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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án gốc: có (41 đoạn) · Hán Việt: chưa có · Việt: chưa có · Anh: chưa c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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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1594-A 佛祖綱目序

余不佞,浮沉史局垂五十年,而知古今事無更難於史者。無論正史難,即偏記小錄亦難;無論稗史難,即璅語雜簿亦難。若更進而史天史地,又進而史仙史佛,自非以山河為法身,以人天為手眼者,未有能撮其要而薈其成者也。心空居士以三十年精力,彚為佛祖綱目一書,於是梵網有總持,法門有紀載,宗教有源流,廢興有考覈,而合之則曰:此七佛以來一部大史也。宋元徽中,王儉為七志,僅以佛書附圖譜之末。梁初,命任昉等於文德殿列藏眾書,於華林園另集釋典。其後阮孝緒愽采經籍,獨尊佛錄於七錄之外,然亦不過資愽覧、示瑰異而已。唐宋以來,宗學熾盛,枝葉各分。自景德傳燈錄出,續之者至,合為五燈。於是曹溪之後,思讓再分;馬祖以來,五宗各顯。至宋僧法槃,別立教宗,以法華為經,天台為統,止觀為門,此佛祖統記所繇作也。迨元僧智常復作統載,名依統記,而立例則殊,始用史家編年之法。其意以宗為主,以教為輔,凡淨行、神足、性相、義觀,無所不備。而識者摘其漏誤,至不可寘辨,葢史之難如此。居士宿身了了,自謂明教嵩再來,故於定祖正宗,大義凜凜,巨綱細目,標識精詳。至其略化跡而重機緣,合宗乘而歸淨土,則又善誘曲導,無非融和水乳,吹亮薪傳,俾見性成佛之旨,人人開卷,直下領會,將居士顯化報恩之願,於是焉畢矣。何至如小師諍士,橫分正閏,妄劃南北,始以病史,而究為宗教戈矛哉?嗟乎!韋昭仗正,書落窖坑;崔浩觸諱,族冤駢覆。至使貞臣節士,默標張儼之文,私存孫盛之本,木天金馬,穽廁盈途。豈如旃檀林邊,可以逍遙撰述;大圓海畔,從無意外風波。人鬼天龍,俱供筆削;闥城鹿苑,倚作直廬。如居士之肩史責,誰謂極樂國中,珥毫簪筆,無其位無其人也?

皇明崇禎歲在甲戌仲秋吉旦 賜進士出身、資政大夫、太子太保、禮部尚書兼翰林院學士、掌詹事府事 實錄副總裁董其昌撰

No. 1594-B 佛祖綱目序

余輯是書,竊有深願。經云:自未得度,先度人者,菩薩發心;自覺已圓,能覺他者,如來應世。曰發心,正以求其自覺;曰應世,正以滿其初心。心之未形,杳杳冥冥,不見一物,無佛無祖,無綱無目者,此性之纖塵不立也;心之已形,浩浩蕩蕩,不遺一物,有佛有祖,有綱有目者,此性之萬法朗然也。故曰: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得,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離四句,絕百非,如空裏栽花,如波心踏月,無汝湊泊處,無汝擬議處。畢竟如何?以佛祖遣佛祖,以綱目奪綱目,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而已。是書草創於萬曆三十八年之庚戌,卒業於崇禎四年之辛未,嘔心枯鬚者,歷二十有一年,遂成佛祖綱目四十一卷。一時蓮社行人,相與謀付剞劂,作人天眼目。余乃歡喜踴躍,而說偈言。偈曰:

我述此書,  不為名聞。  事理俱備,  權實雙行。
庶幾觀者,  了如鏡明。  開卷展讀,  發無上心。
不願佛子,  躭著句味,  但願反求,  直下便是。
剪葛藤根,  伐無明樹。  不願佛子,  瞥生知解。
但願窮源,  掃開奇怪。  赤手歸家,  塵塵出礙。
不願佛子,  貢高我慢,  但願知非,  靈光顯現。
佛不柰何,  魔軍自散。  不願佛子,  輕忽毗尼。
但願性戒,  無犯無持。  赤肉團上,  出摩尼珠。
不願佛子,  沉空枯坐,  但願明心,  了無退墮。
管甚蒲團,  破與不破。  不願佛子,  虗度光陰。
但願精進,  拳拳服膺。  萬年一念,  大地平沉。
不願佛子,  儱侗顢頇。  但願悟徹,  擊碎疑團。
竿頭進步,  桶底踢穿。  不願佛子,  浮飾外護。
但願實心,  圓修六度。  法海無邊,  剎那涉過。
我作此偈,  諸佛證明。  滄海可竭,  須彌可崩。
而此願力,  與佛長存。

