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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1596-A 南嶽單傳記自序

詳夫釋氏之為法於天下後世,一曰宗,一曰教。宗所以明道也,教亦所以明道也。迦文騰口四十九年,開疆闢土,末後以教外別傳之一宗,鄭重付飲光尊者,并敕慶喜副貳傳化次第二十六代說法,度人無算,機鋒往復,以貌取之,說通也。而宗眼在句身之外,非的的印心上士,不知其為宗通。達磨氏荷法西來,法運在革,革轉而鼎,正位凝命,廓然無聖,匪從人得。天衢初開,言路不設,大用現前,勿存規則。如是五傳,而得根性猛利之獦獠,竝包東西,雙流并注。南嶽應讖,出一馬駒,忽雷㧞地,雲開九天,真丹旗甲一新,直至於東山昭覺,吐詞刀鋸,壹是宗通。而焰中之雪,鐵縫之花,不主說通,而說通之用悉備。自漢明帝朝,佛法入中國,教之流行久矣。達磨氏荷法西來者,葢以人心流轉,歷刼不停,門門生死,剎那立現,理障猶礙正知見,所貴一句當天,單刀直入。若復一意依通言詞之尚,則何有于教外別傳哉?後來確確悟明者,波瀾浩濶,雖方便說通,截流不負,日浸歲潤,忘心外馳,炫六代之繁華,昧唐虞之黼黻,久假不歸,烏知非有?弘儲痛念從上恩德,碎身罔報,作南嶽單傳記,表而出之。法子住堯封南潛,克體師心,共圖返古,懸救方來,六十九代祖宗,實式臨之。繼住福巖嗣法吳靈巖弘儲謹序。

No. 1596
南嶽單傳記

福嚴禪寺嗣祖沙門吳靈巖弘儲表

始祖釋迦牟尼佛(賢劫第四尊)

姓剎利,父淨飯王,母摩耶剎利氏。自天地更始,閻浮洲初闢已來,世為王佛。歷刧修行,值然燈佛授記,於此刧作佛。後於迦葉佛世,以菩薩成道,上生覩史陀天,名護明大士。及應運時至,乃降神於摩耶。當此土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四月初八日,自摩耶右脇誕生。生時放大智光明,照十方世界,地湧金蓮花,自然捧雙足,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惟吾獨尊。自降生後,種種神異,具如經言。至四十二年,年十九,二月八日,欲求出家,而自念言:當復何遇?即於四門遊觀,見生老病死四等事,心有悲喜,而作思惟:此老病死,終可厭離。於是夜子時,有淨居天人,於窓牗中叉手白言:出家時至,可去矣。於是諸天捧所乘馬足,超然凌虗,逾城而去,曰:不斷八苦,不成無上菩提,不轉法輪,終不還也。淨飯王思甚,遣其臣勸諭還宮者萬計,確然不回。入檀特山修道,始於阿藍迦藍處三年,學不用處定,知非便捨。復至鬱頭藍弗處三年,學非非想定,知非亦捨。又至象頭山,同諸外道日食麻麥。經於六年,世尊自思曰:今此苦行,非正解脫。吾當受食,而後成佛。即沐浴于尼連河,天為之偃樹。世尊援之而出,受牧牛氏女所獻乳糜。尋詣畢鉢樹下,天帝化人,擷瑞草以藉坐。景雲祥風,四起紛披。天魔念世尊道成,且受折抑,率眾作難,窮現可怖可欲諸境。世尊泊然不動,以指按地。地大震,魔皆顛仆。於是降之。故經云:以無心意無受行,而悉摧伏諸外道。先歷試邪法,示諸方便,發諸異見,令至菩提。乃於穆王三年癸未歲二月七日之夕,入正三昧。至八日明星出時,廓然大悟,成等正覺。乃歎曰: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時年三十三矣。(或云成道于臘月八日,以周正二月,乃夏正臘月也。)成道後六年,歸為淨飯王說法。王大喜,遣其族五百貴子,從之出家。○世尊一日陞座,大眾集定。文殊白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表曰:如今歷歷聽法者,定當堯封。潛曰:一步一萬里。

一祖摩訶迦葉尊者

摩竭陀國人,姓婆羅門,父號飲澤,母號香至。過去世為金師,值毗婆尸佛般涅槃,四眾起墖,有貧女得金珠,懇金師為補墖中佛像金面缺處,相與發願,世世為無姻夫妻。由是因緣,九十一刧身皆金色。及此世,與紫金光尼復為夫婦。梵語迦葉波,此云飲光,葢以身光名。然夫婦皆清淨自居,無世間想。旋復出家,修杜多行。會空中有神告曰:佛已出世,請往師之。尊者即趨禮釋尊於竹林精舍。佛言:善來比丘。而鬚髮自除。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是時眾皆默然,唯尊者破顏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宴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尊者一日踏泥次,有一沙彌見,乃問尊者何得自為。者曰:我若不為,誰為我為。

表曰:有人以福智四事,供養四百萬億阿僧祗世界六趣四生,隨其所欲,滿八十年已後,將滴水飲彼自為,不教人為者,前來利益,悉皆銷殞。堯封潛曰:天下老和尚打鼓升堂,七十三,八十四,各各稱名道姓來。

二祖阿難尊者

王舍城人,姓剎利帝,父斛飯王,寔如來從弟也。多聞博達,智慧無礙,世尊以為總持第一。梵云阿難,此云慶喜,以如來成道日生,故名也。尊者一日問迦葉曰:師兄!世尊傳金縷袈裟外,別傳個甚麼?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曰:倒却門前剎竿著。○者一日白佛言:今日入城,見一奇特事。佛曰:見何奇特事?者曰:入城見一攢樂人作舞,出城總見無常。佛曰:我昨日入城,亦見一奇特事。者曰:未審見何奇特事?佛曰:我入城時,見一攢樂人作舞;出城時,亦見樂人作舞。

表曰:何處欠少一毫毛?堯封潛曰:饑逢王饍不能餐。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

姓毗舍多,父林勝,母憍奢耶,摩突羅國人也。在胎六年而生,梵云商諾迦,此云自然服,乃西域九枝秀草名,出則聖人降生,尊者生而此草出。昔如來行化至摩突羅國,見一青林,枝葉茂盛,語阿難曰:此林地名優留茶,吾滅後一百年,有比丘名商那和修,於此轉妙法輪。後百歲果誕,和修出家證道,受慶喜尊者法眼。至此林,遂降二火龍,龍受三歸,遂施其地,以建梵宮。尊者付法已,即隱于罽賓國南象白山中。後于三昧中,見毱多徒眾多懈慢,乃往彼正之。毱多見尊者至,頂禮次,尊者以右手上指,即有香乳自空而注,問毱多曰:汝識之乎?毱多不測,遂入三昧觀察,亦不能測,乃請曰:是果何三昧耶?尊者曰:是謂龍奮迅三昧,如是五百三昧,汝皆未之知。復曰:如來三昧,辟支不識,辟支三昧,阿羅漢不識,吾師阿難三昧,而我不識,今我三昧,汝豈識乎?是三昧者,心不生滅,住大慈力,遞相恭敬,其至此者,乃可識之。於是毱多弟子皆伏而悔謝。尊者復為說偈曰:通達非彼此,至聖無長短,汝除輕慢意,疾得阿羅漢。五百比丘聞偈已,依教奉行,皆獲無漏。

表曰:念此百年質,而不憚風露。堯封潛曰:多見饑寒在子孫。

四祖優波毱多尊者

吒利國人也(亦名優波崛多,又名鄔波毱多),姓首陀,父善意,十七出家,二十證果,行化至摩突羅國,得度者甚眾。由是魔宮震動,波旬愁怖,遂竭其魔力以害正法。尊者即入三昧觀其所由,波旬復伺便持瓔珞縻尊者頸。尊者出定,取人狗蛇三尸化為華鬘,諭波旬曰:吾此華鬘酬汝瓔珞。波旬大喜引頸受之,即復三尸蟲蛆臭壞,盡其神通莫能去之。乃升六欲天告諸天主,又詣梵王求其解免。彼各告言:十力弟子所作神變,我輩凡陋何能去之?波旬曰:然則奈何?梵王曰:汝可歸心尊者,即能除斷。復示偈曰:若因地倒,還因地起,離地求起,終無其理。波旬聞已即下天宮,至尊者所禮足哀懺。尊者曰:汝自今而往,於佛法更不相嬈乎?波旬曰:誓向佛道。尊者曰:汝可自唱皈依三寶。波旬合掌三唱而三尸悉除,踊躍作禮而去。

表曰:劒劒相害,若為論過?堯封潛曰:歸路羊腸。

五祖提多迦尊者

伽陀國人也。初名香眾優波毱多。在世化導,證果最多。每度一人,以一籌置于石室。其室縱十八肘,廣十二肘,充滿其間。最後尊者來禮毱多,求出家。毱多問曰:汝身出家?心出家?答曰:我來出家,非為身心。毱多曰:不為身心,復誰出家?答曰:夫出家者,無我我故。無我我故,即心不生滅。心不生滅,即是常道,諸佛亦常。心無形相,其體亦然。毱多曰:汝當大悟,心自通達。宜依佛法僧,紹隆聖種。即為剃度,授具足戒。尊者生時,父夢金日自屋而出,照耀天地。前有大山,諸寶嚴飾。山頂泉湧,滂沱四流。毱多為解之曰:寶山者,吾身也。泉湧者,法無盡也。日從屋出者,汝今入道之相也。照耀天地者,汝智慧超越也。因為更今名。梵云提多迦,此云通真量。尊者聞已,踊躍述偈云:巍巍七寶山,常出智慧泉。回為真法味,能度諸有緣。毱多亦說偈曰:我法傳於汝,當現大智慧。金日從屋出,炤耀于天地。如來以大法眼藏,次第傳授,以至於我。我今復付汝。尊者後至中印度,法付彌遮迦。說偈已,踊身虗空,作十八變火光三昧,自焚其軀。

表曰:十年春草綠,相思在方寸。堯封潛曰:朝聞鼓動,暮聽鐘沉。

六祖彌遮迦尊者

中印土人。國有八千大仙,尊者為首。聞提多迦至,率眾瞻禮。謂提多迦曰:昔與師同生梵天,我遇阿私陀仙,授我仙法。師逢十力弟子,修習禪那。自此報分殊途,已經六劫。提多迦曰:支離累劫,誠哉不虗。今可捨邪歸正,以入佛乘。尊者曰:昔阿私陀仙人授我記云:汝却後六劫,當遇同學,獲無漏果。今也相遇,非夙緣耶?願師慈悲,令我解脫。提多迦即度出家,命諸聖授戒。其餘仙眾,始生我慢。提多迦示大神通,於是俱發菩提心,一時出家。提多迦乃付法,說偈曰:通達本法心,無法無非法。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

表曰:八臂三頭,誰解看堯封?潛曰:桃符入土。

七祖婆須蜜尊者

北天竺國人。常服淨衣,執酒器,遊行里閈,或吟或嘯,人謂之狂。彌遮迦遊化至國,見雉堞之上有金色祥雲,歎曰:斯道人氣也,必有大士為吾嗣。乃入城,於闤闠間遇尊者持酒器,逆而問曰:師何方來?欲往何所?彌遮迦曰:從自心來,欲往無處。尊者曰:識我手中物否?彌遮迦曰:此是觸器而負淨者。尊者曰:師識我否?彌遮迦曰:我即不識,識即非我。復謂之曰:汝試自稱名氏,吾當後示本因。尊者說偈答曰:我從無量劫,至於生此國,本姓頗羅墮,名字婆須蜜。彌遮迦曰:我師提多迦說,世尊昔遊北印度,語阿難言:此國中吾滅度後三百年,有一聖人姓頗羅墮,名婆須蜜,而於禪祖當獲第七。世尊記汝,汝應出家。尊者置器禮彌遮迦,側立而言曰:我思往劫甞作檀那,獻一如來寶座,彼佛記我曰:汝於賢劫釋迦法中宣傳至教。今符師說,願加度脫。彌遮迦即與披剃,復圓戒相,乃告之曰:正法眼藏今付於汝,勿令斷絕。乃說偈曰:無心無可得,說得不名法,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後尊者法付佛陀難提,即入慈心三昧。時梵王、帝釋及諸天眾俱來作禮,而說偈言:賢劫眾聖祖,而當第七位,尊者哀念我,請為宣佛地。尊者從三昧起,示眾曰:我所得法而非有故,若識佛地離有無故。語已,還入三昧,示涅槃相。

表曰:大空小空。堯封潛曰:兩稅百姓。

八祖佛陀難提尊者

迦摩羅國人,姓瞿曇氏。頂有肉髻,辨捷無礙。適婆須蜜行化至國,廣興佛事。尊者於法座前自稱:我名佛陀難提,今與師論義。婆須蜜曰:仁者論即不義,義即不論。若擬論義,終非義論。尊者知師義勝,心即欽服,曰:我願求道,霑甘露味。婆須蜜遂與剃度,而授具戒。乃說偈曰: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尊者轉付伏䭾蜜多法已,忽起本座,現大神變。却復本座,儼然寂滅。

表曰:海門山,長安道,茫茫煙水連芳草。堯封潛曰:放你橫說豎說,無人塞你口。

九祖伏䭾蜜多尊者

提伽國人,姓毗舍羅。佛陀難提到其家,見舍上有白光上騰,謂其徒曰:此家有聖人,口無言說,真大乘器。不行四衢,知觸穢耳。長者出致禮,問:何所須?難提曰:我求侍者。長者曰:我有一子,名伏䭾蜜多,年已五十,口未曾言,足未曾履。難提曰:如汝所說,真吾弟子。尊者聞之,遽起禮拜,而說偈曰: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難提以偈答曰:汝言與心親,父母未可比。汝行與道合,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尊者聞偈已,便行七步。難提曰:此子昔曾值佛,悲願廣大,慮父母愛情難捨,故不言不履耳。長者遂捨令出家。難提尋授具戒,付法說偈曰:虗空無內外,心法亦如此。若了虗空故,是達真如理。尊者承難提付囑,即超身虗空,散眾寶花,說偈讚曰:我師禪祖中,當得為第八。法化眾無量,悉獲阿羅漢。

表曰:若非閭閻負販,必定飄露伶俜。堯封潛曰:言歸恨不早,獨立秋風前。

十祖脇尊者

姓氏未詳。處胎六十年,將誕之夕,母夢白象載一寶座,座置一明珠,入門乃生。生而神光燭室,體有奇香。及長,雖穀食,絕無穢滓。本名難生,後遇九祖,執侍左右,未甞睡眠。以脇不至席,遂號脇尊者。九祖付法說偈曰:真理本無名,因名顯真理。受得真實法,非真亦非偽。初,伏䭾蜜多行化至中印度,尊者父香葢擕尊者而來,瞻禮曰:甞有一仙,謂此兒骨相非常,今遇尊者,可捨令出家。祖即與落髮。羯磨之際,祥光燭座,感舍利三七粒現前。

表曰:山失孤峻,水喪澄碧。堯封潛曰:古佛到這裡不肯住。

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

華氏國人,姓瞿曇氏。父寶身,有子七人,尊者最少。幼則與諸兄異尚,甞曰:若遇大士坐於道場,我則詣彼親近隨喜。脇尊者從中印土來,憩一樹下,右手指地而告眾曰:此地變金色,當有聖人入會。言訖即變金色。時尊者合掌前立,脇尊者曰:汝從何來?尊者曰:我心非往。脇尊者曰:汝何處住?尊者曰:我心非止。脇尊者曰:汝不定耶?尊者曰:諸佛亦然。脇尊者曰:汝非諸佛。尊者曰:諸佛亦非

表曰:掘路上造佛堯封。潛曰:岣嶁山頭神禹碑,字青石赤形模奇。

十二祖馬鳴大士者

波羅奈國人也,亦名功勝,以有作無作諸功德最為殊勝,故名焉。富那夜奢教被無量,得果者且五百矣。後至波羅奈國,尊者來趨其會,富那謂眾曰:汝等識此來者耶?佛記聖者馬鳴紹吾法者也。於是尊者致禮問曰:我欲識佛,何者即是?富那曰:汝欲識佛,不識者是。尊者曰:佛既不識,焉知是乎?富那曰:既不識佛,焉知不是?尊者曰:此是鋸義。富那曰:彼是木義。富那問:鋸義者何?尊者曰:與師平出。尊者却問:木義者何?富那曰:汝被我解。尊者豁然省悟,遂求剃度。富那謂眾曰:此大士者,昔為毗舍利國王,以其國有一類裸人,如馬裸露,王遂運神通,分身為蠶以衣之。後生中印土,馬人感戀悲鳴,故號馬鳴。如來懸記滅度後六百年,馬鳴富於波羅奈國,摧伏異道,度人無量,今正是時。遂付法偈曰:迷悟如隱顯,明暗不相離。今付隱顯法,非一亦非二。○一外道索尊者論義,集國王大臣及四眾俱會論場。尊者曰:汝義以何為宗?曰:凡有言說,我皆能破。尊者乃指國王曰:當今國土康寧,大王長壽,請汝破之。外道屈服。

表曰:如向眼睛上下一釘相似。堯封潛曰:長七寸,廣四寸。

十三祖迦毗摩羅尊者

華氏國人也。初為外道,有徒三千,通諸異論。馬鳴大士於華氏國中轉妙法輪,忽有老人座前仆地。馬鳴謂眾曰:此非庸流,當有異相。言訖不見。俄從地涌出一金色人,復化為女子,右手指馬鳴而說偈曰:稽首長老尊,當受如來記。今於此地上,宣通第一義。說偈已,瞥然不見。馬鳴曰:將有魔來,與吾較力。有頃,風雨暴至,天地晦冥。馬鳴曰:魔之來信矣,吾當除之。即指空中,現一大金龍,奮發威神,震動山嶽。馬鳴儼然於座,魔事隨滅。經七日,有一小蟲,大若蟭螟,潛形座下。馬鳴以手取之,示眾曰:斯乃魔之所變,盜聽吾法耳。放之令去,魔不能動。馬鳴告之曰:汝但歸依三寶,即得神通。遂復本形,作禮懺悔。馬鳴問曰:汝名誰耶?眷屬多少?尊者曰:我名迦毗摩羅,有三千眷屬。馬鳴曰:盡汝神力,變化若何?尊者曰:我化巨海,極為細事。馬鳴曰:汝化性海得否?尊者曰:何為性海?我未甞知。馬鳴即為說性海曰: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由茲發現。尊者聞言,遂發信心,與徒眾三千,俱求剃度。馬鳴乃召五百羅漢,與授具戒。復告之曰:如來大法眼藏,今當付汝。汝聽偈言:隱顯即本法,明暗元不二。今付悟了法,非取亦非離。○尊者造無我論一百偈,此論至處,無不摧魔。

