經,實始于穎川沙門朱士行,而法顯繼踰葱嶺,以至律宗之始法時,天台宗之始慧文,賢首宗之始法順,瑜伽密宗之始金剛智,咸不得與蓮宗之祖慧遠,禪宗之祖達磨,慈恩宗東土之祖玄奘同見集中者,正以傳贊一視祖堂道影,道影所無,傳贊遂不得而有也。且楚石琦公為本朝第一流宗師,偶以祖堂無像,遂爾傳贊闕如,原未甞以此為軒輊,夫復何疑?曹溪所錄憨公諸祖道影後語,與題辭逈異,因並存之。道影今供養鷹窠頂,寺前有董尚書思白書覺影相承四大字,而金粟密雲悟公亦書其端云:認影迷頭,則昧先覺覺後覺,一折一攝,妙旨泠然。徑山雪嶠信公序及陳徵君眉公記,是又網魚弋兔,不惜筌蹄者也。賜同進士出身工部尚書郎前遷安寶坻涇縣令蒙溫旨敘功紀錄旌異。𭬥李寓公高承埏澤外父纂。時崇禎閼逢涒灘之歲良月糓旦。

No. 1608-E 諸祖道影傳贊題辭

諸祖道影八十八尊,向聞藏大內,國初寫傳,安奉南京祖堂。萬曆甲申中,達觀禪師勸丹陽弟子賀氏,請丁雲鵬名筆,臨寫三堂,散置名山,其二送五臺、峨眉,其一送南嶽者。儀部金簡曾公請歸湖東,予度嶺之南嶽,寓湖東。乙卯秋,兵憲吳公同大參馮公過訪,因設像瞻禮,吳公大生歡喜,欲臨小冊,以便隨奉,適遇荊門丹青史宷公命摹寫,予因得一冊,比欲為傳贊,未能也。及予投老匡山之四年,庚申徂夏,以舊嬰溼疾舉發,痛不可忍,藥石無効,無可抵者,乃考傳燈統記諸書,纂為小傳,各系以贊,力疾書之,凡一舉筆,寂爾忘身,不知所痛,及冬方完,其痛亦止,以此未必不仗諸祖法力加持也。吳公諱中偉,號生白,馮公諱時可,號文所,併記之以曉來者。

萬曆四十八年歲次庚申冬十月朔,匡山逸叟憨山 沙門釋德清書,時年七十有五。

No. 1608-F 題諸祖道影後

諸祖,乃傳佛心印之宗師也。憶昔世尊說法靈山,甞隨弟子千二百五十人,及佛末後,拈花迦葉,破顏微笑,遂傳心印,為教外別傳之旨,是為禪宗。二十八代至達磨大師,遠來東土,六傳而至曹溪,下有南嶽青原,以分五宗。由梁唐至宋元,得一千八百餘人,皆世挺生豪傑之士,塵垢軒冕,薄將相而不為,故歸心法門,一言之下,了悟自心,使歷劫生死情根,當下頓斷,遂稱曰祖,豈不毅然大丈夫哉。嗟此末世,去佛時遙,既不預靈山嘉會,而此土諸祖出世,又不能親近入室,故沉迷至今而不返者,亦可悲矣。久聞大內藏有歷代諸祖道影,新安高士丁雲鵬者,丹青之妙,不減僧繇道子,偶得內稿本八十八尊,達觀禪師命畫四堂,其一置西蜀峨眉,其一置金陵祖堂,其一置匡山五乳,一置南嶽。曾儀部金簡居士請歸湖東,觀察備兵吳公生白一日過訪,隨喜見而歎曰:此真光明幢也。會荊門畵士史宷善肖像,遂命臨一冊。竊觀公丰采高遠,有翩翩出塵之度,故望影而歸命,葢亦曾親近入室中來。昔裴休見壁間高僧真儀,問黃檗曰:真儀可觀,高僧何在?檗呼曰:裴休。休應諾,不覺愕然,遂大悟。予想公夙種般若深根,悟心不在裴丞相後,故為集諸祖略傳,各為贊,以致公將為家傳心印也。

憨山釋德清述

No. 1608-G 祖師傳贊序

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此宗門一關也。若欲寫影圖形,表裏相似,如砂石掬之成金,暫時遊戲具耳,安能磨洗佛祖光明,授殘箋眉目者哉?䟦之詠之,昔時今時許,弄管成文章始得。譬日月濶步虗空,大開局面,照徹四禺,天上天下何人敢撮摩其冷暖乎?檇李雁道人錢而介手書憨山老人八十八祖傳贊,同其仲竹居士募諸士而梓之,以傳布天下名山。噫!是傳諸老之心耶?抑傳諸老之影耶?若道傳,如第二月即非真月;若道不傳,月落萬川,處處皆圓。雖然,憨道人書之于冊,雁道人書之于板,真手不壞,真性不滅,竹居士倡之,高寓公、孫䱷公、眾居士和之,福與慧雙,施與寫埒矣。經云:若有人以七寶滿恒河沙數布施,若有人以恒河沙等身布施,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諸老直欲傳心如來,不作誑語也。

徑山釋圓信題

No. 1608-H 又序

余刻祖師傳贊成,客有謂余曰:子之傳贊,書則工矣,何不併其像而梓之,令見者聞者悉發歡喜,學士得覩文思義,庸夫亦見相發心,顧不善與?余應曰:唯唯,否否。客第知繪像之善,而不知繪像之難也。夫諸佛菩薩之相,形如滿月,具無上莊嚴,三十二玅,百千種好,故能令眾生見者無不歡喜。而此諸老,或清或奇,或古或怪,大率皆長眉粗髮,道貌癯顏,必藉丹青點染,繪為碧眼方瞳,紫襴紅衲,然後見其眉目之軒昂,衣褶之古拙。若但澹澹白描,粗粗筆仗,惟有髮根面皺,條條點點,陡露印板痕,即見者合掌恭敬,倘有毫髮遺憾,便增上慢。何如獨梓其傳贊,令讀之者知其為誰氏之子,某邦之產,何年付法,何地傳衣,痛棒熱喝,笑罵一堂,山空谷響,諸老且揚眉吐氣,如在如生,威儀動靜,亦可髣髴其萬一也。即有以不見其像為恨者,流連追慕,亦謂一時缺典。然暗中摸索,默地思維,輙作絲繡金鑄、栴檀寶飾之想,而此諸老不儼然具大人相,從空現出丈六金身,翻令人想見丰采而眷戀無窮也哉!且此事亦大有因緣,非一人一手之力,余得藉孫䱷公、高寓公諸子以克成此帙。緬維歲月,達師臨寫為三堂,寔始甲申;憨公傳贊于冊葉,則以庚申;今余手壽諸梨棗,復遇壬申。綿歷四紀,宛轉多人,終始于申,若有神合,豈偶然哉!豈偶然哉!雖然,此亦一時權語也。浸假而數年,使余書稍進,余力稍厚,諸子或更有同心,尚將倩名筆繪像,復出敝帚勒之於璠璵之石,客以為何如?

𭬥李錢應金仙上撰

No. 1608-I 祖師道影傳贊記(附)

國初,大內有祖師畵像八十八尊,供牛首山之祖堂達觀,師屬新安名手丁南羽重摹,分送五臺、峨眉、南嶽,則萬曆甲申歲也。曾儀部𢹂南嶽本歸湖東,憨公轉示吳兵憲,生白兵憲,又屬史生臨一冊自隨,則乙卯秋也。其後吳公擢嶺南大方伯,復遇憨公,請補傳贊而手書之,則泰昌庚申歲也。吳公謂藏于家不若藏于山,即授鷹窠頂寺僧心燈供養,則天啟癸亥歲也。心燈裝潢四冊,貯之朱匣,托錢而介,為介走佘山,索予為之記其始末。予兒夢蓮、八歲孫先覺皆得瞻禮,則崇禎辛未九月也。先覺問曰:金剛經是相非相,然乎?予曰:孺子何知?張永嘉相公欲去宣尼塑像,引程子云:父母像倘有一毫不類,與拜別人同。吾鄉徐文貞爭曰:倘有一毫似人,子其忍委而棄之?永嘉無以對。此冊祖影之公據也。堂堂龍象,色正芒寒,方冊之中,如建塔廟,如雨舍利,但無千百億化身,應現于天下名山耳。孫雛乃稽首唯唯而退。

雲間陳繼儒眉公題

重訂憨山禪師八十八祖道影傳贊目錄

秀水高承埏寓公父編次 男(佑釲念祖 佑鋅禦宼)正字

卷一西天二十七代祖師(又旁出一人)阿若憍陳如尊者(旁出)
初祖摩訶迦葉尊者
二祖阿難陀尊者
三祖商那和尊者(台宗尚有阿難旁出末田地尊者)
四祖優波毱多尊者
五祖提多迦尊者
六祖彌遮迦尊者
七祖婆須蜜尊者(台宗不承)
八祖佛陀難提尊者
九祖伏䭾蜜多尊者
十祖脇尊者
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
十二祖馬鳴大士
十三祖迦毗摩羅尊者
十四祖龍樹尊者(台宗稱為高祖論主龍樹尊者一相大禪師)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
十六祖羅睺羅多尊者
十七祖僧伽難提尊者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
十九祖鳩摩羅多尊者
二十祖闍夜多尊者
二十一祖婆修盤頭尊者
二十二祖摩拏羅尊者
二十三祖鶴勒那尊者
二十四祖師子尊者(已上即繫台宗所承西土二十四祖)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已下三祖台宗不承)
二十六祖不如蜜多尊者
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

卷二漢季六朝神僧漢(吳)建業建初寺超化禪師康僧會
晉(後趙)鄴都鄴宮寺大和尚西竺佛圖澄
晉蓮宗初祖潯陽廬山東林寺正覺圓悟玅覺寂光宏辯大師慧遠(是為淨土蓮宗十祖名號并贊附)。
梁建康鍾山華林園道林真覺菩薩慧感慈應普濟聖師寶誌。
梁建康草堂寺菩薩戒國師智者婁惠約

梁隋唐三朝東土六代祖師梁(後魏)禪宗初祖雒州嵩山少林寺圓覺禪師南天竺菩提達磨(是為教外別傳)
隋禪宗二祖太湖司空山大祖禪師慧可
隋禪宗三祖舒州皖公山鑑智禪師僧璨
唐禪宗四祖蘄春破頭山大毉禪師道信
唐禪宗五祖黃梅馮茂山大滿禪師弘忍
唐禪宗六祖韶州南華山曹溪寶林寺大鑑真空普覺圓明禪師慧能。

唐朝教主性宗天台五祖天台國清寺結集宗教章安尊者總持大禪師灌頂(是為四教法性觀行宗。台宗十七祖名號附)
相宗慈恩二祖京兆大慈恩寺三藏法師玄奘(是為三乘法相顯理宗。慈恩三祖名號附)
律宗九祖京兆終南山紵麻蘭若澄照法慧律師道宣(是為行事防非止惡宗。律宗九祖名號附)。
相宗慈恩三祖京兆大慈恩寺百部論師窺基
性宗華嚴三祖京兆大薦福寺賢首菩薩戒師贈鴻臚卿康居法藏(是為一念圓融,具德宗華嚴五祖名號附)。
蓮宗四祖長安五會國師法照
密宗瑜珈二祖京兆大興善寺灌頂智藏國師特進鴻臚卿加開府儀同三司肅國公食邑三千戶贈司空大辯正廣智三藏不空金剛(是為瑜珈秘密微玅宗。密宗五祖名號附)

卷三唐朝禪師吉州青原山靜居寺弘濟禪師行思(禪宗六祖下一世)
衡州南嶽般若寺大慧禪師懷讓(禪宗六祖下一世)
性宗天台七祖弟子永嘉真覺無相大師明道玄覺(禪宗六祖旁出)
密宗瑜珈五祖東都嵩山罔極寺大慧禪師一行(禪宗五祖,旁出玉泉神秀下,嵩山普寂嗣。)
江西洪州龍門山大寂禪師馬祖道一(南嶽下一世)
衡州南嶽石頭庵無際禪師希遷(青原下一世)
性宗華嚴四祖京兆大華嚴寺教授和尚大統清凉鎮國大師。天下大僧錄大休禪師。澄觀(禪宗六祖,旁出荷澤神會下,五臺無名嗣)
荊州天皇寺禪師道悟(景德傳燈錄列青原下二世)
越州大雲寺大珠禪師慧海(南嶽下二世,馬祖旁出。)
宣州水西山斷際禪師黃蘗希運(南嶽下三世,後出臨濟宗。)
潭州大溈山同慶寺大圓禪師靈祐(南嶽下三世,溈仰宗。)
性宗。華嚴五祖。京兆終南山草堂寺圭峯蘭若大德定慧禪師宗密(禪宗六祖旁出荷澤會下四世繫荊南道圓嗣)
鎮州臨濟院慧照禪師義玄(南嶽下四世,臨濟宗。)
筠州洞山悟本禪師良价(青原下四世,曹洞宗。)
撫州曹山元證禪師躭章本寂(青原下五世,曹洞宗。)
杭州秦望山鳥窠圓修禪師道林(禪宗四祖旁出,牛頭法融下七世繫,徑山道欽嗣。)

後梁禪師福州雪峯山真覺禪師義存(道悟下三世,後出雲門法眼宗。)
(後漢韶州雲門山光奉院大慈雲匡真弘明禪師文偃贊附(道悟下四世,祖堂無像,不立傳。))
(後周(南唐)江寧清涼院淨慧玄覺大法眼大智藏大導師文益贊附(道悟下六世,祖堂無像,不立傳。))

卷四宋朝禪師汝州首山禪師省念(南嶽下八世,臨濟宗派。)
蓮宗六祖(吳越)杭州南山慧日永明寺智覺應真宗照禪師延壽(禪宗道悟下八世,繫法眼文益下,天台德韶嗣)
潭州石霜山慈明禪師楚圓(南岳下十世 臨濟宗派,後分出楊岐,黃龍二支。)
越州天衣寺振宗禪師義懷(道悟下八世 雲門宗雪竇重顯嗣)
南康匡廬山歸宗寺佛印禪師覺老了元(道悟下八世,雲門宗開先善暹嗣)
隆興黃龍寺普覺禪師慧南(南岳下十一世,臨濟宗,黃龍支。)
袁州楊岐山禪師方會(南岳下十一世,臨濟宗,楊岐支。)
舒州白雲山海會院禪師守端(南岳下十二世,臨濟宗楊岐嗣。)
黃梅五祖山禪師法演(南岳下十三世 臨濟宗,楊岐孫,後出虎丘派。)
杭州徑山佛鑑圓照禪師無準師範(南岳下十九世 臨濟宗,虎丘派。)

宋朝法師性宗天台十七祖慶元四明山延慶院法智大師約言。知禮。

元朝禪師袁州仰山禪師雪巖祖欽(南岳下二十世,臨濟宗,虎丘派。)
安慶太湖山禪師無用寬(南岳下二十世 臨濟楊岐派,金牛真嗣。)
杭州西天目山師子巖佛日普明廣濟禪師高峯原妙(南岳下二十一世,臨濟宗,虎丘派)。
衡州南嶽禪師鐵山瓊(南岳下二十一世 臨濟虎丘派,雪巖欽旁出。)
蓮宗八祖杭州天目山師子正宗寺佛慈圓照廣慧智覺普應國師中峯明本(禪宗,南岳下二十二世, 臨濟宗,虎丘派。)
杭州天目山師子正宗寺佛慧圓明正覺普度大師斷崖了義(南岳下二十二世, 臨濟宗,虎丘派,高峯妙旁出。)
龍興般若寺禪師絕學世誠(南岳下二十二世 臨濟宗,虎丘派,雪巖祖欽旁出,鐵牛持定嗣。)
婺州伏龍山聖壽寺普應玅智弘辯佛慧圓明廣照無邊普利大禪師千巖元長(南岳下二十三世, 臨濟宗,虎丘派)。
廣德石溪禪師無一全(嗣法未詳再考)
廣德石溪禪師本空照(嗣法未詳再考)
大滿大禪師(嗣法未詳再考)

國初禪師僧錄司右善世,掌天下僧教事。南京大天界寺住持前徑山五十五代禪師季潭宗泐(南岳下二十一世,臨濟宗楊岐派笑隱大訢嗣)。
南京大天界寺寂照圓明大禪師碧峯寶金(南岳下二十二世, 臨濟宗,楊岐派,無用寬下,如海真嗣。)
杭州府西天目山師子正宗寺禪師前松隱庵主唯庵德然(南岳下二十二世, 臨濟宗,虎丘派,千巖元長旁出。)

卷附萬曆間賜紫衣三禪師蓮宗十祖杭州府重興雲棲寺蓮池禪師袾宏
嘉興府重興楞嚴寺達觀禪師真可
韶州府重興曹溪南華寺憨山禪師德清
雪嶠信禪師傳(附)

重訂憨山禪師八十八祖道影傳贊目錄(終)

No. 1608
八十八祖傳贊卷之一

匡廬憨山釋 德清 述

秀水寓公 高承埏 補

嘉興上士 錢應金 較

陳如尊者傳

阿若憍陳如尊者,阿若名也,此云解陳那,或云陳如,此云火器,姓也。以先世從事,遂以為氏,佛之母族也。以佛初出王宮入山時,有五人隨侍,陳那其一也。後佛在山修行,五人去佛各修異道。及佛六年苦行,初成道時詣鹿野苑,五人聞之俱集。佛最初說三轉四諦法輪,問五人云:汝等解否?尊者先答云:已解。故佛印云阿若憍陳那,故得此名。佛度常隨弟子一千二百五十人,以陳那先悟,故居僧首,率先得度,葢有夙因。按因果經,佛昔為忍辱仙人,在山修道,陳那為王,名歌利王,性最㬥惡。一日將諸綵女入山遊獵,王倦,假𥧌綵女入林採花,至仙人庵前,仙人為說法,良久王窹,不見諸女,𢹂劒尋之,見在仙所。王怒問曰:汝何人耶?答:忍辱仙人也。王問:得上地定否?答曰:未。王曰:既未得定,乃凡夫耳。遂拔劒截下仙人手足,仙人神色不動。王曰:汝恨我耶?仙曰:不恨,願我成佛先度于王。今先度陳那,即歌利王也。贊曰:

象王遊行,象子隨至,  聲氣相求,緣會而聚。
以冤最重,為道至親,  如車合轍,是必有因。

初祖迦葉尊者傳

西天初祖摩訶迦葉尊者,摩竭陀國人,姓婆羅門。摩訶,梵語,此云大迦葉,波云飲光名也。父飲澤,母香志。師生而金色,因昔為鍛金師,善明金性。過去有佛,名毗婆尸,入滅起塔,塔中像壞。時有貧女,將金珠往金師所,換金飾像,因捨之。二人發願為夫婦,由是因緣,感九十一劫,身皆金色,久生天上。後生摩竭陀國,身色金明,故稱為飲光。見佛,志求出家,佛言:善來比丘!鬚髮自除,袈裟著體,常于眾中稱歎第一,習頭陀行,是稱金色頭陀。佛將涅槃,拈花示眾,眾罔然,惟尊者破顏微笑。佛言:吾有正法眼藏,實相無相,微玅法門,涅槃玅心,用付于汝,善自護持。乃說偈曰: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是為禪宗始祖。贊曰:

金色之形,金剛為心,  奉持慧命,常轉法輪。
世尊拈花,破顏一笑,  至今令人,思議不到。

二祖阿難尊者傳

二祖阿難尊者,王舍城人,姓剎利帝,父斛飯王,實佛之從弟也。梵語阿難陀,此云慶喜,亦云歡喜,如來成道夜生,因為之名。多聞博達,智慧無礙,世尊稱為總持第一。夙生世世從事諸佛,受持法藏,故今從佛出家為侍者。佛所說法,一字不遺,故佛滅後,結集法藏,皆從口宣。迦葉問諸大眾:阿難所言不錯謬乎?皆曰:不異世尊所說,迦葉乃吾阿難。我今年不久留,今將正法眼藏付囑于汝,汝善護持,聽吾偈言: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何于一法中,有法有不法?說偈已,迦葉乃持僧伽黎入鷄足山入定,候慈氏下,生阿難,是為二祖。贊曰:

多聞如海,飲縮法流。  諸佛出沒,不離舌頭。
鼓簧法化,節拍成令,  是故我師,為偏中正。

三祖商那和脩尊者傳

三祖商那和脩尊者,摩突羅國人也。姓毗舍多,父林勝,母憍奢耶,在胎六年而生。梵語商諾迦,此云自然服,即西域九節秀草名也。若聖人降生,則此草生于淨潔之地。尊者生時,瑞草斯應。昔如來行化至摩突羅國,見一青林,枝葉茂盛,語阿難曰:吾滅後一百年,有比丘商那和脩于此林中轉玅法輪。後果誕。和脩受慶喜尊者法眼,止此林中,降二火龍,龍施其地,以建梵宮。尊者化緣既久,思付正法,適吒利國優波毱多來歸,以為給侍,問毱多曰:汝年幾耶?答言:我年十七。者曰:汝身十七,性十七耶?答曰:師髮已白,為髮白耶?心白耶?者曰:我髮白,非心白也。多曰:我身十七,非性十七也。尊者知是法器,後三年遂為落髮受具,乃告曰:昔如來以正法眼、無上玅法付囑迦葉,展轉至我,我今付汝,勿令斷絕。聽吾偈言:非法亦非心,無心亦無法,說是心法時,是法非心法。是為三祖。贊曰:

般若靈根,夙生已證,  故師將出,瑞草先應。
以心印心,如火投火,  狹路相逢,定沒處躲。

四祖優波毱多尊者傳

四祖優波毱多尊者,吒利國人也,姓首陀,父善意。十七出家,二十證受三祖心印,隨方行化,得度甚眾。由是魔宮震動,波旬愁怖,遂竭魔力以害尊者。尊者入定,魔持瓔珞縻之于頸。及出定,乃取人、狗、蛇三尸,化為華鬘,軟語酬之。魔喜,受而繫之,即為臭尸蛆蟲壞爛,厭惡不堪,盡其魔力,竟不能去,乃哀求之。尊者令魔歸三寶,懺悔改過得脫。尊者每度一人,置一籌于石室,室方丈充滿其間。後有一長者子,名曰香眾,來乞出家。尊者問曰:汝身出家,心出家耶?答:我來出家,非為身心。者曰:不為身心,誰復出家?答曰:夫出家者,無我我故。無我我故,即心不生滅。心不生滅,即是常道,諸佛亦常。心無形相,其體亦然。者曰:汝當大悟,心自通達。即為剃度,授具足戒。仍告曰:汝父夢金日而生汝,可名提多迦。謂曰:如來以大法眼藏次第至我,我今付汝,勿令斷絕,善自護持。聽吾偈言:心自本來心,本心非有法,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是為四祖。贊曰:

一人心空,魔宮震動。  握金剛鋒,誰敢輕弄。
若肯回光,狂心頓歇。  禮拜皈依,諸罪消滅。

五祖提多迦尊者傳

五祖提多迦尊者,摩伽陀國人也。梵語提多迦,此云通真量。初生時,父夢金日自屋而出,照耀天地。前有大山,諸寶嚴飾。山頂泉涌,滂沱四流。後遇毱多尊者,為解之曰:寶山者,吾身也。泉涌者,法無盡也。日從屋出者,汝今入道之象也。照耀天地者,汝智慧超越也。尊者聞說,歡喜而唱言:巍巍七寶山,常出智慧泉。回為真法咏,能度諸有緣。毱多尊者亦說偈言:我法傳與汝,當現大智慧。金日從屋出,照耀于天地。尊者聞偈,設禮奉持。後至中印度國,有八千大仙,彌遮迦為首。聞尊者至,率眾瞻禮曰:昔與師同生梵天,我遇仙人,授我仙法。師逢佛子,修習禪那。自此報分殊途,已經六劫。者曰:支離累劫,誠哉不虗。今可捨邪歸正,以入佛乘。彌遮迦曰:今幸相遇,非夙緣耶?願師慈悲,令我解脫。尊者即度,出家授具。乃告曰:昔如來以大法藏密付迦葉,展轉至我。我今付汝,當護念之。乃說偈曰:通達本法心,無法無非法。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是為五祖。贊曰:

已悟本心,如日照夜,  示生死夢,光明超越。
師法本無,我法不有。  以空合空,舌不出口。

六祖彌遮迦尊者傳

六祖彌遮迦尊者,中印度人也。既傳法已,遊至北天竺國,見雉堞之上有金色祥雲,歎曰:此道人氣也,必有吾嗣。乃入城,闤闠間有一人,手持酒器,逆而問曰:師何方來?欲往何所?祖曰:從自心來,欲往無處。曰:識我手中物否?祖曰:此是觸器而負淨者。曰:師識我否?祖曰:我即不識,識即非我。乃謂之曰:汝試自稱名氏,吾當示汝本因。彼人說偈曰:我從無量劫,至于生此國,本姓頗羅墮,名字婆須蜜。祖曰:我師提多迦說,世尊昔遊北印度,語阿難言:此國中,我滅度後三百年,有一聖人出,姓頗羅墮,名婆須蜜,而于禪祖當獲第七。世尊記汝,汝應出家。彼乃置器禮師,側立而言曰:我思往劫嘗作檀那,獻一如來寶座,彼佛記我曰:汝于賢劫釋迦法中宣傳至教。今符師說,願加度脫。祖即為披剃受具,乃告之曰:世尊所傳正法眼藏,吾今付汝,無令斷絕。乃說偈曰:無心無可得,說得不名法,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是為六祖。贊曰:

都因此來,不為別事。  鬧市相逢,自示其器。
懸見未然,蚤知今日,  當行買賣,不論價值。

七祖婆須蜜尊者傳

七祖婆須蜜尊者,北天竺國人也。姓頗羅墮,此云捷疾利根。常服淨衣,執酒器,遊行里閈,或吟或嘯,人謂之狂。及遇彌遮迦尊者宣如來往誌,自省前緣,投器出家,受法行化。至迦摩羅國,廣興佛事。于法座前,忽有智者,自稱:我名佛陀難提,今與師論義。祖曰:仁者,論即不義,義即不論。若擬論義,終非義論。難提知師義勝,心即欽服,曰:我願求道,霑甘露味。祖遂為剃度,而受具戒。告曰:如來正法眼藏,我今付汝,汝當護持。乃說偈曰: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付法已,即入慈心三昧。時梵王、帝釋、諸天俱來作禮,而說偈言:賢劫眾聖祖,而當第七位。尊者愛念我,請為宣佛地。尊者從三昧起,示眾曰:我所得法,而非有故。若識佛地,離有無故。語訖,還入三昧。是為七祖。贊曰:

從熟路來,忽逢親友,  一言論義,頓知本有。
乞甘露味,示虗空法。  若謂有得,落七落八。

八祖佛陀難提尊者傳

八祖佛陀難提尊者,迦摩羅國人也,姓瞿曇氏。頂有肉髻,辯捷無礙。初遇婆須蜜,出家受教。既而領徒至提伽國毗舍羅家,見舍有白光上騰,謂其徒曰:此家有聖人,口無言說,真大乘根器。不行四衢,知觸穢耳。言訖,長者出致禮,問:何所須?祖曰:我求侍者。長者曰:我有一子,名伏䭾蜜多,年已五十,口未曾言,足未曾履。祖曰:如汝所說,真吾弟子。伏䭾聞之,遽起禮拜,而說偈言: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為最道者?祖以偈答曰:汝言與心親,父母非可比。汝行與道合,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伏䭾聞已,便行七步。祖曰:此子昔曾值佛,悲願廣大,慮父母愛情難捨,故不言履耳。長者遂捨出家。祖尋授具戒,復告之曰:我今以如來正法眼藏付囑于汝,勿令斷絕。乃說偈曰:虗空無內外,心法亦如此。若了虗空故,是達真如理。是為八祖。贊曰:

不是不言,言之不及;  不是不行,本無蹤跡。
今遇其人,乃可開口。  從此便行,不墮窠臼。

九祖伏䭾蜜多尊者傳

九祖伏䭾蜜多尊者,提伽國人也,姓毗舍羅。既受八祖付囑,後至中印度行化。時有長者香葢𢹂一子而來,瞻禮于祖曰:此子處胎六十歲,因號難生。甞會一仙,謂此兒非凡,當為法器。今遇尊者,可令出家。祖即與落髮受具。羯磨之際,祥光燭座,仍感舍利三七粒現前,自此精進忘疲。既而祖告之曰:如來以大法眼藏展轉至我,我今付汝,汝護念之,勿令斷絕。乃說偈曰:真理本無名,因名顯真理。受得真實法,非真亦非偽。是為九祖。贊曰:

住母胎中,經六十年,  只待師來,方遂前緣。
頂上光明,元是本有,  一刮便透,如獅子吼。

十祖脇尊者傳

十祖脇尊者,中印度人也,本名難生。初將誕時,父夢一白象,背有寶座,座上安一明珠,從門而入,光照四眾。既覺,遂生。後值九祖,執侍左右,未嘗睡眠。以脇不至席,遂號脇尊者焉。初至華氏國,憩一樹下,右手指地而告眾曰:此地變金色,當有聖人入會。言訖,即變金色。時有長者子富那夜奢,合掌前立。祖問曰:汝從何來?答曰:我心非往。祖曰:汝何處住?答曰:我心非止。祖曰:汝不定耶?曰:諸佛亦然。祖曰:汝非諸佛。曰:諸佛亦非祖。因說偈曰:此地變金色,預知有聖至。當坐菩提樹,覺華而成已。夜奢復說偈曰:師坐金色地,常說真實義。回光而照我,令入三摩地。祖知其意,即度出家,為授具戒。乃告之曰:如來大法眼藏,今付與汝,汝護念之。乃說偈曰:真體自然真,因真說有理。領得真真法,無行亦無止。是為十祖。贊曰:

指地變金,隨手而現。  聖人即至,何等快便。
似呼空谷,應聲答響。  是知我心,本無來往。

十一祖富那羅夜多尊者傳

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華氏國人也,姓瞿曇氏,父寶身。既得法于脇尊者,尋訪波羅柰國,有馬鳴大士迎而作禮,問曰:我欲識佛,何者即是?祖曰:汝欲識佛,不識者是。曰:佛既不識,焉知是乎?祖曰:既不識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鋸義。祖曰:彼是木義。祖曰:鋸義者何?曰:與師平出。馬鳴却問:木義者何?祖曰:汝被我解。馬鳴豁然省悟,稽首歸依,遂求剃度。祖謂眾曰:此大士者,昔為毗舍利國王,其國有一類人,如馬裸形,王運神力,分身為蠶,彼乃得衣。王後復生中印度,馬人感戀悲鳴,因號馬鳴焉。如來記云:吾滅度後六百年,當有賢者馬鳴,于波羅柰國摧伏異道,度人無量,繼吾傳化,今正是時。即告之曰:如來大法眼藏,今付與汝。即說偈曰:迷悟如隱顯,明暗不相離,今付隱顯法,非一亦非二。是為十一祖。贊曰:

佛不識佛,眼不見眼,  更向他覓,故遭簡點。
將謂渾全,早被解破。  猛省將來,方知話墮。

十二祖馬鳴尊者傳

十二祖馬鳴大士者,波羅柰國人也。既受法于夜奢尊者,後于華氏國轉玅法輪。俄從地湧出金色人,復化為女子,右手指祖,而說偈言:稽首長老尊,當受如來記。今于此地上,宣通第一義。言訖,瞥然不見。祖曰:將有魔來。有頃,風雨暴至,天地晦冥。祖曰:魔來信矣,吾當除之。即指空中,現一大金龍,奮發威猛,震動山嶽。祖儼然于座,魔不能動。祖告之曰:汝但歸依三寶,即得神通。遂復本形,作禮懺悔。祖問曰:汝名誰耶?眷屬多少?曰:我名迦毗摩羅,有三千眷屬。祖曰:汝盡神力,變化若何?曰:我化巨海,極為小事。祖曰:汝化性海得否?曰:何謂性海?我未甞知。祖即為說性海曰: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由茲變現。迦毗摩羅聞言,遂發信心,與徒眾三千,俱求剃度。祖乃召五百羅漢,與授具戒。復告之曰:如來大法眼藏,今當付汝。汝聽偈言:隱顯即本法,明暗元不二。今付悟了法,非取亦非離。是為十二祖。贊曰:

馬之悲鳴,固自有因,  地湧女子,元非其人。
魔本非魔,佛亦非佛,  正眼看來,竟是何物?

十三祖迦毗摩羅尊者傳

十三祖迦毗摩羅尊者,華氏國人也。初為外道,有徒三千,通諸異論,有大神力。後于馬鳴尊者得法,領徒至西印度。彼有太子,名雲自在,仰尊者名,請于宮中供養。祖曰:如來有教,沙門不得親近國王、王子。太子曰:國城之北有山,山有石窟,可禪寂不?祖曰:諾。祖入山數里,逢一大蟒,祖因與授三歸五戒,蟒聽訖而去。祖至石窟,時一老人素服作禮,祖曰:汝何所止?答曰:我昔為比丘,習靜于此,時有初學比丘數來請益,而我煩于應答,起嗔恨想,命終遂墮蟒身,住此窟中,今已千載。幸遇尊者,獲聞戒法,已得脫苦,故來謝耳。祖問:此山更有何人居止?曰:此去十里有大樹,蔭覆五百大龍,其樹王名龍樹,常為龍眾說法。祖遂與徒眾詣彼,龍樹出迎曰:深山孤寂,龍蟒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祖曰:吾非至尊,來訪賢者。龍樹默念:此師得決定性,明道眼否?祖曰:汝雖心語,我已意知,但辦出家,何慮吾之不聖?龍樹悔謝,祖即與度脫及五百龍眾俱授具戒,告曰:如來大法眼藏付囑于汝,聽吾偈言:非隱非顯法,說是真實際,悟此隱顯法,非愚亦非智。是為十三祖。贊曰:

從異中來,得正知見。  路逢毒蛇,慈悲心現。
更問毒龍,都要調伏。  眼見心知,如響出谷。

十四祖龍樹尊者傳

十四祖龍樹尊者,西天竺國人也。始于摩羅尊者得法,後至南印度。彼國之人多信福業,祖為說法,開示佛性,聞者悉回初心。祖復座上現自在身,如滿月輪。大眾唯聞法音,不見身相。眾中有長者子,名迦那提婆,謂眾曰:識此相否?眾曰:目所未覩,安能辨識?提婆曰:此是尊者現佛性體相,以示我等。何以知之?葢無相三昧,形如滿月。佛性之義,廓然虗明。言訖,輪相即隱。復居本座,而說偈言:身現圓月相,以表諸佛體。說法無其形,用辨非聲色。彼眾聞偈,頓悟無生,咸願出家,以求解脫。祖即為剃髮受具。其國先有外道五千餘人,作大幻術,祖悉化之,令歸三寶。乃造大智度論、中論、十二門論,垂之後世。後告上首弟子迦那提婆曰:如來正法眼藏,今當付汝。聽吾偈言:為明隱顯法,方說解脫理。于法心不證,無嗔亦無喜。是為十四祖。贊曰:

龍中化龍,以毒攻毒,  尊者玅手,一言調伏。
佛性三昧,體若虗空,  百千法門,盡入其中。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傳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南天竺國人也,姓毗舍羅。初求福業,兼樂辯論。後謁龍樹大士,將及門,龍樹知是智人,先遣侍者以滿鉢水寘于座前。尊者覩之,即以一鍼投之而進,欣然契會。龍樹即為說法,不起于座,現月輪相,唯聞其聲,不見其形。祖語眾曰:今此瑞者,師現佛性,表說法非聲色也。祖既得法,至迦毗羅國。彼有長者曰梵摩淨德,一日園樹生耳如菌,味甚甘美。唯長者與第二子羅睺羅多取而食之,取已遂長,盡而復生,餘皆不知。祖知宿因,遂至其家。長者乃問其故,祖曰:汝家昔曾供一比丘,道眼未明,以虗霑信施故,報以木菌。唯汝與子精誠故,得以享之,餘則否矣。又問:長者年多少?答曰:七十有九。祖乃說偈曰:入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長者八十一,其樹不生耳。長者聞已,彌加歎服,即捨次子,隨師出家。尊者即為剃度授具,乃付法眼。偈曰:本對傳法人,為說解脫理。于法實無證,無終亦無始。是為十五祖。贊曰:

以鍼投鉢,玅契忘言。  示佛性義,滿月現前。
至長者家,將鍼引線,  假他因緣,為己方便。

十六祖羅睺羅多尊者傳

十六祖羅睺羅多尊者,迦毗羅國人也。得法已,行化至室羅筏城,有河名金水,其味殊美,中流復現五佛影。祖告眾曰:此河之源凡五百里,有聖者僧伽難提居于彼處,佛誌一千年後當紹聖位。語已,領諸徒眾泝流而上。至彼,見僧伽難提安坐入定,祖與眾伺之,經三七日方從定起。祖問曰:汝身定耶?心定耶?提曰:身心俱定。祖曰:身心俱定,何有出入?提曰:雖有出入,不失定相。如是問答詰難六七轉語,祖為說無我義。提曰:仁者師誰得是無我?祖曰:我師迦那提婆證是無我。難提以偈讚曰:稽首提婆師,而出于仁者,仁者無我故,我欲師仁者。祖以偈答曰:我已無我故,汝須見我我,汝若師我故,知我非我我。難提心意豁然,即求度脫。祖曰:汝心自在,非我所繫。祖以右手擎鉢至梵宮,取香飯與難提分坐食之,乃告眾曰:吾分坐者,即過去娑羅樹王如來也,愍物降跡于此。提以神力展右手至地金剛際,取甘露水以琉璃器持飲,大眾無不欽仰。祖付法眼偈曰:于法實無證,不取亦不離,法非有無相,內外云何起?是為十六祖。贊曰:

尋流得源,水窮山盡。  忽見其人,知其為聖。
香飯擎來,分座共食,  大眾同飲,甘露如蜜。

十七祖僧伽難提尊者傳

十七祖僧伽難提尊者,室羅筏城寶莊嚴王子也。生而能言,常讚佛事。七歲即厭世樂,以告父母,願請出家。父母固止之,遂終日不食,乃許其在家出家,號僧伽難提。積十九年,每自念言:身居王宮,胡為出家?一夕,天光下矚,見一路平坦,不覺徐行,約十里許,至大巖前,有石窟焉,乃晏寂于中。父母訪尋不得。經十年,遇羅睺羅多尊者,開示得法已,行化至摩提國,忽有凉風襲眾,身心悅適非常。祖曰:此道德之風也,當有聖者出世。嗣祖燈乎與眾遊歷山谷,至一峰下,謂眾曰:此峰有紫雲如葢,聖人居之矣。徘徊久之,見山舍一童子,持圓鑑直造祖前。祖問:汝幾歲耶?曰:百歲。祖曰:汝年尚幼,何言百歲?童曰:我不會理,正百歲耳。祖曰:汝善機耶?童曰:佛言:若人生百歲,不會諸佛機。未若生一日,而得決了之。父母聞子語,即捨出家。祖與授具,名伽耶舍多。他時聞風吹殿鈴鳴,祖問曰:鈴鳴耶?風鳴耶?多曰:非風非鈴,我心鳴耳。祖曰:善哉!即付法眼偈曰:心地本無生,因地從緣起。緣種不相妨,華果亦復爾。是為十七祖。贊曰:

不樂王宮,天開一路,  直抵窮源,不知其故。
紫雲之下,聖者所依。  果得童子,會諸佛機。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傳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摩提國人也。姓鬱頭藍,父天葢,母方聖。甞夢大神持鑑,因而有娠,凡七日而誕。肌體瑩如琉璃,未甞洗沐,自然香潔。幼好間靜,語非常童。持鑑出遊,遇難提尊者得度。後領徒至大月氏國,見一婆羅門舍有異氣,祖將入彼舍,舍主鳩摩羅多問曰:是何徒眾?祖曰:是佛弟子。彼聞佛號,心神悚然,即時閉戶。祖良久扣其門,多羅曰:此舍無人。祖曰:答無者誰?多羅聞語,知是異人,遽開關延接。祖曰:昔世尊記曰:吾滅後一千年,有大士出現于月氏國,紹隆玄化。今汝值吾,應斯嘉運。于是鳩摩羅多發宿命智,投誠出家。祖為剃度,授具付法。偈曰:有種有心地,因緣能發萌,于緣不相礙,當生生不生。是為十八祖。贊曰:

七日而生,不墮諸陰。  其體香潔,本來清淨。
扣門一語,答無者誰?  猛然喚醒,當下知歸。

十九祖鳩摩羅多尊者傳

十九祖鳩摩羅多尊者,大月氏國婆羅門之子也。昔為自在天人,見菩薩瓔珞,忽起愛心,墮生忉利。聞帝釋說般若故,升于梵天。以利根故,善說法要。諸天尊為導師以繼祖。時至,遂降生月氏,得舍多心印。後至中天竺國,有大士名奢夜多,問曰:我家父母,素信三寶,而常縈疾瘵,營事多不如意。鄰人為旃陀羅,以殺為業,身常勇徤,作事和合。彼何幸而我何辜?祖曰:何足疑乎?且善惡報應,有三時焉。凡夫但見仁夭暴壽,逆吉義凶,便謂亡因果,虗罪福。殊不知影響相隨,毫𨤲靡忒,縱經百千萬劫,亦不磨滅。奢夜多聞是語已,頓失所疑。祖曰:汝雖已信,三業未明。業從惑生,惑依識有,識依不覺,不覺依心。心本清淨,無生滅,無造作,無報應,無勝負,寂寂然,靈靈然。汝若入此法門,可與諸佛同矣。一切善惡,有為無為,皆如夢幻。奢夜多承言領旨,即發宿慧,懇求出家。祖為剃度授具,乃付法眼。偈曰:性上本無生,為對求人說。于法既無得,何懷決不決。是為十九祖。贊曰:

既生天上,不應起愛,  一念未忘,便不自在。
以般若力,得升梵世,  故來傳燈,是其家事。

二十祖奢夜多尊者傳

二十祖奢夜多尊者,北天竺國人也。智慧淵沖,化導無量。後至羅閱城,敷揚頓教。彼有學眾,唯尚辯論。為之首者,名婆脩盤頭,此云徧行。常一食不臥,六時禮佛,清淨無欲,為眾所歸。祖將度之,先問彼眾曰:此徧行頭陀,能脩梵行,可得佛道乎?眾曰:我師精進,何故不可?祖曰:汝師與道遠矣!設苦行塵劫,皆虗妄之本。眾曰:尊者蘊何德行,而譏我師?祖曰:我不求道,亦不顛倒;我不禮佛,亦不輕慢;我不長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雜食;我不知足,亦不貪欲。心無所希,名之曰道。徧行聞已,發無漏智,歡喜讚歎。祖曰:吾適對眾抑挫仁者,得無惱乎?徧行曰:我憶七劫生安樂國,師與智者月淨記我,非久當證斯陀含果。自是以來,聞諸惡言,如風如響。況今獲飲無上甘露,而返生熱惱耶?惟願大慈,以玅道垂誨。祖曰:汝久植眾德,當繼吾宗。乃付大法眼。偈曰:言下合無生,同于法界性。若能如是解,通達事理竟。是為二十祖。贊曰:

無生本具,不用求真。  遇緣而發,如華逢春。
求之太急,去道轉遠。  當下知歸,就路而返。

二十一祖婆脩盤頭尊者傳

二十一祖婆脩盤頭尊者,羅閱城人也。姓毗舍佉,父光葢,母嚴一。家富無子,父母禱于佛塔而求嗣焉。一夕,母夢吞明暗二珠,覺而有孕。經七日,有一羅漢名賢仲至其家,光葢獻珠設禮,賢仲端坐受之。嚴一出拜,賢仲避席。光葢罔測其由,不能忍,問曰:我是丈夫,致禮不顧,我妻何德,尊者避之?賢仲曰:我受禮納珠,貴福汝耳。汝婦懷聖子,生當為世燈慧日,故吾避之,非重女人也。乃曰:汝婦當生二子,一名婆脩盤頭,則吾所尊者,二名芻尼。昔如來雪山脩道,芻尼巢于頂上,佛成道乃記曰:汝至第二五百年生羅閱城毗舍佉家,與聖同胞,今無爽矣。後果產二子。婆脩盤頭生年十五,禮光度羅漢出家,脩頭陀行。後受奢夜多法眼行,化至那提國。彼國王名常自在,尊者見曰:佛記第二五百年有二大神力大士出家繼聖,即王之次子摩拏羅是其一也。吾雖德薄,敢當其一?王曰:誠如尊者所言,當捨此子作沙門。王即以次子摩拏羅捨之。尊者即與披剃授具,付大法眼。偈曰:泡影同無礙,如何不了悟?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是為二十一祖。贊曰:

明暗同體,聖凡一路,  來處幽微,莫知其故。
熟處難忘,更求伴侶。  忽爾相逢,肯心自許。

(芻尼,此名野鵲子,賢仲南藏中作眾。)

二十二祖摩拏羅尊者傳

二十二祖摩拏羅尊者,那提國常自在王之次子也。年三十遇婆脩尊者,出家傳法至西印度。彼國王名得度,見禮尊者聞法感悟,即傳位太子投祖出家,七日而證四果。祖慰之曰:汝居此國善自度人,今異域有大法器,吾當往化。于是祖焚香遙語月氏國鶴勒那比丘曰:汝在彼國教導鶴眾,道果將證宜自知之。時鶴勒那為彼國王說脩多羅,忽覩異香成穗,王曰:是何祥也?曰:此是西印度傳佛心印祖師,摩拏羅將至先降信香耳。曰:此師神力何如?曰:此師遠承佛記,當于此土廣宣玄化。時王與勒那俱遙作禮,祖知已即往月氏國,王與鶴勒那迎請供養。勒那問曰:我止林間已經九白,不知何緣而感鶴眾?祖曰:汝前劫中甞為比丘,當赴龍宮齋,汝諸弟子咸欲隨往,汝觀五百眾中無有一人堪任供者,汝權聽往。自是以來汝捨生趣生,常轉化諸國,彼諸弟子以薄福德故生于羽族,今感惠故為鶴眾相隨。勒那曰:以何方便令彼解脫?祖曰:我有無上法寶付汝,當聽受化未來際。而說偈曰: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鶴眾聞偈飛鳴而去,是為二十二祖。贊曰:

從受記來,不為別事,  同類相從,緣合必遇。
嗟彼眾鶴,飛鳴既久,  一言之下,頓知本有。

(印度一年為一白)。

二十三祖鶴勒那尊者傳(勒那,梵語,華言鶴也。)

二十三祖鶴勒那尊者,月氏國人也。姓婆羅門,父千聖,母金光。以無嗣,禱于七佛金幢,乃夢須彌山頂一神童持金環云:我來也。覺而有孕。生年七歲,遊行聚落,覩民間淫祠,乃入廟叱之曰:汝妄興禍福,幻惑于人,歲費牲牢,傷害斯甚。言訖,廟貌忽然隳壞,由是鄉黨謂之聖子。年二十二出家,三十遇摩拏羅尊者,付法眼藏。行化至中印度,演無上道,度有緣眾。以上足龍子早夭,有兄獅子,博通強記,事婆羅門。厥師既逝,弟復云亡,乃歸依尊者,問曰:我欲求道,當何用心?祖曰:汝欲求道,無所用心。曰:既無用心,誰作佛事?祖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汝若無作,即是佛事。經云:我所作功德,而無我所故。師子聞是語已,即入佛慧。時祖即指東北問曰:是何氣象?師子曰:我見氣如白虹,貫于天地,復有黑氣五道,橫亘其中。祖曰:其兆云何?曰:莫可知也。祖曰:吾滅後五十年,北天竺國當有難起,嬰在汝身,吾將滅矣。今以法眼付囑于汝,善自護持。聽吾偈言:認得心性時,可說不思議。了了不可得,得時不說知。是為二十三祖。贊曰:

從須彌頂,持金環來,  嗟彼鶴眾,其情可哀。
得獅子兒,作大號吼,  有氣貫天,試驗其後。

二十四祖師子尊者傳

二十四祖師子比丘者,中印度人也,姓婆羅門。得法遊方至罽賓國,方求法嗣,遇一長者引其子問祖曰:此子名斯多,當生便拳左手。今既長矣,終未能舒。願尊者示其宿因。祖覩之,即以手接曰:可還我珠。童子遽開手奉珠,眾皆驚異。祖曰:我前報為僧,有童子名婆舍。吾甞赴西海齋,受䞋珠付之。今還吾珠,理固然矣。長者遂捨其子,祖即與授具。以前緣故,名婆舍斯多。祖即謂之曰:吾師密有懸記,罹難非久。如來正法眼藏,今轉付汝。汝應保護,普潤來際。偈曰:正說知見時,知見俱是心。當心即知見,知見即于今。祖說偈已,以僧伽黎密付斯多,俾之他國隨機演化。斯多受教,直抵南天。祖謂難不可苟免,遂留罽賓。本國有外道二人,以幻術謀亂,詐為僧形,潛入王宮,將移禍焉。亂作,王果怒曰:吾素歸心三寶,何為搆害?即命毀僧伽藍,祛除釋眾。王自仗劒至尊者所,問曰:師得蘊空否?祖曰:已得。王曰:可施我頭。祖曰:身非我有,何悋于頭?王即斬之。白乳涌高數尺,王臂亦墮,七日而終。贊曰:

相見索珠,開手便有。  以先所付,別來不久。
知有夙欠,特來奉酬。  將頭臨刃,白乳橫流。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傳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罽賓國人也。姓婆羅門,父寂行,母常安樂。初,母夢得神劒,因有孕。既誕,拳左手,遇師子尊者,顯發宿因,密授心印,即適南天。時彼國王名天德,迎請供養。王有二子:一名德勝,凶暴而色力充盛;一名不如密多,柔和而長嬰疾苦。祖乃為陳因果,王頓釋所疑。後德勝即位,復信外道,致難于祖。不如密多以進諫被囚,王遽問祖曰:予國素絕妖訛,師所傳者,當是何宗?祖曰:王國昔來實無邪法,我所得者,即是佛宗。王曰:佛滅已千二百年,師從誰得耶?祖曰:飲光大士親受佛印,展轉至二十四世。師子尊者,我從彼得。王曰:予聞師子比丘不能免于刑戮,何能傳法後人?祖曰:我師難起時,密授我信衣法偈,以顯師承。王曰:其衣何在?祖即于囊中出衣示王,王命焚之,五色相鮮,薪盡如故。王即追悔,致禮師子。真嗣既明,乃赦密多。密多遂求出家,祖為剃度授具。羯磨之際,大地震動,祖曰:吾已衰朽,今以大法眼藏付汝,當護念之。聽吾偈曰:聖人說知見,當境無是非,我今悟真性,無道亦無理。是為二十五祖。贊曰:

秉般若劒,握如意珠。  雖云暫到,此行不虗。
偶遇惡人,恰得好伴,  因邪打正,兩得其便。

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傳

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南印度天德王之次子也。既受婆舍尊者法印,至東印度,彼王名堅固,奉外道師長爪梵志。及尊者將至,梵志預知祖入,恐王易志,即鳩諸弟子,欲以呪術挫之。尊者至,直詣王所,王曰:師來何為?祖曰:將度眾生。王曰:以何法度?祖曰:隨類度之。梵志聞言,不勝其怒,即以幻法化大山于祖頂上,祖指之,忽壓彼眾,梵志等怖懼投祖,祖愍其愚惑,再指之,化山隨滅。乃為王演說法要,俾趣真乘,因謂王曰:此國當有聖人而繼于我。是時有婆羅門子,年二十許,幼失父母,不知名氏,或自言瓔珞,故人謂之瓔珞童子,遊行閭里,丐求度日。後王與尊者同輦而出,見瓔珞童子稽首于前,祖曰:汝憶往事否?童曰:我念遠劫中與師同居,師演摩訶般若,我轉甚深脩多羅,今日之事,葢契夙因。祖謂王曰:此童非他,即大勢至菩薩是也。此童之後出二人,一化南印度,一人緣在震旦,遂以昔因,故名般若多羅,乃付大法眼藏。偈曰: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是為二十六祖。贊曰:

從剎利種,續傳燈𦦨。  真嗣不明,幾乎失陷。
從鬧市中,忽聞故人,  函葢相合,乃得其真。

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傳

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東印度人也。既得法已,行化至南印度。彼王名香至,崇奉佛乘,尊重供養,度越倫等,又施無價寶珠。時王有三子:曰月淨多羅,曰功德多羅,曰達磨多羅,其季開士也。祖欲試其所得,乃以所施珠問三王子曰:此珠圓明,有能及否?孟、仲二子皆曰:此珠七寶中尊,固無踰也,非尊者道力,孰能受之?季子曰:此是世寶,未足為上,于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光,未足為上,于諸光中,智光為上;此是世明,未足為上,于諸明中,心明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乃能辨此。祖歎其辯慧,知是法嗣,以時未至,且默而溷之。及香至,王厭世,眾皆號絕,唯達磨多羅于柩前入定,七日而出,乃求出家。祖方與剃度,授具戒,告曰:昔如來以正法眼藏付大迦葉,如是展轉,乃至于我。我今囑汝,聽吾偈言:心地生諸種,因事復生理,果滿菩提圓,華開世界起。是為二十七祖。贊曰:

莫謂無因,相逢便見,  來處自然,不假方便。
今因其珠,乃得其人。  開池得月,買石饒雲。

八十八祖傳贊卷之一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hai

X1608_002.txt
Hán gốc
八十八祖傳贊卷之二

匡廬憨山釋 德清 述

秀水寓公 高承埏 補

嘉興上士 錢應金 較

康居尊者傳

康僧會者,康居國大丞相之子也。彼國出家,有神異,因望震旦國有光燭天,曰:此佛舍利光也。遂尋光而來。于吳赤烏四年,至金陵,止長于里,營立茅茨,設像行道。國人初見沙門,以為異,有司以聞。吳主孫權曰:是漢明帝所夢佛道之遺風耶?詔至問狀,會曰:如來大師入滅已千年矣,然靈骨舍利,神應無方。昔阿育王奉之為八萬四千塔,此其遺化也。權以為誇已,曰:舍利可得,當為塔之。若其不騐,國有常刑。會請立壇求之,期七日,無騐。又展二七,無騐。權曰:趣烹之。會默念:佛名真慈,豈違吾願哉?更請展期。又七日,五鼓矣,聞鏗然有聲,起視瓶中,光明錯發。黎明進之,權與公卿聚觀,歎曰:希世之瑞也。會又言:舍利威神,一切世間無能壞者。權使力士錐之,砧碎而光明自若。乃為建塔于建業之佛陀里,又為寺奉會居之,曰建初寺,即今之大報恩寺,乃江南塔寺之始也。贊曰:

法身舍利,普徧大地,  光明照耀,無處不是。
爰有至人,尋光而來。  懇求出現,梵剎初開。

佛圖澄禪師傳

天竺佛圖澄和尚至洛,自言百餘歲,常積日不食。善誦呪,役使鬼神。腹傍有孔,以綿塞之,夜則拔綿,光出照室。每臨溪,出腸胃洗濯,還納腹中。能聽鈴音,言吉凶,莫不奇騐。會洛陽宼亂,潛伏草萊,以觀時變。時石勒屯葛陂,多殘殺,澄杖錫謁勒。勒試以道術,澄取滿鉢水呪之,俄青蓮華生鉢中,光色耀日。勒由是神敬,延之軍中。及勒稱趙王,行皇帝事,敬澄彌篤。勒殂,弟季龍襲其位,徙都鄴城,尤傾心事澄。令乘雕輦,朝會引見,常侍御史悉助舉轝升殿,太子諸公扶翼而前,坐者皆起。勅司空李農朝夕問候。時支道林聞之曰:澄公其以季龍為鷗鳥耶?季龍因問曰:佛法不殺,朕為天下掌生殺,恐違佛戒。澄曰:帝王事佛,在恭儉慈忍,顯讚佛道,不為暴虐,不害無辜。民有為惡,化之不悛者,其可不罰乎?但殺不可濫,刑不可不恤耳。將去世,詣辭,季龍驚曰:大和尚遽棄我乎?澄曰:出生入死,道之常也。脩短分定,無由增損。但道貴行全,德貴不怠。苟德無玷,雖死如生,咸無焉,千歲何益哉!言訖,安坐而逝。後有僧自雍州來,見澄,入關以聞。季龍發塚視之,惟塊石存焉。贊曰:

至人隱顯,其行莫測,  透體光明,其用自別。
出入帝庭,如狎鷗鳥。  脫然歸去,由來時道。

東林遠禪師傳

東林遠禪師諱惠遠,雁門樓煩人,姓賈氏。少為儒,博極羣書,尤𨗉周易、老、莊。甞與其弟惠持造道安法師,聞講般若經,遂開悟,歎曰:九流異議,特粃糠耳。遂與其弟惠持投簪授業。安師門徒數千,師居第一座。安師甞臨眾歎曰:使道流東國,其在遠乎?師後隨安師遊襄陽,值時亂,安師徒屬分散,臨岐皆蒙誨益,惟師不聞一言,即跪請曰:獨無訓勅,懼非人類。安師曰:如汝者,復何所慮?師東遊于晉,抵潯陽,見廬山,愛之,乃止龍泉精舍。惠永先居西林,師乃建寺于東,號稱東林。經營之際,山神降靈,其夕大雨雷震,詰旦良木奇材羅列其處,乃建其殿,名曰神運。時晉天下奇才多隱居不仕,聞廬山遠公之道,皆來從之。師謂劉、程之等曰:諸君倘有淨土之遊,當加勉勵。遂同發志于無量壽佛,立誓期生淨土。由是集十八高賢結社念佛,率眾至一百二十三人,同盟棲心淨業。獨陶淵明嗜酒,聞山中無酒,乃攢眉而去。謝靈運鑿二池以栽蓮,僧惠要刻十二葉芙蕖浮水以定時晷,稱為蓮漏。至今淨土一宗有七祖,東林遠公是為初祖云。贊曰:

曠志高懷,游心淨土,  剏開東土,以為初步。
蓮漏清聲,流韵至今。  凡有聞者,靡不歸心。

附錄:錢塘虞淳熈蓮宗十祖贊(昔止七祖,至是升祔三祖,稱為十祖。)

初祖廬山辯覺正覺圓悟法師(慧遠師道安)

遠公開宗,首明心要。  像浮神運,集賢契玅。
夢分法海,十支澄照。  蓮社之名,千秋永劭。

二祖長安光明法師(善導云是彌陀化身)

導師化身,而示厭身。  力竭汗流,廢𥨊離裀。
口吐億光,隨聲接人。  燈續無量,帶累行因。

三祖南嶽般舟法師(承遠)

般舟僕隷,帝王遙禮。  糲食草土,委擲錢米。
勤誘專念,教魁普濟。  惡衣侍佛,宏域先啟。

四祖長安五會法師(法照善導後身,師承遠, 傳見後。)

法照教主,依七佛師。  分燈華嚴,傳聲宸居。
內外五會,願力難思。  證無上覺,俄返西池。

五祖新定臺巖法師(少康)

臺巖康公,來自安養。  錢誘千兒,口吐萬象。
放光西逝,一光無兩。  生已久生,往實不往。

六祖永明智覺禪師(延壽 傳見後)

永明神棲,珍域無邊。  萬善同歸,七度順緣。
宗鏡攝色,巢裓安禪。  定光口證,即佛入廛。

七祖昭慶圓淨法師(省常)

錢塘造微,西湖佛日。  淨行淨侶,公卿牧伯。
遠擬匡山,近誰入室。  迴耀交光,非二非一。

八祖天目中峰禪師(明本 傳見後)

中峰立地,成無量光。  本性彌陀,而自贊揚。
既參半偈,更吐百章。  騰輝南詔,歸主樂邦。

九祖天寧楚石禪師(𣑽琦)

楚石文雄,名聞禁闥。  三觀百吟,一齊四達。
目覩勝蓮,青光寥濶,  東西有無,臨行一喝。

十祖雲棲蓮池禪師(袾宏 傳見後)

蓮池稱理,早護牟尼。  秘大現凡,行若嬰兒。
返念自性,爰答予詞。  疏鈔重輪,日耀西垂。

寶誌公禪師傳

寶誌公大士,初金陵東陽民朱氏之婦,上巳日聞兒啼鷹窠中,梯樹得之,舉以為子。七歲依鍾山大沙門僧儉出家,至後顯跡,以剪尺拂子挂杖頭,負之而行。於是往來皖山劒水之下,髮而徒跣,著錦袍,俗呼為誌公。面方而瑩徹如鏡,手足皆鳥爪。經行聚落,兒童譁逐之,或微索酒,或累日不食。甞遇食鱠者從求之,食者分㗖之,而有輕薄心誌,即吐水中,皆成活魚。時時題詩,初不可解,後皆有騐。齊武帝怒大士惑眾,收逮獄。是日國人咸見大士遊行市井,既而簡較,仍在獄中。是後亦多異跡。梁武帝初年,詔大士:寶誌跡拘塵垢,神遊冥寂,水火不能焦濡,蛇虎不能侵懼。語其佛理,則聲聞已上;談其隱淪,則遁仙高者。豈可以俗法常情,空相疑忌。自今中外,任便宣化。帝令張僧繇畵大士像,下筆輙不自定。誌自以指𠢐面門,分披出十二面觀音,玅相殊麗,竟不能畵。一日與帝臨江縱望,有物泝流而上,公以杖引之而至,乃紫栴檀也。即以屬供奉雕誌像,頃刻而成,神彩如生。帝每以事問,無不預言,莫能悟。及帝問:國祚有留難否?公指其頸,意在侯景也。先自卜塟地于鍾山。贊曰:

至人潛行,跡不可知。  從何處來,為鷹之兒。
遊行世間,人莫能測。  擘破面皮,又何必說。

慧約國師傳(補)

智者慧約國師,字德素,姓婁,東陽烏傷人。母留氏,夢長人擎金像令吞之,又見紫花繞身,因而有孕。便覺精神爽發,思理明悟。及誕之日,光香充滿。童時即以佛事為戲,見鄉俗養蠶,遂不服縑纊。季父喜獵,屢勸不改,遂絕腥羶。季父夜夢赤衣使者,手持矛戟,謂之曰:汝終日殺生,菩薩教化不從,捉來就死。驚覺汗流,因改業。師心欲出俗,莫知所適。忽見一僧,問之,僧東指曰:剡中佛法甚盛。遂不見,方悟為神。年十七,始落髮于上虞東山寺,事南林沙門慧靜。及靜遷化,巖棲却粒,餌唯松术。齊中書郎周顒創草堂寺以居之。太宰禇淵、太尉王儉交請開法。淵甞𥨊疾,見梵僧曰:菩薩當至。俄而師至,病遂豁然,即請受五戒。師所居甞異香滿室,猛獸馴階,靈異不可殫述。梁武帝大興戒法,請師為闍黎,尊之曰智者。太子諸王公卿道俗從師受戒者四萬八千人。說戒時,甞有一乾鵲、二孔雀來集聽之。帝躬稟菩薩大戒,自是入見。別設漆榻,帝先作禮,後乃就坐。及將入滅,香滿法界。師勉眾畢,合掌而化。帝親臨訣,哭之慟,勅葬寶誌公塔左。所乘青牛吼淚不息。建塔之始,白鶴一雙繞塔悲鳴,至葬後始去。贊曰:

此大菩薩,現比丘身,  戒從性發,通豈修成?
作帝王師,為教化主,  誌公是隣,白鶴翔舞。

二十八祖菩提達磨尊者傳

二十八祖菩提達磨大師者,南天竺國香至國王第三子般若多羅。既付法已,謂曰:待吾滅後六十七載,當往震旦,設大法藥,直接上根。慎勿速行,衰于日下。師演化國中,久之,思震旦緣熟,即至海濵,寄載商舶,以梁大通元年達南海。刺史蕭昂表聞,詔入見。帝問曰:朕造寺寫經度僧,有何功德?師曰:竝無功德。帝曰:何以無功德?師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耳。帝曰:如何是真實功德?師曰:淨智玅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曰:如何是聖諦第一義?師曰: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師曰:不識。帝不悟。師知機不契,遂渡江入魏,止嵩山少林寺,終日壁觀。時有僧神光,聞師乃往,晨夕參承。值天大雪,光堅立不動。遲明,積雪過膝。師愍而問曰:汝當何求?光悲泣哀請,師責其慢心。光潛取利刀,自斷左臂,置于師前。師知是法器,乃曰:今汝斷臂求法,此亦可在。易名慧可。可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師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可曰:我心未安。師曰:將心來,與汝安。可曰:覓心了不可得。師曰:與汝安心竟。光大悟,告曰:昔如來以正法眼藏付迦葉,展轉至我。今付與汝,汝當護持,并袈裟以為法信。又楞伽四卷,可為心印。偈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是為此土初祖。贊曰:

師心甚急,其來太早,  一語不投,此心不了。
冷坐少林,幸得神光。  一臂墮落,其道大昌。

二十九祖慧可大祖禪師傳

二祖慧可大師者,武牢人也,姓姬氏。父寂,初無子,禱之既久,一夕感異光照室,母因有娠,生以照室之瑞,遂名神光。幼志不羣,先依香山寶律禪師出家授具,遊歷講肆三十年,却返,終日宴坐。靜中見一神人,告以授道之緣,為換頭骨。聞達磨大師默坐少林,徑造竟,得其心印。自達磨西歸,大師繼闡玄風,博求法嗣。後見一居士,年踰四十,不言名氏,聿來設禮,問曰:弟子身纏風恙,請師懺罪。師曰:將罪來,與汝懺。士良久曰:覓罪了不可得。師曰: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士曰:今見和尚,已知是僧,未審何名佛法?師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無二,僧寶亦然。士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師深器之,即為剃髮,云:是吾寶也,宜名僧璨。其年三月十八日,于光福寺授具,自茲疾漸愈,執侍二載。師乃告曰:菩提達磨遠自西竺來,以正法眼藏并信衣密付與吾,吾今授汝,汝當守護,勿令斷絕。聽吾偈曰:本來緣有地,因地種花生。本來無有種,華亦不曾生。是為此土。二祖贊曰:

航海特來,多少苦心。  震旦國裡,祇得一人。
覓不可得,如水任器。  以此傳家,是為第二。

三十祖僧璨鑑智禪師傳

三祖僧璨大師者,不知何許人。以白衣謁二祖,受度傳法,隱于舒州之皖公山。屬後周武帝破滅佛法,師往來太湖司空山,居無常處,積十餘年,時人無能知者。至隋開皇十二年,有沙彌道信,年始十四,來禮祖曰: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祖曰:誰縛汝?曰:無人縛。祖曰:何更求解脫乎?信于言下大悟,服勞九載。後于吉州受戒,侍奉尤謹。祖屢試以玄微,知其緣熟,乃付衣法。偈曰:華種雖因地,從地種華生。若無人下種,華地盡無生。是為此土三祖。贊曰:

通身是病,不知來處。  忽逢醫王,猛省其故。
心空骨剛,且便行脚。  遇有力者,一擔付託。

三十一祖道信大毉禪師傳

四祖道信大師者,姓司馬氏,世居河內,後徙于蘄州廣濟縣。生而超異,幼慕空宗諸解脫門,宛如宿習。既見三祖嗣法,攝心無𥧌,脇不至席者葢六十年。隋大業十三載,領徒眾抵吉州,值羣盜圍城,七旬不解,萬眾惶怖。祖愍之,教念摩訶般若。時賊眾望雉堞間若有神兵,乃相謂曰:城中必有異人,不可攻矣。稍稍引退。唐武德甲申歲,師却返蘄春,住破頭山,學侶雲臻。一日往黃梅縣,路逢女子𢹂一小兒,骨相奇秀,異乎常童。祖問曰:子何姓?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祖曰:是何姓?答曰:是佛性。祖曰:汝無姓耶?答曰:性空故無。祖默識其法器,即俾侍者至其母所,乞令出家。母以夙緣故,殊無難色,遂捨為弟子,以至傳法付衣。偈曰:華種有生性,因地華生生。大緣與性合,當生生不生。遂以學徒委之,是為此土四祖。贊曰:

少年出家,利根捷疾,  六十餘年,脇不至席。
學侶雲臻,何待小兒?  以有夙約,觀者不知。

三十二祖弘忍大滿禪師傳

五祖弘忍大師者,蘄州黃梅人。先為破頭山栽松道者,甞請于四祖曰:法道可得聞乎?祖曰:汝已老,脫有聞,其能廣化耶?儻若再來,尚可遲汝。乃去,行水邊,見一女子浣衣,揖曰:寄宿。女曰:我有父母,可往求之。曰:諾,我即敢行。女首肯之,遂回䇿而去。女,周氏季子也,歸輙孕。父母大惡,逐之。女無所歸,日傭紡里中,夕止于眾館之下。已而生一子,以為不祥,因拋濁港中。明日見之,泝流而上,氣體鮮明,大驚,遂舉之成童。隨母乞食,里人呼為無姓兒。逢一智者,歎曰:此子缺七種相,不逮如來。後遇信大師,得法嗣,化于破頭山。咸亨中,有一居士姓盧名慧能,自新州來參祖,問曰:汝自何來?曰:嶺南來。祖曰:欲須何事?曰:惟求作佛。祖曰:嶺南人無佛性。曰:人有南北,佛性豈有南北乎?祖知是異人,乃曰:著槽廠去。盧入碓房,腰石舂米八閱月。一日,祖求法嗣,令眾各書偈呈解上座。神秀書偈于壁曰: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祖知未悟,盧書偈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祖見知之,自入碓房,令三更入室,遂付衣鉢。偈曰: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是為此土五祖。贊曰:

來歷不明,出身恰好。  一件未完,兩家都了。
破頭山中,黃梅路上,  往來自由,具大人相。

三十三祖慧能大鑒禪師傳

六祖慧能大師者,俗姓盧氏,其先范陽人。父行瑫,武德中左官于新州,遂籍焉。師生三歲喪父,其母守志鞠育。及長,家貧,採樵以給。一日,負薪入市,聞客讀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遂悟。問客曰:此何法也?得于何人?客曰:此名金剛經,得于黃梅忍大師。祖遂告母以為法,尋師之意。先至韶州,遇無盡尼說涅槃義,遂修曹溪寶林寺以居之。頃即之黃梅謁大師,一見默識之,遂傳衣法,令隱于懷集四會之間獵人隊中。十有六年,至儀鳳元年正月,屆南海法性寺。時印宗法師講涅槃經,座下有二僧,見風吹旛動,論動義未決。祖曰:非風非旛,仁者心動。印宗聞之,知是異人,問之,祖以實告。遂出示衣鉢,一眾驚歎。乃集眾剃髮于菩提樹下,智光律師授具足戒。印宗集緇白千人,送歸寶林,開法于曹溪。座下開悟者三十餘人,獨青原思、南嶽讓二大師為上首,自此道分兩派。祖一日告眾曰:吾忝受忍大師衣法,今為汝等說法,不付其衣,葢為汝等信根淳熟,決定不疑,堪任大事。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生。頓悟華情已,菩提果自成。是為此土六祖。贊曰:

樵斧纔拋,以石墜腰。  靈根久植,從此抽條。
源出曹溪,橫流大地,  直至于今,無處不是。

章安結集灌頂法師傳

章安法師,諱灌頂,臨海章安人,姓吳氏。始生三月,能隨母稱三寶名。有僧過門,謂其母曰:此子非凡。因以為名。七歲依攝靜寺慧極出家,日記萬言。年二十受具戒,天縱慧解,一聞不忘。陳至德初,謁天台智者于修禪寺,稟受觀法。研繹既久,頓蒙印可,因為侍者。隨所住處,所說法門,悉能領解。隨智者大師聽講法華于金陵光澤,受法華玄義及圓頓止觀于江陵玉泉。至于餘處講說聽受之次,悉與結集大小部袠百有餘部,傳諸未聞。天台一家教觀,師大有功焉。智者亡後,師應皇太子令,入京講法華玄義,復送還山。著涅槃玄義二卷,疏二十卷。時隋末兵興,宼盜羣起。師自序曰:推度聖文,凡歷五載。何年不見兵火,何月不見干戈。菜食水齋,氷床雪被。其勞苦有若此焉。疏成,烈火焚之不爇。壽七十二入滅。是為台宗九祖之一。先是同學智晞臨終曰:吾生兜率,見先師智者寶座行列皆已有人,惟虗一座。彼天人曰:却後六年,頂法師來升此座。計歲論期,晞言不謬。贊曰:

影響法化,雲龍風虎。  凡立幟者,必有其伍。
一家教觀,至師大昌。  入多聞海,源遠流長。

附錄台宗十七祖

高祖龍樹尊者
二祖北齊尊者(慧文)
三祖南岳尊者(慧思)
四祖天台智者(智顗)
五祖章安尊者(灌頂)
六祖法華尊者(智威)
七祖天宮尊者(慧威)
八祖左溪尊者(玄朗)
九祖荊溪尊者(湛然)
十祖興道尊者(道𮟏)
十一祖至行尊者(廣修)
十二祖正定尊者(物外)
十三祖玅說尊者(元琇)
十四祖高論尊者(清竦)
十五祖淨光尊者(羲寂)
十六祖寶雲尊者(義通)
十七祖法智尊者(知禮傳見後)

慈恩玄奘法師傳

慈恩玄奘法師,洛陽陳氏子。幼出家授具,年十一,即能誦通維摩、法華。及長,負笈西遊,謁道基法師,受阿毗曇、婆沙、雜心等論。基讚之曰:予遊講肆多矣,未見少年神悟若此。貞觀三年,詣闕上表,往西域取經,帝不許。師私遁出玉關,抵高昌、葉護等國而去。途歷四載,至中印度,即遇大乘居士,授瑜珈師地論。入王舍城,止那蘭陁寺,從戒賢論師受瑜珈唯識相宗之旨。周遊西域十有餘年,閱百三十國,凡如來所化之地,諸所遺跡,無處不至。總得梵本諸經論六百五十七部,五時之教,大小乘論,與外道六家七宗異執之計,及五明六釋之義,靡不該練,收羅研究,悉得其文。以貞觀十九年歸自西域,至京師,留守房玄齡表聞,詔見于儀殿。帝曰:師去何不相報?師曰:去時表三上,不蒙諒許,乃輙私行。帝曰:師能委命求法,惠利蒼生,朕甚嘉焉。勅就弘福寺翻譯諸經論,命玄齡監護,資備所須,一從天府譯完。帝為製大唐三藏聖教序,皇太子撰述聖記,賜金磨衲、寶剃刀。後于慈恩寺建大塔,安奉新經,是為慈恩宗二祖。贊曰:

大教東流,其法未普,  爰有應真,委命往取。
般若流光,相宗大啟。  苦海舟航,利濟無已。

附錄慈恩三祖

初祖西天戒賢法師
二祖三藏玄奘法師
三祖慈恩窺基法師(傳見後)

南山宣律師傳

律師諱道宣,京兆人,姓錢氏,吏部尚書申之子。母夢月輪貫懷而孕,生時母夢梵僧語之曰:所孕者,梁之佑律師也。及長出家,以律自持,感天送供天童為給使。行道心勞疾作,忽毗沙門天王授以補心之方,即今之補心丹也。師以戒壇未合律,躬自負土,準律新之。師行道中夜,臨砌蹶仆,有少年介冑擁衛之。師問:汝為誰?神曰:弟子博叉天王子張瓊也。以師戒德,故給侍耳。師問以世尊在世及滅度之事,瓊一一言之,計三千八百事,隨問隨錄,為感通傳。神又以所寶佛牙授之,靈異之事甚多。師撰有內典錄、感通錄、釋迦譜、四分羯磨、戒本律疏、續高僧傳、廣弘明集等書八十一卷,並行於世,是為南山律宗第九祖。贊曰:

如來設教,三學為師,  定慧所發,以戒為基。
大法東流,此教未光。  南山杰出,一振其綱。

附錄律宗九祖

始祖曇無德尊者
二祖曇摩迦羅尊者
三祖北臺法聰律師
四祖雲中道覆律師
五祖大覺慧光律師
六祖北齊道雲律師
七祖河北道洪律師
八祖弘福智首律師
九祖南山道宣律師

慈恩窺基法師傳

窺基法師者,代郡人,鄂忠武公尉遲敬德之弟,敬宗之子也。母裴氏,夢吞月而生。六歲聰慧過人,頭有玉枕,指文如印。未成童,便能著書。初,奘師齋于其第,宗命出拜,師就其父求之出家。宗曰:此子悍暴,不堪受訓。師曰:郎君器度,非將軍不生,非貧道不識。宗竟許之。帝特旨命度沙彌窺基為大僧,入大慈恩寺參譯經正義。基每覧䟽記,過目成誦。師時年十七,稟受奘師瑜珈師地唯識宗旨,撰述疏鈔及于百部,時號百部論師。師性豪侈,每出必治三車經書食饌,時呼之曰三車法師。初,梵本唯識論十家百卷,文浩義博,師請奘師糅成十卷,至今遵行,是為慈恩宗三祖。贊曰:

唯識幽宗,義深且玄。  惟師揭之,如日麗天。
定從兜率,預稟彌勒,  不從中來,安知其訣?

賢首法藏法師傳

賢首法師,諱法藏,康居國人,來居長安。年十六,詣四明阿育王舍利塔,煉一指,誓學華嚴。則天朝,䇿名宮禁。通天元年,詔于太原寺開講華嚴宗旨,感白光昱然自口而出,須臾成葢,萬眾歡呼。則天有旨,命京城十大德為授滿分戒,賜號賢首戒師。詔入大遍空寺,佐實叉難陀譯華嚴經。次講新經,至華嚴世界品,京師地為之震動。召對長生殿,問華嚴宗旨,師指殿前金獅子說六相、十玄、五教之義,則天忽然領解,著其說為金獅子章。睿宗受內禪,請師授菩薩大戒。師糞衣糲食,講華嚴三十餘遍,楞伽、密嚴、起信論皆有義疏。先天元年,終于大薦福寺,贈鴻臚卿,是為華嚴三祖。贊曰:

大法界網,聖凡羅列。  獨有一綱,惟師能挈。
引萬派流,同歸性海。  五教齊收,終古不改。

附錄華嚴五祖

初祖帝心大師(法順)
二祖雲華大師(智儼)
三祖賢首大師(法藏)
四祖清涼大師(澄觀 傳見後)
五祖圭峰大師(宗密 傳見後)

(雲棲以西天馬鳴大師為初祖,龍樹大師為二祖,後祀帝心,至圭峰稱七祖。)

法照禪師傳

法照國師,唐大曆間止衡州雲封寺,為時所宗。甞于食鉢中覩五色雲,中有梵剎,金書題曰:大聖竹林寺。他日復于鉢中見雲中樓觀,萬菩薩眾雜處其中。師以所見訪問知識,曰:據所見形勢,乃五臺耳。師由是即願遊之。後居郡之湖東寺,開五會念佛,感祥雲彌覆雲中樓閣,覩阿彌陀佛及二菩薩身滿虗空,有數梵師執錫行道。復有一老人謂曰:汝先發願遊金色界,禮覲十大僧,今何輙止?師遂與同志遠詣五臺佛光寺,一如鉢中所見。至大山㵎,有石門。時二青衣童子引師入門,見金碧樓觀,金榜題曰:大聖竹林寺。方約二十里,一百院皆金地寶池,華臺玉樹。入講堂,見文殊在西,普賢在東,踞獅子座為眾說法,菩薩萬眾共相圍繞。師于二菩薩前作禮,問曰:末代凡夫未審修何法門?文殊告曰:諸修行者無如念佛,阿彌陀佛願力難思,汝當繫念,決取往生。時二大士同舒金臂以摩其頂,記曰:汝以念佛力故,畢竟證無上覺。文殊復曰:汝可往詣諸菩薩前作禮承教。師一一巡禮眾聖,復詣文殊前作禮。辭退,二青衣送至門外,舉頭俱失。後代宗詔至宮中,加國師號,是為淨土四祖。贊曰:

曼殊大士,將期一見,  故金色界,鉢中先現。
及至入門,如從舊遊,  直指極樂,是所歸投。

瑜珈不空三藏法師傳

不空三藏法師者,西域人。幼隨叔父觀光上國,值金剛智上師,從之傳瑜珈義。智授梵本聲明論,旬日成誦,奇之,引入金剛道場,騐以擲花,謂為勝己。師初求法,夢京像皆東行,窹以問智,智曰:汝有受道之資,吾何靳哉。即授五部及蘇悉地儀軌。智沒,奉遺教西遊天竺,至師子國遇龍,智授十八會金剛灌頂及大悲胎藏建壇之法,傳經論五百餘部。二十九年,自師子國歸至廣州,採訪使劉巨濟請建灌頂壇,感文殊現身。天寶元年,西城大石康居五國入宼,安西召師入內,上親秉香爐,師誦仁王護國密語。上忽見神兵帶甲荷戈立于殿庭,師曰:此毗沙天王第二子,副陛下意,往救安西,請設食以遣之。頃之,安西奏城東北黑雲中見金甲神人丈餘,空中皷角大鳴,聲震天地,宼人帳幕間有金鼠囓斷弓弦,五國即時奔潰,須臾城樓上見天王形,謹圖其像以進。騐之,即誦呪日也。至後每誦呪有奇騐,肅代兩朝尊為灌頂國師,後加開府儀同三司肅國公,食邑三千戶,故今瑜珈密教實宗之。贊曰:

毗盧灌頂,是為心印。  正令全提,佛魔聽命。
奔走神龍,潛消百怪。  是故智者,得大自在。

附錄瑜珈五祖

初祖金剛智灌頂國師
二祖不空灌頂國師
三祖慧朗灌頂法師
四祖龍門無畏法師
五祖大慧一行法師(傳見後)

八十八祖傳贊卷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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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Quyển thứ 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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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祖傳贊卷之三

匡廬憨山釋 德清 述

秀水寓公 高承埏 補

嘉興上士 錢應金 較

青原思禪師傳

吉州青原山行思禪師,本州安城劉氏子。幼出家,每羣居論道,師惟默然。後聞曹溪往參,問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祖曰:汝曾作甚麼來?師曰:聖諦亦不為。祖曰:落何階級?師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祖深器之,居眾首焉。一日,祖謂師曰:從上衣法雙行,師資遞授。衣以表信,法乃印心。吾今得人,何患不信?吾受衣以來,遭此多難。況乎後代,爭競必多。衣即留鎮山門,汝當分化一方,毋令斷絕。師既得法,歸住青原。六祖將示滅,有沙彌希遷問曰:和尚百年後,希遷未審當依附何人?祖曰:尋思去。及祖順世,遷每于靜處端坐,寂若忘生。第一座問曰:汝師已逝,空坐奚為?遷曰:我稟遺命,故尋思耳。座曰:汝有師兄思和尚,今在吉州。汝緣在彼,師言甚直,汝自迷耳。遷即禮辭祖龕,直詣青原參禮。師曰:子何方來?遷曰:曹溪。師曰:將得甚麼來?曰:未到曹溪亦不失。師曰:若恁麼,用到曹溪作甚麼?遷曰:若不到曹溪,爭知不失?詰勘多端,機辯自在。遂印為法嗣,是為曹溪下一世。贊曰:

天然尊貴,不落階級。  一語投機,如蜂得蜜。
曹溪一脉,枝分派衍。  從此兒孫,雷驅電捲。

南嶽讓禪師傳

南嶽懷讓禪師者,金州人也,姓杜氏。生時白氣應于玄象,太史占奏為國之法器。帝勑金州太守親慰其家。年十歲,有異僧見之,告其父母曰:此兒出家,必獲上乘。年十五,辭親依荊州玉泉寺弘景律師出家授具。後謁嵩山安和尚,指詣曹溪參六祖。祖問:甚麼處來?曰:嵩山來。祖曰:甚麼物恁麼來?師無語。遂經八載,忽然有省。乃白祖曰:某甲有個會處。祖曰:作麼生?師曰:說似一物即不中。祖曰:還假修證否?師曰:修證則不無,染污即不得。祖曰:祇這不染污的,諸佛之所護念,汝善護持。西天般若多羅讖汝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竝在汝心。師執侍一十五年,後往衡岳。有沙門道一,在山常習坐禪。師知是法器,乃取一磚于庵前石上磨。一曰:磨作甚麼?師曰:作鏡。一曰:磚豈得成鏡耶?師曰:磨磚不得成鏡,坐禪豈得做佛?一曰:如何即是?師曰: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一大了悟,遂付其法。偈曰: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萌。三昧花無相,何壞復何成?是為曹溪下一世。贊曰:

氣槩冲天,心虗沒量。  攬曹溪水,興波作浪。
睡著馬駒,一磚打起,  蹴踏橫行,觸者皆死。

永嘉真覺禪師傳

永嘉無相大師者,諱玄覺,永嘉人,姓戴氏。丱歲出家,徧探三藏,精天台止觀圓妙法門。于四威儀中,常冥禪觀。後因左溪朗禪師激勵,與東陽䇿禪師同詣曹溪。初到,振錫携瓶,遶祖三匝。祖曰: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自何方而來,生大我慢?師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祖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祖曰:如是,如是。于時大眾無不愕然。師方具威儀參禮,須臾告辭。祖曰:返太速乎?師曰:本自非動,豈有速耶?祖曰:誰知非動?曰:仁者自生分別。祖曰:汝甚得無生意。師曰:無生豈有意耶?祖曰:無意誰當分別?師曰:分別亦非意。祖歎曰:善哉,善哉!少留一宿。時謂一宿覺矣。䇿公乃留。師翼日下山,迴溫江,學者輻輳,號真覺,諡無相大師。著禪宗修悟圓旨,名永嘉證道歌,是為曹溪下一世。贊曰:

金錫孤標,生龍活虎。  不是老盧,幾遭輕侮。
言前薦得,一宿便行。  縱然超越,猶是兒孫。

一行禪師傳

一行禪師,鉅鹿人,姓張氏。丱歲不羣,博洽記誦,讀書不再覽。初從嵩山普寂禪師,乃悟世幻,遂禮出家,剃染受具。甞傳密教于金剛無畏,結集毗盧遮那經疏,登壇灌頂,受瑜珈五部法。又尋究于陰陽讖緯之書,訪算法于天台國清寺異僧,盡得其蘊,自此聲名藉甚。開元三年,詔入見,諮出世道及安國撫民之法,對稱旨,號稱天師。以國為問,答曰:鑾輿有萬里之行,社稷終吉。以金盒進曰:至萬里即開視,乃當歸少許耳。後祿山作亂,上幸成都,至萬里橋,悟當歸之讖,灑然忘憂。終吉者,至昭宗而絕,昭宗曾封吉王也。開元九年,朝廷以曆不驗,詔師改撰新曆。師推大衍曆書五十二卷,入唐書律曆志。先是有邢和璞者,道術人也,謂尹愔曰:一行和尚,真聖人也。漢洛下閎造曆時云:八百年差一日,當有聖人定之。大衍曆出,閎言驗矣。開元十一年,師製水渾天儀成,古未之有也。師嗣北宗普寂,又以學灌頂,故為密宗五祖。贊曰:

顯密之宗,讖緯之故。  大衍一成,陰陽合度。
世出世法,靡不該練。  五地之行,于師乃見。

江西馬祖一禪師傳

江西道一禪師,漢州什邡縣人,姓馬氏,本邑羅漢寺出家。容貌奇異,牛行虎視,引舌過鼻,足有輪文。幼依資州唐和尚授具。開元中,習禪定于衡山,遇讓和尚密授心印。後開法于江西,四方學者雲集。師一日謂眾曰: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達磨大師從南天竺國來至中華,傳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開悟。又以楞伽經文印眾生心地,恐汝顛倒,不自信此一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經以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夫求法者,應無所求。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不取善,不取惡,淨穢兩邊俱不依怙。達罪性空,念念不可得,無自性故。故三界惟心,森羅萬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見色,皆是見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隨時言說,即事即理,都無所礙。菩提玅果,亦復如是。于心所生,即名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乃可隨時著衣喫飯,長養聖胎。任運過時,更有何事?汝受吾教,聽吾偈言:心地隨時說,菩提亦秖寧。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是為南嶽下一世。座下開悟弟子一百三十餘人,出世者七十六人。禪道東來,自此為最盛。贊曰:

馬駒如龍,牛行虎視,  百三十人,一脚踏地。
法流西江,百川東倒。  一滴瀰漫,潤茲枯槁。

石頭遷禪師傳

石頭希遷禪師。端州高要陳氏子。母初懷姙,不喜茹葷。師生在孩提,不煩保母。既冠,然諾自許。鄉峒獠民畏鬼神,多淫祀,殺牛釃酒,習以為常。師輒往毀叢祠,奪牛而歸。歲盈數十,鄉老不能禁。後直造曹溪,得度。屬祖圓寂,稟遺命謁青原,乃攝衣從之。一日,原問曰:有人道嶺南有消息。師曰:有人不道嶺南有消息。原曰:若恁麼,大藏小藏從何而來?師曰:盡從這裡去。原然之。師久參,既得心印,即往衡山。南寺之東有石如臺,乃結菴其上,時號石頭和尚。師看肇論,至會萬物而為己者,其惟聖人乎。師乃拊几曰:聖人無己,靡所不己。法身無相,誰云自他。圓鑑靈照于其間,萬物體玄而自現。境智非一,孰云去來。至哉斯語也。遂掩卷不覺寢,夢自身與六祖乘一龜游泳深池之內。覺而詳之,靈龕者智也,池者性海也。吾與祖師同乘靈智遊性海矣。遂著參同契,發明禪宗之旨,是為青原下一世。贊曰:

獦獠佛性,元自有因。  一尋師去,即得其真。
踞坐石頭,其路甚滑,  縱能行者,也喫一蹋。

清凉澄觀國師傳

清凉國師,諱澄觀,山陰人,姓夏侯氏。出家于應天寺,十四得度。學律于棲霞,受菩薩戒;于常照,傳涅槃起信論、法界觀、還源記;于瓦棺,造東京;受雜華于大詵,從荊溪習止觀、法華、維摩等疏;謁牛頭忠、徑山欽,咨決南宗心印;謁慧雲,明了北宗玄理。此土儒、墨、老、莊諸子,竺乾諸部異計,四韋五明,顯密儀範,莫不旁通博綜。巡禮五臺,瞻瑞相。居大華嚴寺,專行方等懺法,講華嚴大經,造新疏鈔。後居京師,德宗召講內殿,謂以玅法清凉朕心,賜號清凉法師,為教授和尚。譯華嚴新經,帝親御譯塲。元和五年,憲宗問華嚴法界宗旨,豁然有悟,勑有司鑄金印,賜號大統清凉國師。師身長九尺四寸,垂手過膝,目夜發光,晝仍不瞬,日記萬言,七行俱下,才供二筆,盡形一食,宿不離衣,為七帝門。師去賢首百餘年,遙稟其旨。所著疏記四百餘卷,講華嚴經五十遍,壽一百二歲,是為華嚴四祖。贊曰:

秉大智印,範圍法界。  入總持門,具四無礙。
九尺長軀,百年住世,  七帝門、師事不思議。

天皇悟禪師傳

天皇道悟禪師,婺州東陽張氏子。神儀挺異,幼而生知。年十四,懇求出家,父母不聽。遂損減飲膳,日纔一食,形體羸悴。父母不得已而許之。依明州大德披剃受具,精進梵行,推為勇猛。或風雨昏夜,晏坐丘塚,身心安靜,離諸怖畏。首謁徑山國,一受心法,服勤五載。後參馬祖,重印前解,依止二夏。乃謁石頭,問曰:離却定慧,以何法示人?頭曰:我這裡無奴婢,離箇甚麼?曰:如何明得?頭曰:汝還撮得虗空麼?曰:恁麼則不從今日去也。頭曰:未審汝早晚向那邊來?曰:道悟不是那邊人。頭曰:我早知汝來處也。曰:師何以贓誣于人?頭曰:汝身現在。曰:雖然如是,畢竟如何示于後人?頭曰:誰是後人?師從此頓悟,罄前二哲匠所傳。後住郡之左天皇寺石頭,法道大行。是為青原下二世。贊曰:

那邊不住,從何處來?  一見石頭,八字打開。
以此示人,只貴知有。  顛倒拈來,如弄丸手。

大珠海禪師傳

越州大珠慧海禪師,建州朱氏子,依越州大雲寺智和尚受業。初參馬祖,祖問:從何處來?曰:越州大雲寺來。祖曰:來此擬須何事?曰:來求佛法。祖曰:我這裡一物也無,求甚麼佛法?自家寶藏不顧,拋家散走作麼?曰:阿那箇是慧海寶藏?祖曰:即今問我者是汝寶藏,一切具足,更無欠小,使用自在,何假外求?師于言下自識本心,不由知覺,踊躍禮謝,執侍六載。後以受業師老,遽歸奉養,乃晦跡藏用,外示癡訥,撰頓悟入道要門一卷,是為南嶽下二世。贊曰:

自持寶藏,更向他求,  一言指出,應用自由。
越有大珠,圓明光透,  隨方照耀,不落窠臼。

黃檗運禪師傳

洪州黃檗希運禪師,閩人也。幼于本州黃檗山出家,額間隆起如珠,音辭朗潤,志意冲澹。後遊京師,因人啟發,乃往參百丈。丈問:巍巍堂堂從何來?師曰:巍巍堂堂從嶺南來。丈曰:巍巍堂堂當為何事?師曰:巍巍堂堂不為別事。便禮拜,問曰:從上宗乘如何指示?丈良久,師曰:不可教後人斷絕去也。丈曰:將謂汝是箇人。乃起入方丈,師隨後入,曰:某甲特來。丈曰:若爾,則他後不得孤負吾。丈一日問師:甚麼處去來?師曰:大雄山下採菌子來。丈曰:還見大蟲麼?師便作虎聲,丈拈斧作斫勢,師即打一摑,丈吟吟而笑,便歸。上堂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蟲,汝等諸人也須好看,百丈老漢今日親遭一口。裴相國鎮宛陵,一日,請師至郡,以所解一篇示之。師接置于座,略不披閱,良久,曰:會麼?裴曰:未測。師曰:若恁麼會得,猶較些子;若也形于紙墨,何有吾宗?裴乃贈以詩,有擬欲事師為弟子之句。自後請益,為說黃檗心要,自爾黃檗門風盛于江表矣。是為南嶽下三世。贊曰:

大雄山下,有一大蟲,  哮吼一聲,聞者耳聾。
疾雷之機,掣電之眼。  西來門風,從此太險。

溈山祐禪師傳

潭州溈山靈祐禪師,福州長谿趙氏子。年十五出家,依本郡建善寺法常律師剃髮,于杭州龍興寺究大小乘教。二十三遊江西,參百丈,一見許之入室,遂居參學之首。侍立次,丈問:誰?師曰:某甲。丈曰:汝撥爐中有火否?師撥之云:無火。丈躬起深撥得少火,舉以示之曰:汝道無這箇聻?師由是發悟,禮謝陳其所解。丈曰:此乃暫時岐路耳。經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既至,如迷忽悟,如忘忽憶,方省己物不從他得。故祖師云: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祇是無虗妄凡聖等心,本來心法元是備足。汝今既爾,善自護持。師一日上堂云:老僧百年後,向山下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右脇下書五字曰:溈山僧某甲。當恁麼時,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畢竟喚作甚麼即得?仰山出,禮拜而退。從此稱為溈仰宗。機緣甚多,是為南嶽下三世。贊曰:

百丈壁立,來者望崖。  惟師直入,撥火心開。
作水牯牛,異類中行。  仰山勘破,父子家聲。

圭峯密禪師傳

圭峯禪師,諱宗密,果州人,姓何氏,世業儒。憲宗元和二年,將赴貢舉,偶值遂州道圓禪師法席,味其道法,遂求披剃授具。一日,隨眾僧齋于府吏任灌家,居末座,以次授經,得圓覺十二章。誦未終軸,感悟,歸告于圓。圓曰:此經諸佛授汝耳,汝當大弘圓頓之教。汝行矣,無滯一隅。遂辭去,謁荊南忠禪師、洛陽照禪師,皆蒙印可。抵襄漢,因病,僧付華嚴疏,即上都清凉觀大師之所撰也。覧之欣然曰:吾禪遇南宗,教逢圓覺,一言之下,心地開通。今復得此大法,吾其幸哉!遂講之。以未見清凉,乃以書遙敘門人之禮。清凉印曰:毗盧性海與吾同遊者,舍汝其誰歟?轉輪真子可以喻也。文宗詔入內,賜紫衣。帝累問法要,朝士歸慕,惟裴相休深入堂奧,受教為外護。師以禪教學者互相非毀,乃著禪源詮及圓覺、華嚴、金剛、起信、唯識、法界觀、行願品、諸經論疏鈔及道場修證儀,凡九十餘卷,是為華嚴五祖。贊曰:

萬里封侯,投筆而取。  吾師一投,直出生死。
性海同遊,真子之印。  入法界門,是稱亞聖。

臨濟義玄禪師傳

鎮州臨濟義玄禪師,曹州邢氏子。幼負出塵之志,及落髮授具。初參黃檗,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問聲未絕,檗便打。如此三度問,三度痛打,師不契,遂辭去。檗曰:不須他去,秖往高安灘頭參大愚,必為汝說。師到大愚處,愚曰:甚處來?師曰:黃檗來。愚曰:黃檗有何言句?師曰:某甲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過無過?愚曰:黃檗恁麼老婆心切,為汝得徹,因更來這裡問有過無過。師于言下大悟,乃曰: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愚搊住曰:這尿牀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如今却道黃檗佛法無多子。你見箇甚麼道理?速道!速道!師于大愚脇下築三拳,愚拓開曰:汝師黃檗,非干我事。師辭回黃檗,檗見便曰:這漢來來去去,有甚了期?師曰:只為婆心太切。檗曰:甚處去來?師曰:昨蒙指示,往參大愚去來。檗曰:大愚有何言句?師舉前話,檗曰:大愚老漢饒舌,待來痛與一頓。師曰:說甚待來,即今便打。隨後便掌,檗曰:這風顛漢來這裡捋虎鬚。師便喝,檗喚侍者:引這風顛漢參堂去。從此禪宗機鋒迅捷,自師始為臨濟宗。南嶽下四世贊曰:

黃檗師子,爪牙纔露。  大愚之機,如鷹拿兔。
脇下三拳,腮邊一掌,  適犯其鋒,非為粗莽。

洞山价禪師傳

瑞州洞山良价悟本禪師。會稽俞氏子。幼歲出家,從師念心經,至無眼耳鼻舌身意處,忽以手捫面,問師曰:某甲有眼耳鼻舌等,何故經言無?其師駭然異之,曰:吾非汝師。即指往五洩山,禮默禪師披剃。年二十遊方,初參溈山,舉忠師無情說法話請益,溈為開示,不契,乃指往參雲巖。師遂辭,徑造雲巖,舉前話問:無情說法,該何教典?巖云:豈不見彌陀經云:水鳥樹林,悉皆念佛念法。師于此有省,乃述偈曰:也太奇,也太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時方得知。師參久,一日辭巖,問曰:百年後忽有問,還描得師真否?如何抵對?巖良久,云:秖這是。師沈吟,巖曰:价闍黎承當箇事,大須審細。師猶涉疑,後因過水覩影,大悟前旨,有偈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疎;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始契如如。厥後盛化于豫章高安之洞山,權開五位,善接三根,大闡一音,廣弘萬品。橫抽寶劒,剪諸見之稠林;玅叶弘通,截萬端之穿鑿。又得曹山深明的旨,妙唱嘉猷,道合君臣,偏正回互,于是天下共推為曹洞宗,是為青原下四世。贊曰:

本來面目,一摸便見,  無情說法,似乎還欠。
既見雲巖,掀翻窠臼,  過水覩影,方始通透。

曹山寂禪師傳

撫州曹山本寂禪師,莆田黃氏子。少業儒,年十九出家登戒。尋謁洞山,山問:闍黎名甚麼?師云:本寂。山云:那箇聻?師云:不名本寂。山深器之。自此入室,盤桓數載。山密授洞上宗旨,遂辭去。往曹溪禮祖塔,回宜黃,眾請開法。師志慕六祖,遂以所住之山名曹。法席大興,學者雲萃。洞上之宗,至師為盛。師因僧問五位君臣旨訣,師曰:正位即空界,本來無物。偏位即色界,有萬象形。正中偏者,背理就事。偏中正者,捨事入理。兼帶者,理事混融,冥應眾緣,不墮諸有,非染非淨,非正非偏。故曰:虗玄大道,無著真宗。從上先德,推此一位,最玅最玄,當詳審辨明。君為正位,臣為偏位。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視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帶語。師又曰:以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故臣稱君,不敢斥言是也。此吾法宗要。乃作偈曰:學者先須識自宗,莫將真際雜頑空。妙明體盡知傷觸,力在逢緣不借中。出語直教燒不著,潛行須與古人同。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故應機之際,語忌十成,機貴回互。此曹洞宗旨也。為青原下五世。贊曰:

越格之資,不存名跡;  超方之眼,一見便識。
五位虗玄,宗旨綿密,  是故至今,猶黑似漆。

鳥窠道林禪師傳

杭州鳥窠道林禪師,本郡富陽人也,姓潘氏。母朱氏,夢日光入口,因而有娠。及誕,異香滿室,遂名香光。九歲出家,二十一于荊州果願寺授具。後詣長安西明寺復理法師,學華嚴經、起信論。理示以真妄頌,俾修禪那。師問曰:初云何觀?云何用心?理久而無言,師三禮而退。後南歸,參徑山國一禪師,發明心地。因見秦望山有長松,枝葉繁茂,盤屈如葢,遂棲止其上,故時人謂之鳥窠禪師。白居易侍郎出守茲郡,因入山謁師,問曰:禪師住處甚危險。師曰:太守危險尤甚。白曰:弟子位鎮江山,何險之有?師曰:薪火相交,識性不停,得非險乎?又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白曰: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師曰: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翁翁行不得。白作禮而退。是為四祖下旁出第八世。贊曰:

乘日光來,依自性住,  故纔出頭,天然玅悟。
巢居長松,人道是險。  但看他人,不自簡點。

雪峯存禪師傳

福州雪峯義存禪師。泉州曾氏子,家世奉佛。師生惡茹葷,于襁褓中聞鐘梵之聲,或見旛花設像,為之動容。年十二,從其父遊莆田玉㵎寺,見慶玄律師,遽拜曰:我師也。遂留侍焉。落髮授具,久歷禪會。參德山,問:從上宗乘,學人還有分也無?山打一棒,曰:道甚麼?曰:不會。至明日請益,山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師因此有省。巖頭聞之,曰:德山老人一條脊梁,骨硬似鐵,抝不折。然雖如此,于唱教門中猶較些子。師與巖頭同參,深得切磋之力。師與頭同辭德山,山問:甚麼處去?頭曰:暫辭和尚下山去。山曰:子他後作麼生?頭曰:不忘。山曰:子憑何有此說?頭曰:豈不聞智過于師,方可傳授;智與師齊,減師半。德山曰:如是,如是,當善護持。師同禮拜而退。後回閩中,開法于雪峯。常教學人危坐如枯木杌,時號為枯木堂。後出雲門、法眼二宗。青原下五世。贊曰:

熟處難忘,蔬笋習氣。  鐘梵經聲,聞之心醉。
師棒如龍,友嘴如鐵。  故此出身,自然超越。

附錄雲門偃禪師贊(嗣法雪峰)

纔見睦州,閉門推出,  挨身一拶,頓折一足。
從此轉身,葢天葢地。  雪峯未見,早已心契。

法眼益禪師贊(嗣法羅漢桂琛琛嗣玄沙師備備嗣雪峰)

一切現成,了無顧佇。  萬象之中,堂堂獨露。
一味平懷,目前即是。  纔落思惟,便落第二。

八十八祖傳贊卷之三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bố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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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án gốc
八十八祖傳贊卷之四

匡廬憨山釋 德清 述

秀水寓公 高承埏 補

嘉興上士 錢應金 較

首山念禪師傳

汝州首山省念禪師,萊州狄氏子,出家于本郡南禪寺授具。徧遊叢席,常密誦法華經,眾目為念法華。晚于風穴會下充知客。一日侍立次,穴乃垂涕告之曰:不幸臨濟之道至,吾將墜于地矣。師曰:觀此一眾,豈無人耶?穴曰:聰明者多,見性者少。師曰:如某者如何?穴曰:吾雖望子之久,猶恐躭著此經,不能放下。師曰:此亦可在,願聞其要。穴遂上堂,舉世尊青蓮花目顧視大眾,乃曰:正當恁麼時,說個甚麼?若道不說而說,又是埋沒先聖。且道說個甚麼?師乃拂袖下去。穴擲下拄杖,歸方丈。侍者隨後請益曰:念法華因甚不祇對和尚?穴曰:念法華會也。次日,師與真園頭同問訊,穴問真曰:作麼生是世尊不說說?真曰:鵓鴣樹頭鳴。穴曰:汝作許多癡福作麼?又問師曰:汝作麼生?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穴謂真曰:何不看念法華下語?師受風穴印可,泯跡弢光,人莫知之。後開法于首山,大振臨濟之道,是為南嶽下八世。贊曰:

七軸蓮經,持之已久,  一言放下,即知本有。
不說之說,舉著便見,  拂袖而行,何等快便!

永明壽禪師傳

杭州慧日永明延壽智覺禪師。餘杭王氏子,總角歸心佛乘。既冠,不茹葷,日惟一食。持法華經,六旬能誦。年二十八,為華亭鎮將。吳越文穆王知師慕道,乃從其志,遂禮龍冊寺翠巖為師。執勞忘身從事,衣不繒纊,食不重味,野蔬布襦,以遣朝夕。尋往天台山,九旬習定,有鳥巢于衣襵中。既謁韶國師,一見深器之,密授玄旨,仍謂曰:汝與元帥有緣,他日大興佛事。初住雪竇,僧問:雪竇一徑如何履踐?師曰:步步寒花結,言言徹底氷。師有偈曰:孤猿呌落中宵月,野客吟殘半夜燈。此境此時誰得意,白雲深處坐禪僧。錢忠懿王請開山靈隱,明年遷永明,眾盈二千。居十五載,度弟子一千七百人,入天台山度戒約萬人,放諸生類不可稱計。日作一百八件方便行道,餘力持法華經計萬三千部,著宗鏡錄百卷,詩偈賦凡千萬言。海外高麗王遣書敘弟子禮,彼國僧三十六人皆承印記。青原下十世贊曰:

乘大願輪,出為法瑞。  總持門開,眾行畢備。
懸一心鏡,朗照萬物。  佛日中天,無幽不燭。

慈明圓禪師傳

潭州石霜楚圓慈明禪師,全州李氏子。少為書生,年二十二,依湘山隱靜寺出家。其母有賢行,使之遊方,聞汾陽道望,遂往而謁焉。陽顧而默器之,經二年,未許入室。每見必詬罵,或毀詆諸方,及有所訓,皆流俗鄙事。一夕,訴曰:自至法席已再夏,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塵勞。念歲月飄忽,己事未明,失出家之利。語未卒,陽熟視,罵曰:是惡知識,敢禆販我!怒,舉杖逐之。師擬伸救,陽掩師口,乃大悟曰:是知臨濟道出常情。服役七載,辭去,依唐明嵩禪師。嵩謂師曰:楊大年內翰知見高,入道穩實,子不可不見。師乃往見大年,機語相投,恨見之晚。年于朝中見駙馬都尉李遵勗,曰:近得一道人,真西河獅子。李曰:我以拘文,不能就見,柰何?年默然,歸語師曰:李公佛法中人,聞道風遠至,有願見之心,政以法拘。于是師黎明謁李公,一見欣然相契。至是,師與楊、李二老為法門稱最密。及李公終,師為之臨壙。仁宗聞而嘉之,有旨官舟賜歸。師出世說法,後住石霜。師嗣汾陽昭,為南嶽下十世。贊曰:

西河逆機,見者不識。  親遭掩口,鼻孔打失。
其機迅發,脫不可覊,  明眼稱之,真獅子兒。

天衣懷禪師傳

越州天衣義懷禪師,永嘉樂清陳氏子,世以漁為業。母夢星殞于屋,乃孕。及產,尤多吉祥。兒時坐船尾,父得魚,付師貫之。師即私投江中,父怒笞之,師恬然如故。有出世智,長遊京師,依景德寺為童行,後試經得度。初謁金鑾善、葉縣省,皆蒙印可。後至姑蘇,禮明覺于翠峯。覺問:汝名甚麼?曰:義懷。覺曰:何不名懷義?曰:當時致得。覺曰:誰汝立名?曰:受戒來十年矣。覺曰:汝行脚費却多少草鞋?曰:和尚莫瞞人好!覺曰:我也沒量罪過,你也沒量罪過,你作麼生?師無語。覺打曰:脫空謾語漢,出去!一日入室次,覺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師擬議,覺又打,如是者數四。尋為水頭,因汲水擔折,忽墮,大悟。作投機偈曰:一二三四五六七,萬仞峯頭獨足立。驪龍頷下奪明珠,一言勘破維摩詰。覺聞,撫几稱善。後七坐道場,化行海內,嗣法甚眾,是為青原下十世。贊曰:

本性慈悲,來酬夙帳。  見了魚兒,隨手便放。
一出塵網,遂登覺地。  擔折桶脫,虗空粉碎。

佛印元禪師傳

佛印禪師諱了元,字覺老,浮梁人,姓林氏,世業儒。師生二歲,琅琅誦論語、諸家詩。五歲,誦詩三千首。既長,從師受五經,通大義。因讀楞嚴經有省,盡棄所習,白父母求出家。禮寶積寺沙門日用,試法華得度。授具後,遊廬山,謁開先暹道者。暹自負為海上橫行,俯視後進。師與問答捷給,乃稱賞,遂為其嗣。謁圓通訥,訥曰:骨格已似雪竇,後來之俊也。留掌書記。江州承天虗席,訥薦元當選,時年二十八矣。自承天遷淮之斗方,廬之開先、歸宗,潤之金、焦,江西之大仰、雲居。凡四十年間,德化緇素,縉紳之賢者多與之遊。東坡謫黃州,師居歸宗,酬酢妙句,與雲霞爭麗矣。時李伯時為師寫照,師曰:必為我作笑狀。自為贊曰:李公天上石麒麟,傳得雲居道者真。不為拈花明大事,等閒開口笑何人。泥牛漫向風前齅,枯木無端雪裏春。對現堂堂俱不識,太平時代自由身。元符元年正月四日,聽客語,有會心者,一笑而化,如所畵狀。贊曰:

文字習氣,生來漏逗,  橫口說禪,不落窠臼。
預畵笑容,不知何為。  軒渠而化,只這便是。

黃龍南禪師傳

隆興府黃龍慧南禪師。信州張氏子。出家參方,依泐潭禪師分座說法,名振諸方。後謁慈明,聞慈明貶剝諸方,件件數為邪解,師為之氣索,遂造其室。明命掌書記,屢聞示不契。一日,明問:趙州道:臺山婆子為我勘破了也。且道那裡是他勘破婆子處?師汗下不能加答。次日,又詣明,詬罵不已。師曰:罵豈慈悲法施耶?明曰:你作罵會那?師于言下大悟,作頌曰:傑出叢林是趙州,老婆勘破沒來由。而今四海清如鏡,行人莫與路為讐。呈慈明,明頷之。後開法于同安,機辯自在。室中甞問僧曰:人人有個生緣,上座生緣在甚麼處?正當問答時,却伸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又問諸方參請宗匠所得,復垂脚曰:我脚何似驢脚?如此三十餘年,衲子少有契其機者,謂之黃龍三關語,大振臨濟之道。是為南嶽下十一世。贊曰:

西河獅子,父子門風。  倒握太阿,誰敢當鋒。
師一攖之,聖凡情盡。  室中三關,全提正令。

楊岐會禪師傳

袁州楊岐方會禪師郡之宜春冷氏子。少警敏,及冠,不事筆硯,繫名征商。課最,坐不職,乃宵遯。至瑞州九峰,恍若舊遊,眷不忍去,遂落髮。每閱經,心融神會。參叩慈明,自南源徙道吾石霜,師皆佐總院事。依之雖久,然未有省發。每咨參,明曰:庫司事繁,且去。他日又問,明曰:監寺異時兒孫遍天下在,何用忙為?一日,明適出,雨忽作,師偵之小徑。既見,遂搊住曰:這老漢今日須與我說,不說打你去。明曰:監寺知是般事便休。語未卒,師大悟,即拜于泥塗,問曰:狹路相逢時如何?明曰:你且軃避,我要那裡去?師歸來日,具威儀詣方丈禮謝。明曰:未在。自是明每山行,師輒瞰其出,雖晚必擊皷集眾。明遽還,怒曰:少叢林暮而陞座,何從得此規繩?師曰:汾陽晚參也,何謂非規繩乎?時時激揚宗旨。及明移興化,師辭歸九峯。後道俗迎居楊岐,大振慈明之道,是為南嶽下十一世。贊曰:

荷擔大法,綱維叢林,  狹路相逢,一語見心。
異時兒孫,遍滿天下,  源遠流長,根深枝大。

白雲端禪師傳

舒州白雲守端禪師。衡州葛氏子。幼事翰墨,長依茶陵郁禪師披剃,往參楊岐。岐一日忽問:受業師為誰?師曰:茶陵郁和尚。岐曰:吾聞伊過橋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記否?師誦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朵朵。岐笑而趨起,師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詢之,適歲暮,岐曰:汝見昨日打毆儺者麼?曰:見。岐曰:汝一籌不及渠。師復駭曰:意旨如何?岐曰:渠愛人笑,汝怕人笑。師大悟,巾侍久之,辭遊廬阜。圓通訥禪師。舉住承天,聲名藉甚。又遜居圓通,次徙法華、龍門、興化、海會,所至眾如雲集。隨處上堂示眾,機語超絕,是為南嶽下十二世。贊曰:

久把明珠,秘為奇貨,  及遇作家,一笑便墮。
看破笑處,自亦絕倒。  信手拈來,無非是寶。

五祖演禪師傳

蘄州五祖法演禪師綿州鄧氏子。年三十五始棄家祝髮受具,往成都習唯識百法論。因聞菩薩入見道時,智與理冥,境與神會,不分能證所證。西天外道甞難比丘曰:既不分能證所證,却以何為證?無能對者。後玄奘三藏至彼救云: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乃通其難。師曰:冷暖則可知矣,作麼生是自知的事?遂致疑。本講師莫疏其問,但曰:汝欲明此,當往南方扣傳佛心宗者。師即負笈參方,每見尊宿無不以此咨決,疑終不破。後謁浮山遠禪師請益,遠云:我有個譬喻說似你,你一似個三家村裡賣柴漢子,把個匾擔向十字街頭立地問人,今日中書堂商量甚麼事?師默計:若如此,大事故未在。遠一日語師曰:吾老矣,恐虗度子光陰,可往依白雲,此老必能了子大事。師辭至白雲,遂舉僧問南泉摩尼珠話請益,雲叱之,師領悟。獻投機偈曰:山前一片閒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雲印可。後分座說法,晚居東山,為南嶽下十三世。贊曰:

出門不利,即撞擔板。  逢人便問,祇好遮眼。
幸遇作家,一椎打破,  掉轉頭來,方知話墮。

無準範禪師傳

徑山無準禪師,諱師範,蜀之梓潼人,姓雍氏。出家授具,參學來杭州,見松源岳于靈隱,謁破庵先禪師于平江,一言之下,頓悟玄旨。出世明州清凉,移焦山,遷雪竇,召住育王,遷徑山。召入對修政殿,賜金襴僧衣。又宣詔慈明殿,陞高座說法,帝垂簾而聽,賜號佛鑑禪師。贊曰:

一語投機,十方通透。  舌根雷奔,衲僧雲凑。
兩入內廷,提挈萬乘,  不假他力,全憑正令。

四明法智知禮法師傳

法智法師,諱知禮,字約言,四明金氏子。母李氏乏嗣,父母禱于佛,夢神僧携童子遺之曰:此佛子羅睺羅也。因有娠。暨生,神宇清粹,不與眾倫。七歲喪母,號哭不絕,白父求出家,遂捨依太平興國寺洪選師。十五授具,專探律部。時寶雲法師專弘天台教觀,師時年二十,往從之。始三日,首座謂之曰:法界次第,汝當奉行。師曰:何謂法界?座曰:大總相法門,圓融無礙者是也。師曰:既圓融無礙,何有次第?座無對。居一月,自講心經,聽者服其速悟。五年,其父夢師跪于寶雲之前,雲以瓶水注其口,自是圓頓之旨,一受即了。甞代寶雲講,雲歸寂,師復夢貫寶雲之首,擐于左臂而行。師自解曰:將作初表受習流通,次表操持種智之首,化行于世也。後受請出世,主乾符。後徙報恩院,大興建以為長,講天台教法十方住持之地。師精勤懺法,苦志操修,博學多聞,長于著述,善申詰難。天台一家教觀,至宋久湮。先是寶雲講二十年,尤多異計。至師廣設問難,發明一心三觀之旨,故台宗以師為中興焉。著作甚多,具載別錄。贊曰:

台之一家,遠宗龍樹,  教觀分明,觸者多悟。
五百年來,其維不張。  實生吾師,大振其綱。

雪巖欽禪師傳(補)

袁州仰山雪巖祖欽禪師婺州人,五歲出家,十六為僧,十八至雙林鐵橛遠公會下。初看無字,忽返觀念頭起處,當下氷冷,澄湛不搖。過一日,如彈指頃,都不聞鐘皷聲。年十九,挂搭靈隱,見處州來書記云:欽禪工夫是死水,不濟事。動靜二相,打作兩橛。參禪須是起疑情,小疑小悟,大疑大悟。師便改看乾屎橛,却因昏散,不得頃刻潔淨。移單過淨慈,參天目禮,結甲坐禪,封被不臥。一日,問修上座:即今昏散,打屏不去。修曰:你自不猛烈,須是盡渾身併作一個話頭,更討甚昏散?師依此做工夫,頓覺身心兩忘,三晝夜目不交睫。第三日午後,在三門下經行,修問:在此做甚麼?曰:辦道。修曰:你喚甚麼作道?不能對,轉加迷悶,遂歸堂坐禪。纔上蒲團,面前豁然一開,如地陷一般。是時呈似人不得,便下單尋修,修見便云:且喜,且喜。握手出門前柳堤上行,見萬象森羅,向來厭棄之物與無明煩惱,元都是玅明真性中流出。半月餘,動相不生,然于中夜睡著,又却打作兩橛。凡古人公案有義路者,則理會得;如銀山鐵壁者,却又不會。後見無準範公于徑山,因鑄鐘令作疏語,師成偈曰:通身只是一張口,百鍊爐中輥出來。斷送夕陽歸去後,又催明月上樓臺。即俾居侍司十年,然猶不得徹悟,因過浙東天童、育王兩山住。一日在佛殿前行,忽然擡頭見一枝古栢觸目省發,礙膺之物撲然而散,自謂如暗室中出,在白日之下走一轉相似,方始得見徑山老人立地處,正好三十拄杖,由是聲振叢林。出世潭州龍興,遷湘西道林、處州南明佛日、台州仙居護聖、湖州光孝,迨居袁州之仰山,道遂大顯,學者稱仰嶠再世云。上堂曰:個事本成現,覓則不可見。白圭本無瑕,琢磨乃成玷。執之以實法,空中生閃電。視之似等閒,脚下添紅線。若是學道人,好好看方便。作麼生莫看,仙人手中扇。普說曰:時不待人,轉眼便是來生。何不趂身強力,徤打教徹去、討教明白去?何幸又得在此名山大澤、神龍世界、祖師法窟安單、僧堂明淨、粥飯精潔、湯火穩便。若不向這裡打教徹、討教明白去,是你自暴自棄、自甘陸沉,為下劣愚癡之漢。你若果是茫無所知,何不博問先知,凡遇五參,見曲彔牀上老漢橫說豎說?何不歷在耳根,反覆尋思,畢竟是個甚麼道理?是為南嶽下二十世。贊曰:

知見若存,關棙猶隔。  觸破琉璃,殿前古栢。
借仰山座,通楊岐脉。  全提正令,千妖喪魄。

無用寬禪師傳(補)

舒州太湖山無用寬禪師,得法金牛真,門庭嚴峻。先後主金牛離相寺、太平乳山、太湖梁山、淨戒正覺諸大剎,俱有語錄行於世。一源寧求印可,方入戶,師厲聲叱出。寧作禮門外,合爪而立。久之,乃許入。師問曰:何處人?曰:通州。師曰:淮海近日盈虗若何?曰:沃日滔天,不存涓滴。師曰:不著漕道。曰:請和尚道。師便喝。寧退就禪室,徹夜不寐。一日,聞師舉雲門一念不起,語聲未絕而有省。急趨入堂,師便打。令造偈,拈趙州。寧立成,曰:趙州狗子無佛性,萬象森羅齊乞命。無底籃兒盛死蛇,多添少減無餘剩。師嗒然一笑。復舉證道偈,問曰:掣電飛來,全身不顧。擬議之間,聖凡無路。速道,速道!寧曰:火迸星飛,有何擬議?覿面當機,不是,不是!師振威一喝。寧曰:喝作麼?師曰:東瓜山前吞扁擔,捉住清風剝了皮。寧不覺通身汗下,曰:今日方知和尚用處。師曰:閉著口。寧侍左右三年,師以斷崖義所贊己像,親署一花授之,曰:逢龍即住,遇池便居。寧後建禹門興化庵于龍池,實應其讖。宋學士濂云:無用其鐵中之錚錚者與?是為南嶽下二十世。贊曰:

好個阿師,十分標格。  門庭高峻,言無枝葉。
活剝了皮,露出清風。  且閉著口,一線不通。

高峯妙禪師傳

天目高峯禪師,諱原妙,吳江人,姓徐氏。母周氏,夢僧乘舟投宿而孕。生而喜趺坐,見僧入門則愛戀,欲從之遊。十五,懇請父母出家,投嘉禾密印寺法住,為師薙髮受具。二十,入淨慈,立三年死限學禪。父兄尋訪,巍然不顧。後參雪巖欽禪師,方問訊,即打出,閉却門;再往,始得親近。一日,巖忽問:阿誰與你拖箇死尸來?聲未絕,即打。如是者不知其幾。後覩五祖演和尚真贊云:返復元來是這漢,忽然打破拖死尸之疑。及見巖,巖仍前問,師便喝。巖拈棒,師把住曰:今日打某甲不得。翌日,巖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狗䑛熱油鐺。自是機鋒不讓。一日,巖問:正睡無夢時,主人公在甚麼處?師無語。自是奮志入龍鬚,決要發明。越五年,因同宿,推枕子落地作聲,廓然大悟,乃謂:如遠客還鄉,只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後入天目獅子巖最險絕處,立死關,髮長不剪,截甕為鐺,併日一食,晏如也。時巖住大仰,三喚不起,乃付麈拂印記。後出世,其道大振,遂有他方異域越重海、踰萬山而來者。贊曰:

雪巖之險,壁立萬仞,  惟師登之,得其捷徑。
死關之險,又踰于巖,  故望之者,猶如登天。

鐵山瓊禪師傳(補)

南嶽鐵山瓊禪師,十八出家,二十二薙髮受具。先到石霜,記得祥庵主云:時時觀見鼻頭白,從此下工便得清淨。及見雪巖坐禪箴,始知工夫未當,乃往見雪巖于仰山,一依所示用工。一日,忽覺從頭至足如擘破髑髏相似,如萬丈井底被提出在空中相似,舉似巖,巖曰:未在,更去做工夫。求得法語,末句云:紹隆佛祖向上事,腦後依然欠一槌。巖順世。師以離巖太早,再謁蒙山,山問:參禪到甚麼處是畢工處?師罔然。山教做定力工夫,洗盪塵習,每遇入室下語,只道欠在。一日,以定力挨拶,直造幽微,出定舉似山,山問:那個是你本來面目?正欲下語,山便閉門。自此工夫日有玅處,但入室下語,猶道欠在。一日,定中忽觸著欠字,身心豁然如積雪,卒然開霽,忍俊不禁,跳下單來擒住山曰:我欠個甚麼?山打三掌,師禮三拜,山曰:鐵山這一著子幾年,今日方了。後住南嶽,道風大播,高麗國王請為國師,聲振海外。後復還石霜,嗣雪巖焉。千巖長公䟦師開示語曰:鐵山和尚一條硬脊骨抝不折。親承仰山慧朗老人之記,為高麗一國之師,登其門、升其堂,無慮億萬計,是為南嶽下二十一世。贊曰:

髑髏觸破,再下一槌。  本無欠少,錯過幾回。
薰天炙地,海外網開。  法無藏處,萬里歸來。

中峯本禪師傳

天目中峯禪師,諱明本,號幻住,杭之錢塘人,俗姓孫。母李氏,夢無門開道者打燈籠至其家,翌日遂生師。神儀挺異,具大人相。纔離襁褓,便跏趺坐。能言,便歌讚梵唄,凡嬉戲必為佛事。年十五,決志出家。遇僧招師往參天目高峯和尚,峯孤峻嚴冷,不假人辭色,一見歡然。欲為祝髮,師以父命未許。至年二十四,從高峯薙染,于獅子院授具。明年,觀流泉有省,詣峯求證,峯打趂出。既而民間訛傳官選童男女,師因問曰:忽有人來問和尚討童男女時如何?峯曰:我但度竹篦子與他。師于言下洞然陸沉,眾中人無知者。于是高峯書真贊付之,師曰:我相不思議,佛祖莫能視。獨許不肖兒,得見半邊鼻。且俾參徒詣師請益,眾由此知歸。及高峯將遷化,以大覺屬師,師辭,推第一座主之。師自後往遊皖山、廬阜、少林、金陵,隨處結幻住庵,學人叢聚于儀真船居。朝廷聞師道風,賜佛慈圓照廣慧禪師之號,一時王公駙馬莫不致禮,翰林承旨趙公孟頫以師禮之。時問法要,有別傳覺心。師說法無礙,有廣錄三十卷行于世。贊曰:

天目窟中,真獅子兒。  爪牙才露,百獸奔馳。
孤風凜凜,法海洋洋。  是故我師,稱法中王。

斷崖義禪師傳(補)

斷崖了義禪師,湖州德清人,姓湯氏。生不茹葷,六歲始能言,但從其母誦法華經,餘懵無所知。年十七,聞禪者誦高峯上堂語曰: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師忽曰:此大善知識,必能為人拔釘去楔,願見之。母張氏,俶裝與行,見高峯于獅子巖之死關。峯令參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因名之曰從一。他日,聞峯舉牛過窓櫺話,師疑甚。一日,過鉢盂塘,見松上雪墜,有省,即呈頌曰:不問南北與東西,大地山河一片雪。聲未絕,峯痛棒之,不覺墜身崖下。同學明通馳救之,已出半山,無所苦,曰:我見欽公去也。通曰:莫負老漢棒。力挽之,乃自誓:七日不證,則決去。遂壁立達旦,未及所期,忽大悟,馳至死關,呼曰:老和尚,今日瞞我不得也。呈頌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陽一照便無蹤。自此不疑諸佛祖,更無南北與西東。峯因上堂云:我布漫天大網,打鳳羅龍。今日有蟭螟蟲撞入,三十年後向孤峯絕頂揚聲大呌。且道呌個甚麼?舉拂子云:大地山河一片雪。師便奪峯拂子,為眾舉揚。峯歎其俊快,改名曰了義。從此剃落,所至歸重。師性嚴峻,或觸其鋒,則發言如奔雷。居不擇地,而律範凜如氷雪。師子、正宗等寺屢請住持,俱不應。泰定三年,師壽七十,始狥眾請。居一載,示眾曰:不可起一念精進心,不可起一念懈怠心,不可起一念求悟心,不可起一念得失心。纔有念生,即被一切邪魔入心腑,使爾顛狂胡說亂道,永作魔家眷屬,佛也難救。元統二年正月六日,詣法雲塔西,指空地曰:此處更好立個無縫塔。其晚,謂禪者曰:老僧明日天台去。禪者曰:某甲隨師去。曰:你走馬也趂我不及。翌午,跏趺而化。世壽七十二,僧臘四十九。藏全身于獅子巖後之雲深庵,詔賜號佛慧圓明正覺普度大師,是為南嶽下二十二世。贊曰:

千崖坐斷,粉碎洪濛。  眼空四海,鼻舌俱通。
松上雪消,崖邊雲墮。  大地山河,喚作甚麼。

絕學誠禪師傳(補)

洪州般若寺絕學世誠禪師大德間,鐵牛持定住靈雲,唱雪巖之道,師為其上足。甞示眾云:兄弟家三年五年做工夫,無個入處,將從前話頭拋却,不知行到中途而廢。可惜前來許多心機有志之士,看眾中柴乾水便,僧堂溫煖,發願三年不出門,決定有個受用。有等纔做工夫,心地清淨,但見境物現前,便成四句,將謂是大了當人,口快舌便,悞了一生,三寸氣消,將何保任?佛子若欲出離,參須真參,悟須實悟。後仰山古梅正友請益求住,師曰:你去見無用、中峯、斷崖三人了,却來與我同住。後梅到雪巖閱法昌語錄,至驅耕奪食,忽有徹處,便頌公案數則寄呈師,師曰:此人得我第三番竹篦上氣力,但欠脫殻在。越三年,梅因過堂打動鉢,始大悟。是為南嶽下二十二世。贊曰:

據曲彔牀,提長柄拂。  用鐵牛機,碎千聖骨。
亦名瞎禿,亦名古佛。  千巖道破,是第二月。

千巖長禪師傳

千巖禪師,諱元長,字無明,千巖別號也。越之蕭山黃氏子。父九鼎,母何氏,晚而生師。七歲從外傳諸書,經目輒成誦。師之諸父曇芳為僧,欲乞為嗣,從之。十九薙染受具,干律師知為法器。一日從飯僧于丞相府,時中峯在座,遙見師,即呼問曰:汝日用何如?師曰:唯念佛耳。峯曰:佛今何在?師方擬議,峯厲聲叱之。師遂胡跪作禮,求示法要。峯以狗子無佛性話授之。師從此參究危坐,脇不至席者三年。因聞鵲聲有省,亟見峯,具陳所悟。峯復斥之,師憤然來歸。一夜將寂,忽鼠翻食猫器,墮地有聲,恍然大悟,覺身躍起數丈,如蟬蛻污濁之中,浮游玄間,上天下地,一時清朗。披衣待旦,復往質于峯。峯問曰:趙州何故云無?師曰:鼠食猫飯。峯曰:未也。師曰:飯器破矣。峯曰:破後云何?師曰:築碎方甓。峯乃微笑,囑曰:汝宜善自護持,棲遯巖穴。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師既受囑,乃隱天龍,躭悅禪味。後聲光日顯,笑隱訢公力薦之,諸山爭相勸請。後至烏龍山,有終焉之志。尋建剎開化,學者輻凑,大振天目之道。有語錄行于世。贊曰:

問佛何在,尋之不見。  鼠翻猫器,忽然出現。
躍身如空,應聲若響。  不是這番,幾沈妄想。

無一全禪師傳(補)

無一全禪師,元延祐間遯跡石溪。石溪與大洞相望,洞左實相寺同時有一源寧居之,人謂廣德二甘露門。宋學士濂每稱焉。一源者,無用寬法嗣,即龍池禹門開山禪師也。師嗣法未詳。昔應庵華為大慧杲法門猶子,世稱其居處謂二甘露門。以此類推,師當為臨濟宗。又甞見千巖長公有辭石溪請偈曰:出世宗師萬萬千,只餘迦葉守枯禪。老僧若也隨流去,孤負山居三十年。又送全上人偈曰:全然不識自觀音,訪我伏龍山更深。四月初頭三月盡,黃鶯啼過綠楊陰。意者是其人耶?贊曰:

無一一源,是二是一,  鉢𨨄悉稱,聲名洋溢。
名可得著,語不得聞。  我思高致,溪月石雲。

本空照禪師傳(補)