No. 1594-C 附刻原疏

伏念時恩,博地凡夫,渺無福慧。四十餘載,虗度光陰。幼承父母教育,竊佩孔聖遺言。既而母氏先亡,遂慕佛門教典。當其步趨乎儒也,幾欲效顰而攻乎佛。及其歸依乎佛也,又因甞鼎而薄乎儒。皆緣不滙大聖之淵源,遂致下同流俗之軌轍。往歲萬曆丁未,正當四十四歲。發無上心,勤求妙道。晨夕參叩,不敢怠遑。夢𥧌之間,默蒙印可。始信千古法道,匪從人得。河沙妙用,總在心源。度生為急,僧俗何拘。愚者自迷,妄分儒釋。原夫  世尊說十二部經,而人天瞻仰。孔子作春秋,而亂臣賊子懼。苟可開世間眼目,豈復愛一己髮膚。今恩竊不自揣,思報佛恩。照依歷代年號,編輯佛祖綱目。意倣乎孔子,名同乎紫陽。須以十年,或可卒業。顧孔子聖人也,春秋猶世諦也。當時且冒罪我之嫌,況恩何人。斯所編年而載者,皆天中天,聖中聖。非古佛現身,即菩薩救世。上自天魔外道,下至拘儒曲士,能無惱亂,或多謗毀?用是投誠,懇求 三世諸佛、十方諸大菩薩、天龍八部、護法善神,被無量之神力,多方護持;假莫大之靈通,曲垂方便。苦心思索,智慧脉脉自流;殫力挍讐,精神奕奕長旺。或奇書古帙,或斷簡殘編,奚所求而弗獲?或助以刻貲,或牖以知識,將善士之必逢。數年彚集,無異剎那;千葉詞章,如出一氣。帙成而鷲嶺芳規,儼若未散;展畢而龍華勝會,預掇目前。無論後有作者,相續不斷,化為無盡之燈;即今有志禪那,一覽無遺,觸目菩提之路。 明主收入藏中,流通竝天長地久;鬼神不忘遺囑,呵護同玉䇿金函。天魔外道,拱手歸降;曲士拘儒,回心嚮道。自非大慈大力,何以成始成終?謹當發心纂集之初,不勝祈禱欵誠之至。時萬曆庚戌四月八日,弟子朱時恩謹疏。

時恩既於如來像前發弘願已,屢獲瑞夢,不一而足。或夢三教後聖人私感之,私服之,或夢明教嵩禪師再來。後聖者,以是書所載,乃先聖化跡,讀是書而興起者,皆三教後聖人也。私者,非佛非祖,以一俗士而編輯佛祖綱目,即孔子所謂其義則丘竊取之者,雖公而亦私也。感之者,因是書而明心見性,自應銘感之不忘也;服之者,因是書而惑斷執空,自應佩服之無斁也。明教再來者,昔以比丘而著傳法正宗記,今以居士而著佛祖綱目,前後若出一人也,自是而知佛祖加被我矣。雖蒐羅未盡,而千聖不傳之奧旨,超出語言文字之外者,已若含若吐於是書。古德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佛祖綱目凡例

佛祖 福慧兩足,正覺無上,故名為佛。明佛心宗,行解相應,故名為祖。現在賢劫第四尊佛,號曰釋迦王。此五濁大千世界,釋迦傳迦葉,二十八傳至達磨,是謂西天二十八祖。達磨傳慧可,六傳至惠能,是謂東土六祖。嗣後五宗繼興,法法相傳,無忝祖位。 教門則有瑜伽宗、南山宗、天台宗、慈恩宗、賢首宗。
綱目 綱者大綱,目者細目。儒書綱目為世間法,善惡俱陳,以備法戒,故有褒有貶。佛祖綱目為出世間法,專為託彼已成之佛祖,顯我自性之佛祖,故無褒無貶。
卷帙 如來示生印度,大教漸被支那,則此方著述,斷以釋迦為主。今不論篇數多寡,以一甲子週為一卷,起周康王二年甲子,止洪武十六年癸亥,總計四十一甲子,成四十一卷。仍編字號,以便查考。
年號 西土東土不同,世法道法亦異。今每卷綱目前,先將此土年號注入甲子內,然後專書佛祖機緣化跡,庶不混雜。
五時 如來示現有五時:一、降生,二、出家,三、成道,四、說法,五、涅槃。如來說法亦有五時:一、華嚴,二、塵苑,三、方等,四、般若,五、法華。
機緣 教外別傳,纔出母胎,便已漏逗,何待拈花?綱目於涅槃後純錄機緣者,良有深意。上流之士,若於此處覷得破時,一千七百則公案,不消一揑。
化跡 神通變化,雖佛祖亦時藉以折伏魔外,實則正法不係乎此。如溈山、雲門,道滿天下,未聞以三世國王失通之故,而少貶其宗風。故綱目雖不削化跡,亦不滯化跡。
宗教 教是佛語,宗是佛心。但愁心不作佛,不愁佛不解語。然通宗不通教,開口便亂道。故是書以傳法正宗為主,而教尤不可不看。
淨土 佛開淨土一門,實救世之良方,亦參禪之捷徑。達磨未來,遠公始創蓮社,教人一心念佛,要其歸極,與直指單傳,毫髮無異。近世雲棲宏師,古佛再來,儼然德山、臨濟,而不用棒喝,單提念佛話頭,可謂善學柳下惠,不師其跡。讀綱目者,直須識得此意。
宗派 調字號第三十一卷馬祖石頭會下有二道悟,不可不辨。一道悟嗣石頭,東陽張氏子。初參國一,後謁石頭頓悟,住荊州城東天皇寺。弟子三人:一慧真,一文賁,一幽閑恊律,即符載撰碑。一道悟嗣馬祖,渚宮崔氏子。初謁石頭不契,次謁忠國師,後謁馬祖,言下大悟,授記。返荊門,節使以天王嗔責,造天王寺於府西供師。弟子一人:龍潭、崇信。荊南節度使丘玄素撰碑。據此,則龍潭嗣天王,天王嗣馬祖無疑。傳燈乃誤列於石頭法派,而宋景濂護法後記亦因之,何也?況唐聞人歸登南嶽碑、圭峰答裴相國宗趣、權德輿馬祖塔銘,皆以天王嗣法馬祖,而佛國白達、觀頴、呂夏卿、張無盡,亦皆著辨證傳燈之誤。綱目查明,一一改正。
辨訛 騰字號第三十四卷。乾祐庚戌,吳越王以誕辰飯僧,王問:永明今有真僧降否?曰:長耳和尚,乃定光佛應身也。王趨駕參禮,稱為定光出世,長耳但云永明饒舌,遂跏趺而化。令參,號永明,與長耳同嗣雪峰,初住翠巖。天福丁酉,王請住龍冊,即所問之永明也。顯德甲寅,王始建永明寺,請道潛居之。宋建隆辛酉,道潛化,王乃請延壽住永明。自辛酉遡至庚戌,凡十有一年,此時壽未出世,永明寺亦未建,安得謂王所問之永明,乃延壽之永明哉?佛書中如此類者頗多,而遺漏處亦不少,姑俟博雅詳訂再續。
序文 綱目卷首,除自述願文及原疏外,止錄宋景濂序、傳法正宗記及護教編後記二首,更不敢乞文名公,以相粉飾。