表曰:若報化邊論,也他且不到這裏。堯封潛曰:鐺是鐵鑄。

十四祖龍樹尊者

亦名龍勝,少則能誦四韋陀,長而善知眾藝,才辯神明。迦毗摩羅領徒至西印度,彼有太子名雲自在,仰摩羅名,請于宮中供養。摩羅曰:如來有教,沙門不得親近國王、大臣、有勢之家。太子曰:今我國城之北有大山焉,山有一石窟,可禪寂于此否?摩羅曰:諾。即入彼山。行數里,逢一大蟒,摩羅直前不顧,盤繞摩羅身,摩羅因與授三歸依,蟒聽訖而去。摩羅將至石窟,復有一老人素服而出,合掌問訊。摩羅曰:汝何所止?答曰:我昔嘗為比丘,多樂寂靜,有初學比丘數來請益,而我煩于應答,起嗔恨想,命終墮為蟒身,住是窟中,今已千載。適遇尊者,獲聞戒法,故來謝爾。摩羅問曰:此山更有何人居止?曰:此去十里有大樹,蔭覆五百大龍,其樹王名龍樹,常為龍眾說法,我亦聽受耳。摩羅遂與徒眾詣彼,尊者出迎曰:深山孤寂,龍蟒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摩羅曰:吾非至尊,來訪賢者。尊者默念曰:此師得決定性明道眼否?是大聖繼真乘否?摩羅曰:汝雖心語,吾已意知,但辦出家,何慮吾之不聖。尊者聞已悔謝,摩羅即與度脫及五百龍眾俱受具戒。南印度有五千外道興大幻術,王與國人靡然從之,不知向佛。尊者感慨,易其威儀,白衣持旛,每俟王出,則趨其前,或隱或顯,如是者七載。王一日忽異之,問曰:汝何者而前?吾行追之不得,縱之不去。尊者曰:吾是智人,知一切法。王曰:汝知諸天今何所為?尊者曰:天今與修羅方戰。王曰:何以明之?尊者曰:頃則徵矣。俄有戈戟手足自空紛然而下,王遂大敬信,命諸外道皆歸禮尊者。尊者悉化之,令歸三寶。復造大智度論、中論、十二門論,垂之於世。付法於迦那提婆已,入月輪三昧,廣現神變,復座凝然入寂。及七日,天雨舍利,尊者復于座指空語眾曰:昔拘那含佛弟子摩訶迦尊者有三願:一、為佛時,凡有聖士化度,則天澍雨,及其身皆為舍利;二、大地所生,皆堪為藥,療眾生病;三、凡有智者,皆得所知微妙,以通宿命。

表曰:記得屬。第六識,不當無所說。堯。封潛曰:說這不通。方漢。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

南天竺國人也。姓毗舍羅。初求福業,兼樂辯論。龍樹至南印度,國人多信福業。樹為說法,遞相謂曰:人有福業,世間第一。徒言佛性,誰能覩之?樹曰:汝欲見佛性,先須除我慢。人曰:佛性大小?樹曰:非大非小,非廣非狹,無福無報,不死不生。彼聞理勝,悉回初心。樹復于座上現自在身,如滿月輪。一切眾惟聞法音,不覩祖相。尊者于眾中謂眾曰:識此相否?眾曰:目所未覩,安能辨識?尊者曰:此是尊者現佛性體相,以示我等。何以知之?葢以無相三昧,形如滿月。佛性之義,廓然虗明。言訖,輪相即隱。樹復居本座,而說偈言:身現圓月相,以表諸佛體。說法無其形,用辨非聲色。彼眾聞偈,頓悟無生。咸願出家,以求解脫。樹即為剃髮,命諸聖授具。尊者傳佛心印,猶以眾生不能信受其言為憂。乃訴于大自在天之像曰:願神賜我,使言不虗。○至巴蓮弗城,聞諸外道欲障佛法。計之既久,尊者乃執長幡入彼眾中。彼問尊者曰:汝何不前?尊者曰:汝何不後?彼曰:汝似賤人。尊者曰:汝似良人。彼曰:汝解何法?尊者曰:汝百不解。彼曰:我欲得佛。尊者曰:我灼然得佛。彼曰:汝不合得。尊者曰:元道我得,汝寔不得。彼曰:汝既不得,云何言得?尊者曰:汝有我故,所以不得。我無我我,故自當得。彼辭既屈,乃問尊者曰:汝名何等?尊者曰:我名迦那提婆。彼既夙聞尊者名,乃悔過致謝。時眾中猶互興問難,尊者折以無礙之辯。由是歸伏西天,禁斷鐘鼓,謂之沙汰。經于七日,尊者運神通登樓撞鐘,諸外道眾一時共集。至鐘樓,其門封鎻,乃問:撞鐘者誰?尊者曰:天。曰:天者誰?尊者曰:我。曰:我者誰?尊者曰:你。曰:你者誰?尊者曰:狗。曰:狗者誰?尊者曰:你。曰:你者誰?尊者曰:我。曰:我是誰?尊者曰:天。如是往返七度,外道一眾知自負墮,奏聞國王,再鳴鐘鼓,大興佛法。

表曰:種種生身,我說為量,那個不同于經論?堯封潛曰:河流湍逝,谷風怒號。

十六祖羅睺羅多尊者

迦毗羅國人也。國中有長者曰梵摩淨德。一日,園樹生耳如菌,味甚美,惟長者與第二子羅睺羅多取而食之。取已,隨長盡而復生,自餘親屬皆不能見。值迦那提婆至國,知其宿因,遂至其家。長者乃問其故,提婆曰:汝家昔曾供養一比丘,然此比丘道眼未明,以虗霑信施故,報為木菌。惟汝與子精勤供養,得以享之。又問:長者年多少?曰:七十有九。提婆乃說偈曰:入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汝年八十一,此樹不生耳。長者聞偈已,彌加歎伏,曰:弟子衰老,不能事師,願捨次子羅睺羅多,隨師出家。提婆曰:昔如來記此子當第二五百年為大教主,今之相遇,葢符宿因。即與剃髮。得法已,行化至室羅筏城,命僧伽難提而付法眼。偈曰:於是寔無證,不取亦不離。法非有無相,內外云何起?

表曰:隔岸有山橫暮雨。堯封潛曰:何不剪斷白雲?

十七祖僧伽難提尊者

室羅筏城寶莊嚴王之子也。生而能言,常讚佛事,七歲即厭世樂,以偈告其父母曰:稽首大慈父,和南骨血母,我今欲出家,幸願哀愍故。父母固止之,遂終日不食,乃許其在家出家,號僧伽難提。復命沙門禪利多為之師,積十九載未甞退倦,每自念言:身居王宮,胡為出家?一夕天光下屬,見一路坦平,不覺徐行十里許,至大巖前,有石窟焉,乃燕寂于中。父既失子,即擯禪利多出國,訪尋其子,不知所在。羅睺羅多至城,有河名金水,其味殊美,中流復現五佛影。羅多告眾曰:此河之源凡五百里,有聖者僧伽難提居于彼處,佛志一千年後當紹聖位。語已,領諸學眾遡流而上。至彼,見尊者安坐入定,羅多與眾伺之,經三七日方從定起。羅多問曰:汝心定耶?身定耶?尊者曰:身心俱定。羅多曰:身心俱定,何有出入?尊者曰:雖有出入,不失定相,如金在井,金體常寂。羅多曰:若金在井,若金出井,金無動靜,何物出入?尊者曰:言金動靜,何物出入?言金出入,金非動靜。羅多曰:若金在井,出者何金?若金出井,在者何物?尊者曰:金若出井,在者非金;金若在井,出者非物。羅多曰:此法不然。尊者曰:彼義非著。羅多曰:此義當墮。尊者曰:彼義不成。羅多曰:彼義不成,我義成矣。尊者曰:我義雖成,法非我故。羅多曰:我義已成,我無我故。尊者曰:我無我故,復成何義?羅多曰:我無我故,故成汝義。尊者曰:仁者師誰,得是無我?羅多曰:我師迦那提婆,證是無我。尊者以偈讚曰:稽首提婆師,而出于仁者。仁者無我故,我欲師仁者。羅多以偈答曰:我已無我故,汝須見我我。汝若師我故,知我非我我。尊者心意豁然,即求度脫。羅多曰:汝心自在,非我所繫。語已,即以右手擎金鉢,舉至梵宮,取彼香飯,將齋大眾。而大眾忽生厭惡之心。羅多曰:非我之咎,汝等自業。即命尊者分座同食。眾復訝之。羅多曰:汝不得食,皆由此故。當知與吾分座者,即過去娑羅樹王如來也。愍物降跡,汝輩亦莊嚴劫中,已至三果,而未證無漏者也。眾曰:我師神力,斯可信矣。彼云過去佛者,即竊疑焉。尊者知眾生慢,乃曰:世尊在日,世界平正,無有丘陵、江河、溝洫,水悉甘美,草木滋茂,國土豐盈,無八苦,行十善。自雙樹示滅,八百餘年,世界丘墟,草木枯瘁,人無至信,正念輕微,不信真如,惟愛神力。言訖,以右手漸展入地,至金剛輪際,取甘露水,以琉璃器持至會所。大眾見之,即時欽慕,悔過作禮。于是羅多命尊者付法眼偈。尊者聞命,敬奉勤至。復說偈讚曰:善哉大聖者,心明逾日月。一光照世界,暗魔無不拔。○及尊者攀樹化後,諸羅漢欲移之不得,以諸象力挽亦不動,遂就樹下焚之。身盡,樹更蓊鬱。

表曰:彼此出家兒,莫遞相埋沒好。堯封潛曰:四顧寥寥誰未可?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

摩提國人也。姓鬱頭藍,父天葢,母方聖。甞夢大神持鑑,因而有娠,凡七日而誕。肌體瑩如琉璃,未甞洗沐,自然香潔。幼好閒靜,語非常童。僧伽難提行化至國,忽有凉風襲眾,身心悅適非常,而不知其然。難提曰:此道德之風也,當有聖者出世,嗣續祖燈乎?言訖,以神力攝諸大眾,遊歷山谷。食頃,至一峰下,謂眾曰:此峰頂有紫雲如葢,聖人居此矣。即與大眾徘徊久之。尊者持圓鑑直造難提前,難提問:汝幾歲耶?曰:百歲。難提曰:汝年尚幼,何言百歲?尊者曰:我不會理,正百歲耳。難提曰:汝善機耶?尊者曰:佛言:若人生百歲,不會諸佛機。不如生一日,而得決了之。難提曰:汝手中當何所表?尊者曰:諸佛大圓鑑,內外無瑕翳。兩人同得見,心眼皆相似。尊者父母聞語,即捨令出家。難提携至本處,受具戒訖,名伽耶舍多。聞風吹殿鈴聲,難提問曰:鈴鳴耶?風鳴耶?尊者曰:非風鈴鳴,我心鳴耳。難提曰:心復誰乎?尊者曰:俱寂靜故。難提曰:善哉,善哉!繼吾道者,非子而誰?即付法眼,偈曰:心地本無生,因地從緣起。緣種不相妨,華果亦復爾。後尊者法付鳩摩羅多,偈曰:有種有心地,因緣能發萌。于緣不相礙,當生生不生。

表曰:須知有相見底事,否則上經家之義。堯封潛曰:千人排門,不如一人拔關。

十九祖鳩摩羅多尊者

大月氐國婆羅門之子也。昔為自在天人,見菩薩瓔珞,忽起愛心,墮生忉利。聞憍尸迦說般若波羅蜜多,以法故升梵天,以根利故善說法要,諸天尊為導師以繼祖。時至,降月氐伽耶舍多。至舍,見有異氣將入,尊者問曰:是何徒眾?舍多曰:是佛弟子。彼聞佛號,心神竦然,即時閉戶。舍多良久扣其門,尊者曰:此舍無人。舍多曰:答無者誰?尊者聞語,知是異人,遽開關延接。舍多曰:昔世尊記曰:吾滅從一千年,有大士出現于月氐國,紹隆玄化。今汝值吾,應斯嘉運。於是尊者發宿命智,投誠出家,授具付法,後度闍夜多。既受具,尊者告曰:吾今寂滅時至,汝當紹行化跡。付法眼偈曰:性上本無生,為對求人說。於法既無得,何懷決不決。又云:此是妙音如來見性清淨之句,汝宜傳布後學。言訖,即于座上以指爪剺面,如紅蓮開,出大光明,照耀四眾,而入寂滅。

表曰:隨此則返彼,順彼則逆此。堯封潛曰:日往月來,瘡痍轉多。

二十祖闍夜多尊者

智慧淵冲。鳩摩羅多至中天竺國,尊者問曰:我家父母素信三寶,而常縈疾瘵,凡所營作皆不如意。而我隣家久為旃陀羅行,而身常勇徤,所作和合。彼何幸而我何辜?羅多曰:何足疑乎?且善惡之報有三時焉,凡人但見仁夭暴壽、逆吉義凶,便謂亡因果、虗罪福,殊不知影響相隨,毫𨤲靡忒,縱經百千萬劫亦不磨滅。時尊者聞是語已,頓釋所疑。羅多曰:汝雖已信三業,而未明業從惑生,惑依識有,識依不覺,不覺依心。心本清淨,無生滅、無造作、無報應、無勝負,寂寂然、靈靈然。汝若入此法門,可與諸佛同矣。一切善惡、有為無為,皆如夢幻。尊者承言領旨,即發宿慧,懇求出家。羅多曰:汝何許人?可白父母而後出家。尊者曰:我國北印度也,去此三千里。然吾有小術,往返亦易。遂行其術與羅多,須臾達彼。尊者既聞其父母羅多,與授具付法。○月氐國王聞師德風,躬詣問法。修敬已,請開演。尊者曰:大王來時好道,今去亦如來時。王歎服。

表曰:足下烟生心兩隔。堯封潛曰:半夜裏道將一句來。

二十一祖婆修盤頭尊者

羅閱國人也,姓毗舍佉,父光葢,母嚴一。家富而無子,禱於佛塔,母夢吞明暗二珠,因孕。經七日,有一羅漢名賢眾,至其家。光葢設禮,賢眾端坐受之。嚴一出拜,賢眾避席曰:回禮法身大士。光葢疑之,賢眾曰:汝婦懷聖子,生當為世燈慧日,故吾避之。然當一乳而生二子,一名婆修盤頭,則吾所尊者也;二名芻尼。昔如來雪山修道,芻尼巢于頂上。佛既成道,芻尼受報為那提國王。佛記云:汝至第二五百年,生羅閱城毗舍佉家,與聖同胎。今無爽矣。後一月,果誕二子。尊者年十五,禮光度羅漢出家,感毗婆訶菩薩與之授戒。闍夜多至羅閱城,敷揚頓教。時有學眾,惟尚辯論,尊者為之首。常一食不臥,六時禮佛,清淨無欲,為眾所歸。闍夜多將欲度之,先問彼眾曰:此徧行頭陀,能修梵行,可得佛道乎?眾曰:我師精進,何故不可?闍夜多曰:汝師與道遠矣,設苦行歷於塵劫,皆虗妄之本也。眾曰:尊者蘊何德行,而譏我師?闍夜多曰:我不求道,亦不顛倒;我不禮佛,亦不輕慢;我不長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雜食;我不知足,亦不貪慾。心無所希,名之曰道。尊者聞已,發無漏智,歡喜讚歎。闍夜多又語彼眾曰:會吾語否?吾所以為然者,為其求道心切。夫絃急即斷,故吾不讚,令其住安樂地,入諸佛智。復告尊者曰:吾適對眾挫抑仁者,得無惱于衷乎?尊者曰:我憶念七劫前生常安樂國,師于智者月淨,記我非久當證斯陀含果。時有大光明菩薩出世,我以老故,䇿杖禮謁。師叱我曰:重子輕父,一何鄙哉!時我自謂無過,請師示之。師曰:汝禮大光明菩薩,以杖倚壁畫佛面,以此過慢,遂失二果。我責躬悔過以來,聞諸惡言,如風如響,況今獲聞無上甘露,而反生熱惱耶?惟願大慈,以妙道垂誨。闍夜多曰:汝久植眾德,當繼吾宗。聽吾偈曰:言下合無生,同於法界性。若能如是解,通達事理竟。

表曰:不覺翻然笑轉新。堯封潛曰:裁衫錯却領。

二十二祖摩挐羅尊者

姓剎帝利婆,修盤頭行,化至那提國。王名常自在,有二子,長名摩訶羅,次即尊者。王問盤頭曰:羅閱城土風與此何異?盤頭曰:彼曾三佛出世,今王國有二師化導。王曰:二師者誰?盤頭曰:佛記第二五百年有二神力大士出家繼聖,一即王之次子摩挐羅。吾雖德薄,亦當其一。初那提國有惡象為害,尊者生而象息,至是三十年矣,人尚不知其所以息。王方同盤頭語,忽使者報有象巨萬逼城,王憂之。盤頭曰:王次出,子患解矣。王試命尊者出,尊者遂出城南向,象撫腹大喝,城為震動,群象顛仆,頃皆馳散。至是人始知三十年之安以尊者也。王大敬信,命尊者依盤頭出家。盤頭即與受具,付法偈曰:泡幻同無礙,如何不了悟。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後尊者法付鶴勒那,即踊身空中,呈十八變,返座指地而發一神泉,復說偈曰:心地清淨泉,能潤于一切。從地而涌出,徧濟十方世。

表曰:而今行脚底兄弟,可信道凡夫情量,如未經火生土坯相似。堯封潛曰:八萬四千毛孔,一時開張,幾人洞見?