本空禪師,氏里嗣法未詳。師顯圓融廣大法門,甞于石溪建松雲閣,繪三教聖賢像,悉藏其書于中。或謂:辨魔揀異,宗門眼目。秤觔定兩,向上鉗鎚。豈可雷同,事須甄別。師曰:會麼?瓶盤釵釧一金,毒藥醍醐一味。千巖長公稱師為巨靈劈大華之手,芥子納須彌之機。又有答師二偈曰:懊悔當初入此門,至今無物獻家尊。伯勞破鏡渾相似,翻笑飛蝗多子孫。雷聲未歇電光隨,雪片飛空幾個知。凜凜吹毛全殺活,太平寰宇斬頑癡。亦可知其人矣。贊曰:

松雲萬朵,溪山盤盤。  松風一曲,溪月團團。
氷崖筍出,炎天雪寒。  我之知師,有友千巖。

大滿大禪師傳(補)

大滿大禪師,未詳何許人。大滿為五祖賜諡,不聞有二。按裕州妙覺寺,在七峰山前,一名上古寺。寺後為妙覺院,元頤庵和尚居之。初禮本院溫山主為師,其後任慶壽,居大剎。至元十年,賜號佛日滿大禪師,十九年正月圓寂。一云賜號佛日大滿大禪師,未知即其人否也。千巖長公有送滿禪人偈,又有示慶雲滿長老偈,抑或以滿為名者歟?贊曰:

彼何人斯?藏頭露尾,  是耶非耶?為彼為此?
先有五祖,後有頤庵。  本來面目,劈破老憨。

季潭泐禪師傳(補)

徑山宗泐禪師,字季潭,別號全室,台州臨海人,俗姓周氏。生始能坐,輒跏趺。八歲從天竺笑隱訢公學佛,十四薙度,二十受具。從隱開山于龍翔,寓意詞章,尤精古隷。隱問:國師三喚,侍者三應,於意云何?師曰:何得刲肉作瘡?隱曰:將謂汝奇特,今故無所得也。師一喝,隱擬拈棒,師拂袖出,後乃得隱心印。已而上徑山,掌元叟端公記室,出世涇縣水西寺。大明洪武元年四月,遷中竺。入寺,上堂曰:金剛王劒橫揮,千妖屏迹;爍迦羅眼洞照,萬物潛形。到此卷舒在己,殺活臨時,直得千歲巖伸腰𨁝跳,錢塘水東決逆流,諸人還知有也無?遂豎拂子云:庭前石笋抽條也,曾見高枝宿鳳凰。四年正月,住徑山。次五十五代太祖高皇帝召西白金公問鬼神事,詔舉高行沙門,師居其首。五年,建普度大會于鍾山太平興國寺,命師說法,超度迷溺。上臨筵歎美,命住持天界寺。屢駕臨幸,召對內庭,賜饍無虗日。每和其詩,稱為泐翁,至百四十五首。又命製讚佛樂章,既成,御署曲名曰善世、曰昭信、曰延慈、曰法喜、曰禪悅、曰徧應、曰妙濟、曰善應,凡八章。勅太甞諧協歌舞之節用之,著為定制。十年冬,詔師與太、璞、玘公註心經、金剛、楞伽三經行世。十二年,上以佛書有遺佚,命領徒三十餘人往西域求之。十五年,得莊嚴、寶王、文殊等經。還朝,開僧錄司,授右街善世,掌天下僧教。命蓄髮,授以儒職。師姑奉命至髮長,上召而官之。師懇辭求免,願終釋門。上乃嘉歎,從之,賜師免官說。後以長官奏事獲譴,往鳳陽槎枒峯建寺,三年訖工。天界寺火,以興復為己任,奏重建于聚寶門外。二十三年,詔再住天界。二十四年,復領右街善世。居無何,奉旨逸老歸槎峯。上曰:寂寞觀明月,逍遙對白雲。汝其往哉。乃渡江,至江浦石佛寺,示微疾。九月初十日晨起,謂眾曰:人之生滅,如海一漚。漚生漚滅,復歸于水。何處非寂滅地也。言訖,喚侍者曰:這箇聻。侍者茫然。師曰:苦。遂寂。世壽七十四,夏六十。茶毗,牙齒數珠不壞,得舍利三十顆。建塔天界,附笑隱塔右。宋學士濂贊師像曰:具大福德,足以荷擔佛法。證大智慧,足以攝伏魔軍。悟四喝三玄于彈指,合千經萬論于一門。真實錄也。有全室外集十卷行世。是為南嶽下二十一世。贊曰:

龍飛九五,法運更新。  如雲之從,作國上珍。
終不受官,天語益親。  末後傾出,誰賡其音。

金碧峯禪師傳

寂照圓明禪師,諱寶金,號璧峰,乾州永壽人,姓石氏。父母俱崇善。時有沙門以觀音像授其母張氏,囑曰:謹事之,當生智慧之男。未幾,果生師,白光燁燁照室。幼多疾,父母疑之,曰:此兒宜師釋氏耶?年六歲,遂捨依雲寂溫法師為弟子。及長受具,徧詣講肆,窮性相之旨。久之,曰:是可以了生死耶?遂棄去。時如海真禪師開法于蜀,師往詣,示以道要。師大起疑情,久之有悟,呈真。真大斥之曰:必使心思路絕,大法可明。師益加精進,三年脇不至席。一日,聞伐木聲,汗下如雨,急往求證于真。真猶詰十數遍,一一無滯,乃印可之。後至五臺秘魔崖,知為前身住處,遂棲止。久之,聲光日露,四方聞而至者將集千人,師不拒也。至正間,順帝遣使詔至京,甚敬之,命住海印寺,力以疾辭,賜寂照圓明之號。大明太祖即位燕都,手詔師。師應天時,見上于內殿,問佛法大意。上設普濟會于鐘山,選高行僧十人蒞其事,師偕楚石琦與焉,寵賚甚渥。未幾,示微疾而化。茶毗,獲五色舍利,齒舌數珠皆不壞。贊曰:

世道交興,真人應運,  雲龍風虎,莫之能禁。
真金出鑛,古鏡生光。  精明既發,照用無方。

松隱然禪師傳(補)

松隱德然禪師字唯庵,松江華亭人,姓張氏。少從無用貴公祝髮,歷抵諸方,未有所契。參千巖長公于金華聖壽禪師,聞其提唱,豁然有所悟入。舉目之頃,日月星辰、風霆雨露、飛潛動蟄,皆演如來大乘妙法,于是遂傳其道。甞謁石室珙于霞霧山,室曰:子去我而求憩息之所,其必松江乎?書松隱二字授之以行。師如其言,至華亭郭匯之陽止焉,結茅曰松隱庵。千巖題頂相示,師曰:德兮無德,然兮不然。僧來便棒,佛來便拳。慈悲沒些子,毒害有萬千。道非道,禪非禪,我住松庵汝松隱。要悟,更參三十年。巖沒,遂主其席。聲光聳起,刺血寫經,天花𣯶𣯶滿庭云。洪武四年,師念西天目獅子正宗寺為高峯、中峯道場,元季兵燬,僧徒亡逸,乃尋故址居之。開山說法,盡復前規,信嚮者益眾。宋學士濂甞曰:唯庵真有道之士也。又䟦其船居詩曰:唯庵之詩,托物為喻,無非發明宗門心要,有益學者。其推重如此。是為南嶽下二十四世。贊曰:

面冷如霜,口甜如蜜。  一味虗頭,全無真實。
佛法不會,世法不通。  賣了明月,買得清風。

八十八祖傳贊卷之四(終)

No. 1608-J 敬書先公重編諸祖道影傳贊後

佑釲聞之靈峯素華法師矣。釋之於十方三世,無不徹也。此界此時,則始于釋迦,繼于迦葉阿難等也。其在震旦,則遠公造法性論,羅什歎其能知佛理。北齊慧文大師,讀龍樹中論,悟圓頓心宗。二竝可稱聞而知之。菩提達磨大師,受記東化,可稱見而知之。遠公之後,凡修淨業得往生者,皆見知聞知之流類也。有人僅立蓮宗七祖,但約行化最專者耳。然四明尊者慈雲懺主等,何甞不以淨土行化。而智者大師十疑論,飛錫法師寶王論,天如禪師淨土或問,楚石大師懷淨土詩,妙叶法師念佛直指,尤于淨土法門有功。至雲棲大師,極力主張淨土,讚戒讚教讚禪,痛斥口頭三昧,真救世菩薩也。憨山大師,拓復曹溪祖庭,晚年掩關念佛,晝夜課六萬聲,故坐逝後二十餘年,開龕視之,全身不散,遂與六祖同留肉身,人天瞻仰,得非蓮宗列祖乎。達磨傳至六祖,乃有南嶽青原二甘露門,門似二,道無二也。又數傳而為五宗,人有五,宗非五也。譬如阿耨達池,一水流為四河,歸于大海,河有四,水無四也。今不知池水與海之一,獨從四河之濶狹曲直遠近起見,互相是非,其可乎哉。近代禪宗,自楚石琦大師後,不媿古人風格者,必首推紫栢大師,壽昌無明禪師焉。繼北齊者,有南嶽思大師,曰大乘止觀法門四卷,真圓頓心要也。次有天台顗大師,出三種止觀,法華玄義文句,及維摩、仁王、金光明、普門品、十六觀等疏,於是教觀大備。歷五傳至荊溪,其道中興。又八傳至四明,道乃重振。此後裂為三家,漸式微矣。近則百松覺公,稱為鳴陽孤鳳,僅出三千有門頌略解,及楞嚴百問耳。幽溪無盡燈公繼起,一時稱盛。然唯生無生論,足稱完璧。而圓通疏,殊未滿人意。但能趺坐書空,作妙法蓮華經字,脫然西逝,則誠蓮華國裡人矣。唐玄奘法師,徧遊天竺,學唯識宗于戒賢法師,盡其所知,旁搜其所未知,廣大精微,真彌勒天親之子,釋迦文佛之遠孫也。慈恩基師繼之,所撰法華玄贊,則靈山法道,恐未全知。無怪乎唯識一書,本是破二執之神劒,反流為名相之學矣。賢首法藏國師,得武后為其門徒,聲名藉甚。疏晉譯華嚴經,經既未備,疏亦草略,故不復傳。所傳起信論疏,甚失馬鳴大師宗旨。方山李長者,有新華嚴經,頗得大綱。清凉觀國師,復出疏鈔,綱目竝舉,可謂登雜華之堂矣。後世緇素,往往獨喜方山,大抵是心粗氣浮故耳。不知清凉雖遙嗣賢首,實青出于藍也。圭峯則是荷澤知見宗徒,支離矛盾,安能光顯清凉之道哉。或曰,佛祖之道,必須師資授受,方有的據。否則法嗣未詳,終難取信。靈峯曰:譬諸儒家,公伯寮非親炙宣尼,告子、滕更之徒非親炙孟子者乎?學焉未成,則終身不入聖域矣。今之雖有師承,顛覆如來教戒者,何以異此?朱子、陸子生于宋,薛文清公、王文成公生於明,後千百年,遙傳道統。今之雖乏師承,能自契合佛祖心印者,亦奚不然?故執跡以言道,則道隱。譬諸射者,期各中的焉耳。十方三世,唯此一的,常住不變,何俟于傳?巧之與力,存乎其人。父不能得之子,子不能得之父,有何所傳?或見而知之,或聞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正知其不可傳者也。謂有可傳,則非佛祖聖賢之道也。佑釲因是重有感矣。南宋紹興間,濟宗大慧杲住育王,洞宗宏智覺住天童,相得歡甚。大慧一日過天童,宏智出寺迓之,會于亭中。兩師交讓無已,乃不次而坐。張狀元安國歎曰:三代禮樂,今歸釋氏矣。因以揖讓名其亭。宏智甞曰:脫我先去,公當主後事。及大慧得宏智遺書,遂陞座說法,有知音知後更誰知句。夜至天童,凡後事悉主之,因舉宏智弟子法為繼天童席。識者方知二尊宿各傳一宗,而以道相與,初無彼此之別也。以視今之諸方門庭不同,互相攻擊者,為何如哉?昔笑巖和尚嗣臨濟,而不專臨濟之稱,止稱傳曹溪正脉第三十二世,意深遠矣。今願當世大善知識,見是書者,直令宗教融通,勿反于宗門中生分別想也。

康熈甲辰冬十月朔秀水高佑釲念祖父敬述於金臺之報國寺

No. 1608-K 三大師傳贊序

歷代諸祖道影八十八尊,紫栢可公命曲阿弟子賀中翰知忍,屬丁高士南羽,描摹大內稿本,憨山清公傳而贊之。繪乃形似,傳贊乃神似,形似殆不如神似之勝。然二公苦心,不欲於紙上見諸祖,又不妨於紙上見諸祖,將作末劫津梁,故令形神俱現耳。前者吾友錢而介手書,雪嶠信公製敘,刊布流通,其中缺傳贊者十一人,承埏今為參考以補之。惟是萬曆中,一時有三大和尚,雲棲興淨土以統宗教,紫栢易方冊以廣大藏,憨山濬曹溪以通法脉,厥功德邈焉莫儔,是足繼諸祖後者。國朝三百年來,名宿如林,猶羣山之磊砢,獨此三大師,則如海上三峯,巍然鼎峙。乃憨山赴弔雲棲紫栢時,早為二老像贊,又甞自為像贊,是三大師道影,已有繪之者,特傳未具耳。憶先大夫玄期公,在萬曆癸卯,為先王父宇培公十週諷經雲棲津梁淨土時,初登賢書,即起名(錢應金註:先生法名廣瀇,字明水)受二戒,呈偈曰:偶從閒裡話秋闌,碧樹當窓白日寒。一笑不論千古事,齋頭借得小蒲團。蓮池大師稱善,輒出衲衣衣之。是冬計偕,仝陸水部謁紫栢於請室,語次有契,紫栢手錄所貽憨山逐客說為贈。憨山則壬辰、癸巳間往來即墨之牢山,曾王父瀛臺公時為膠州守,頗竭檀護。及其東遊,先大夫曾偕至雲棲,後奉使衡州,復寓書曹溪請益,是先大夫與三公俱有法乳之契。承埏少聞梗槩,故摭拾遺事,各為傳贊,以附諸祖之後。至壽昌,經車溪冲、龍池傳、少室道、雲門澄、黃檗有、天童悟、磬山修、博山𫇣諸老,雖先大夫多與盤桓,今未暇及,以俟續國朝傳燈錄者,為紫栢補此慧命一大負耳。若雪嶠甞答問語風中,近復晤言東塔,此又如三峯外別為一峯,縹緲高騫,孤巒特秀,且雲棲早為印可,紫栢葬其山中,而憨山又特為著語,是足繼三大師後者。今杖履無恙,姑俟後緣可也。

賜同進士出身工部尚書郎前遷安寶坻涇縣令蒙溫旨敘功紀錄旌異。𭬥李寓公高承埏澤外父纂。時崇禎閼逢涒灘之歲良月糓旦。

No. 1608-L

余於三大師宿有因緣,雲棲曾侍巾瓶,海印親承記莂,而紫栢入滅之歲,夢中委受付囑。今讀高大夫寓公傳,三大師揚眉瞬目,如在尺幅間,不覺肅然起拜。若三老之外,特標雪嶠、信公,豈所謂楚石之後,獅絃絕響者,於此另豎眼目耶?念祖世繼金湯,當自悉此中微指,余未敢妄議也。

舊史氏虞山蒙叟錢謙益書

附三大師傳贊卷之全

秀水寓公 高承埏 述

虞山蒙叟 錢謙益 訂

嘉興上士 錢應金 較

蓮池宏禪師傳

師諱袾宏,字佛慧,別號蓮池,浙江仁和人也,姓沈氏。年十七,補諸生。早棲心淨土,甞書生死事大四字于几案。及閱六祖壇經,喟然曰:茫茫生死,安可無本據耶?父母沒,決志離俗。嘉靖乙丑除夕,命繼室湯點茶,至案盞裂,師顧曰:姻緣無不散之理。丙寅元旦,與湯訣,有一筆勾詞,時年三十有二。從性天理公祝髮,無盡行公授具足戒。尋禮五臺,感文殊放光。過伏牛山,隨眾煉魔。至北京龍華寺,參徧融貞公,融曰:無貪利,無求名,無攀緣貴要之門,惟一心辦道,老實持戒念佛。遂受六度萬行之囑。參笑巖寶公於柳巷,巖曰:汝何處人?師曰:浙江人。巖曰:却為何事?師曰:特到這裏來,求和尚開示。巖曰:阿你在三千里外遠遠來開示我,教我將甚麼來開示你?師恍然,即禮辭歸。過東昌府,聞譙樓鼓聲,忽大悟,作偈曰: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擲戟渾如夢,魔佛空爭是與非?分衛至南京瓦棺寺,病革,即有欲以就茶毗者,師微曰:一息尚存。乃止。病間,至湖州之南潯,住豆腐橋廢祠中,苦行三年,無一知者。五與越中禪期,終不識鄰單姓字。隆慶辛未,乞食杭州之梵村,見山水幽寂,遂有終焉之志。山故宋伏虎志逢禪師剎也,圮於巨浸,環山多虎,歲傷人不下數十,師結茅三楹居焉,諷經施食,虎患頓息。歲旱,眾強師出禱,師循田念佛,甘雨隨注,眾異之,相與助建禪林,安居學者,即今雲棲道場也。萬曆丙子,再禮五臺。己卯、庚辰間,復參笑巖寶公於京西觀音庵。無何,以疾南還。梵村有朱橋,屢為潮汐衝塌,行者病涉,師倡復無論貴賤,請人施八分而止。或疑其少,師曰:心力多則功自不朽。不日,集千金鳩工築基,每下一樁,持呪百遍,潮汐不至者數日,橋竟成。戊子歲,大饑疫,日斃千人余,知府良樞請師就靈芝寺禳之,疫遂止。壬辰歲,杭之淨慈寺請講圓覺經,聽者日數萬指,因贖門外萬工池并城中上方寺、長壽庵二池為放生所,既又助濬西湖三潭。所著戒殺文,海內多奉行之。慈聖皇太后見師放生文,遣內侍頒賜蟒龍袈裟,設供問法要,師敬以偈答,而什襲紫衣不敢服,慈聖繪像宮中禮焉。師道價日增,四眾翕聚,而清規益肅,凜若氷霜。達觀可公贊師有末法戒壇成酒社,東南撐柱仰高風之句。憨山清公則稱其一味慈悲,十分清淨。幻有傳公與師同參笑巖,其刻語錄也,致書雲棲,推師為當世金剛正眼,乞作唱導語。一時賢士大夫問道者,指不勝屈。王侍郎宗沐問:夜來牀頭老鼠唧唧,說盡一部華嚴經。師云:猫兒突出時如何?王無語。師代云:走却法。師留下講案,因頌曰:老鼠唧唧,華嚴歷歷。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猫兒突出畵堂前,牀頭說法無消息。無消息,大方廣佛華嚴經。世主妙嚴品第一。朱居士鷺問:參禪念佛,可用融通否?師曰:若然,是兩物用得融通著。左太甞宗郢問:念佛得悟否?師曰:返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又何疑返念念自性耶?虞光祿淳熈問慧日入西院公案,師答曰:慧日自甘窮子,捨己從人;西院屈陷平民,將生就死。可惜五百僧只解點著便行,曾無一二高臥不起,令慧日顯異惑眾,禍及兒孫。周侍郎汝登問鳥窠吹布毛機緣,師答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當下布毛滿地,何待拈吹?先大夫(錢應金註:先生爾時諱斗光,後更名道素。)性豪邁,一見師,輒折節請益。師有開示語,先大夫呈偈,師稱善,囑曰:學道人當息却口頭三昧而求實悟。又曰:楞嚴經最有次第,宜先看。先大夫甞語承埏曰:新建而前吾師潛溪,楚石而後吾師蓮池,兩浙靈秀盡萃於斯,一代儒釋孰能過之?師從念佛得力立說,主東林淨土、南山戒律,乃著彌陀疏鈔、戒疏發隱二書,又編禪關䇿進,葢顯禪淨雙修不出一心,師之化權微矣。甞垂語曰:本朝第一流宗師無過於楚石和尚。有西齋淨土詩一卷,彼自號禪人而淺視淨土者,非也。乙卯夏六月晦日,師預設供別眾。七月己酉示微疾,日當午,命扶西向坐,哆啝念佛,端然而逝。世壽八十一,僧臘五十,塔全身於五雲山之麓。釋經輯古手著凡三十餘種,總名雲棲法彚行世。從上諸祖單提正令,未必盡修萬行。若夫即萬行以彰一心,即塵勞而見佛性,昔惟永明,今惟雲棲而已。師素誡眾貴真修,勿顯異,故諸靈異不具載。上首弟子鵝湖廣心、瓶匋廣印、拂水廣潤暨廣寂、廣承、廣伸、廣德、大賢、大真、大掄、大獻以下,若而人參學如壽昌慧經、雲門圓澄、雙徑圓信、博山大𫇣、淨名大蓮、三峯法藏等,竝飲水知源者也。贊曰:

維大雄氏,分禪教律。  雲棲總持,一門超出。
單提六字,旋乾轉坤。  慈雲膚寸,大地瀰淪。

達觀可禪師傳

秀水寓公高承埏述

師諱真可,字達觀,晚號紫栢,學人稱為紫栢尊者,吳江沈氏子。生五歲不語,有異僧過門,摩其頂,遂能言。志氣雄放,不可覊勒。嘉靖己未,年十七,仗劒欲遊塞上。至蘇州,天雨,宿虎丘僧舍。聞僧夜誦八十八佛名,遂解腰纏,請明晨設齋剃度,自是即脇不至席矣。年二十,從講師受具戒,掩關於嘉善之景德寺三年,遂行脚參知識,究明大事。聞僧誦張拙秀才偈云:斷除妄想重增病,趨向真如亦是邪?大疑之。一日齋次,忽悟,乃曰:使吾在臨濟德山座下一掌便醒,安用如何若何?自是凌鑠諸方。隆慶壬申,師同陸文定樹聲參雲谷會公,扣擊華嚴宗旨,谷發揮四法界圓融之妙,師歎為未曾有。過匡山,窮相宗奧義。遊五臺,空巖中老宿孤坐,師問:一念未生時如何?宿豎一指。又問:既生後如何?宿展兩手。師言下有契。萬曆癸酉,至京師,參暹法師於張家灣,參理法師於千佛寺,參笑巖寶公於西方庵,末後乃至法通寺參徧融貞公。融問:來此作麼?曰:習講。問:習講作麼?曰:貫通經旨,代佛揚化。融曰:你當清淨說法。師曰:即今不惹一塵。融命褫師直裰施旁,僧曰:脫了一層還一層。師心折之,遂留掛搭。觀其動履,冥啟多矣。未幾南還,適聊城傅御史光宅為吳縣令,其子利根甚黠慧,搦二花問曰:是一是二?師曰:是一。根遽開手曰:此花是二,師何言一?師曰:我言其本,汝言其末。根遂作禮。旋至嘉興,見楞嚴寺久廢,乃屬陸莊簡光祖、馮祭酒夢禎、包副使檉芳為外護,而委弟子密藏開公、鶴林蕖公興復之。陸副使光祚助建禪堂,先成,師乃引錐刺臂,血盈盌,書警語曰:若不究心坐禪,徒增業苦。如能護念罵佛,猶益真修。又念兩都大藏印造艱難,且卷帙繁重,更難於持行流通。遐方僻壤,有終不得聞佛法者,改刻梵筴為方冊,印行輕便,普使見聞,作金剛種子。遂創刻於五臺山,移於寂照庵。至今徑山貯板,楞嚴發經,俾大藏傳播薄海內外,皆師願力也。丙戌,訪憨山清公於東海牢山海印寺,心相印契,遂許生平。再入京師,復潭柘寺戒壇。時徧融貞公已入滅,師為文哭之,有嗣德不嗣法語。乃繇三晉歷關中,跨棧道,西遊峨嵋,禮普賢大士。順流下瞿塘,過荊襄,登太和,憩匡廬,重興歸宗古寺。過安慶,遊皖公山,建佛光寺。北至房山石經洞,復晉靜琬法師塔院。感琬公所藏佛舍利放光,慈聖皇太后迎舍利入大內,供三日,重藏石窟。神宗顯皇帝手書金剛經,汗下漬紙,疑當更易,遣內侍質師。師進偈曰:御汗一滴,萬世津梁。無窮法藏,從此放光。神宗大悅。慈聖皇太后聞師至,命近侍致齋供,賜紫伽黎。師遜謝,避暑上方山。適憨山清公入都,晤師於兜率院。師復偕至雲居,禮石經,遂同住西郊園中,對談四十晝夜,目不交睫。時萬曆壬辰秋七月也。師既與憨山約,往濬曹溪,以通法脉。癸巳歲,先至匡山待之。越二年乙未,聞憨山以弘法罹難,嘆曰:法門無人矣。即往探曹溪,禮法供,戒靈通。侍者飲酒,弔故檀越陳亞僊,有詩偈法語。將行,赴京師救憨山,適知其謫戍雷陽,遂待於江滸。仲冬,相見於下關旅泊庵,執憨山手曰:公不生還,吾不有生日。憨山再三慰解之。瀕別,師囑曰:吾他日即先公死,後事屬公。歲庚子,南康知府吳寶秀,浙江樂清人也,有善政,以礦稅被逮,其夫人哀憤投繯死。師在匡山聞之,曰:閹人橫行至此,世道不可為矣。乃決䇿入京師,謂人曰:憨山不歸我為法,一大負;礦稅不止我救世,一大負;傳燈錄未續我慧命,一大負。捨此一具骨,釋此三負,不復走王舍城矣。越二年壬寅,師於赭山會延慶寺,忽自題其像曰:這個阿師,心直口快,走遍天下,圜中自在。癸卯九月,為預祝蓮池宏公明年七十偈。冬十月,妖書事起,震動中外。忌者乘之,劾師下司宼獄。及鞫訊,師但以三大負對,絕無他辭。時曹御史學程在請室,傾心問道,有圜中語錄。先大夫(錢應金註:先生爾時諱斗光,後更名道素。)計偕至特進,謁請室,見其深慈定力,殷勤接引,謂有神光斷臂之風。適有欲死師者,師曰:世法如此,久住何為?臘月戊戌,索浴罷,端坐說偈,微笑而逝。世壽六十一,僧臘四十五。越十三年丙辰冬,憨山清公至徑山,為師舉龕荼毗,肉身儼然,舍利無算。塔於徑山之文殊臺,有紫栢集行世。師氣雄體豐,面嚴冷,心乃最慈。戒律精嚴,見地直截穩密,足可遠追臨濟,近接楚石。從毗舍浮佛半偈,悟徹親切示人。居恒義重君親,入佛殿,見萬歲牌,必致敬。閱大統曆,加額後覽。偶讀長沙志,見忠臣李芾殉城事,淚直迸灑,視侍者自若。師訶曰:當推墮汝於崖下。其天性若此。所至護持正法,摧伏魔外。入室弟子甚多,而宰官居士尤眾。先後興復十五古剎,所刻大藏外,訪求古尊宿語錄,及經論註疏梓行者,凡若干種。贊曰:

巍巍紫栢,法門荊聶。  抉面屠腸,斬頭瀝血。
創方冊藏,顯直指禪。  閃電不絕,孤雲自還。

憨山清禪師傳

秀水寓公高承埏述

師諱德清,字澄印,別號憨山,全椒蔡氏子。七歲見叔母生子,又見叔死,即抱生死去來之疑。年十二禮南京大報恩寺西林寧公為師,趙文肅貞吉見之曰:此子當為人天師也。嘉興雲谷會公得法於法舟濟禪師,與冬谿澤公齊名。嘉靖甲子往來棲霞報恩,每示學人曰:古人終日喫飯不嚼粒米,終日行路不踏寸地,如是用心方有少分相應。師執侍甚勤,谷開示出世參禪悟明心地之妙,師即請西林披剃,盡焚所習外學,偕雪浪恩公竝事無極湛公受具戒,聽講華嚴玄談有省,因以澄印為字。歲乙丑雲谷集五十三人結坐禪期於大天界寺,力拔師入眾同參,谷指示向上一路,教以念佛審實話頭,從此參究一念不移。隆慶己巳住靜金山二載,辛未始辭谷北遊,谷曰:古人行脚單為求明己躬下事,爾當思將何以見父母師友,慎勿虗費草鞋錢也。壬申至京師,投宿河漕遺教寺,往西山從摩訶庵忠法師聽妙宗鈔,又聽法華唯識,詣安法師為說因明三支比量。參徧融貞公求指示,融無語,惟張目直視。參笑巖寶公,巖問:何方來?曰:南方來。巖曰:記得來時路否?曰:一過便休。巖曰:子却來處分明。師便作禮。萬曆癸酉,遊盤山,至千像峯石室,見不語僧,遂與度夏。明年,偕妙峯登公請大藏歸山陰王府,入少林,禮初祖。結冬邸中,閱物不遷論,至梵志出家,頓了旋嵐偃嶽之旨,於是生死去來之疑氷釋。作偈曰:死生晝夜,水流花謝。今日乃知,鼻孔向下。伏牛山法光禪師贈以偈,且曰:要公不捉死𧉮耳。乙亥,至北五臺,禮文殊大士,大方廣公厚禮之。尋結茅五臺峯下之龍門。匡山黃龍潭釋徹空至,同居半載,參鳳林寺二虎胤公,虎甚器重。丙子,蓮池宏公復遊五臺,與師語契,為留旬日。丁丑,見南嶽發願文,刺血書華嚴經。辛巳仲冬,慈聖皇太后為神廟建祈儲道場於五臺山大塔院,寺期百有二十日,師與妙峯主其事。壬午八月,光廟誕生,師與妙庵禎公結隱太行山障石巖。至京西中峯寺,重刻中峯廣錄,結冬水齋於石室。癸未春,即遁居東海之牢山,豁悟楞嚴觀境,因恢復那羅延窟道場,始易號憨山。慈聖再徵不得,甲申,乃得其所在,輒賜內帑。師倣古矯詔賑饑事,以賑山東饑民。丙戌,慈聖頒藏經於東海,布金造寺,賜額海印。達觀可公訪之,盤桓二旬。丁亥,殿宇工竣,始開堂為眾說戒。己丑,請藏至南京報恩寺,感寶塔放光,為二親營生壙。壬辰七月,訪達觀可公於京師,對談四十晝夜,偕過石經山,禮釋迦文佛舍利,禮石經於雷音寺,禮琬公塔院。癸巳,山東又饑,師以山中所儲齋供,盡分贍邊山四社之民。甲午冬,說戒於京師大慈壽寺。歲乙未,方士流言侵攘,逮赴詔獄,按騐無實,坐以私創寺院,戍雷州衛。達觀可公欲白其枉,師止之,為作逐客說,贈師而別。道出江西,鄒忠介元標迎至鐵佛庵,與師一言投機,頓翻前案。丙申春,入曹溪,禮六祖,乃抵戍所,寓城西古寺坡公亭。雷州饑癘,師掩骼埋胔以萬計,乃建盂蘭會,說幽冥戒,天大雨,癘隨止。未幾,建化城庵於電白縣西苦藤嶺,施茶濟眾。戊戌,修曹溪通志成,搆禪室於壁壘間,倣大慧冠巾說法。歲庚子,始住錫曹溪,為靈通侍者授戒。歸侵田,斥僦舍,屠門酒肆,蔚為寶坊,緇白坌集,攝折互用,大鑑之道,勃焉中興。乙巳,渡瓊海,訪蘇東坡、桄榔庵、白龍泉,求覺範禪師遺跡不可得,為之慨然。修五羊青門長春庵,作曹溪廨院,為六祖辦供。冬十一月,熹廟誕生,恩詔開伍。癸丑,度嶺至湖東,修衡州曇華精舍,遊德山禮祖。甲寅夏,慈聖皇太后賓天,詔至,師返僧服。乙卯,禮南嶽,直登祝融峯。旋遊九疑山,過冬於愚溪。丙辰,為花藥寺僧續法系。過梅雪堂,弔遜庵。至武昌,禮大佛。遊九峯,禮無念有公塔。至潯陽,遊東林,有懷古詩。登匡廬,弔徹空。避暑金竹坪,遊歸宗寺。登金輪峯,禮舍利塔。至黃梅,禮四祖、五祖塔。遊浮江、截江,登九華,禮地藏。遂東遊浙江,會塟達觀可公於徑山,弔蓮池宏公於雲棲,各為塔上之銘。先大夫(錢應金註:高先生諱道素)自雲棲歸,謂承埏曰:小子識之,憨公師友死生之誼,便非流輩所及。豈俟弘法利生,始見宗門龍象耶?王邑宰在公語師曰:昨覽楞嚴經八遍,覺與昔時眼界不同。師曰:不要熱忙,只管看來看去,和經都不見了始得。赴淨慈寺宗鏡堂說大戒,名宿雲集。遊靈隱、三竺、西山、贊揚、放生三池。過嘉興棲真寺,埽雲谷會公塔,為傳以表之。赴齋楞嚴、東塔、金明三剎,瞻禮者數千人。至吳門,遊諸名勝,諸大老問道於觀音山。復迎至虞山拂水,為三山緇白說戒於京口大徹堂。丁巳,返廬山,建法雲寺於五乳峯下,效遠公六時刻漏,專修淨業。天啟壬戌,復住曹溪。癸亥十月十一日,示微疾,沐浴焚香,集眾告別。顧曰:今日截斷葛藤。端坐而逝。世壽七十八,僧臘六十。自夢遊集外,有經論註解二十餘種行世。師氣宇軒舉,士大夫有志節者,多與之遊。張文端位曰:人知憨師為大善知識耳,不知有社稷功也。達觀可公曰:曹溪肉祖所現,邇來曹源涸矣,藉憨師以謫戍為波瀾,而曹源復活。為題康僧會尊者像寄之,有康祖來吳,憨公謫粵語,其推重如此。今上皇帝御贊師像云:這老和尚,何等行狀,撐持法門,已作棟梁,受天子之鉗錘,為佛祖之標榜。後署御名,供大內九蓮菩薩院中。先是乙丑歲,龕歸廬山五乳峯法雲寺,塔而藏焉。崇禎癸未,粵人復奉其龕歸曹溪,歷年二十,端坐如生,遂金漆塗體,升座與六祖肉身相望,就天峙岡舊塔院地供養,名曰憨山院,去南華寺半里許。師每謂萬曆間五大師際會一時,雖體用不同,理事各別,其所以扶樹宗教,未甞不同途合轍,爰作三銘二傳,以備僧史。三銘者,蓮池宏公、達觀可公暨壽昌無明經公,二傳則妙峯、雪浪也。其上首弟子知微、善若、惺炯、修六、逸智、海岸、悟心、融顓、愚衡、夜臺某、雪嶺峻等數十人,不具載。師甞示雪嶺峻曰:學道人第一要骨氣剛,次要識量大,次要生死心切。嗚呼!師生平亦盡此三言矣。贊曰:

西林抽條,柳巷脫木。  終返曹溪,如雲赴谷。
機緣桴應,文句鐘鳴。  全身說法,不假三生。

雪嶠信禪師傳(附)

前進士檇李遺老 高承埏 纂

師諱圓信,字雪嶠,一字雪庭,浙江鄞人也,朱姓。早失父母,稍長,聞彌蛇經言,水鳥樹林皆念佛法僧,忽心動。萬曆己亥,捨俗出家,截髮上天台,自號不空,臥古祠乞食者二年,無有入處。一日,逢靜主妙禎,因參他心通僧,勘少林僧三天竺來公案,忽前後際斷,說偈曰:石貼背脊骨,翻身脇肋骨,子細思量來,動也動不得。復喝曰:張三殺人,李四償命。自此遂能作偈。欲返天台,尋人印證,正出雲門普濟寺,舉頭見古雲門三字,乃大悟,作偈曰:一上天台雲更深,脚根踏斷草鞋繩,比丘五百無踪影,見得他時打斷筋。向人索紙筆書之,自此遂能書畵,高塗大抹,一洗前人印板法蔬笋氣,而出以奇秀。旋結茅武康之雙髻峯,至龍池參幻有傳禪師,一見把住曰:佛不見身,知是佛且置,如何是?若實有,知別無佛。龍池曰:有了你,沒了我。師拓開,龍池曰:雪嶠不得老僧道。師作禮,進具戒。至雲棲參蓮池宏禪師,具陳行脚,雲棲曰:曾為浪子偏憐客,一段苦心具見,然所得拈向一邊,百尺竿頭更須進步。師呈偈,雲棲逐句著語,且曰:見處高美,更少作詩偈。以頭陀行住雙髻峯,續祖慧命。師一日問:百年後衣鉢付何人?雲棲曰:我無衣鉢,無能付,亦無受者。師曰:如此斷滅去也。雲棲曰:影也沒有,斷滅個甚麼?師曰:請師授記。雲棲曰:諸佛授記多時也。師曰:不要這個葛藤。雲棲大笑。師拜別,乞雲棲垂語,令可以除,可以進。雲棲曰:除去有所得心,進到不可到處。更加精進,振雙髻之風。次年,復參龍池。龍池豎一指,師曰:喚作什麼?龍池休去。又閱歲,師著草鞋,直入方丈。龍池曰:你草鞋猶未脫也。師曰:何處見我草鞋來?龍池微笑。師呈偈曰:數載龍池三度登,重重問話舌生氷。草鞋分付虎狼去,雙髻峯頭一箇僧。龍池頷之。甲寅春二月,遂受記莂。乙卯春,雲棲示寂,師為埽塔作偈,有衣鉢山中問道流句。是年,始自雙髻遷雙徑,結千指庵於東坡池上。憨山清禪師會葬紫栢,日過之,機語契合,題師真贊,有打破金剛圈,咬碎鐵栗棘之句。復為作六妙銘,珍重而別。師又於山頂築語風居,榜其門曰:孤雲臥此中,萬山拜其下。予甞偕居士沈泓、汪渢、吳統持訪友天目山中,過師雙徑,見語風窓外千峯矗雲,真絕境也。師捫虱次,聞谷印公曰:慈悲些。師曰:直要箇箇見血。顓愚衡公切菜次,師曰:作麼生?曰:刀刀到底。師曰:用許多力氣作麼?曰:你作麼生?師曰:一刀到底。鴛湖用公翫新月次,師曰:者半箇在那裏去了?湖良久曰:會麼?師曰:也只得半箇。木陳忞參密雲悟公于金粟,機緣未契,至雙徑謁師,師問:曾到金粟否?曰:曾到。師曰:曾問話否?曰:不曾。師曰:你怕打那?曰:某甲一向不曾置得問頭,請師處借轉問頭。師乃開示,忞即轉金粟去。師謂箬庵問曰:我平日只教人誦金剛經。曰:多少人錯會大師意?師曰:直饒不錯會,大遠在。曰:大師莫瞞人好。師瞠目視之。師清真孤上,傲然自得,每振吼曼嘯,不束縛沙門威儀,人稱雪獅子,晚遂號青獅翁。世衰法微,深自保護,影不出山者三十年。崇禎庚辰,壽昌弟子黃禮部端伯、博山弟子余巡撫大成,請開堂徑山興聖萬壽寺,是年師正七十矣。自此說法數大剎,浹月即歸,其久者則廬山開先而已。師瞥見古雲門得悟,發願欲弘雲門宗,所至拈匡真偃禪師香。癸未春,上天童為密雲悟公封塔,說偈曰:坐空千界月,諸佛汝同儕,鑿破青山面,將身就活埋。事竟,謂費隱容、木陳忞、石奇雲等曰:佛法傳持,子孫綿遠,如帝珠網,各自領會去。旋至龍池埽塔,有偈曰:銅棺山下養龍池,步入凉風覓我師。當戶娑羅空腹樹,迎階芳草昔人眉。追思滴血曾留偈,會寫傳燈嗣法詩。今日塔前成九頓,源流千載繼孫兒。是秋,住我邑東塔寺,瓣香之祝,始嗣龍池,葢甞有五月盤桓也。示眾曰:禪和子行脚住山,須求箇本命元辰著落,豈是散心雜話?念栢樹子過日的,直饒你念得熟,如瓶瀉水,卓然無依,你作麼生出身?參禪惟貴妙悟,古人不遠千里,見人三登投子、九上洞山,逃他一片苦心,不過自然草鞵繩斷、頂門眼開,盡大地方知是我,更無別物。祖師云:舉足掉臂,無非西來大意,不是妄語。丙戌,住紹興雲門寺。明年秋,師頻唱鵝毛雪兒滿空飛,眾訝之。中秋,示微疾,即封鐘板曰:吾將去矣。郭居士問:囑累何人?師曰:此道塗污甚,今日棧絕之。書偈曰:小兒曹,小兒曹,生死路上須逍遙。皎月氷霜曉,喫杯茶坐脫去了。八月二十六日酉刻,索茶一盃,師隨唱雪花飛句,端然坐逝。壽七十七,臘四十九。塔全身於雲門之前崗。所著有語錄、懷淨土詩行世。是為南嶽下三十三世。入室弟子徹崖歇、形山淖、惟一潤、曹源金、石濤鎧、山鳴璐,先後主叢林法席。贊曰:

雲棲滴雨,雲門灑雪。  波興龍池,超然獨絕。
書𦘕逸品,禪亦如斯。  一丘一壑,自謂過之。

No. 1608-附-a 三大師傳贊䟦語

癸未冬月,先大夫歸自寶坻,將之涇縣,因念先世禪喜,作雲棲、紫栢、憨山三大師傳贊,以續八十八祖,繕錄於甲申下元序,及雪嶠老人復有函葢之契。未幾而雪公化去,先大夫更為著語以續三大師。又未幾而先大夫離憂感疾,遂棄諸孤。余小子既不忍遺忘手澤,且言念趨庭之暇,曾執侍雙徑巾瓶,是我家祖孫父子總在諸善知識光影中重重現出也,因流涕稽首而敬述之。

順治辛丑仲春日秀水高佑釲念祖敬識於稽古堂

No. 1608-附-b 又䟦

曹溪憨山大師,剃度于嘉靖甲子。甫十九,耳聽無極和尚講華嚴玄談,至海印森羅常住,悟法界圓融之旨,慕清凉之為人,因自命其字曰澄印。萬曆癸酉,遊五臺,求清凉傳,按跡遊之。至北臺,見憨山奇秀,默取為號,詩以志之,有遮莫從人去,聊將此息機之句。歲戊寅,書華嚴經,則刺血蘸黃金作供養,血瀝盡弗顧。以此感種種瑞夢,或夢入金剛窟,親承清凉開示;或夜登兜率天,入樓閣,覲彌勒,聆轉識成智大義;或夢覲文殊,召入浴堂,從不淨得大清淨。歲辛巳,慈聖太后命建祈儲道場於五臺,適大塔院寺修舍利塔成,即以金書華嚴安置塔藏。明春,升座講玄談,聽者萬眾。偶見清凉疏菩薩住處東海那羅延窟,此云堅牢,即今之牢山。癸未夏,訪至其地,於山南觀音庵廢墟,誅茅結廬以隱。迨太后以[示*集]祝之勞,布金造寺,賜額海印,而師之初機,已在隱現間。晚年結晚廬山五乳峯下,每念華嚴一宗,清凉乃此方撰述之祖,世多懼疏鈔之繁廣,而但宗合論,奚可哉?因取疏文,挈提大旨,名曰華嚴綱要。至天啟壬戌而書成,遂重入曹溪,越明年示寂矣。師夙參請雲谷、笑巖二老,高超義學,直趨最上,故能酌曹溪滴水,化為法雨,溉被枯禪。乃宗教互融,恒露其初機,而縱橫涌出,其始終證入,似獨契華嚴宗旨,亦猶清凉為六祖法孫,而卒稱華嚴四祖云爾。佑釲讀先大夫三大師傳,竊謂雲棲似永明,紫栢似覺範,而憨公則清凉幹子,圭峯益友也。外舅譚公埽菴,首肯斯言,請再質之諸方具眼。

康熈丁未冬秀水高佑釲念祖敬識於金陵報恩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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