(此書業已鐫成於癸酉,乃甲戌秋,思翁 予告南還,一見欣然,願序洪愽典要,遂為此書冠冕。)

佛祖綱目凡例(終)

佛祖綱目總次

全部綱目內所載,雖西方聖人為大千教主,實遵東土帝王花甲編年紀號,自序文起,至末卷助貲姓氏止,分列四十一卷,共成十二䇿開後。

 第一䇿 董序 (黃引許䟦) 自序 凡例 宋序

  七佛偈 首卷至十八卷

 第二䇿 十九卷至二十八卷

 第三䇿 二十九卷至三十一卷

 第四䇿 三十二卷

 第五䇿 三十三卷

 第六䇿 三十四卷

 第七䇿 三十五卷

 第八䇿 三十六卷

 第九䇿 三十七卷之上

 第十䇿 三十七卷之下

 第十一䇿 三十八卷至三十九卷

 第十二䇿 四十卷至四十一卷 自䟦 善信

  助貲數目

佛祖綱目總次(終)

No. 1594-D 佛祖綱目緣引

刻分燈錄既竣,則諸善信夙生種子,已蘇蘇發動矣。然心空氏弘願深慈,增進無已,且其一生精力,注之佛祖綱目一書,蓋蒐輯全藏,纂要鉤玄,而用編年法詮次焉。以迦文為教主,以西竺東土諸祖一花五葉為正宗,以經教義觀淨行神足為旁翼,洎宰官長者諸善知識,靡不賅攝。雖倣通載之例,而盡刊七誤之短,採擷參訂,功兼勞倍,洵可謂貝笈之巨筏,法印之金鎞,令學人薰習其中,不待遍閱三乘十二分教,而心知眼孔一時洞開,如渴飲天漿,如饑餐王膳,又如東海狂且,忽游眾香之國,負茲孱子,扶笻百藥之肆,其踴躍歡喜,又詎可量哉?卷凡四十,而嬴彚為十二䇿,將託重十二大法力人,流通演化,業有獨任之者。不佞則謂末法凌夷,盡大地人迷却向上一著,與其獨為君子,寧若善與人同。於是廼有分募之脫,悉照徑山規式,各刻姓名卷後,庶幾財法二施,一雨普潤,即半滿功德,不且平等無二乎?莫道心空居士,特特漫天頓網,打鳳羅龍也。

崇禎五年壬申四月 佛示生日黃廷鵠澹志甫題

No. 1594-E 傳法正宗記序

宋 濂

表大法之真傳,起群生之正信,宜莫如書。然而真丹身毒,相去絕遠,梵言華言,重譯或殊。況屢遭滅斥之禍,生乎其後者,必蒐羅墜逸,徧觀會通,然後能定是非之真。諛聞之士,苟獲窺其一偏,遂執為確然之論,斯亦過矣。嗚呼!闢邪說之謬,固伸正議於千載之下,不有先覺學者,將何所從哉?昔者濂讀涅槃經及智度論,頗知釋迦文佛以正法授迦葉,世世相傳,具有明證。故自前魏支彊梁樓至洛邑,譯續法傳,自七佛至二十五祖婆舍斯多而止。東晉佛䭾跋陀羅至廬山,所譯禪經,自迦葉至二十八祖達摩多羅而止。逮夫後魏之時,崇道屏釋,而沙門曇曜蒼黃逃竄,單錄諸祖之名,匿巖穴間,僅及二十四祖師子尊者而止。佛運重啟,曇曜進為僧統,吉迦夜等遂因之為付法藏傳,其去前魏已一百九十餘年,東晉亦六十二年矣。東魏那連耶舍至鄴,復備譯西域諸所傳授事跡,其次第與禪經不差毫髮,則全闕之分,有不待辨而自明矣。唐興,曹溪大弘達磨之道,傳布益盛,義學者忌之,而神清為甚。乃據法藏傳所列,謂師子遭難,絕嗣不傳,猶以為未足,誣迦葉為小智,不足承佛心印。指禪經實後來傳會,難以取徵,而好議論之徒,紛紛而起矣。宋明教大師契嵩,讀而病之,博采出三藏記洎諸家紀載,釋迦為表,三十三祖為傳,持法一千三百四人為分家略傳,而旁出宗證繼焉,名曰傳法正宗記。復畵佛祖相承之像,明其世系,名曰定祖圖。申述禪經及西域諸師為證,以闢義學者之妄,名曰正宗論。共十二卷。其衛道之嚴,凜凜乎不可犯也。濂竊聞之,太平真君之七年,魏太武用崔浩言,宣告征鎮,佛像胡書,皆擊破焚燒。當是時,諸種經論,多煨燼之末,屋壁之深藏,蓋至於久而後出。以此觀之,曇曜之流,固未必能見禪經。至於諸師之論義,學者亦未必能盡聞之。顧執一時單錄不全之文,而相為詬病,猶將十指而掩日月之光,一口而吸滄溟之水,多見其不知量也。大師之辨析,夫豈得已者哉!甬東祖杲禪師,以誠篤契道,汲汲焉惟恐法輪不運,合眾緣重刻以傳。嗚呼!書不流通,與無書等。大師固有功於宗乘,而杲公之為,則又有功於大師者也,皆不可以不記。因追序其作者之意於首簡云。