二十三祖鶴勒那尊者

月支國人,姓婆羅門,父千勝,母金光。以求子禱於七佛金幢,夢須彌頂有神童持金環云:我來。及誕而天雨花,國王以其有神,徵乳於宮中,宮嬪育之,即分身各為其子,有千許。王曰:我無儲嗣,將育爾為太子,今者千身孰為正子哉?言已,一子放光,忽皆不見,而見於其父母家,王莫能如何。七歲,覩民間淫祠,惡其宰殺,入廟叱之,廟貌遂隳,鄉黨稱之為聖子。至年二十二出家,栖一林間,九白誦大般若,感鶴眾相,隨摩挐羅至西印度。國王名得度,瞿曇種族,事佛精進。一日,於行道處忽現一塔,高尺四寸,欲舉以供養,竭眾力莫能舉。王大會四眾,問所由,眾莫能知。摩挐羅曰:此阿育王塔,感王精進故現耳。王曰:敢問法要?摩挐羅曰:佛法能具七事,去三物乃可學。王問:三物、七事為何?摩挐羅曰:所去三物,貪、嗔、癡;所具七事,大慈、歡喜、無我、勇猛、饒益、降魔、無證人。所以明了不明了,以此耳。王聞已曰:至聖難逢,世樂非久。即傳位太子,出家七日而證四果。摩挐羅深加慰誨曰:汝居此國,善自度人,今異域有大法器,吾當往化。得度曰:師應跡十方,動念當至,寧勞往耶?摩挐羅曰:然。於是焚香,遙語月支國尊者曰:汝教導鶴眾,道果將證,宜自知之。時尊者為國王寶印說修多羅偈,忽覩異香成穗。王曰:是何祥也?曰:西印土摩挐羅尊者將至,此信香也。王與尊者俱西向作禮,摩挐羅亦以手東向三點于地答之。即辭得度,與其具通眾凌虗趨月支國。尊者與寶印迎摩挐羅至王宮供養。異日,尊者問摩挐羅曰:我止林間,已經九白。有弟子龍子者,幼而聰慧。我于三世推窮,莫知其本。摩挐羅曰:此子於第五劫中生妙喜國婆羅門家,曾以旃檀於佛宇作槌撞鐘,受報聰敏,為眾欽仰。又問:我有何緣而感鶴眾?摩挐羅曰:于第四劫中甞為比丘,當赴會龍宮。汝諸弟子咸欲隨從。汝觀五百眾中,無有一人堪任妙供。時諸弟子曰:師甞說法,于食等者,於法亦等。今既不然,何聖之有?汝即令赴會。坐是濫食,報為羽族。師弟夙緣,故今相隨。尊者曰:以何方便令彼解脫?摩挐羅曰:吾有無上法寶,汝當聽受,化未來際。乃說偈曰: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鶴眾聞偈,飛鳴而去。○尊者三十得法,行化至中印土,為其王無畏海說法,感日月天子禮拜其前。王目見之,乃問尊者:日月國土總有多少?尊者曰:千釋迦所化世界,各有百億迷盧日月。我若廣說,即不能盡。王聞忻然。

表曰:從道場來,從道場去,什麼世界,即無晝夜。堯封潛曰:化瓦礫之墟,為梵釋龍天之宮,與夫裨販如來者異矣。

二十四祖師子比丘尊者

中印度人,姓婆羅門。博通強記,事婆羅門。有弟龍子,為鶴勒那尊者上足。早夭將葬,龍子眾力舉其柩不能動。鶴勒那謂尊者曰:昔汝弟欲冥福汝,而塑一佛像,汝方信婆羅門投于地。今汝弟雖謝世,猶欲感悟汝,故示斯異。汝亟供像,柩斯舉矣。尊者奉命而柩舉。未幾婆羅門師死,尊者乃歸依鶴勒那,問曰:我欲求道,當何用心?鶴勒那曰:汝欲求道,無所用心。曰:既無用心,誰作佛事?鶴勒那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汝若無作,即是佛事。經云:我所作功德,而無我所故。尊者聞是語已,即入佛慧。時鶴勒那忽指東北問曰:是何氣象?尊者曰:我見氣如白虹,貫乎天地。復有黑氣五道,橫亘其中。鶴勒那曰:其兆云何?曰:莫可知矣。鶴勒那曰:吾滅後五十年,北天竺國當有難起,嬰在汝身。吾將滅已,今以法眼付囑於汝,善自護持。乃說偈曰:認得心性時,可說不思議。了了無可得,得時不說知。尊者聞偈欣愜,然未曉將罹何難。鶴勒那乃密示之。尊者得法,遊方至罽賓國。有沙門波利迦,本習小乘禪,觀其學徒有五:曰禪定,曰知見,曰執相,曰捨相,曰不語。尊者謂持不語者曰:佛教勤衍般若,孰為不語而反佛說耶?謂捨相者曰:佛教威儀具足,梵行清白,豈捨相耶?謂執相者曰:佛土清淨,自在無著,何執相耶?謂知見者曰:諸佛知見無所得故,此法微妙,見聞不及,無為無相,何知見耶?四眾皆服從,惟禪定師達磨達者,聞四眾義屈,憤悱而來。尊者曰:仁者習定,何當來此?既至于此,胡云習定?彼曰:我雖來此,心亦不亂,定隨人習,豈在處所?尊者曰:仁者既來,其習亦至,既無處所,豈在人習?彼曰:定習人故,非人習定,我當來此,其定常習。尊者曰:人非習定,定習人故,當自來時,其定誰習?彼曰:如淨明珠,內外無翳,定若通達,必當如此。尊者曰:定若通達,一似明珠,今見仁者,非珠之徒。彼曰:其珠明徹,內外悉定,我心不亂,猶若此淨。尊者曰:其珠無內外,仁者何能定?穢物非動搖,此定不是淨。達磨達聞已,遂作禮曰:我于學道,葢虗勞耳。尊者幸有以教我。慇懃哀請。尊者曰:諸佛禪定,無有所得。諸佛覺道,無有所證。無得無證,是真解脫。酬因答果,世之業報。于此法中,悉不如是。達磨達蒙尊者開悟,心地朗然。尊者既攝五眾,名聞遐邇。以僧伽黎密付斯多,俾之他國,隨機演化。斯多受教,直抵南天。○尊者謂難不可以苟免,獨留罽賓。時本國有外道二人,一名摩目多,二名都落遮。學諸幻法,欲共謀亂。詭為釋子,潛入王宮。其王彌羅崛,遂毀釋教。秉劒至尊者前,問曰:師得蘊空否。尊者曰:已得蘊空。王曰:離生死否。尊者曰:已離生死。王曰:既離生死,可施我頭。尊者曰:身非我有,何恡于頭。王即揮刃,斷尊者首。白乳涌高數尺。王之右臂,旋亦墮地。七日而終。太子光首歎曰:吾父何故自取其禍。延眾懺悔。時象白山有仙人,深明因果。言尊者與羅崛,往世皆為白衣。以嫉法勝故,陰戕于崛。乃今償焉。眾遂以尊者報體,建塔

表曰:曉夜懇苦,後學初心有疑,請問堯封。潛曰:甚麼劫中無祖師?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

罽賓國人,姓婆羅門,父寂行,母常安樂。母夢得神劒而孕,既誕,拳左手。師子比丘方求法嗣,遇寂行長者,引尊者問曰:此子名斯多,當生便拳左手,年二十矣,終未能舒,願尊者示其宿因。師子覩之,即以手接拳曰:可還我珠。尊者遽開手奉珠,眾皆驚異。師子曰:吾前報為僧,有童子名婆舍,吾甞赴西海齋,受䞋珠付之,今還吾珠,理固然矣。長者遂令出家。師子會眾聖授具,以前緣故,名婆舍斯多。師子即謂之曰:吾師密有縣記,罹難非久,如來正法眼藏,今當付汝,汝應保護,普潤來際。偈曰:正說知見時,知見俱是心。當心即知見,知見即於今。尊者得法已後,至中印度,國王迦勝設禮供養。有外道無我尊,先亦為王禮重,乃于王前論義冀勝,謂尊者曰:我解默論,不假言說。尊者曰:孰知勝負?彼曰:不爭勝負,但取其義。尊者曰:汝以何為義?彼曰:無心為義。尊者曰:汝既無心,豈得義乎?彼曰:我說無心,當名非義。尊者曰:汝說無心,當名非義;我說非心,當義非名。彼曰:當義非名,誰能辨義?尊者曰:汝名非義,此名何名?彼曰:為辨非義,是名無名。尊者曰:名既非名,義亦非義,辨者是名,當辨何物?如是往返五十九番,外道杜口信伏。尊者又名婆羅多那,又名婆羅多羅,此二名華云別業泉眾。初,中天竺王苑內有泉,熱不可探,王迦勝以問尊者,尊者曰:泉熱有三:一、下有熱石;二、鬼業;三、神業。此神業也。因命爇香臨泉,為其懺悔,須臾有神見謝,得度脫,七日而泉清冷如常泉,故中竺、北竺復以二名稱之。後法付不如蜜多,不如蜜多問:衣可傳乎?尊者曰:此衣為難,故假以證明,汝身無難,化被十方,何假傳衣?

表曰:非究竟不與闍黎堯封。潛曰:不可作沙彌行者見解。

二十六祖不如蜜多尊者

姓剎帝利,南印度王子。婆舍斯多至南天,潛隱山谷,王天德迎請供養。王有二子,長曰德勝,凶暴而色力充盛;次即尊者,和柔而常嬰疾苦。王以問斯多,為陳因果,王敬信受。有呪術師忌斯多,寘毒食中,斯多知而食之,彼反受毒,遂投斯多出家。後六十載,德勝即位,惑外道說,因詰斯多曰:師子尊者已遇罽賓國王難,何緣付法?斯多出師子尊者所付僧伽黎示勝,勝命焚之,衣出五色光,薪盡如故,勝乃追悔致禮。初勝欲抑斯多,尊者往諫,因囚之,至是立出尊者,尊者遂求出家。斯多問曰:汝欲出家,當為何事?尊者曰:我若出家,不為其事。斯多曰:不為何事?尊者曰:不為俗事。斯多曰:當為何事?尊者曰:當為佛事。斯多曰:王子智慧天至,必諸聖降迹。即度出家,侍斯多六年。後於王宮受具,羯磨之際,大地震動,乃付法偈曰:聖人說知見,當境無是非。我今悟真性,無道亦無理。○尊者得法後,至東印度。其王堅固,奉外道師長爪梵志。尊者至,王問曰:師來何為?曰:將度眾生。曰:以何法度?曰:各以其類度之。梵志即化為一大山於尊者頂上,勢且下壓。尊者指之,山遽移在彼眾頂上。復以手按地,地動,五百外道皆不能立。梵志怖懼,懺禮尊者。復按地,地靜。指山,山滅。王異日大治齋,集諸外道,懇尊者預會。尊者初不欲行,而知所會地將陷,乃往。王曰:師肎來耶?尊者曰:吾非應供,來救死耳。此地已為龍窟,須臾當下陷。王恐,與其眾如高原。反顧其地,已淵然成湫矣。王益敬信。尊者為演法,即辭王曰:化緣已終,將歸寂滅。願王於最上乘,無忘外護。即還本座,現形如日。

表曰:兄弟得共林泉,與道伴一處齧嚼,此事也須慶幸始得。堯封潛曰:九萬里則風斯下耳。

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

東印度人,婆羅門子。幼失父母,不知名氏。或自言瓔珞,人遂名曰瓔珞童子。丐行閭里,有問:汝行何急?即曰:汝行何緩?問:何姓?即曰:與汝同姓。人莫測之。初,不如蜜多于國演法時,謂王曰:王國有聖人,當繼吾法。一日,王與不如蜜多同車而出,尊者稽首於前。蜜多曰:汝憶往事否?尊者曰:我念往劫中與師同居,師演摩訶般若,我演甚深修多羅。今日之事,葢契昔因。蜜多顧王曰:此大勢至菩薩也。繼後出二人,一人化南印度,一人緣在震旦,九年却返此方。即以昔因,故名為般若多羅。付法偈曰: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尊者因東印度國王請齋次,王乃問:諸人盡轉經,師獨為何不轉?尊者曰:貧道出息不隨眾緣,入息不居蘊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非但一卷兩卷,

表曰:深深無底,淺淺無源。堯封潛曰:旁照三天下,正照四天下。

二十八祖菩提達磨大師

南天竺國香至王第三子也,姓剎帝利,本名菩提多羅。般若多羅尊者得法後,至南印土,香至王尊重供養,施無價寶珠。王有三子:曰月淨多羅,曰功德多羅,曰菩提多羅。尊者欲試其所得,以所施珠問三王子曰:此珠圓明,有能及否?月淨、功德皆曰:此珠七寶中尊,固無踰也。祖曰:此是世珠,未足為上;於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光,未足為上;於諸光中,智光為上。此是世明,未足為上;於諸明中,心明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于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寶。若明其寶,寶不自寶;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寶不自寶者,要假智寶以明法寶。然則師有其道,其寶即現;眾生有道,其寶亦然。尊者歎其辯慧,乃復問曰:於諸物中,何物無相?曰:於諸物中,不起無相。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高?曰:於諸物中,人我最高。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大?曰:於諸物中,法性最大。尊者知是法器。以時尚未至。且默而混之。及香至。王厭世。眾皆號絕。菩提多羅獨于柩前入定。經七日而出。遂依尊者求出家。受具得法。尊者謂曰。汝於諸法已得通量。達磨者。通大之義也。宜名達磨。因改今名。祖恭稟教義。服勤四十年。迨尊者順世。演化本國。化被南天。聲馳五印。經六十載。度無量眾。念東震旦國佛記。後五百歲。般若智燈運光于彼。遂囑弟子不若蜜多羅住天竺傳法。而躬至震旦。乃辭祖塔。別學侶。且謂王曰。勤修白業。吾去一九即回。祖泛重溟。凡三周寒暑。達於南海。實梁普通七年庚子歲九月二十一日也。廣州刺史蕭昂具禮迎供。表聞武帝。帝遣使齎詔迎請。以十月一日至金陵。○帝問曰。朕即位以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紀。有何功德。祖曰。並無功德。帝曰。何以無功德。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祖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又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祖曰。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祖曰。不識。帝不悟。

表曰:可以一掌置。熟視之,堯封潛曰:雲裏帝城雙鳳闕,雨中春樹萬人家。

第二十九祖慧可大師

武牢人,姬氏子。父寂,以無子,禱祈既久,一夕有異光照室,母遂懷姙,故生而名之曰光。少則超然,博極載籍,尤善談老莊。後覧佛乘,遂盡棄去,依寶靜禪師出家,徧學大小乘義。年三十三,返香山,終日宴坐。又八年,于寂默中,忽見一神人謂曰:將欲受果,汝其南矣。翌日,覺頭痛如刺,欲治之,忽聞空中曰:此換骨也。往見靜,述其事。靜視之,見頂骨嶢然,如五峰秀出,以有神異,更名神光。靜語祖曰:汝相吉祥,而神令汝南。彼少林有達磨大士,必汝師矣。祖遂造少室參承。達磨端坐面壁,莫聞誨勵。祖自惟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濟饑,布髮掩泥,投崖飼虎。古尚若此,我又何人?值大雪,祖夜侍立。遲明,積雪過膝,立愈恭。達磨顧而憫之,問曰:汝久立雪中,當求何事?祖悲淚曰:惟願和尚慈悲,開甘露門,廣度群品。達磨曰:諸佛無上妙道,曠劫精勤,能行難行,非忍而忍。豈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勞勤苦。祖聞誨勵,潛取利刀,自斷左臂,置達磨前。達磨知是法器,乃曰:諸佛最初求道,為法忘形。汝今斷臂吾前,求亦可在。達磨因與易名曰慧可,乃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達磨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祖曰:我心未寧,乞師與安。達磨曰:將心來,與汝安。祖良久曰:覓心了不可得。達磨曰:我與汝安心竟。越九年,達磨欲返天竺,命門人曰:時將至矣,汝等盍言所得乎?有道副對曰: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達磨曰:汝得我皮。尼總持曰。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達磨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陰非有。而我見處。無一法可得。達磨曰。汝得吾骨。最後祖禮三拜。依位而立。達磨曰。汝得吾髓。乃顧祖而告曰。昔如來以正法眼。付迦葉大士。展轉囑累。而至於我。我今付汝。汝當護持。并授汝袈裟。以為法信。各有所表。宜可知矣。祖曰。請師指陳。達磨曰。內傳法印。以契證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後代澆薄。疑慮競生。云吾西天之人。言汝此方之子。憑何得法。以何證之。汝今受此衣法。却後難生。但出此衣。并吾法偈。用以表明。其化無礙。至吾滅後二百年。衣止不傳。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說理者多。通理者少。潛符密證。千萬有餘。汝當闡揚。勿輕未悟。一念回機。便同本得。聽吾偈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達磨又曰。吾有楞伽經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來心地要門。令諸眾生。開示悟入。吾自到此。凡五度中毒。我甞自出而試之。置石石裂。緣吾本離南印。來此東土。見赤縣神州。有大乘氣象。遂踰海越漠。為法求人。際會未諧。如愚如訥。今得汝傳授。吾意已終。○祖往鄴都化導。四眾皈依。三十四載。遂韜光混跡。變易儀相。或入酒肆。或過屠門。或習街談。或隨廝役。或問之曰。師是道人。何故如是。祖曰。我自調心。何關汝事。

表曰:枯杌鬼。堯封潛曰:無行走之路。

第三十祖僧璨大師

不知何許人。北齊天平二年。年踰四十。以白衣謁可大師曰。弟子身纏風恙。請和尚懺罪。可大師曰。將罪來與汝懺。祖良久曰。覓罪了不可得。可大師曰。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祖曰。今見和尚。已知是僧。未審何名佛法。可大師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無二。僧寶亦然。祖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可大師深器之。即為剃髮曰。是吾寶也。宜名僧璨。其年三月十八日。于光福寺受具。自茲疾漸愈。執侍經二載。可大師遂囑累付以衣法。偈曰。本來緣有地。因地種花生。本來無有種。花亦不曾生。又曰。汝受吾教。宜處深山。未可行化。當有國難。般若多羅懸記所謂心中雖吉外頭凶者是也。吾亦有宿累。今往酬之。汝諦思聖記。勿罹世難。善去善行。俟時傳付。○祖著信心銘曰。至道無難。惟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欲得現前。莫存順逆。違順相爭。是為心病。不識玄旨。徒勞念靜。圓同大虗。無欠無餘。良由取舍。所以不如。莫逐有緣。勿住空忍。一種平懷。泯然自盡。止動歸止。止更彌動。惟滯兩邊。寧知一種。一種不通。兩處失功。遣有沒有。從空背空。多言多慮。轉不相應。絕言絕慮。無處不通。歸根得旨。隨照失宗。須臾返照,勝却前空。前空轉變,皆由妄見。不用求真,惟須息見。二見不住,慎莫追尋。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法,不生不心。能由境滅,境逐能沉。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兩段,原是一空。一空同兩,齊含萬象。不見精麤,寧有偏黨。大道體寬,無易無難。小見狐疑,轉急轉遲。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任性合道,逍遙絕惱。繫念乖真,昏沉不好。不好勞神,何用疎親。欲取一乘,勿惡六塵。六塵不惡,還同正覺。智者無為,愚人自縛。法無異法,妄自愛著。將心用心,豈非大錯。迷生寂亂,悟無好惡。一切二邊,良由斟酌。夢幻空花,何勞把捉。得失是非,一時放却。眼若不寐,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一如體玄,兀爾忘緣。萬法齊觀,歸復自然。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止動無動,動止無止。兩既不成,一何有爾。究竟窮極,不存軌則。契心平等,所作俱息。狐疑盡淨,正信調直。一切不留,無可記憶。虗明自照,不勞心力。非思量處,識情難測。真如法界,無他無自。要急相應,惟言不二。不二皆同,無不包容。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宗非延促,一念萬年。無在不在,十方目前。極小同大,忘絕境界。極大同小,不見邊表。有即是無,無即是有。若不如是,必不須守。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慮不必。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語道斷,非去來今。

表曰:猛虎鬚畔,光自照珠。堯封潛曰:如下天狀。

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師

姓司馬氏。世居河內。後徙於蘄州廣濟縣。生而超異。幼慕空宗。諸解脫門。宛如宿習。年始十四。往禮僧璨大師曰。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璨曰。誰縛汝。祖曰。無人縛。璨曰。何更求解脫乎。祖於言下大悟。服勞九載。後于吉州受戒。侍奉尤謹。璨屢試以玄微。知其緣熟。乃付衣法。偈曰。華種雖因地。從地種華生。若無人下種。華地盡無生。又曰。昔可大師付吾法。後往鄴都行化三十餘年。今吾得汝。何滯此乎。即適羅浮山。師既嗣祖風。攝心無寐。脅不至席者六十年。于隋大業十三載。領徒眾抵吉州。值群盜圍城。七旬不解。萬眾惶怖。祖愍之。教念摩訶般若。時賊眾望雉堞間若有神兵。乃相謂曰。城內必有異人。稍稍引去。○貞觀癸卯歲。太宗嚮師道味。欲瞻風彩。詔赴京。祖上表遜謝。前後三返。第四度命使曰。如果不起。取首來。使至山諭旨。祖乃引頸就刃。神色儼然。使回以狀聞。帝彌欽重。

表曰:與道有損有益。堯封潛曰:古人有不了之句。

第三十二祖弘忍大師

蘄州黃梅人也。先為破頭山中栽松道者。甞請于道信曰:法道可得聞乎。信曰:汝已老。脫有聞。其能廣化耶。倘若再來。吾尚可遲汝。乃去。行水邊。見一女子浣衣。揖曰:寄宿得否。女曰:我有父兄。可往求之。曰:諾。我即敢行。女首肎之。即回䇿而去。女周氏季子也。歸輒孕。父母大惡。逐之。女無所歸。日傭紡里中。夕止於眾館之下。已而生一子。以為不祥。因拋濁港中。明日見泝流而上。氣體鮮明。大驚。遂舉之成童。隨母乞食。里人呼為無姓兒。逢一智者歎曰:此子缺七種相。不逮如來。唐武德甲申歲。道信却返蘄春。住破頭山。學侶雲臻。一日往黃梅縣。路逢祖。見骨相奇秀。異乎常童。信問曰:子何姓。祖曰:姓即有。不是常姓。信曰:是何姓。祖曰:是佛性。信曰:汝無姓耶。祖曰:性空故無。信默識其法器。即俾侍者至其母所。乞令出家。母以宿緣。故無難色。遂捨為弟子。以至付法傳衣。嗣化於破頭山。○後法付盧能已。自後不復上堂。大眾疑怪致問。祖曰:吾道行矣。何更詢之。復問:衣法誰得耶。祖曰:能者得。

表曰:纔施三拜,便合知有二十下鐵棒。堯封潛曰:閨閣中物颺不下。

第三十三祖惠能大師

姓盧氏,父行瑫,母李氏。感異夢,覺而異香滿室,因有娠,六年乃生,毫光騰空。黎明,有僧來語祖之父曰:此子可名惠能。父曰:何謂也?僧曰:惠者,以法惠濟眾生;能者,能作佛事。語畢,不知所之。祖不飲母乳,遇夜神人,灌以甘露。三歲,父喪母𡠉,居家貧甚,幼則樵採鬻薪以養母。一日,負薪過市中,聞客讀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有所感悟,而問客曰:此何法也?曰:此金剛經。黃梅東山五祖忍和尚,恒教人誦此經。祖聞語勃然,思出家求法,乃乞于一客,為其母備歲儲。遂辭母,直抵韶州,遇高行士劉志略,結為交友。尼無盡藏者,即志略之姑也,甞讀涅槃經,祖暫聽之,即為解說其義。尼遂持卷問字,祖曰:字即不識,義即請問。尼曰:字尚不識,曷能會義?祖曰:諸佛妙理,非關文字。尼驚異之,告鄉里耆艾,請居寶林寺。寺廢已久,四眾營緝,朝夕奔凑,俄成寶坊。祖曰:我求大法,止此何為?遂棄之。抵黃梅,參弘忍大師。忍問曰:汝自何來?祖曰:嶺南。忍曰:欲須何事?祖曰:唯求作佛。忍曰:嶺南人無佛性,若為得佛?祖曰:人即有南北,佛性豈然?忍令隨眾作務,祖曰:弟子自心常生智慧,不離自性,即是福田。未審和尚教作何務?忍曰:這獦獠根性太利,著槽廠去。祖禮足而退,便入碓坊,服勞於杵臼,晝夜不息。經八月,忍知付授時至,告眾曰:正法難解,不可徒記吾言,持為己任。汝等各自隨意述一偈,若語意冥符,則衣法皆付。時會下七百餘僧上座神秀者,學通內外,眾所宗仰,咸推稱曰:若非尊秀,疇敢當之?神秀竊聆眾譽,不復思惟,乃于廊壁書一偈曰: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忍因經行,忽見此偈,知是神秀所述,乃讚歎曰:後代依此修行,亦得勝果。其壁本欲令處士盧珍繪楞伽變相,及見題偈在壁,遂止不畵,各令念誦。祖在碓坊,忽聆誦偈,乃問同學:是何章句?同學曰:汝不知和尚求法嗣,令各述心偈,此則秀上座所述,和尚深加歎賞,必將付法傳衣也。祖曰:其偈云何?同學為誦。祖良久曰:美則美矣,了則未了。同學訶曰:庸流何知,勿發狂言!祖曰:子不信耶?願以一偈和之。同學不答,相視而笑。祖至夜,密告一童子,引至廊下。祖自秉燭,請別駕張日用于秀偈之側寫一偈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忍後見此偈曰:此是誰作?亦未見性。眾聞忍語,遂不之顧。逮夜,忍潛詣碓房,問曰:米白也未?祖曰:白也,未有篩。忍以杖三擊其碓,祖即以三鼓入室。忍復徵其初悟,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祖言下大徹,遂啟忍曰:一切萬法不離自性,何期自性本來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忍知悟本性,謂祖曰:不識本性,學法無益。若識本心,見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師、佛。復告曰:諸佛出世,為一大事故,隨機大小而引導之,遂有十地、三乘、頓、漸等旨以為教門,以無上微妙秘密圓明真實正法眼藏付于上首大迦葉尊者,展轉傳授二十八世,至達磨屆于此土,得可大師承襲,以至于今。以法寶及所傳袈裟用付于汝,善自保護,無令斷絕。聽吾偈曰: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祖跪受訖,問:法則既受,衣付何人?忍曰:昔達磨初至,人未之信,故傳衣以明得法。今信心已熟,衣乃爭端,止于汝身,不復傳也。且當遠隱,俟時行化。所謂受衣之人,命如縣絲也。祖曰:當隱何所?忍曰:逢懷即止,遇會且藏。祖禮足已,捧衣而出。是夜南邁,大眾莫知。忍大師送至九江驛邊,令祖上船。祖隨即把櫓,忍曰:合是吾渡汝。祖曰:迷時師度,悟時自度。度名雖一,用處不同。能蒙師傳法,今已得悟,只合自性自度。忍云:如是,如是。以後佛法由汝大行。祖禮辭,南行者兩月。至大庾嶺,僧惠明、本將軍同數百人來,欲奪衣鉢。明先趁及,祖擲衣鉢于石曰。此衣表信。可力爭耶。明舉衣鉢不能動。乃曰。我為法來。不為衣來。祖曰。汝既為法來。可屏息諸緣。勿生一念。吾為汝說。明良久。祖曰。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惠明言下大悟。復問曰。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有密意旨否。祖曰。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密在汝邊。明曰。惠明雖在黃梅。實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示。如人飲水。冷煖自知。今行者即惠明師也。祖曰。汝若如是。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明又問。惠明今向甚處去。祖曰。逢袁則止。遇蒙則居。明禮辭。還至嶺下。謂眾曰。向涉崔嵬。杳無踪跡。當別道尋之。趁眾遂散。祖後至曹溪。物色之者稍稍聞。遂避難于四會之獵人隊中。經十五載。時與獵人隨宜說法。獵人令守網。有獲悉放。每飯時。常以菜寄煑肉鍋。或問。則對曰。但喫肉邊菜。○儀鳳元年正月八日。忽念說法時至。遂出至廣州法性寺。值印宗法師講涅槃經。寓止廊廡間。暮夜風颺剎幡。聞二僧對論。一曰幡動。一曰風動。往復不已。祖曰。不是幡動。不是風動。仁者心動。一眾竦然。印宗延入上座。徵詰奧義。見祖言簡理當。不由文字。乃曰。久聞黃梅衣法南來。莫是行者否。祖曰。然。印宗作禮。請衣鉢出示大眾。令瞻禮。宗復問曰。黃梅付囑。如何指授。祖曰。指授即無。惟論見性。不論禪定解脫。

表曰:觀之又觀,蟻子決定不食鐵。堯封潛曰:焰頭誇富貴。

第三十四祖南嶽懷讓禪師

金州杜氏子。唐儀鳳二年四月八日降生,有白氣上屬天。太史奏之高宗,高宗問:是何祥乎?對曰:國之法器,不染世榮。高宗敕金州太守韓偕親往存慰。年十歲,惟樂佛書。有玄靜三藏告師父母曰:此子若出家,必獲上乘,廣度眾生。至垂拱三年,年十五,依荊州玉泉寺弘景律師出家。通天二年受戒,習毗尼藏。一日歎曰:夫出家者,當為無為法。天上人間,無有勝者。遇同學坦然,相與謁嵩山安。安啟發,乃直詣曹溪,禮能大師。能曰:何處來?師曰:嵩山。能曰:什麼物恁麼來?師無語。經八載,忽然悟,乃白能曰:某甲有個會處。能曰:作麼生?師曰:說似一物即不中。能曰:還可修證否?師曰: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能曰:只此不污染,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羅讖汝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應在汝心,不須速說。師既得法,侍能復十五年。先天二年,往衡嶽,居般若寺。示眾曰:一切萬法,皆從心生。心無所生,法無能住。若達心地,所作無礙。非遇上根,宜慎辭哉!○僧問:如鏡鑄像,像成後,光歸何處?師云:如大德未出家時相狀,一向什麼處去?僧云:成後為什麼不鑑照?師曰:雖然不鑑照,謾他一點不得。

表曰:十八女兒不繫裙,難得入地獄如箭。堯封潛曰:判官手裏筆。

第三十五祖江西道一禪師

漢州什邡縣人,姓馬氏,故世稱馬祖,或云馬大師。容貌奇異,牛行虎視,引舌過鼻,足下有二輪文。幼於本邑羅漢寺出家,受具於渝州圓律師。開元中,習定於衡嶽讓和尚,知是法器,就問曰:大德坐禪圖甚麼?師曰:圖作佛。讓取一磚於師菴前石上磨,師曰:磨作甚麼?讓曰:磨作鏡。師曰:磨磚豈得成鏡耶?讓曰:磨磚既不成鏡,坐禪豈得作佛?師曰:如何即是?讓曰: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師無對。讓又曰: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捨。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師聞示誨,如飲醍醐,禮拜問曰: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讓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又問。道非色相。云何能見。讓曰。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師曰。有成壞否。讓曰。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見道也。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萌。三昧花無相。何壞復何成。師蒙開悟。心意超然。侍奉九秋。日益玄奧。始居建陽佛迹嶺。遷於臨川。次至南康龔公山。○僧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師曰。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問取智藏去。僧問西堂。堂云。何不問和尚。僧云。和尚教來問。堂云。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問取海兄去。僧又問百丈。丈曰。我到這裏却不會。僧却回舉似師。師曰。藏頭白。海頭黑。

表曰:雲褁楚山頭,決定多風雨。堯封潛曰:紫羅袋重盛官誥。

第三十六祖百丈懷海禪師

生福州長樂王氏。兒時隨母入寺,指佛像問母:此為誰?母曰:佛也。師曰:形容與人無異,我後亦當作佛。丱歲離塵,三學該練,參馬祖為侍者。檀越每送齋飯來,師纔揭開盤葢,馬祖便拈起一片胡餅曰:是甚麼?如此經三年。一日,侍馬祖行次,見一群野鴨飛過。馬祖曰:是甚麼?師曰:野鴨子。馬祖曰:甚處去也?師曰:飛過去也。馬祖遂把師鼻扭,負痛失聲。馬祖曰:又道飛過去也。師於言下有省。却歸侍者寮,哀哀大哭。同事問曰:汝憶父母耶?師曰:無。曰:被人罵耶?師曰:無。曰:哭作甚麼?師曰:我鼻孔被大師扭得痛不徹。同事曰:有甚因緣不契?師曰:汝問取和尚去。同事問馬祖曰:海侍者有何因緣不契,在寮中哭告和尚,為某甲說。馬祖曰:是伊會也,汝自問取他。同事歸寮曰:和尚道汝會也,教我自問汝。師乃呵呵大笑。同事曰。適來哭。如今為甚却笑。師曰。適來哭。如今笑。同事罔然。次日馬祖陞座。眾纔集。師出卷却席。馬祖便下座。師隨至方丈。祖曰。我適來未曾說話。汝為甚便卷却席。師曰。昨日被和尚扭得鼻頭痛。馬祖曰。汝昨日向甚處留心。師曰。鼻頭今日又不痛也。馬祖曰。汝深明昨日事。師作禮而退。師再參侍立次。馬祖目視繩牀角拂子。師曰。即此用。離此用。馬祖曰。汝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師取拂子豎起。馬祖曰。即此用。離此用。師挂拂子於舊處。馬祖振威一喝。師直得三日耳聾。未幾住大雄山。以所處巖巒峻極。故號百丈。四方學者麏至。○僧問。如何是奇特事。師曰。獨坐大雄峰。僧禮拜。師便打。

表曰:無人情,不怕業,亂走他人,打入叢林。堯封潛曰:不違顏咫尺。

第三十七祖黃檗希運禪師

閩人也。幼於本州黃檗山出家,額間隆起如珠,音辭朗潤,志意沖淡。後遊天台,逢一僧,與之言笑,如舊相識。熟視之,目光射人,乃偕行。屬㵎水暴漲,捐笠植杖而止。其僧率師同渡,師曰:兄要渡自渡。彼即褰衣躡波,若履平地,回顧曰:渡來!渡來!師曰:咄!這自了漢!吾早知,當斫汝脛。其僧歎曰:真大乘法器,我所不及。言訖不見。至洛京行乞,吟添鉢聲。有一嫗出棘扉間曰:太無厭生!師曰:汝猶未施,責我無厭,何耶?嫗笑而掩扉。師異之,進而與語,多所發藥。師須臾辭去,嫗告之曰:可往南昌見馬大師。至南昌,馬大師已示寂,遂往石門謁塔。時百丈大師廬於塔旁,乃往參丈。丈問。巍巍堂堂從何方來。師曰。巍巍堂堂從嶺南來。丈曰。巍巍堂堂當為何事。師曰。巍巍堂堂不為別事。便禮拜。問曰。從上宗乘如何指示。丈良久。師曰。不可教後人斷絕去也。丈曰。將謂汝是個人。乃起入方丈。師隨後入曰。某甲特來。丈曰。若爾則他後不得孤負吾。一日丈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被馬大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師聞舉不覺吐舌。丈曰。子已後莫承嗣馬祖去麼。師曰。不然。今日和尚舉得見馬祖大機之用。然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已後喪我兒孫。丈曰。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子甚有超師之見。師便禮拜。○師一日揑拳曰。天下老和尚總在這裏。我若放一線。通從汝七縱八橫。若不放過。不消一揑。

表曰:無二亦無三。堯封潛曰:還見文殊也無?

第三十八祖臨濟義玄禪師

曹州南華邢氏子。幼而頴異,長以孝聞。及落髮受具,居於講肆,精究毗尼,博𧷤經論。俄而歎曰:此濟世之醫方也,非教外別傳之旨。即更衣遊方,在黃檗會中,行業純一。時睦州為第一座,乃問:上座在此多少時?師曰:三年。州曰:曾參問否?師曰:不曾參問,不知問個甚麼?州曰:何不問堂頭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便去問,聲未絕,檗便打。師下來,州曰:問話作麼生?師曰:某甲問聲未絕,和尚便打,某甲不會。州曰:但更去問。師又問,檗又打。如是三度問,三度被打。師白州曰:早承激勸問法,累蒙和尚賜棒,自恨障緣,不領深旨。今且辭去。州曰:汝若去,須辭和尚了去。師禮拜退。州先到黃檗處曰:問話上座,雖是後生,却甚奇特。若來辭,方便接伊。已後為一株大樹,覆蔭天下人去在。師來日辭黃檗,檗曰:不須他去,祇往高安灘頭參大愚,必為汝說。師到大愚,愚曰:甚處來?師曰:黃檗來。愚曰:黃檗有何言句?師曰:某甲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過無過?愚曰:黃檗與麼老婆心切,為汝得徹困,更來這裏問有過無過?師於言下大悟,乃曰: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愚搊住曰:這尿牀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如今却道黃檗佛法無多子。你見個甚麼道理?速道!速道!師於大愚肋下築三拳,愚拓開曰:汝師黃檗,非干我事。師辭大愚,却回黃檗。檗見便問:這漢來來去去,有甚了期?師曰:祇為老婆心切。便人事了,侍立。檗問:甚處去來?師曰:昨蒙和尚慈旨,令參大愚去來。檗曰:大愚有何言句?師舉前話。檗曰:大愚老漢饒舌,待來痛與一頓。師曰:說甚待來,即今便打。隨後便掌。檗曰:這風顛漢來這裏捋虎鬚。師便喝。檗喚侍者曰:引這風顛漢參堂去。師栽松次,檗曰:深山裏栽許多松作甚麼?師曰: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榜。道了,將钁頭𡎺地三下。檗曰: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師又𡎺地三下,噓一噓。檗曰:吾宗到汝,大興於世。徑山有五百眾,少人參請。黃檗令師到徑山,乃謂師曰:汝到彼作麼生?師曰:某甲到彼,自有方便。師到徑山,腰裝上法堂,見徑山。徑山方舉頭,師便喝。徑山擬開口,師拂袖便行。尋有僧問徑山:這僧適來有甚麼言句便喝和尚?徑山云:這僧從黃檗會裏來,你要知麼?自問取他。徑山五百眾大半分散。師半夏上黃檗山,見檗看經。師曰:我將謂是個人,元來是唵黑豆老和尚。住數日,乃辭檗曰:汝破夏來,何不終夏去?師曰:某甲暫來禮拜和尚。檗便打,趁令去。師行數里,疑此事,却回終夏。後又辭檗,檗曰:甚處去?師曰:不是河南,便歸河北。檗便打。師約住與一掌,檗大笑。乃喚侍者:將百丈先師禪板几案來。師曰:侍者將火來。檗曰:不然。子但將去,已後坐斷天下人舌頭去在。師為黃檗馳書到溈山,時仰山作知客,接得書便問:者個是黃檗底,那個是專使底?師便掌。仰山約住云:老兄知是般事便休。同去見溈山,溈山便問:黃檗師兄多少眾?師曰:七百眾。溈山云:什麼人為導首?師曰:適來已達書了也。師却問溈山:和尚此間多少眾?溈山曰:一千五百眾。師曰:太多生!溈山曰:黃檗師兄亦不少。師辭溈山,仰山送出曰:汝向後北去,有個住處。師曰:豈有與麼事?仰山曰:但去,已後有一人佐輔老兄在。此人祇是有頭無尾,有始無終。師後住鎮州臨濟,學侶雲集。師一日謂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於此建立黃檗宗旨,汝且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後,普化却上來問:和尚三日前說甚麼?師便打。三日後,克符上來問:和尚三日前打普化作麼?師亦打。○師甞示眾曰:如諸方學人來,山僧此間作三種根器斷:如中下根器來,我便奪其境而不除其法;或中上根器來,我便境法俱奪;如上上根器來,我便境法人俱奪。如有出格見解人來,山僧此間便全體作用,不歷根器。大德到這裏,學人著力處不通,風石火電光即過了也。學人若眼定動,即沒交涉;擬心即差,動念即乖。有人解者,不離目前。