No. 1594-F 釋氏護教編後記

宋 濂

西方聖人以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自從鹿野苑中直至於䟦提河,演說苦、空、無我無量妙義,隨機鈍利,分為頓漸,無小無大,盡皆攝入薩婆若海。既滅度後,其弟子阿難陀多聞總持,有大智慧,結集為修多羅藏。而諸尊者或後或先,各闡化源。優波離集四部律,謂之毗尼。金剛薩埵於毗盧遮那前親受瑜伽五部,謂之秘密章句。無著天親頻升知足天宮,咨參慈氏,相與造論,發明大乘,謂之唯識宗旨。西竺龍勝以所得毗羅之法弘其經要,謂之中觀論。燉煌杜法順深入華嚴不思議境,大宣玄旨,謂之華嚴法界觀毗尼之法。魏嘉平初,曇柯羅始持僧祇戒本至洛陽,而曇無德、曇諦等繼之,立羯磨法。唐南山澄照律師道宣作疏明之,四分律遂大行,是為行事防非止惡之宗。薩埵以瑜伽授龍猛,猛授龍智,智授金剛智。唐開元中,智始來中國,大建曼茶羅法事,大智道氤、大慧一行及不空三藏咸師尊之,是為瑜伽微妙祕密之宗。唐貞觀三年,三藏玄奘往西域諸國,會戒賢於那蘭陀寺,因受唯識宗旨以歸,授慈恩窺基。基乃網羅舊說,廣制疏論,是為三乘法相顯理之宗。梁陳之間,北齊惠聞因讀中觀論悟旨,遂遙禮龍勝為師,開空假中三觀、止觀法門,以法華宗旨授慧思,思授天台國師智覬,覬授灌頂,頂授智威,智威授惠威,惠威授玄朗,朗授湛然,是為四教法性觀行之宗。隋末,順以法界觀授智儼,儼授賢首法藏,至清凉大統國師澄觀,追宗其學,著華嚴疏論數百萬言,圭峰宗密繼之,而其化廣被西方,是為一念圓融具德之宗。瑜伽久亡,南山亦僅存,其盛行於今者,唯天台、慈恩、賢首而已,此則世之所謂教者也。世尊大法,自迦葉二十八傳至菩提達摩,達摩悲學佛者纏蔽於竹帛間,乃弘教外別傳之旨,不立文字而見性成佛。達摩傳慧可,可傳僧璨,璨傳道信,信傳弘忍,忍傳曹溪大鑑禪師惠能,而其法特盛。能之二弟子懷讓、行思,皆深入其閫奧。讓傳道一,一之學江西宗之,其傳為懷海,海傳希運,運傳臨濟慧照大師義玄,玄立三玄門,策厲學徒,是為臨濟之宗。海之旁出為溈山大圓禪師靈祐,祐傳仰山智通大師慧寂,父唱子和,微妙玄機,不可湊泊,是為溈仰之宗。思傳希遷,遷之學湖南宗之,其傳為道悟,悟傳崇信,信傳宣鑑,鑑傳義存,存傳雲門匡真大師文偃,偃之氣宇如王,三句之設,如青天震雷,聞者掩耳,是為雲門之宗。玄沙師備,偃之同門友也,其傳為桂琛,琛傳法眼大師文益,益雖依華嚴六相唱明宗旨,迥然獨立,不涉凡情,是為法眼之宗。遷之旁出為藥山惟儼,儼以寶鏡三昧五位顯三種滲漏,傳曇晟,晟傳洞山悟本大師良价,价傳曹山元證大師本寂,而復大震,是為曹洞之宗。法眼再傳至延壽,流入高句驪仰山,三傳之芭蕉徹,當石晉開運中,遂亡弗繼。雲門、曹洞僅不絕如綫,唯臨濟一宗,大用大機,震盪無際,若聖若凡,無不宗仰,此則世之所謂禪者也。嗚呼!教之與禪,本無二門,依教修行,蓋不出於六度梵行,而禪定特居其一,繇眾生根有不齊,故先佛示化,亦不免其異耳。柰何後世各建門庭,互相盾矛,教則譏禪滯乎空寂,禪則譏教泥乎名相,籍籍紛紛,莫克有定,是果何為者耶?此則教禪異塗,猶可說也。自禪一宗言之,佛大勝多與達摩同學禪觀,達摩則遠契真宗,勝多所見一差,遂分為有相、無相、定、慧、戒、行、無得、寂靜六門,非達摩闢之,安能至今廓如也?慧能與神秀同受法於弘忍,能則為頓宗,秀則別為漸宗,荊、吳、秦、洛各行其教,道一、神會又同出於能者也。道一則密受心印,神會則復流於知解,一去弗返,而其末流若大珠、明教、慈受輩,尚何以議為哉?自教一宗言之,慈恩立三教,天台則分四教,賢首則又分五教,麁妙各見,漸圓互指,終不能歸之一致,可勝嘆哉。此雖通名為教,各自立宗,猶可說也。自夫本教之內言之,律學均以南山為宗,真悟智圓律師允堪著會正記等文,識者謂其超出六十家釋義之外,何不可者。至大智律師元照,復別以法華開顯圓意,作資持記,又與會正之師殊指矣。不特此也,四明法智尊者知禮,孤山法慧大師智圓,同祖天台,同學心觀,真妄之異觀,三諦之異說,既已抵牾之甚。霅川仁岳,以禮之弟子,又操戈入室,略不相容,諫書辨謗之作,逮今猶使人凜然也。其他尚可以一二數之哉。嗚呼,毗盧華藏,圓滿廣大,徧河沙界,無欠無餘,非相而相,非緣而緣,非同而同,非別而別,苟涉思惟,即非聖諦,又何在分教與禪之異哉。又何在互相盾矛,業擅專門哉。又何在操戈相攻,遽背其師說哉。雖然,適長安者,南北異塗,東西殊轍,及其所至,未甞不同,要在善學者慎夫所趨而已。比丘永壽,甞以閩僧一源所著護教編示予,自大迦葉至於近代諸師,皆有傳贊,文辭簡古,誠奇作也。壽獨惜其不著教禪承傳同異之詳,請予為記,以補其闕略。予因以所聞,䟽之如右。文繁而不殺者,欲其事之著明,蓋不得不然也。