表曰:西水流急,牯牛兒也好看取。堯封潛曰:四目相覩。

第三十九祖興化存獎禪師

初在臨濟為侍者,洛浦來參,濟問:甚處來?浦曰:鑾城來。濟曰:有事相借問,得麼?浦曰:新戒不會。濟曰:打破大唐國,覓個不會底人也無?參堂去!師隨後請問曰:適來新到,是成褫他?不成褫他?濟曰:我誰管你成褫不成褫?師曰:和尚祇解將死雀就地彈,不解將一轉語葢覆却。濟曰:你又作麼生?師曰:請和尚作新到。濟遂曰:新戒不會。師曰:却是老僧罪過。濟曰:你語藏峰。師擬議,濟便打。至晚,濟又曰:我今日問新到,是將死雀就地彈?就窠子裏打?及至你出得語,又喝起了,向青雲裏打。師曰:草賊大敗!濟便打。後在三聖會裏為首座,常曰:我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個會佛法底人。三聖聞得,問曰:你具個甚麼眼,便恁麼道?師便喝。聖曰:須是你始得。後大覺聞舉,遂曰:作麼生得風吹到大覺門裏來。師後到大覺為院主。一日覺喚院主。我聞你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個會佛法底。你憑個甚麼道理與麼道。師便喝。覺便打。師又喝。覺又打。師來日從法堂過。覺召院主。我直下疑你昨日這兩喝。師又喝。覺又打。師再喝。覺亦打。師曰。某甲於三聖師兄處學得個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願與某甲個安樂法門。覺曰。這瞎漢來這裏納敗缺。脫下衲衣痛打一頓。師於言下領旨。雖同嗣臨濟。甞以覺為助發之友。臨濟寂後甞拈香曰。此一炷香本為三聖師兄。三聖於我太孤。本為大覺師兄。大覺於我太賒。不如供養臨濟先師。○僧問。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師曰。打中間底。僧便禮拜。師曰。昨日赴個村齋。中途遇一陣卒風暴雨。却向古廟裏躲避得過。

表曰:香灰裏唯聞牛糞氣。堯封潛曰:土宿頷下髭鬚多。

第四十祖南院慧顒禪師

河北人也。上堂。赤肉團上。壁立千仞。僧問。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道。師曰。是。僧便掀倒禪牀。師曰。這瞎驢亂做。僧擬議。師便打趁出。問僧。近離甚處。曰。襄州。師曰。來作甚麼。曰。特來禮拜和尚。師曰。恰遇寶應老不在。僧便喝。師曰。向汝道不在。又喝作甚麼。僧又喝。師便打。僧禮拜。師曰。這棒本是汝打我。我且打汝。要此話大行。瞎漢參堂去。有防禦使問。長老還具見聞覺知也無。師與一踏踏倒。○上堂。諸方祇具啐啄同時眼。不具啐啄同時用。僧便問。如何是啐啄同時用。師曰。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時失。曰。此猶未是某甲問處。師曰。汝問處作麼生。僧曰。失。師便打。其僧不肎。後於雲門會下。聞二僧舉此話。一僧曰。當時南院棒折那。其僧忽契悟。遂奔回省覲。師已圓寂。乃謁風穴。穴一見便問。上座莫是當時問先師啐啄同時話底麼。僧曰。是。穴曰。汝當時作麼生會。曰。某甲當時如在燈影裏行相似。穴曰。汝會也。

表曰:祇這個帶累殺人。堯封潛曰:佇集如雲之眾。

第四十一祖風穴延沼禪師

以偽唐乾寧三年十二月生於餘杭劉氏。少魁礨有英氣,於書無所不觀,然無經世意。父兄強之仕,應進士。至京師,一舉不遂,即東歸,從開元寺智恭律師剃髮受具。遊講肆,玩法華玄義,脩止觀。定慧夙師爭下之,棄去。遊名山,到越州,謁鏡清。清問:近離甚處?師曰:自浙東來。清曰:還過小江也無?師曰:大舸獨飄空,小江無可濟。清曰:鏡水秦山,鳥飛不度,子莫道聽途言。師曰:滄溟尚怯艨䑳勢,列漢飛帆渡五湖。清豎拂子曰:爭奈這個何?師曰:這個是甚麼?清曰:果然不識。師曰:出沒卷舒,與師同用。清曰:杓卜聽虗聲,熟睡饒讇語。師曰:澤廣藏山,理能伏豹。清曰:捨罪放愆,速須出去。師曰:出去即失。便出。到法堂,乃曰:夫行脚人,因緣未盡其善,不可便休去。却回曰:某甲適來輒陳小騃,冐凟尊顏,伏蒙慈悲,未賜罪責。清曰:適來言從東來,豈不是翠巖來?師曰:雪竇親棲寶葢東。清曰:不逐亡羊狂解息,却來這裏念篇章。師曰: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莫獻詩。清曰:詩速祕却,略借劒看。師曰:𥄉首甑人擕劒去。清曰:不獨觸風化,亦自顯顢頇。師曰:若不觸風化,爭明古佛心?清曰:如何是古佛心?師曰:再許允容,師今何有?清曰:東來衲子,菽麥不分,祗聞不已而已,何得抑已而已?師曰:巨浪涌千尋,澄波不離水。清曰:一句截流,萬機寢削。師便禮拜。清曰,衲子俊哉。到黃龍,龍曰,石角穿雲路,垂條意若何。師曰,紅霞籠玉象,擁嶂照川原。曰,恁麼則相隨去也。師曰,和尚低聲。到華嚴,嚴曰,我有牧牛歌,輒請闍黎和。師曰,羯鼓掉鞭牛豹跳,遠村海樹嘴盧都。北遊襄沔間,寓止華嚴。時僧守廓者,自南院顒公所來。華嚴陞座曰,若是臨濟德山高亭大愚鳥窠船子兒孫,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廓出,眾便喝,華嚴亦喝。廓又喝,華嚴亦喝。廓禮拜起,指以顧眾曰,這老漢一場敗缺。喝一喝,歸眾。師心奇之,因結為友。遂默悟三玄旨要,歎曰,臨濟用處如是耶。廓使更見南院。師參南院,入門不禮拜。院曰,入門須辨主。師曰,端的請師分。院於左膝拍一拍,師便喝。院於右膝拍一拍,師又喝。院曰,左邊一拍且置,右邊一拍作麼生。師曰,瞎。院便拈棒。師曰,莫盲枷瞎棒,奪打和尚,莫言不道。院擲下棒曰,今日被黃面浙子鈍置一場。師曰,和尚大似持鉢不得,詐道不饑。院曰,闍黎曾到此間麼。師曰,是何言歟。院曰,老僧好好相借問。師曰,也不得放過。便下。參眾了,却上堂頭禮謝。院曰,闍黎曾見甚麼人來。師曰,在襄州華嚴,與廓侍者同夏。院曰,親見作家來。院問,南方一棒作麼商量。師曰,作奇特商量。師却問,和尚此間一棒作麼商量?院拈拄杖曰: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師於言下大徹玄旨,遂依止六年。一日,南院謂師曰:汝乘願力來荷大法,非偶然也。問曰:汝聞臨濟將終時語否?曰:聞之。曰:臨濟曰: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渠平生如師子兒,見即殺人。及其將死,何故屈膝妥尾如此?師曰:密付將終,全主即滅。又問:三聖如何亦無語乎?師曰:親承入室之真子,不同門外之遊人。南院頷之。又問:汝道四種料簡語,料簡何法?師曰:凡語不滯凡情,即墮聖解。學者大病,先聖哀之,為施方便,如楔出楔。曰: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新出紅鑪金彈子,簉破闍黎鐵面門。又問: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蒭草乍分頭腦裂,亂雲初綻影猶存。又問:如何是人境俱奪?師曰:躡足進前須急急,促鞭當鞅莫遲遲。又問: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又問曰:臨濟有三句。當日有問:如何是第一句?濟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師隨聲便喝。又曰:如何是第二句?濟曰: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赴截流機。師曰:未問已前錯。又問曰:如何是第三句?濟曰: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全藉裏頭人。師曰:明破即不堪。於是南院以為可以支臨濟。後唐長興二年,至汝水,見草屋數椽,依山如逃亡人家。問田父:此何所?田父曰:古風穴寺,世以律居。僧物故,又歲飢,眾棄之而去,餘佛像鼓鐘耳。師曰:我居之可乎?田父曰:可。師入留止,日乞村落,夜燃松脂,單丁者七年。檀信為新之,成叢林。偽晉天福二年,州牧聞其風,盡禮致之。上元日開法,嗣南院。偽漢乾祐二年,牧移守郢州,師又避𡨥往依之。牧館于郡齋。宼平,汝州有宋太師者,施第為寶坊,號新寺,迎師居焉。法席冠天下,學者自遠而至。陞座曰:先師曰:欲得親切,莫將問來問。會麼?問在答處,答在問處。雖然如是,有時問不在答處,答不在問處。汝若擬議,老僧在汝脚跟底。大凡參學眼目,直須臨機大用現前,勿自拘於小節。設使言前薦得,猶為滯殻迷封。句下精通,未免觸途狂見。應是向來依他作解,明昧兩岐,與汝一切掃却。直教個個如師子兒,吒呀地對眾證據,哮吼一聲,壁立千仞。誰敢正眼覷著,覷著即瞎却渠眼。○師曰: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頞。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帖。於此明得,闍黎無分,全是老僧。於此不明,老僧即是闍黎。闍黎與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欲識闍黎麼?拊其左膝曰:這裏是。欲識老僧麼?拊其右膝曰:這裏是。于時莫有善其機者。

表曰:不假記一字,亦不用一功,亦不用眨眼,亦不用呵氣。堯封潛曰:從教鴨聽雷。

第四十二祖首山省念禪師

生狄氏,萊州人也。幼棄家,得度於南禪寺。為人簡重,有精識,專修頭陀行,誦法華經。叢林畏敬之,目以為念法華。晚於風穴會中充知客。一日侍立次,穴乃垂涕告之曰:不幸臨濟之道至,吾將墜於地矣。師曰:觀此一眾,豈無人耶?穴曰:聰明者多,見性者少。師曰:如某者如何?穴曰:吾雖望子之久,猶恐躭著此經,不能放下。師曰:此亦可事,願聞其要。穴遂上堂,舉世尊以青蓮目顧視大眾,乃曰:正當恁麼時,且道說個甚麼?若道不說而說,又是埋沒先聖。且道說個甚麼?師乃拂袖下去。穴擲下拄杖,歸方丈。侍者隨後請益曰:念法華因甚不祇對和尚?穴曰:念法華會也。次日,師與真園頭同上問訊次,穴問真曰:作麼生是世尊不說說?真曰:鵓鳩樹頭鳴。穴曰:汝作許多癡福作麼?何不體究言句?又問師曰:汝作麼生?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穴謂真曰:汝何不看念法華下語?又一日,穴陞座,顧視大眾,師便下去。穴即歸方丈,自是聲名重諸方。首山在汝城之外荒遠處,而師居之,將終身焉。登其門者,皆叢林精練衲子,師必勘驗之,留者纔二十餘輩。然天下稱法席之冠,必指首山。○甞作鋼宗偈曰:咄哉拙郎君(汾陽注曰:素潔條然),巧妙無人識(運機非面目)。打破鳳林關(蕩盡玲瓏性),著靴水上立(塵泥自異)。咄哉巧女兒(汾陽曰:妙智理圓融),攛梭不解織(無間功不立)。看他闘雞人(旁觀審騰距,爭功不自傷),水牛也不識(全力能負,不露頭角)。

表曰:有函有號,有部有帙。白日明窓,夜附燈燭。堯封潛曰:飛簷楯瓦,蕩摩雲烟。寶鈐和鳴,珠網間錯。

第四十三祖汾州太子院善昭禪師

生俞氏,太原人也。器識沉邃,少緣飾,有大智。於一切文字,不由師訓,自然通曉。年十四,父母相繼而亡,孤苦厭世相,剃髮受具,杖䇿遊方。所至少留,不喜觀覧。或譏其不韻,師歎之曰:是何言之陋哉!從上先德行脚,正以聖心未通,驅馳決擇耳,不緣山水也。師歷諸方,見老宿者七十有一人,皆妙得其家風。尤喜論曹洞。石門徹禪師者,葢其派之魁奇者。師作五位偈示之曰:五位參尋切要知,纖毫纔動即差違。金剛透匣誰能曉,唯有那吒第一機。舉目便令三界靜,振鈴還使九天歸。正中妙挾通回互,擬議鋒鋩失却威。徹拊手稱善。然師終疑臨濟兒孫別有奇處。最後至首山,問:百丈卷簟,意旨如何?曰:龍袖拂開全體現。師曰:師意如何?曰:象王行處絕狐蹤。於是大悟。言下拜起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有問者曰:見何道理,便爾自肎?師曰:正是我放身命處。服勤甚久,辭去。遊湘衡間,長沙太守張公茂宗以四名剎請師擇之而居,師笑。一夕遯去,北抵襄沔,寓止白馬。太守劉公昌言聞之,造謁,以見晚為歎。時洞山、谷隱皆虗席,眾議歸師。太守請擇之,師以手揶揄曰:我長行粥飯僧,傳佛心宗,非細職也。前後八請,堅臥不答。淳化四年,首山歿,西河道俗千餘人協心削牘,遣沙門契聰迎請住持汾州太平寺太子院。師閉關高枕。聰排闥而入。讓之曰。佛法大事。靜退小節。風穴懼應讖。憂宗旨墜滅。幸而有先師。先師已棄世。汝有力荷擔如來大法者。今何時而欲安眠哉。師矍起。握聰手曰。非公不聞此語。趨辦嚴。吾行矣。既至。宴坐一榻。足不越閫者三十年。天下道俗。慕仰不敢名。同曰汾州。并汾地苦寒。師罷夜參。有異比丘。振錫而至。謂師曰。會中有大士六人。奈何不說法。言訖。陞空而去。師密記以偈曰。胡僧金錫光。請法到汾陽。六人成大器。勸請為敷揚。時楚圓守芝。號上首。○上堂。謂眾曰。夫說法者。須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辨。緇素不分。不能與人天為眼目。決斷是非。如鳥飛空而折翼。如箭射的而斷弦。弦斷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飛。弦壯翼牢。空的俱徹。作麼生是十智同真。與諸上座點出。一同一質。二同大事。三總同參。四同真智。五同徧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殺。九同音吼。十同得入。又曰。與甚麼人同得入。與阿誰同音吼。作麼生是同生殺。甚麼物同得失。阿那個同具足。是甚麼同徧普。何人同真智。孰能總同參。那個同大事。何物同一質。有點得出底麼。點得出者。不吝慈悲。點不出來。未有參學眼在。切須辨取。要識是非。面目見在。不可久立。珍重。

表曰:盡乾坤人口,到這裏百雜碎。堯封潛曰:不當以其吹竽,又建鼓而從之也。

第四十四祖石霜楚圓禪師

出泉州清湘李氏少為書生年二十二依城南湘山隱靜寺得度其母有賢行使之遊方師連眉秀目頎然豐碩然忽繩墨所至為老宿所呵以為少叢林師崖柴而笑曰龍象蹴踏非驢所堪甞槖骨董箱以竹杖荷之遊襄沔間與守芝谷泉俱結伴入洛中聞汾陽昭禪師道望為天下第一決志親依時朝廷方問罪河東潞澤皆屯重兵多勸其無行師不顧渡大河登太行易衣須廝養竄名火隊中露眠草宿至龍州遂造汾陽昭公壯之經二年未許入室師詣昭昭揣其志必罵詬使令者或毀詆諸方及有所訓皆流俗鄙事一夕訴曰自至法席已再夏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塵勞念歲月飄忽己事不明失出家之利語未卒昭公熟視罵曰是惡知識敢裨販我怒舉杖逐之師擬伸救昭公掩其口師大悟曰乃知臨濟道出常情服役七年辭去依唐明嵩禪師嵩謂師曰楊大年內翰知見高人道穩實子不可不見師乃往見大年年問曰對面不相識千里却同風師曰近奉山門請年曰真個脫空師曰前月離唐明年曰適來悔相問師曰作家年喝之師曰恰是年復喝師以手劃一劃年吐舌曰真是龍象師曰是何言歟大年顧令別點茶曰元來是家裏人師曰也不消得良久又問如何是圓上座為人句師曰切年曰作家作家師曰放內翰二十拄杖年拊膝曰這裏是什麼處所師拍掌曰不得放過年大笑又問記得唐明悟時因緣否?師曰:唐明聞僧問首山佛法大意,首山曰:楚王城畔,汝水東流。年曰:只如此語,意作麼生?師曰:水上掛燈毬。年曰:與麼則辜負古人去。師曰:內翰疑則別參。年曰:三脚蝦蟆跳上天。師曰:一任𨁝跳。年乃大笑。館于齋中,日夕質疑智證,因聞前言往行,恨見之晚。朝中見駙馬都尉李公曰:近得一道人,真西河師子。李公曰:我以拘文,不能就謁,奈何?大年默然,歸語師曰:李公佛法中人,聞道風遠至,有願見之心,政以法不得與侍從過從。師黎明謁李公,公閱謁,使童子問:道得即與上座相見。師曰:今日特來相看。又令童子曰:碑文刊白字,當道種青松。師曰:不因今日節,餘日定難逢。童子又出曰:都尉言:與麼則與上座相見去也。師曰:脚頭脚底。李公乃出坐定,問曰:我聞西河有金毛師子,是否?師曰:什麼處得此消息?李公喝之,師曰:野干鳴。李又喝,師曰:恰是。李大笑。既辭去,問臨行一句,師曰:好將息。李曰:何異諸方?師曰:都尉又作麼生?曰:放上座二十棒。師曰:專為流通。李又喝,師曰:瞎。李曰:好去。師曰:諾,諾。自是往來楊、李之門,以法為友。久之,辭還河東,年曰:有一語寄唐明,得麼?師曰:明月照見夜行人。年曰:却不相當。師曰:更深猶自可,午後更愁人。年曰:開寶寺前金剛,近日因甚麼汗出?師曰:知。年曰:上座臨行,豈無為人句?師曰:重疊關山路。年曰:與麼則隨上座去也師作噓聲年曰真師子兒師還唐明李公遣兩僧訊師師於書尾畵雙足寫來僧名以寄之李公作偈曰黑毫千里餘金槨示雙趺人天渾莫測珍重赤鬚胡師以母老南歸至筠州首眾僧於洞山時聰禪師居焉先是汾陽謂師曰我徧參雲門尊宿兒孫特以未見聰為恨故師依止三年乃遊仰山楊大年以書抵宜春太守黃宗旦使請師出世說法守虗南原致師師不赴旋特謁守願行守問其故對曰始為讓今偶欲之耳守大賢之住三年棄去之謁神鼎諲禪師諲首山高弟望尊一時衲子非人類精奇無敢登其門者住山三十年門弟子氣吞諸方師髮長不剪獘衣楚音通謁稱法姪一眾大笑諲遣童子問長老誰之嗣師仰視屋曰親見汾陽來諲杖而出顧見頎然問曰汾州有西河師子是否師指其後絕呌曰屋倒矣童子返走諲回顧相矍鑠師地坐脫隻履而視之諲老忘所問又失師所在師徐起整衣且行且語曰見面不如聞名遂去諲遣人追之不可歎曰汾州乃有此兒耶師自是名增重叢林定林沙門本延有道行雅為士大夫所信敬諲見延稱師知見可興臨濟會道吾席虗延白郡請以師主之法令整肅亡軀為法者集焉○師平生以事事無礙行心凡聖所不能測室中宴坐橫刀水盆之上旁置草鞋使來參扣者下語無有契其機者