王忠文公褘叢錄中載佛學一篇,與此文同,末一段云:佛之為道,本無二門。自去聖既邈,源遠而流益分,於是師異指殊,各建戶庭,互相矛盾。禪則譏教為滯於名相,教則譏禪為溺於空寂。若律之為用,雖禪教所共持,而取舍各不同。至於為教禪之學者,又各立異以取勝,一彼一此,不相出入。自教宗言之,慈恩立三教,天台則分四教,賢首則又為五教。自禪宗言之,慧能與神秀同受法於弘忍,能則為頓宗,秀則為漸宗。道一、神會同出於能,道一則密契心印,神會則復流於知解。其不同如此。至若天台,教宗之一也,而四明知禮、孤山智圓性善性惡之說,如氷炭之不相投。臨濟,禪宗之一也,而或以棒,或以喝,至橫川珙則復以聲偈。其示人之要,如枘鑿之不相合,支派乖錯,論說紛紜,殆不得而悉數也。忠文與文憲同里同門,故其問學之相合如此。

No. 1594-G 敘七佛

傳燈錄云:古佛應世,綿歷無窮,難以悉數。現在賢劫有千如來,暨於釋迦,但紀七佛。案長阿含經云:七佛精進力,放光滅暗冥,各各坐樹下,於中成正覺。又曼殊室利為七佛祖師,金華善慧大士登松山嵿行道,感七佛引前,維摩接後。今之撰述,斷自七佛而下。

毗婆尸佛(過去莊嚴劫第九百九十八尊)

長阿含云:人壽八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剎利,姓拘利若,父盤頭,母盤頭婆提。居盤頭婆提城,坐波波羅樹下,說法三會,度三十四萬八千人。神足二:一、騫茶;二、提舍。侍者無憂子方膺 偈曰: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像。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

尸棄佛(莊嚴劫第九百九十九尊)

長阿含云:人壽七萬歲時,出世種剎利,姓拘利若,父明相,母光耀。居光相城,坐芬陀利樹下,說法三會,度人二十五萬。神足二:一阿毗浮,二婆婆。侍者忍行子無量 偈曰:起諸善法本是幻,造諸惡業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風,幻出無根無實性。

毗舍浮佛(莊嚴劫第一千尊)

長阿含云:人壽□萬歲時,出世種剎利,姓拘利若,父善燈,母稱戒,居無踰城,坐婆羅樹下,說法二會,度人一十三萬。神足二:一扶遊,二鬱多摩。侍者寂滅子妙覺 偈曰: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

拘留孫佛(現在賢劫第一賢)

長阿含云:人壽四萬歲時,出世種婆羅門,姓迦葉,父禮得,母善枝,居安和城,坐尸利沙樹下,說法一會,度人四萬。神足二:一薩尼,二毗樓。侍者善覺子上勝 偈曰:見身無實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與佛何殊別。

拘那含牟尼佛(賢劫第二尊)

長阿含云:人壽三萬歲時,出世種婆羅門,姓迦葉,父大德,母善勝。居清淨城,坐烏暫婆羅門樹下,說法一會,度人三萬。神足二:一舒槃那,二鬱多樓。侍者安和子導師 偈曰:佛不見身知是佛,若實有知別無佛。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怖於生死。

迦葉佛(賢劫第三尊)

長阿含云:人壽二萬歲時,出世種婆羅門,姓迦葉,父梵德,母財主。居波羅柰城,坐尼拘律樹下,說法一會,度人二萬。神足二:一提舍,二婆羅婆。侍者善友子集軍 偈曰:一切眾生性清淨,從本無生無可滅。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無罪福。

釋迦牟尼佛(賢劫第四尊)

長阿含云:人壽一百歲時出世,本在一萬歲時,為觀眾生無機可度,至百歲劫末苦逼,故出乎世。種剎利,姓瞿曇,父淨飯,母大清淨,居舍衛城,坐菩提樹下,說法一會,度人無數。神足二:一舍利弗,二目犍連,侍者阿難子羅睺羅。 偈曰: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

幻寄居士瞿汝稷曰:始予錄指月錄,七佛第書其偈,阿含化跡皆削焉。既見世之人麁聞即心即佛者,率多撥無報化,乃悟昔人載此之妙密。蓋偈闡法身之極致,阿含示化跡之大略,可謂斷常俱遣,事理兩融者矣。傳燈成於道原,而裁定於楊大年,其旨不苟也,因具錄之。此錄稍錄神通亦以此。

佛祖綱目敘七佛卷(終)

No. 1594
佛祖綱目卷第一(天字號)

甲子(周康王二年起)己丑(周昭王元年)癸亥(周昭王三十五年止)

周,姬姓,起武王己卯,止赧王乙巳,三十七主,合八百六十七年。世尊乃第四主,昭王二十六年示生,故今斷自昭王甲寅起。 世尊生時,此方江河泛漲,泉井溢出,大地震動,有五色光貫太微宮。王問群臣:是何祥瑞?太史蘇繇奏曰:西方有聖人生。王曰:於此何如?繇曰:此時無他,一千年後,聲教被及。王令刻石,埋於南郊,誌之云:

(甲寅)釋迦牟尼佛示現受生

釋迦牟尼佛,賢劫第四佛也,然燈佛所為。善慧仙人甞買蓮花供佛,又見地濕,脫衣布地,解髮覆之。佛記善慧:汝過阿僧祗劫,於五濁惡世,當得成佛,號釋迦牟尼。○賢劫第三尊迦葉佛時,為護明菩薩,命終往生兜率陀天,為諸天主說補處行,亦於十方國土現種種身,為諸眾生隨宜說法,乃至作佛,期運將至。即觀今閻浮提諸眾生,皆我初發心來所成熟者,堪受玅法,餘國邊地,皆不應生。此世界迦毗羅國最為處中,往古諸佛出興,皆生於此。諸族種姓,剎帝利第一瞿曇苗裔,聖王之後。淨飯王過去因緣具足,清淨性行,夫妻真正,堪為父母。既作此觀,遂集諸天子,告言:我今不久捨此天宮,生閻浮提,出家學道,成一切種智,設大法會,廣利人天,汝等亦當同受法食。諸天子歡喜踊躍,各心念言:菩薩不久當成正覺。時菩薩乘六牙白象,發兜率宮,降神母胎。淨飯王夫人摩耶,於寤寐間,見菩薩騰空來,從右脇入,影現於外,如處琉璃,顧見自身,如日月照。菩薩在胎,晨朝為色界諸天說法,日中為欲界諸天說法,晡時為諸鬼神說法,夜三時亦復如是,成熟無量眾生。甲寅四月八日,日初出時,摩耶手攀無憂樹枝,菩薩從右脇出時,樹下生七莖七寶蓮花,菩薩墮蓮花上,自行七步,舉其右手而言:天上天下,惟我獨尊,無量生死,於今盡矣,此生利益一切天人。說是言已,四天王接置寶几,龍王吐清淨水灌太子身。王以太子生時諸瑞吉祥,遂名薩婆悉達(此言頓吉)。時香山有一梵仙名阿私陀,具足五通能斷疑惑,以神通力騰空而來,相太子已忽然悲泣。王驚問故,仙人答曰:太子具三十二相,年十九為轉輪聖王,若出家者成一切種智。然王太子決定成一切種智,轉無上法輪。我今年已百二十,不久命終生無想天,不覩佛興、不聞經法,故自悲耳。太子生七日,摩耶命終生忉利天,王囑姨母波闍波提養育。 太子初生口稱獨尊,言已便默如諸嬰孩。七歲,王令學書,訪國中第一聰明婆羅門,名曰選友,為太子師。婆羅門授以梵書、佉留書。太子問:閻浮提中有幾種書?師默然。又問:阿字何義?師又默然。即從座起問曰:太子初生時,自言天人之中最尊最勝,此言不虗,惟願為說閻浮提凡有幾種?太子曰:閻浮提中梵書、佉留書、護眾書、疾堅書、龍鬼書、捷沓和書、阿須倫書、鹿輪書、天腹書、轉數書、轉眼書、觀空書、攝取書,具有天地八部四洲鳥獸等音聲諸書,有如是等六十四種。又阿字是梵音聲,此字義是不可壞,亦是無上真正之道義,凡如此義無量無邊。婆羅門白王:太子是天人第一之師,云何欲令我教耶?復令忍天教兵法,太子自能通達。忍天反禮太子。

佛祖綱目卷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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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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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二(地字號)

甲子(周昭王三十六年起)庚辰(周穆王元年)癸亥(周穆王四十四年止)

(壬申)釋迦牟尼佛示現出家

佛年十七,王娶婆羅門女耶輸陀羅為太子妃,復增二妃:一名瞿夷,二名鹿野。太子雖有三妃,於靜夜中但修禪觀。一日白王游觀,初出東門,淨居天化作老人,頭白背傴拄杖羸步。太子乃念:日月流邁時變歲移,老至如電身安足恃?我雖富貴豈獨免耶?云何世人而不怖畏?復游南門,淨居天化作病人,兩人扶掖在於路側。太子又曰:如此身者是大苦聚,云何世人不知覺悟?王聞切責諸臣。有婆羅門子名優陀夷,聰辯絕倫,王令與太子友,具說世間樂事令其心動。太子復出城西門,淨居天心念:先現老病舉眾皆見,令王嗔責。我今現死,惟令太子及優陀夷見耳。即化死人四人轝之,室家大小號哭共送。太子與優陀夷二人獨見,太子問:此為何人?優陀夷先受王敕默然不答。如是三問,淨居天威神之力,不覺答言:是死人也。何謂為死?答曰:死者刀風解形神識去矣,四體諸根無復所知。此人在世貪著五欲不識無常,一旦捨之而死,又為父母親戚愛念,命終之後恩情好惡不復相關,誠可哀也。問:惟此人死,餘亦當然。答曰:一切世人皆應如是,無有貴賤得免者。太子曰:世間乃復有此苦,云何於中而行放逸?又出北門,到彼園所,止息樹下,除去侍衛,端坐思惟。時淨居天化作比丘,法服持鉢,手執錫杖,視地徐行。太子前問:汝是何人?答曰:沙門。何謂沙門?答曰:三界兮擾擾,六趣兮昏昏,識心達本源,故名為沙門。又曰:一切皆無常,惟我所修聖道,永得無為,到解脫岸。言訖,騰空而去。太子喜曰:天人之中,惟此為勝,我當決定修學是道。太子年十九,自知出家時至,詣王言曰:父王!恩愛集會,必有別離,惟願聽我出家學道,一切眾生愛別離苦,皆使解脫。王流淚曰:汝今宜息此意,國未有嗣,而便委我,曾不懷顧。太子遂還。時有相師白王:太子今不出家,過七日已,必得轉輪王位。王即往告太子:我聞阿私陀說,汝必不樂處世,惟願為我生一子,然後不復相違。太子答曰:如勅。即以左手指其妃腹,耶輸陀羅便覺有娠。二月七日,淨居天人白太子曰:無量劫來修行,今正成熟。太子曰:如汝等語,但內外嚴衛,欲去無從。諸天白言:我等自設方便。即以神力,悉令熟臥。至於後夜,諸天充滿虗空,同聲白言:今者正是出家。時太子往至車匿所,語之曰:汝為我牽揵陟來。犍陟太子所乘馬名車匿,泣曰:後夜之中,欲何所之?太子曰:我今欲為一切眾生降伏煩惱,汝不應違我。車匿號哭,欲令王宮覺知,以天神力,昏臥如故。於是諸天捧馬四足,并接車匿,帝釋執蓋,從北門出,其門無聲自開。太子又曰:我若不斷八苦,終不還宮;我若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轉法輪,終不還與父王相見;我若不盡恩愛之情,終不還見波闍波提及耶輸陀羅。行至天曉,已三繇旬,諸天便沒不現。太子至閑靜林,即便下馬,撫犍陟背而言:所難為事,汝作已畢。又語車匿:世人富貴,競隨奉事,我捨國來,惟汝一人,獨能隨我,甚為希有。我今既至,汝與犍陟,俱可還宮。車匿悲不自勝,犍陟屈膝䑛足,淚落如雨。太子即就車匿,取七寶劍,自剃鬚髮,而發願言:願共一切斷除煩惱及諸習障。淨居天又化獵師,身服袈裟,太子喜曰:汝所著衣,是寂靜服,我今以此寶衣,與汝貿易,吾服此衣,為欲攝救一切眾生,斷其煩惱。答言:善哉!遂脫寶衣貿之。太子前行,車匿即還。太子入檀特山修道,始於阿羅邏迦藍處三年,復至鬱頭藍弗處三年,又至象頭山,於尼連河側,靜坐思惟,宜六年苦行,以度眾生。天獻麻米,淨心守戒,或日一食,或七日一食,不避風雨,不起經行,鵲巢糞污,亦不棄去。

(癸未)釋迦牟尼佛示現成道

佛示六年苦行,自念:非正解脫,我當受食,而後成佛。即沐浴於尼連河,天為偃樹,挽之而出。時彼林外,有二牧牛女,一名難陀,二名波羅,見地中生千葉蓮花,上有乳糜,取奉菩薩,即便受食。復念:過去諸佛,以草為座,成無上道。帝釋因化凡人,執淨軟草。菩薩問:汝何名?答:名吉祥。菩薩喜曰:我破不吉,以成吉祥。即便受草,向菩提樹下,而取正覺。菩薩坐閻浮樹下,四十八日,觀察思惟,眉間白毫,光蔽魔宮。魔王波旬恐懼,召會諸魔,及道未成,當往亂之。長子商主,泣諫不聽,乃率眾作難,悉現可怖可欲諸境。時菩薩身心,寂然不動,以指按地,地大震。魔聞怖懼,還歸本宮,乃於癸未二月七日之夕,入正三昧。二月八日,明星出時,廓然大悟,成正等覺。嘆曰: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

○釋迦牟尼佛示現說法

佛自二月八日成道,九日至二十九日為寂場,智入三世,悉皆平等。其身充滿一切世間,其音普順十方國土。有無量無邊法身大士,普賢、文殊、觀音、彌勒等,及宿世根熟天龍八部,一時圍繞,如雲籠月。爾時,世尊現毗盧遮那身,說大方廣佛華嚴經,三七日滿。二月三十日,從菩提場座起,詣波羅柰國。行至阿闍波羅水側,日暮止宿入定,風雨大至。有大龍王,名目真隣陀,以其大身,七重圍繞。龍有七頭,羅覆佛上,以為障蔽。至三月六日,四七日滿,雨止出定。龍王化作年少婆羅門,稽首問訊,受三歸五戒。諸旁生中,最先見佛。三月七日受提,謂長者食。三月八日至鹿野苑。初,世尊成道,觀樹思惟:一切眾生,處五濁世,三毒所覆,薄福鈍根,無有智慧,云何能解我所得法?今我若轉法輪,彼必不信,生誹謗心,當墮惡道,受無量苦。我寧不說入於涅槃?時大梵天王心懷憂惱:眾生長夜沉沒生死,今當往請轉大法輪。欲界六天,亦同勸請。世尊默然受之。遂以五時設教:第一、華嚴時,第二、鹿苑時,第三、方等時,第四、般若時,第五、法華涅槃時。○世尊至鹿野苑,憍陳如、摩訶那、摩跋波、阿捨婆闍、跋陀羅闍五人見佛,心大歡喜,求佛出家。佛為說法,成阿羅漢。於是世間始有三寶:如來是佛寶,四諦是法寶,阿羅漢是僧寶。○有長者子,名曰耶舍,中夜睡覺,見諸妓女不淨,生厭離心,於不淨中生淨想。忽見空中光明,尋光而去,趣鹿野苑。佛為說法,成阿羅漢。天明,耶舍父為尋子故,跡至佛所。佛受三歸,為最初優婆塞。又耶舍朋類五十人,共詣佛所,俱成沙門。○迦毗羅國有婆羅門子,名富樓那,具解韋陀等論,與佛同日生。本性厭離世間,見佛出家,即與朋友三十人往雪山,專心學道,獲四禪五通。以天眼遙見世尊在鹿野苑說法,遂共三十人來到佛所,求佛度脫。說法人中,最為第一。○南天竺有婆羅門,姓大迦旃延。第二子名那羅陀,其父令習韋陀諸論,不久通解。長兄忌之,欲害其命。父令往阿私陀仙人處,洞解諸論,得四禪五通。仙人命終,那羅陀貪世利養,不信三寶。有伊羅鉢龍王、商佉龍王,為夜叉金,齊言彼城先有一偈云:在於何自在?染著名為染。彼云何清淨?云何得癡名?癡人何故迷?云何名智人?何會別離已,名曰盡因緣?龍王至那羅陀仙所,問此偈義,不能解了。那羅陀乃詣佛,佛為開解,說種種法,生大歡喜,遂求出家。因其種族本姓,名大迦旃延,論議第一。○摩竭提國有優樓頻螺迦葉,兄弟三人,學古仙道。王臣歸信佛,詣彼住處,現諸神通,種種調伏。先度優樓頻螺迦葉及五百弟子,又度那提迦葉、迦闍迦葉,各有二百五十弟子,俱證阿羅漢。有一外甥螺髻梵志,名優波斯那,在阿修羅山,共二百五十弟子,修學仙道,亦投佛出家,成阿羅漢。王舍城頻婆娑羅王,見三迦葉為佛弟子,嘆曰:嗚呼!如來有大神力,智慧深遠,不可思議,乃能伏如此之人,以為弟子。佛為說法,得法眼淨。王勅諸臣,於竹園起諸堂舍,請佛及僧,住彼竹園。