表曰:不如休去歇去,身心淳朴去。堯封潛曰:此是西天祖師靈,雙峰頂上鐵花生。

第四十五祖楊岐方會禪師

生冷氏,袁州宜春人也。少警敏滑稽,談劇有味。及冠,不喜從事筆硯,竄名商稅務,掌課最,坐不職當罰,宵遁去。遊筠州九峰,恍然如昔經行處,眷不忍去,遂落髮為大僧。閱經聞法,心融神會,能痛自折節,依參老宿。慈明禪師住南原,師輔佐之,安樂勤苦。及慈明徙道吾、石霜,師俱自請領監院事,非慈明之意,而眾論雜然稱善。挾楮衾入典金糓,時時惷語摩拂,慈明諸方傳以為當。依之雖久,然未有省發,每咨參,明曰:庫司事繁,且去。他日又問,明曰:監寺異時兒孫徧天下在,何用忙為?一日,明適出,雨忽作,師偵之小徑,既見,遂搊住曰:這老漢今日須與我說,不說打你去。明曰:監寺知是般事便休。語未卒,師大悟,即拜於泥途,問曰:狹路相逢時如何?明曰:你且軃避,我要去那裏去?師歸來日,具威儀詣方丈禮謝,明呵曰:未在。慈明飯罷,必山行禪者問道,多失所在。師闞其出未遠,即撾鼓集眾。慈明遽還,怒數曰:少叢林暮而陞座,何從得此規繩乎?師徐對曰:汾州乃晚參也。慈明無如之何。慈明遷興化,因辭之,還九峰萍實。道俗詣山,請住楊岐。時九峰長老勤公不知師,驚曰:會監寺亦能禪乎?師受帖問答罷,乃曰:更有問話者麼?試出相見。楊岐今日性命在汝諸人手裏,一任橫拖倒拽,為什麼如此?大丈夫兒須是當眾決擇,莫背地裏似水底按胡盧相似,當眾勘驗,看有麼?若無,楊岐失利。下座。勤把住曰:今日且喜得個同參。師曰:同參底事作麼生?勤曰:楊岐牽犂,九峰拽耙。師曰:正當與麼時,楊岐在前?九峰在前?勤無語。師托開曰:將謂同參,元來不是。自是名聞諸方。上堂:楊岐乍住屋壁疎,滿牀盡布雪真珠。縮却項,暗嗟吁。良久曰:翻憶古人樹下居。○室中問僧:栗棘蓬,你作麼生吞?金剛圈,你作麼生透?

表曰:謹奉一文,為謝將來。堯封潛曰:燦如日星。

第四十六祖白雲守端禪師

生衡州葛氏。幼工翰墨,不喜處俗,依茶陵郁公剃髮。年二十餘,參顒禪師。顒歿,會和尚嗣居焉。一日,師奇之,每與語終夕。一日,忽問:上人受業師?師曰:茶陵郁和尚。曰:吾聞渠過谿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記之否?師即誦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鎻。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會大笑,起去。師愕視左右,通夕不寐。明日,求入室,咨詢其事。時方歲旦,會曰:汝見昨日作野狐者乎?師曰:見之。會曰:汝一籌不及渠。師又大駭,曰:何謂也?會曰:渠愛人笑,汝怕人笑。師於是大悟,於言下辭去,徧遊廬山。圓通訥禪師見之,自以為不及,舉住江州承天,名聲𪹼燿。又讓圓通以居之,而自處東堂。師時年二十八,自以前輩讓善叢林,責己甚重,故敬嚴臨眾,以公滅私,於是宗風大振。未幾,訥公厭閑寂,郡守至,自陳客情。太守惻然目師,師笑唯唯而已。明日,陞座,曰:昔法眼禪師有偈曰:難難難是遣情難,情盡圓明一顆寒。方便遣情猶不是,更除方便太無端。大眾且道情作麼生遣?喝一喝,下座負包去。一眾大驚,挽之不可,遂渡江夏於五祖之閑房。舒州小剎號法華,住持者如籠中鳥,不忘飛去。舒守聞師高風,欲以觀其人,移文請以居之。師欣然䇿杖來,衲子至無所容,士大夫賢之。遷居白雲海會,陞座顧視曰:鼓聲未擊已前,山僧未登座之際,好個古佛樣子。若人向此薦得,可謂古釋迦不前,今彌勒不後。更聽三寸舌頭上帶出來底,早已參差。須有辨參差眼,方救得完全。有麼?乃曰:更與汝老婆開口時末上一句正道著,舉步時末上一步正踏著。為甚麼鼻孔不正?為尋常見鼻孔頑了,所以不肯發心。今日勸諸人發却去。良久曰:一便下座。其門風峻拔如此。○示眾。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來,也向一莖草上便現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縱有玉殿瓊樓,却被一莖草葢却。且道作麼生得汗出去?

表曰:不用低頭思量,難得堯封。潛曰:得于荒寒平遠。

第四十七祖五祖法演禪師

綿州鄧氏子。年三十五,始棄家祝髮受具,往成都習唯識百法論。因聞菩薩入見道時,智與理冥,境與神會,不分能證所證。西天外道甞難比丘曰:既不分能證所證,却以何為證?無能對者。外道貶之,令不鳴鐘鼓,反披袈裟。三藏玄奘法師至彼,救此義曰:如人飲水,冷煖自知。乃通其難。師曰:冷煖則可知矣,如何是自知底事?遂往質本講曰:不知自知之理如何?講莫疏其問,但誘曰:汝欲明此,當往南方扣傳佛心宗者。師即負笈出關,所見尊宿無不以此咨決,所疑終不破。洎謁圓照本禪師,云:古今因緣會盡,惟不會。僧問興化: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云:打中間底。僧作禮。化云:我昨日赴個村齋,中途遇一陣卒風暴雨,却向古廟裏避得過。請益本,本云:此是臨濟下因緣,須是問他家兒孫始得。師遂謁浮山遠禪師,請益前話。遠云:我有個譬喻說似你,你一似個三家村裏賣柴漢子,把個匾擔向十字街頭立地,問人中書堂,今日商量甚麼事?師默計云:若如此,大故未在。遠一日語師曰:吾老矣,恐虗度子光陰,可往依白雲。此老雖後生,吾未識面,但見其頌臨濟三頓棒話有過人處,必能了子大事。師潸然禮辭,徑造白雲。端曰:川䖃苴,汝來耶?師拜而就列。一日舉僧問南泉摩尼珠話請問,雲叱之,師領悟。獻投機偈曰:山前一片閒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雲特印可,令掌磨事。一日有僧見磨轉,遽指以問師曰:此神通耶?法爾耶?師褰衣旋磨一帀,僧無語。未幾雲至,語師曰:有數禪客自廬山來,皆有悟入處,教伊說亦說得,有來由舉因緣問伊亦明得,教伊下語亦下得,祇是未在。師於是大疑,私自計曰:既悟了,說亦說得,明亦明得,如何却未在?遂參究累日,忽然省悟,從前寶惜一時放下。走見白雲,雲為手舞足蹈,師亦一笑而已。師後曰:吾因茲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載清風。雲一日示眾曰:古人道如鏡鑄像,像成後鏡在甚麼處?眾下語不契,舉以問師。師近前問訊曰:也不較多。雲笑曰:須是道者始得。乃命分座,開示方來。初住四面,遷白雲,晚居東山。○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露胸跣足。曰:如何是法?師曰:大赦不放。曰:如何是僧?師曰:釣魚船上謝三郎。

表曰:䟦涉數州,迢遞千里,連披疏文,不暇審詳。堯封潛曰:吳山碧,楚江碧。

第四十八祖昭覺克勤禪師

彭州駱氏子,世宗儒。師兒時,日記千言。偶遊妙寂寺,見佛書三復,悵然如獲舊物,曰:予殆過去沙門也。即去家,依自省祝髮,從文照通講說,又從敏行授楞嚴。俄得病,瀕死,歎曰:諸佛涅槃正路,不在文句中。吾欲以聲求色見,宜其無以死也。遂棄去。至真覺勝禪師之席,勝方創臂出血,指示師曰:此曹溪一滴也。師矍然良久,曰:道固如是乎?即徒步出蜀,首謁玉泉皓,次依金鑾信、大溈喆、黃龍心、東林度,僉指為法器,而晦堂稱他日臨濟一派屬子矣。最後見五祖,盡其機用,祖皆不諾。乃謂祖強移換人,出不遜語,忿然而去。祖曰:待你著一頓熱病打時,方思量我在。師到金山,染傷寒困極,以平日見處試之,無得力者。追繹五祖之言,乃自誓曰:我病稍間,即歸五祖。病痊尋歸,祖一見而喜,令即參堂,便入侍者寮。方半月,會部使者解印還蜀,詣祖問道。祖曰:提刑少年曾讀小艶詩否?有兩句頗相近:頻呼小玉元無事,祇要檀郎認得聲。提刑應喏喏。祖曰:且子細。師適歸,侍立次,問曰:聞和尚舉小艶詩,提刑會否?祖曰:他祇認得聲。師曰:祇要檀郎認得聲。他既認得聲,為甚麼却不是?祖曰:如何是西來祖師意?庭前栢樹子聻。師忽有省,遽出,見雞飛上欄杆,鼓趐而鳴。復自謂曰:此豈不是聲?遂袖香入室,通所得,呈偈曰:金鴨香銷錦繡幃,笙歌叢裏醉扶歸。少年一段風流事,祇許佳人獨自知。祖曰: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器所能造詣,吾助汝喜。祖徧謂山中耆舊曰:我侍者參得禪也。由此所至推為上首。崇寧中,還里省親,四眾迓拜。成都帥翰林郭公知章請開法六祖,更昭覺。政和間,謝事,復出峽南游。時張無盡寓荊南,以道學自居,少見推許。師艤舟謁之,劇談華嚴旨要,曰:華嚴現量境界,理事全真,初無假法。所以即一而萬,了萬為一。一復一,萬復萬,浩然無窮。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卷舒自在,無礙圓融。此雖極則,終是無風帀帀之波。公於是不覺促榻。師遂問曰:到此與祖師西來意為同為別?公曰:同矣。師曰:且得沒交涉。公色為之慍。師曰:不見雲門道:山河大地無絲毫過患,猶是轉句。直得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向上全提時節。彼德山、臨濟豈非全提乎?公乃首肯。翌日,復舉事法界、理法界至理事無礙法界,師又問:此可說禪乎?公曰:正好說禪也。師笑曰:不然,正是法界量裏在。葢法界量未滅,若到事事無礙法界,法界量滅,始好說禪。如何是佛?乾屎橛。如何是佛?麻三斤。是故真淨偈曰:事事無礙,如意自在。手把猪頭,口誦淨戒。趁出淫坊,未還酒債。十字街頭,解開布袋。公曰:美哉之論,豈易得聞乎?於是以師禮留居碧巖,復徙道林。樞密鄧公子常奏賜紫服師號,詔住金陵蔣山,學者無地以容。勑補天寧萬壽,上召見,褒寵甚渥。建炎初,又遷金山。適駕幸維揚,入對,賜圓悟禪師,改雲居。久之,復領昭覺。○師一日到首座寮,因說:密印長老四年前見他恁麼地,乃至來金山陞座也祇恁麼地,打一個回合了又打一個回合,祇管無收殺,如何為得人?恰如載一車寶劒相似,將一柄出了又將一柄出,祗要搬盡。若是本分手段,拈得一柄便殺人去,那裏祇管將出來弄

表曰:吹大法螺,擊大法鼓。堯封潛曰:溫柔敦厚,詩教也。

第四十九祖虎丘紹隆禪師

和州含山縣人。生而岐嶷絕俗,九歲謝父母去家,依縣之佛慧院。又六歲削髮受具,又五歲而束包曳杖,飄然有四方之志。首遇長蘆淨照禪師,參扣之間,景響有得。因閱圓悟勤禪師語錄,撫卷歎曰:想酢生液,雖未能澆膓沃胃,要且使人慶快,第恨未親聆謦欬爾。於是欲訪之,復至寶峰,謁湛堂準禪師。準曰:如何是行脚事?師露胸示之曰:和尚驗看。準即打,師約住曰:且莫盲枷瞎棒。準大笑,因留年餘。廼謁死心於黃龍,心問曰:是甚麼僧?師曰:行脚僧。心曰:是何村僧?行甚驢脚馬脚?師曰:廣南蠻道甚麼?何不高聲道?心喜曰:却有衲僧氣息。師乃喝退,而參堂度一夏。心甚器重之,每歎曰:再來人也。死心機鋒橫出,諸方吞𦦨,非上上根莫能當,而於師重稱賞,眾皆側目。已而趨夾山,見圓悟道龍牙山,遇泐潭乾之法子密禪師,相與甚厚。每研推古今,至投合處,抵掌軒渠,或若徉狂,議者謂今之溈仰寒拾也。久之辭去,遂至夾山。會圓悟移道林,師從焉。一日入室,圓悟引教云: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竪拳曰:還見麼?師曰:見。圓悟曰:頭上安頭。師於此有省。圓悟復曰:見個甚麼?師曰:竹密不妨流水過。圓悟肯之。尋俾掌藏教。有問悟曰: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為哉?悟曰:瞌睡虎耳。自此與圓悟形影上下又二十年,斧𢯱鑿索,盡得圓悟之祕。師以二親垂白,歸寓鄉郡褒禪山。繼受請住城西開聖。建炎之亂,乃結廬銅峰之下。郡守李公光延居彰教,次徙虎丘,道大顯著。因追繹白雲端和尚立祖堂故事,乃曰:為人之後,不能躬行遺訓,於義安乎?遂圖其像以奉。時圓悟以時未平,泛峽歸蜀。曩之輻湊川奔,一時後生望山而趨。師每登座,從容示露,一味平等,隨根所應,皆愜其欲。故圓悟之道復大播於東南,諸方謂圓悟如在也。○上堂。僧問:古人到這裏,因甚不肯住?師曰:老僧也恁麼。曰:忽然一刀兩段時如何?師曰:平地神仙。

表曰:報不報之恩。堯封潛曰:香風惹衣裓。

第五十祖應菴曇華禪師

生江氏,蘄之黃梅人。幼而奇傑,骨目聳秀,童穉即厭世故。十七出家於邑之東禪,明年為大僧,又明年錫杖參訪。首謁隨州水南遂和尚,染指法味,徧歷湖南北、江東西,所至與諸老宿激揚,無不投契。上雲居禮圜悟禪師,一見拊勞,痛與提䇿,服勞趨走,惟恐後會。圜悟入蜀,指見彰教隆于宣隆,移虎丘,師實為先馳。未半載,通徹大法,頓明圓悟。為人處機關深固,運用恢廓,言句之出,皆越格超量,道聲藹然,洽於叢林。未幾禮辭,遊戲諸方。初分座於處之連雲,處守以妙嚴請師出世,繼住衢之明果、蘄之德章、饒之報恩薦福、婺之寶林報恩、江之東林、建康之蔣山、平江之萬壽,兩住南康。歸宗末,乃住天童,開大施門,垂手未悟,遠近奔湊,如水赴壑。師於普說小參問答勘辨之屬,皆從容暇豫,曲盡善巧,而室中機辨,操縱殺活,尤號明妙。飽參宿學,一近搥拂,亦汗下心死,恨見之晚。先意出力,辦所難集,以申報効。舊甞領徒典剎者,皆晦匿名跡,以得寓巾鉢於下陳為幸。○上堂:見聞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眼見如盲,口說如瘂。蘇州人獃,常州人打野。大宋國裏只有兩個僧:川僧、浙僧,其佗盡是子:淮南子、江西子、廣南子、福建子。豈不見道:父慈子孝,道在其中矣。

表曰:將今視古,鎻斷奔馳。堯封潛曰:喬木故家,四方觀聽。

第五十一祖密菴咸傑禪師

福州鄭氏子,母夢廬山老僧入舍而生。自幼頴悟,出家為僧,不憚遊行,徧參知識。後謁應菴於衢之明果菴,孤硬難入,屢遭訶。一日,菴問:如何是正法眼?師遽答曰:破沙盆。菴頷之。未幾,辭回省親,菴送以偈曰:大徹投機句,當陽廓頂門。相從今四載,徵詰洞無痕。雖未付鉢袋,氣宇吞乾坤。却把正法眼,喚作破沙盆。此行將省覲,切忌便垛根。吾有末後句,待歸要汝遵。出世衢之烏巨,次遷祥符、蔣山、華藏。未幾,詔住徑山靈隱,晚居太白。○上堂:一個葫蘆纔倒地,滿地葫蘆盡傾倒。欲識單傳直指禪,今日闘湊得恰好。

表曰:進之須以禮,退之須以禮。堯封潛曰:敢把指頭指著。

第五十二祖破菴祖先禪師

出蜀廣安王氏從羅漢院德祥出家聞緣老宿住昭覺往參扣語契令奉圓悟香火一日從方丈前過緣問菴頭有人麼師云無人語未竟緣劈胸與一拳云你聻師忽有省出峽依澧州德山涓落髮尋受具徧參諸方至蘇之萬壽值雪夜坐自念行脚十年矣尚不能徹去正悶悶間不覺鐘動趨後架舉頭見照堂二字疑情頓釋既而見水菴一於雙林水菴問西天鬍子為甚麼無鬚師云非雙林不舉此話水菴云今日撞著個作家師云心不負人面無慙色水菴遂拓開師云勘破了也逮水菴謝事遂往見密菴於烏巨菴命師典客偶菴對旁僧舉不是風動不是幡動師聞豁然大悟次日菴遇師於眾寮前謂師曰總不得作伎倆你試露個消息看師應聲曰方丈裏有客菴呵呵大笑菴遷蔣山師侍行相從凡五載盡得旨要辭歸蜀菴以偈送之曰萬里南來川䖃苴奔流度刃扣玄關頂門𭣟瞎金剛眼去住還同珠走盤已而南至夔門尚書楊公輔以臥龍請居之辭去徧遊於吳華藏遯菴演金山退菴奇靈隱笑菴悟徑山蒙菴聰皆分第一座命說法歷住常州薦福真州靈巖吳中秀峰穹窿楊和王請住湖州資福約齋居士張公請為廣壽慧雲禪寺開山住持六座道場○上堂曰如何是禪閻浮樹在海南邊撑天拄地拄地撑天巧說不得只要心傳畢竟如何是禪禪

表曰:辨得五天梵語底,選一人上座來。堯封潛曰:吹火長尖嘴。

第五十三祖徑山師範禪師

生於蜀之梓潼雍氏,九歲依陰平山道欽出家,經書過目成誦。紹熙五年登具戒,出遊至成都,坐夏正法。有老堯首座,瞎堂高弟,師請益坐禪之法,堯曰:禪是何物?坐底是誰?師受其語,晝夜體究。一日如廁,提前話有省,辭去依佛照於育王東菴,照問曰:何處人?師曰:劒州人。照曰:帶得劒來麼?師隨聲便喝,照笑曰:者烏頭子也亂做,貧甚無資剃髮,故人以烏頭子目之。未幾,聞破菴住蘇之西華秀峰,遂往見焉。有純顛者,入室次,橫機不讓,菴打至法堂,且欲逐出,師解之曰:禪和家爭禪亦常事,何至如此?菴曰:豈不聞道:我肚飢,聞板聲要喫飯去聻?師聞其語,不覺白汗浹背。逮破菴居靈隱第一座。復往從之。因侍破菴遊石笋菴。菴之道者請益曰。胡孫子捉不住。乞師方便。菴曰。用捉他作甚麼。如風吹水。自然成文。師在侍傍。平生礙膺之物頓釋。巖雲巢居吳郡穹窿。遷瑞光及台州瑞巖。皆延師分座。師在瑞巖。忽夢偉衣冠者持把茅見授。翌日明州清源專使至。迨入院。見伽藍神姓茅。衣冠形貌與疇昔所夢無異。繼遷焦山。升雪竇。連被旨移育王徑山。師居徑山二十年。儲峙豐積。有眾如海。雖兩丁火厄。而旋復舊觀。號法席全盛。○上堂。若論個事。直是省要易會。多是諸人自作艱難。自作障礙。所以有時東廊西廊見諸人和南問訊。山僧便乃低頭相接。其實無他。只要諸人識得長老是西川隆慶府人氏。

表曰:忖思有幸處,而在句語之外。堯封潛曰:拋擲播遷,混于沙石。

第五十四祖仰山祖欽禪師

婺州人。十六為僧。十八行脚。聞天目和尚久侍松源。是松源的子。必得松源說話。詣淨慈懷香請益。目特示黃檗接臨濟因緣。又云。混源住此山時。我做蹔到。方入室。他曰。現成公案。未入門來。與你三十棒了也。但恁麼看。師時未領厥旨。曰。尋常請益。末上有一炷香。禮三拜。謂之謝因緣。我這一炷香不燒了也。依舊自作意。坐禪三年。脇不沾席。一日纔上蒲團。面前豁然如地陷。自此淨躶躶地。半月餘日。動相不生。然於中夜睡著。無夢無想。無聞無見之地。又打作兩橛。凡古人有義路句語。則理會得。如銀山鐵壁者。却都不會。師雖久在徑山無準和尚會下。每遇入室。至佛祖爪牙。輒無下口處。如是十年。遊浙東。一日佛殿前行。擡眸見一株大栢。向來礙膺之物。撲然而散。見無準於徑山。因鑄鐘令作疏語。師成偈曰。通身只是一張口。百煉爐中輥出來。斷送夕陽歸去後。又催明月上樓臺。準即俾居侍司。自是聲動叢林。出世潭州龍興。遷湘西道林。處州佛日。台州護聖。湖州光孝。逮住仰山。道遂大顯。○上堂曰。一見便見。一得永得。展手曰。撒開兩手大家看。畢竟明明是何物。潭州內外。有一十八座城門。白日行人。千千萬萬。往往來來。一任東西南北。

表曰:蕩除鑑覺,詞氣脫略,乃今而後,未可知也。堯封潛曰:折釵股差遜屋漏痕。

第五十五祖天目原妙禪師

吳江人,姓徐氏。母周,夢僧乘舟至而娠。其生也,在宋嘉熙戊戌。離襁褓,輒喜趺坐,見僧愛戀。十五歲,懇父母出家,投嘉禾密印寺法住。十六薙髮,十七受具,十八習天台教,二十更衣入淨慈,立三年死限學禪。一日父兄至,巍然坐不顧。二十二見斷橋倫,令參生從何來,死從何去,口體俱忘。或如廁,惟中單而出。或發函,忘扃鐍而去。時同參僧顯慨然曰:吾己事弗克辦,曷若輔之有成。朝夕護侍惟謹。時雪巖欽和尚寓北磵塔,欣然懷香往扣。方問訊,即打出,閉却門。一再往,始得親近。令看無字,自此參扣無虗日。欽每問:阿誰與你拖個死屍來?聲未絕即打。欽赴處之南明,師即上雙徑。夢中忽憶斷橋室中所舉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疑情頓發,三晝夜目不交睫。一日,少林忌隨眾詣三塔諷經,擡頭忽覩五祖演和尚真讚曰:百年三萬六千朝,返覆元來是遮漢。驀然打破拖死屍之疑。解夏詣南明,欽一見便問:阿誰與你拖個死屍到這裏?師便喝,欽拈棒,師把住曰:今日打某甲不得。欽曰:為甚麼打不得?師拂袖便出,自是機鋒不讓。次年江心度夏,迤𨓦由國清過雪竇,見西江謀希叟曇寓。旦過,曇問曰:那裏來?師拋下蒲團。曇曰:狗子佛性,你作麼生會?師曰:拋出大家看。曇自送歸堂。暨欽挂牌於道場,開法於天寧,師皆隨侍服勞。一日,欽問:日間浩浩時,還作得主麼?師云:作得主。又問:睡夢中作得主麼?師云:作得主。又問: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甚麼處?師無語。欽曰:從今日去,也不要汝學佛學法,也不要汝窮古窮今,但只飢來喫飯,困來打眠,纔覺來却抖擻精神。我這一覺,主人公畢竟在甚麼處安身立命?丙寅冬,奮志入臨安龍鬚,自誓曰:𢬵一生做個癡獃漢,決要這一著子明白。越五載,因同宿友推枕墮地作聲,廓然大徹,自謂:如泗州見大聖,遠客還故鄉,元來只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在龍鬚九年,縛柴為龕,風穿日炙,冬夏一衲,不扇不爐,日搗松和糜,延息而已。甞積雪沒龕,旬餘路梗烟絕,咸謂死矣。雪霽,見師宴坐那伽。甲戌,遷武康雙髻峰,學者雲集,菴小難容,拔其尤者居之。丙子春,眾避兵四去,師獨掩關,及按堵啟戶,兀然如昔,於是戶履彌夥,應接不暇,乃有楖𣗖橫肩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之語。己卯春,腰包宵遁,直造天目。西峰之肩有獅子巖,拔地千仞,巖石林立,師樂之,有終焉之意。弟子法昇等追尋繼至,為葺茅葢頭。未幾,眾復集,師造巖西石洞,營小室如舟,從以丈衡,半之,榜以死關,上溜下淖,風雨飄搖,絕給侍,屏服用,不澡身,不薙髮,截甕為鐺,併日一食,晏如也。洞非梯莫登,撤梯斷緣,雖法子罕瞻視。乃有三關語以驗學者云: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佛祖公案只是一個道理,因甚有明與不明?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下語不契,閉門弗接。○普請,上堂。禪不在參,道不須悟,動轉施為,山嶽鼓舞。孟八郎漢便恁麼去,爭似西峰搬石運土?

表曰:弗觀其華,唯食其實。亦可以不失其宗矣。堯封潛曰:深山大澤,實生龍蛇。

第五十六祖天目明本禪師

杭之錢塘人,姓孫。母夢無門開道者,寄籠燈其家,翌日生師。神儀挺異,具大人相,能言,即歌讚梵唄,凡嬉戲皆佛事。九歲喪母,讀論語、孟子,未終卷,輟學。年十五,決志出家禮佛,然臂持五戒,日課法華、圓覺、金剛,夜則常行,困以首觸柱自警。居近靈洞山,時登山顛習禪定。甫冠,閱傳燈錄,至菴摩羅女問曼殊: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却被生死之所流轉?有疑沙門明山者,指師往參高峰妙和尚。妙峻冷,不假人辭色,一見驩然,欲為祝髮。師以父命未許,妙曰:可舉闍夜多尊者因緣勸喻。未幾,誦金剛般若,至荷擔如來處,開解內外典籍,皆達義趣。年二十五,從妙薙染於師子院,明年受具。又明年,觀流泉有省,詣妙求證,妙打趁出。會民間訛傳官選童男女,師因問曰:忽有人來問和尚討童男女時如何?妙曰:我但度竹篦子與他。師言下洞然陸沉,眾中無知者。妙書真讚付師曰:我相不思議,佛祖莫能視,獨許不肖兒,見得半邊鼻。俾參徒詣師請益,眾由此知歸。淮僧子證甞問妙諸弟子優劣,妙曰:若初院主等,一知半解,不道全無。如義首座,固是根老竹。其如七曲八曲,惟本維那,却是竿上林新篁。他日成材,未易量也。松江瞿霆發施田建寺於蓮花峰,號大覺正等禪寺。妙將遷化,以寺屬師,師辭。於是五山缺主席,當事致書屢請,師皆力辭。至於窮崖孤洲,草栖浪宿,屏遯其跡,而避去之。然而四方學者,北殫龍漠,南極六詔,西連身毒,東窮搏桑,皆褁糧躡屩,萬里犇走,而輻湊赴師者,逮無虗日。南詔僧玄鑑,素明教觀,辯博英發。每曰:吾聞大唐有禪宗,使審是耶,吾將從其學。使或未當,吾將易其宗旨,而俾趨教。觀由其國來,一聞師言,便悟昔非,洞明大法。方圖歸以倡道,而歿於中吳。鑑之徒畵師像歸國,像出,神光燭天。南詔遂易教為禪,奉師為禪宗第一祖。○示眾曰:瞻在前,忽在後。竹雞晝啼,華鯨夜吼。未了聽一言,如今誰動口。

表曰:三復之,歎其滴水能敵巨海。堯封潛曰:燧人氏鑽火,將以烹餁饗上帝,而秦始皇用以焚古圖書,非火之咎也。

第五十七祖千巖元長禪師

出越之蕭山董氏,世業詩書。父九鼎,母何氏,晚而生師,欲棄之,鞠於嫂謝。七歲就外傅,諸書經目成誦,出入𮛫炬,矱如成人。父喜曰:是子當以文行亢吾宗。諸父曇芳,學佛於富陽法門院,乞師為嗣,謝不從。未幾,師遘疾甚革,謝禱於觀音大士曰:佛幸我慈,俾此兒不死,令服洒掃,役終身。禱已,師汗下而愈,遂使從芳遊。時年始十七,益求良師友,摩切九流百氏之言。已而曰:此非出世法也。復從授經師學法華經,至藥王品,問曰:藥王既然二臂,曷為復現本身耶?授經異之。年十九,薙髮受具戒,走武林,習律於靈芝寺。律師問曰:八法往來,片無乖角,何謂也?師曰:胡不問第九法乎?律師曰:問律而答以禪,真大乘法器也。會行丞相府飯僧,師隨入,眾天目本亦在座,遙見師,即呼謂曰:汝日用何如?師曰:唯念佛耳。本曰:佛今何在?師方擬議,本厲聲叱之。師遂胡跪作禮,求示法要,本以狗子無佛性話授之。繼往縛茆靈隱山中,雪庭傳召師掌內記,師下筆成章,五采交粲,見者歎服。俄棄歸,將十載,一旦喟然曰:生平氣志充塞乾坤。乃今作甕裏醯雞耶。復造靈隱三年。因往望亭。聞鵲聲有省。亟見本具陳。本復斥之。師憤然來歸。夜將寂。忽鼠翻猫飯器。墮地有聲。恍然開悟。披衣待旦。復往質於本。本問曰。趙州何故云無。師曰。鼠食猫飯。本曰。未也。師曰。飯器破矣。本曰。破後云何。師曰。築碎方甓。本乃微笑視師曰。汝宜善自護持。棲遯巖穴。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師既受付囑。隱天龍之東菴。聲光日顯。諸名山爭相勸請。師與弟子希昇。杖錫踰濤江而東。至烏傷之伏龍山。見山形如青蓮華。乃卓錫巖際。誓曰。山若有水。吾將止焉。俄山泉溢出。作白乳色。師遂依大樹以居。初伏龍山有禪寺。號聖壽。廢已久。師入山時。鄉民咸夢有異僧來。遂相率登巉巖。披蒙茸以訪。見師晏坐不動。邑大姓各為伐木搆精廬以安。師尋因舊號建大伽藍。重樓傑閣。端門廣衍。輝映林谷。內而齊魯燕趙秦隴閩蜀。外而日本三韓八番羅甸交趾琉球。莫不奔走膜拜。咨決心學。留者恒數百人。至有求道之切。斷臂師前以見志者。師各隨其根性而為說法。○上堂曰。貴買廬陵米。大做鐵餕餡。普請諸禪流。堂中自吞啗。呵呵呵。聊表殷勤。莫嫌冷淡。

表曰:大悲菩薩有千手,大丈夫兒誰不有?堯封潛曰:遠山皆與之同聲。

第五十八祖蘇州萬峰時蔚禪師

溫州樂清金氏子。母鄭,夢儒釋二人入其寢,覺而生二子。師居末,有光燭室。鄭懼,欲弗舉,祖母育之。襁褓見僧,輒微笑合掌。父母度不可留,使禮越之永慶寺講主昇公出家,時年十一。嘗誦法華,至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有省。直得虗空粉碎,大地平沉,非一切世間境界可比。遂入杭受具,參止巖禪師于虎跑。巖示以南泉三不是語,因入達蓬山卓菴佛跡寺舊址,晝夜參究,至忘寢食。一日,聞寺主宗公舉溈山踢倒淨瓶話,忽契悟,乃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咄!這鈍漢,好與三十棒。聞千巖和尚道風,遂行脚到伏龍。巖上堂,舉無風荷葉動,決定有魚行。師出,震聲一喝,拂袖而出。巖便下座,請師居第一座。未幾,付以衣偈。初住蘭溪嵩山,後遷蘇州萬峰。一日,○上堂,展兩手,云:大開方便門,請從這裏入。復握雙拳,曰:閉却牢關,說家裏話。且不開不閉又作麼生?良久,斂僧伽黎,下座。

表曰:少室道行,光騰後裔,適當危寄,猶班班足徵堯封。潛曰:是疾驅急擊之時。

第五十九祖寶藏普持禪師

一日,問慧旵: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會?旵向前問訊,叉手而立。師呵曰:在此許多時,還作這個見解?

表曰:華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堯封潛曰:照出雄心憑蠟燭,染來詩色是湘山。

第六十祖東明慧旵禪師

年十四,禮丹陽妙覺寺湛然出家。受具後,徧參諸方。末至雲間松和尚處,于本參有所見,終不肎諾,自誓不徹證不已。因禪定六晝夜,偶出定,舉首覩長松豁然。尋至蘇州玄墓,見果林和尚,針芥相投。復指見寶藏持和尚,具陳悟因。持叱之曰:佛法如大海,轉入轉深,那得泊在這裏?一日有所省,遂呈偈曰:一拳打破太虗空,百億須彌不露踪。借問個中誰是主?扶桑湧出一輪紅。持仍未點首,服勤甚久,盡得其道,乃蒙印可。潛隱杭州安溪古道山,三十年影不出山。高風遠播,四來羣至。諸方宿德,爭趨座下。師誨勵無少倦,一言之出,莫不泠然有省。未幾,遷湖南淨慈,道益大行。辛酉六月廿七日,忽命侍僧點平生衣物,估唱飯僧。一眾知師無意住世,請留偈。師笑曰:有幾句閒言,無人相著。至二十九日辰時,辭眾跏趺而逝。停龕七日,顏貌如生。依法茶毗,獲舍利無數,明瑩如珠。

表曰:可憐馳逐天下人,六六元來三十六。堯封潛曰:肎管他月之大小,歲之餘閏。

第六十一祖金陵東山永慈禪師

姓余氏,蜀成都縣名族。齠齔見僧轍喜,棄俗趨彭縣大隋山景德禪寺,投獨照月公剃染。月寂,師襄塔事畢,入西山。八載行脚,首依太初和尚。一日問:父母未生前,那個是你本來面目?師從東過西,叉手而立。後出峽赴京受牒,復還金陵靈谷掛搭。雪峰和尚請充首座制解,造武林受具。後於東明旵和尚兩掌下開悟,乃展具珍重,三拜而出。旵曰:居古道山三十載,今日只見得這僧。

表曰:而我沙門,一切時,一切地,不整理人家手脚。堯封潛曰:有一轉語,還有人答得麼?

第六十二祖金陵高峰智瑄禪師

久依東山海舟和尚,末後付正法印,得殺活拈來總現成之記。因本瑞來參,師問:甚處人?瑞曰:四川。師豎拳曰:四川還有這個麼?瑞曰:無。師曰:因甚却無?瑞曰:非某境界。師曰:如何是你境界?瑞曰:諸佛不能識,誰敢強安名?師曰:汝豈不是著空?瑞曰:終不向鬼窟裏作活計。師曰:西天九十六種,汝當第一。

表曰:大唐國裏宗乘,有一人舉唱大地人失却性命。堯封潛曰:諸人從朝至暮,說千說萬,不是說不到。

第六十三祖金陵本瑞禪師

南昌鐘陵江氏子。隨父商頴州,偶厭世相,遂信步至荊門,禮無說能公剃染為沙門,令看萬法歸一話。乃徧參耆宿,與全首座者同行。至襄陽道中,偶聞老嫗喚猪聲,全說偈曰:阿娘墻內喚哪哪,途路師僧會也麼?拶破這些關棙子,阿娘依舊是婆婆。師疑滋甚。一日病中,聞僧舉大慧臨滅因緣,頓明全公偈意。入蜀見梵山、雪峰諸老,多所發藥,益臻玄奧。末後見金陵高峰和尚,橫機不讓,拂袖便行,瑄撫而印之。

表曰:約甚麼體格商量?堯封潛曰:當時聽眾,甚難蹲立。

第六十四祖玉泉明聰禪師

邵武光澤縣人,姓奚,母吳氏。將誕前一夕,有病僧告宿,吳辭之,夜半遂生師,而病僧是夜道亡。里人咸謂此僧再來。十七從隱菴得度,二十受具。精毗尼,兼修止觀,深究唯識等論。一日遊百丈山,逢一老宿,問師曰: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此理如何?師依文對,老宿詬罵而去。師因疑情頓發,一日聞馬嘶,豁然大悟,乃曰:如斯之事,如來明見,無有錯謬。

表曰:欲得如是事,還須如是人。若是如是人,愁個甚麼事?堯封潛曰:突然起得許頭角。

第六十五祖圓通德寶禪師

金臺錦衣吳氏子。幼孤。情質近道。弱冠入寺。聽講華嚴大疏。至十地品如來無輪王時。捨國城妻子頭目手足。因感悟。禮廣惠能公出家。既落髮。徧參名宿。一日渡溪。失足墮水。衣履俱濕。更衣呂家店默坐。忽聞婦人責子。有省。遂造關嶺。謁玉泉聰。呈所得。明旦入室。聰曰。上座昨日許多絡索。向甚處去也。師擬對。聰笑曰。鷂子過新羅。師復問曰。十聖三賢。已全聖智。為甚不開斯旨。聰曰。如何是斯旨。下語皆不契。因臨泉洗菜。忽一莖菜墮水。逐水圜轉。捉之弗得。遂豁然喜躍來歸。聰以玄沙未徹語勘之。師曰。賊入空房。聰曰。不得草草。師便喝。拂袖而出。後辭關嶺。入楚參大覺圓公。覺齒高。儀貌豐碩。辭音如鐘。住山數十年。不與人事。禪門巨匠也。師侍覺數月。朝夕扣擊。覺老拈放風轉。方便莫測。一日室中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便悟。覺曰。既不涉有無。良久亦是閒名。正當恁麼時。外道悟個甚麼。師擬對。覺以手掩其口曰。止止。猶挂齒在。師曰。可謂東土衲僧。不若西天外道。遂作偈曰。自笑當年畵模則。幾番紅了幾番黑。如今謝主老還鄉。那管平生得未得。覺為助喜。未幾回關嶺。聰付以法印。諭出世。○上堂。拈拄杖曰。有麼。有麼。時有一僧出作禮。師劈脊便打曰。多口作麼。曰。某甲一言未措。何為多口。師復打曰。再犯不容。

表曰:塗毒鼓,置之幾百年矣。又一撾也。堯封潛曰:塞北風霜緊,江南雪不寒。

第六十六祖荊溪禹門正傳禪師

姓呂氏,溧陽人也。年十九,從善權樂菴和尚薙髮。看父母未生前話,無所入,刻苦歷二七日。一夕經行,纔就坐,聞琉璃燈光熚𪹼,豁然有省。乃曰:古人所謂虗空粉碎,大地平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銷殞。非虗語。直造燕都,參笑巖和尚,通所得。語未竟,巖忽趯出隻履,曰:向這裏道一句看。師無語,立簷下,自夕達旦。巖出見,喚師。師回首,巖翹一足,作修羅障日月勢。師乃大悟。服勤數載,禮辭南歸。巖書從上源流付之。臨行,覆以一笠,曰:無露圭角。還荊溪,唐太常凝菴請住禹門禪院。示眾:佛法二字,不是偶然,亦非特意。悟底人信手拈來,自然貼體。隨分道出,自然恰好。老僧昔居臺山,有僧問:三賢尚未明斯旨,十地那能達此宗?如何是斯旨?老僧鳴指一下,曰:會麼?僧曰:不會。老僧又鳴指一下,曰:知麼?僧曰:不知。老僧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其僧矍然致敬,倒身三拜,直趨而去。俊哉這僧!如此去,還曾悟也未?時悟西堂出眾禮拜,曰:夜深天寒,請和尚歸方丈。師曰:推開又爭得?當是時,北宗盛行,衲子相見,不齒向上。師孤任單提,嚴冷之風,儼然汾州。○舉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語,辨驗方來三十年,衲子士大夫罕契其機。

表曰左證,古今為之增氣;堯封潛曰,千里持來呈舊面。

第六十七祖明州天童圓悟禪師

出陽羨蔣氏。生而淵穆凝重。歲遇春明駘蕩。動世無常之想。家世具正信。少即切慕向上。究覽六祖壇經。永嘉集二十六。見堆柴橫突。戄然有省。棄家室。從禹門傳和尚出家。即堅荷擔法道之志。腰鎌肩耒。人不堪其勞。求道彌切。於古人所謂天地同根。萬物一體。不能釋然。恍恍惚惚。昭昭靈靈。終未得安穩。秋日過銅棺山頂。頓覺情與無情。煥然等現。盡大地覓纖毫過患不得。于前時所見古人因緣。宛爾不同。走三千里。省傳和尚于京師。傳問。老僧離汝三年。有甚新鮮佛法麼。師曰。有。傳曰。拈出來看。師曰。一人有慶。萬民樂業。傳曰。汝分上又作麼生。師曰。得得來省覲。傳曰。念子遠來。放汝三十棒。師抽身便出。一晚入室。傳纔舉。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師便出。傳曰。此子如傷弓之鳥。見弓影而馳。又一晚傳問。今月是大盡是小盡。有者曰。小盡。有者曰。大盡。師曰。敢保不在曆本上論量。一早室中侍傳和尚語話。出應供堂。同學問室中舉何因緣。師便躩倒飯桌。一日傳和尚索師始末因緣。師據實錄呈。傳閱竟曰。已有半卷語錄也。師接得火之。師辭傳。傳曰。此去適意處不得住。不適意處急走過。師佩記南行,由燕、齊、淮南北、三吳達浙西,路雙徑、天目、苕、霅諸山,無不探幽索隱,罔當其意者。渡錢塘,至于會稽,訪周海門、陶石簣,與佛法相見。二公欽懾,折節問道。留山堂,日就智證。臨別,海門握師手曰:師五十已上,道滿天下。師曰:有與麼事?渡南海,窮天台、龍湫諸勝,回禹門。傳陞座召師,師近前。傳舉起拂子曰:諸方還有這個麼?師震威一喝。傳曰:好喝!師連喝兩喝,歸位。傳顧師曰:更喝一喝看。師即出法堂。明日,傳撾鼓上堂,以大法印付之。一日,傳曰:汝其為我扶佛法。師呈偈曰:若據某甲扶佛法,任他○○○○○。都來總與三十棒,莫道分明為賞罰。傳大笑。傳臨寂,命師繼住。斂鋩閟彩三年,泯泯心喪。同時抱奇負氣者易視之。一陞座,一眾拜伏。歷住天台通玄、秀州金粟、福州黃檗、越州鄮山、明州太白禪宗。自元迄明,千巖、元叟、楚石、南堂、愚菴諸老以來,五宗一綫,寸縷千鈞。師赫然震耀海內外,川搖嶽動,道起十世之衰。上堂,豎拂子曰:見麼?只此拂子,已刺破釋迦老子眼睛了也。眾中莫有眼見如盲、口說如瘂者,向金不博金處道將一句來?良久曰:眼空宇宙渾無物,大坐當軒孰敢窺?上堂:若據個事,正如青天白日,充塞圓滿,直是無人廻避處,亦無遮障得。且道既無迴避遮障,因甚等閒問著,十个五雙不知?喝一喝曰:祇為分明極。上堂:天童這裏,不敢𧇊人。你有半斤,稱你八兩。你有十尺,量你一丈。養痾蘇州北禪誕日,上堂:山僧六十有五,素來不涉迷悟。無端痢疾三年,累得通身骨露。若人如是證明,管取超佛越祖。示眾,舉大慧禪師道:生不知來處,謂之生大。死不知去處,謂之死大。不知生死來去,謂之生死事大。山僧不然,只這生不知來處,死不知去處,便是當人出生死之消息。又曰:諸佛眾生,本無異相。只緣迷悟,見有差殊。迷時本體不曾迷,悟時本體不曾悟,迷悟都不干本體之事。迷時則全佛而全眾生,悟時則全眾生而全佛。全眾生而全佛,眾生不見諸佛之名。全佛而全眾生,諸佛不見眾生之相。諸佛不見眾生之相故,諸佛何曾度一人?眾生不見諸佛之名故,眾生度盡恒沙佛。眾生度盡恒沙佛,眾生與諸佛無殊。諸佛何曾度一人?諸佛與眾生不異。如是舉手所指,縱目所觀,諸佛眾生,水中鹽味,色裏膠青。○僧參,自敘雲門、博山相見機緣將畢,師咳𠻳一聲,唾地曰:你道道看!僧罔措,師連棒打出。一日,僧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搔頭曰:老僧頭癢。曰:還有奇特也無?師展兩手

表曰:十成點出天人眼,一著平空起古今。堯封潛曰:泰山日觀峰,觀日出黃河一線,若在山阯。

第六十八祖蘇州鄧尉山三峰法藏禪師

降生錫山蘇家。父道垂先生,諱蘭,母周。生而屹然負大志,五歲聞道垂先生論孟子浩然之氣,神思奮發。十一禮佛,方投地,心如洞開,矢志出家。萬曆十九年辛卯師十九歲。尚寶薛公敷政素奇師,為鬻禮部牒,得度德慶禪院,研究首楞嚴,修觀音耳根。圓通間,討河洛,著五經參同、四書參同諸書,一時倡道諸名賢顧端文、高忠憲輩有麟鳳之目。一日,侍御錢公啟新與尚寶薛公玄臺搖艇子到門,舉楞嚴、圓覺諸經論問師,師曰:楞嚴云:諸可還者,自然非汝;不汝還者,非汝而誰?瞿曇如將名品茘枝和皮核去,盡送在人口裏,多不解吞。又云:但能轉物,即同如來。臨濟、德山又豈能過之?圓覺云: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而今諸家浩浩說禪,爭能許便捷?二公甚擊節。師器量邁越不易,自肎諾,憮然曰:宗乘中事,自問理會也理會得、說也說得,只一事未在,敵他生死不得。遂決志行脚圓具,徧參無當意。隱虞山三峰,參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會窓外二僧夾籬抝拆大竹,聲若迅雷,乃大悟。復深研玄要之旨,從梅蓓蕾閉關,疽發于背不覺。忽推窓見黃梅墮地,千門萬戶劃然天開。師痛念臨濟之道,歎曰:非我則從上大法墜於地矣。乃握一黑漆竹篦,不顧身命亡,曉夜開發。學者一時稱三峰罏鞲,四方抱道宿望之士及賢士大夫爭集其門。座下得法乳名重叢林者若干人。甞示眾,舉雲門大師曰:禪非意想,道絕功勳。汝等諸人怎麼生參?乃曰:日升之時明徧天下,日沒之時暗徧天下。虗空死活也不知過在阿誰?隨打露柱一下,曰:諾,惺惺著。示眾,舉雲門齋次,將胡餅一咬,曰:咬著帝釋鼻孔,帝釋害痛。師乃笑云:且道三身中那一身覺痛?人中來底菩薩終隔一層,天中來底菩薩試道看。眾無對,一齊打趁,云:得恁不識痛癢。示眾,舉盤山和尚云: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乃云:直得露柱立地放尿。知者謂師擅臨濟綱宗,括雲門作用。于是徑山、歸宗諸名剎皆虗席盡禮迎住,而師力辭。甲子秋,見悟和尚于金粟。悟特上堂。舉黃檗參百丈。丈舉再參因緣。黃檗不覺吐舌。丈曰。子以後莫承嗣馬祖去麼。檗曰。不然。因師舉得見馬祖大機之用。然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已後喪我兒孫。丈曰。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于師。方堪傳授。子甚有超師之見。故臨濟三度問佛法大意。三度被打。濟後出世。惟以棒喝接人不得。如何若何。祇貴單刀直入。師出眾便喝。悟曰。好喝。師又喝。悟曰。汝試更喝一喝看。師禮拜歸位。悟復顧師。舉僧問古德。朗月當空時如何。德曰。猶是階下漢。僧曰。請師接上階。德曰。月落後相見。且道月落後又如何相見。師便出堂。即日請師居第一座。遂嗣法金粟。出世歷住杭州安隱淨慈。秀州真如。吳江聖壽。蘇州北禪鄧尉。行世語錄三十卷。廣錄五十卷。○安隱示眾曰。機先一向。是汝諸人安身處。先機一著。是汝諸人立命處。其間左之右之。或伸或縮。是汝諸人踏脚處。末後一句。是汝諸人出頭處。諸方目為五決旨。

表曰:抝折秤衡,將甚麼定斤兩?堯封潛曰:大陽已在箕三度,好用陶唐太乙盤。

第六十九祖衡州南嶽般若寺退翁弘儲禪師

出通州李氏,帝高陽之苗裔,虞士師咎繇後。忼慨重大節。父孝敏先生,諱嘉兆,母高。師降生前一日,高夢梵相僧授金環而生,乳名曰金。四歲,撫于祖母孫,終日兀坐自語,語不可解,鏘然成文,聽者駭之。七歲,聞祖母學佛之訓,切憂生死,不樂章句。方外有道之士,至必見,見必深叩,岸然莫當其意。會若昧法師從匡廬歸,提唱東林遠法師蓮社遺旨。師結伴刻漏,修淨業二載,終疑禪宗,慨然曰:大丈夫一事不知,猶以為恥。況如來大法,不千門萬戶,一躩而開,非夫也。遂踰城越海,投三峰藏和尚剃染圓具。逾年,侍藏開堂杭州安隱。師自期七日明道,至第六日,危立如塑像。堂中開靜,見兩行僧對問訊,嚗然自落,積刧未明之事,徹底現前。亟趨方丈,藏望見顏色,曰:看箭!師喝。藏曰:看箭!師又喝。藏起立,大呼曰:看箭!師放身倒。時華嚴鴻和尚燒香,曰:儲兄何不禮拜?師即下去。藏當晚小參,師方作禮,藏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恰恰今朝,臘月初三。藏問:與趙州衫子同別?師曰:一滴水,一滴凍。藏問:如何是奇特事?適大殿撞鐘,師曰:鐘聲咬破七條。藏一日上堂,師出問:闢天人深域,一往已見全提。振今古洪模,此時願垂一語。藏曰:剛道點頭猶未是,纖毫不了亂縱橫。師曰:金毛師子相逢著,未必輕輕放過伊。藏曰:行脚若還不帶眼,難免海外覓浮漚。師點頭三下。藏和尚齋時,舉趙州道:老僧三十年不襍用心,除二時粥飯是襍用心處。遂指鉢內外曰:是飯襍用心?是笋襍用心?師點胸曰:是伊襍用心。藏曰:罪過。師作禮曰:弘儲自今更不敢答話也。一僧問同學雪生曰:紅日出時兄作麼生?雪生請師代,師曰:溪㵎豈能留得住,終歸大海作波濤。今靈隱禮和尚適城中回,雪生理前問,禮答亦如是。老和尚聞之,擊案賞曰:二子當起吾宗。師服勤又三年,益臻玄奧,藏乃書臨濟正宗記付之。首住常州夫椒山祥符寺法堂,揭五宗要旨,室中出十二種日旋三昧,以驗方來。一時東南衲子、賢士大夫目為龍門師,志發古人。曳杖入天台,由天封慧明深入東掖山跡,三年不出。為天台文邑侯可紀請住國清,始開堂,一香供藏和尚,道益大。上堂曰:汝等繞四天下行脚,盡謂我求心,且道心是何物?老僧於無數量中略露些文彩:心是日,處空照有無定跡;心是月,光涵寶鏡清高絕;心是星,運斗旋箕稟曜靈。與麼昨朝則有,今日則無也。不然,心是雨,花木普滋含笑蕋;心是風,錦繡山川披拂中;心是雲,舒卷乾坤越樣新;心是雷,發蟄一聲幽谷開。汝等這回還識心麼?直饒量取河沙,算他過去、未來、現在無有窮盡。臨濟先祖又道:真正學道人,念念心不間斷。噓!噓!心之一字,刁刀莫辨,魚魯難分。晚參,舉:雲峰悅和尚一日謂僧曰:汝問訊了一邊立地是什麼道理?師云:未必善因而招惡果。復曰:靈嵒今問大眾:汝等禮拜了兩行立地是什麼道理?一曰:某甲若說道理,遭人怪笑。一曰:也不較多。一曰:不可兒戲。一曰:肎以小緣妨于大事。一曰:是上古風規,是今時樞要。一曰:不得作佛法商量。一曰:耑為流通。一曰:衲子難謾。師乃云:眼目洞然,是誰不然?更儗踏步,落花滿前。晚參,七十二峰各住本位,三萬餘頃去不知方,我輩林下人,月聽其自白,風聽他自清,一向申申夭夭,樂此太平時節,有粥有飯,諸人還甘也無?若甘去,驀地卒風暴雨,如何避得過?若不甘,無事不可生事,千個作團,萬個作塊,我也不敢錯怪你,你也不要錯怪人。上堂,舉:明教大師曰:秋初夏末,莫道我不向你諸人道,大家看火燭。師曰:我要打明教三十棒,賊發火起,何日無之?因什只在秋初夏末?老僧只要這老子知時節,莫道為你諸人說。喝一喝,曰:去。上堂,拈起拄杖,云:達磨心宗傳至今日,稍不著便又是明日。卓一下曰:更待何日。上堂。佛法徧天下。惟善決擇。則庶乎其不差矣。看看。春雲如鶴。飛青舞綠。春山如沐。彈冠攝服。春草如錐。處囊不欲。春波如矢。捷赴大壑。道人任運。春至說樂。非不知老之將至。潤生留惑。歷住台州。興化靈石。天寧瑞巖。蘇州靈巖。堯封虎丘。淮陽龍華。秀州金粟。南岳福嚴諸剎行世。上堂。語錄四十卷。廣錄六十卷。餘錄三十卷。樹泉集。報慈錄。甲辰錄各十卷。雪舟集二卷。浮湘錄五卷。南嶽單傳記五卷。南嶽勒古一卷。師以如來大法為己任。刻苦祖宗家政。單提第一義為法施。直欲刳人肺肝而還之古。所至雲擁雨集。然師無留意。唯喜靈巖峻立雲濤。聳出七十二峰之表。居獨久。○建立六成就八要門。以六不容定法禁。上堂曰:腰軟背酸難立久。纔近繩床瞌睡來。面前大好山。脚下俊衲子。一齊攢簇著。如逼債相似。抖盡肚裏零星。究竟收拾不下。再三無計可施。略與諸人評議。一不得截生死流。二不得踞祖佛位。三不得互分賓主。四不得馳騁問答。五不得曲順機宜。六不得平懷常寔。豈不聞纖芥不留。猶是交爭之法。拈拄杖卓一下曰:漢家雖有三章約。爭似靈巖六不容。

南潛表曰:西乾東震,得幾個不受整理?又曰:具衲僧眼目不然。

南嶽單傳記(終)

No. 1596-B 南嶽單傳表後序

我臨濟氏,承南嶽之明命,兼統五宗,以照耀南天下,于諸宗獨尊黃檗,謂臨濟曰:吾宗到汝,大興于世。溈山舉問仰山:黃檗當時祇囑臨濟一人,更有人在?仰云:有,祇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和尚。及溈固問,仰云:一人指南,令行吳越,遇大風即止。後風穴得念法華,咸以為小釋迦再來。此臨濟之統溈仰宗也。臨濟在黃檗會中,睦州為第一座,無多子佛法實發軔於睦州,而雲門失脚在睦州門縫,秦時𨍏轢鑽便見紅旗閃爍,識者謂臨濟、雲門最初同步。此臨濟之統雲門宗也。汾陽行脚中見七十一老宿,皆妙得其家風,尤喜論曹洞,其示石門徹禪師五位偈,所謂舉目便令三界靜,振鈴還使九天歸,早在龍袖拂開、象王行處之前。浮山遠禪師至大陽機契,大陽以平生所著直裰、皮履付之:楊廣山前草,憑君待價焞。異苗翻茂處,深密固靈根。俊鷹入夢,前讖方符。此臨濟之統曹洞宗也。江河地中行,飛濤合赴楊。岐白雲以臨濟克家,兼有雲門之作略;雪竇以雲門幹蠱,實本臨濟之裁成。推其變通,灼其同異,以抉開佛祖之心髓,則可以定宗眼矣。日在尾宿二度,老和尚表南嶽單傳,成以示南潛,南潛表其後序;成復示南潛,南潛序其後

舊吳靈巖法子住堯封南潛謹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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