諸王見佛,頻婆娑羅為首,諸僧伽藍,竹園為始。○王舍城有二婆羅門,具大智慧,一名舍利弗,一名目揵連,各有一百弟子,往詣竹園。佛為說法,成阿羅漢,舍利弗智慧第一,目犍連神通第一。○摩竭提國有婆羅門,名曰迦葉,具大智慧,誦四韋陀論,日夜勤求無上道法,旋復出家,修杜多行。會空中有神告曰:佛已出世,請往師之。迦葉便趣竹園。佛知其當來,躬自往迎,到多子塔前,相逢迦葉,合掌言曰:世尊實是一切種智,實是慈悲濟眾生,實是一切所歸依。即五體投地,而白佛言:世尊是我大師,我是弟子。如是三說。佛言:如是,迦葉!我是汝師,汝我弟子。若人實非一切種智,而欲受汝為弟子者,頭裂為七分。復為說法,成阿羅漢。以此迦葉有大威德,天人所重,故名大迦葉。○淨飯王聞佛得道,已經六年,思欲一見,令梵志優陀夷請佛還國。優陀夷見佛為諸天釋梵歸化,亦願為沙門。佛為說法,得羅漢道,即遣優陀夷先現神變,發起道心。於是神足飛行,經遊虗空,往到本國,現十八變,報言:却後七日,佛當來降。王出四十里迎佛,見佛大喜,選宗族五百人為沙門,侍佛左右。斛飯王二子,一名摩訶男,一名阿那律。摩訶男言:諸釋多出家,而我一門獨無。當一人營家,一人出家。那律以家事煩碎,遂與釋種跋提各白其母,懇求出家。過七日,釋子等八人出迦毗羅城,脫其寶衣、象、馬,付所使優波離令還。優波離思惟:人身難得,佛法難值。諸尊貴者,皆棄世榮。我身卑賤,何所貪樂?即以寶衣等懸著樹上,遂便共至佛所,白言:我父母已許,願聽出家。乞先度優波離,以除我等憍慢心故。於是世尊先度優波離,次度那律等。○世尊從弟阿難,以成道日生,故名阿難。(此云歡喜。)舉國欣慶,又名慶喜。八歲出家,弟子中多聞第一。年三十一,佛命給侍左右。阿難言:願如來與我三願:一者不受如來故衣,二者不隨如來受別請,三者聽我出入無時。佛言:善哉!具足智慧,預見譏嫌。何以故?若有人言:汝為衣食奉給如來,是故不受故衣,不隨別請,出入有時。則不能廣利諸部,故求出入無時。我為阿難開是三事。○佛子羅睺羅,年已九歲。佛遣目連往迦毗羅城,白父及耶輸陀羅,放羅睺羅出家,修習聖道。目連受命到彼,以種種方便曉輸,耶輸不聽。時佛起化人,空中告言:耶輸陀羅,汝頗憶念往古世時誓願事不?我當爾時,為菩薩道,以五百銀錢,從汝買得五莖蓮花,上定光佛。時汝求我世世所生,共為夫妻。我不欲受,即語汝言:我為菩薩,累劫行願,一切布施,不逆人意。汝能爾者,聽為我妻。汝立誓言:世世所生,國城妻子,及與我身,隨君施與,誓無悔心。而今何故愛惜羅睺,不令出家學聖道也?耶輸聞已,霍然還識,宿業因緣,事事明了,知昨所見愛子之情,自然消歇。時淨飯王即集國中豪族,各遣一子,有五十人,隨從出家。佛使阿難剃頭,舍利弗為其和尚,目連為阿闍梨,授十戒法,便為沙彌。○舍衛國王波斯匿有一大臣,名須達多,家巨富,賑貧乏,時號孤給獨。因欲為兒娶婦,躬往王舍城中大臣護彌家。既到已,見其家內大張供具。須達多問故,答言:請佛及僧。問:云何名佛?云何名僧?護彌具告所以。須達多聞之,毛髮俱竦,尋到佛所,見佛相好,過於護彌所說,心大歡喜。佛為說法,成須陀洹。須達多願起精舍,請佛降舍衛國,度彼眾生。佛許之,辭佛還家。佛命舍利弗與俱至舍衛國,案行諸地,惟王太子祇陀有園,正得處所。須達多乃白太子,太子不肯。須達多慇懃再三,太子曰:若能以黃金布地,令無空者,便當相與。答曰:諾。乃使人象負黃金,八十頃中,須臾欲滿,略欠少地。太子念言:佛必大德,能使斯人輕寶乃爾。遂令止:勿更出金,園地屬卿,樹木屬我,共立精舍。須達多共舍利弗經地已竟,起立精舍,啟知國王,請佛及僧。佛言:須達買園樹木,祇陀所有,可名祇樹給孤獨園。○佛再還迦毗羅衛國。王問:云何修行,當得諸佛之道?佛言:一切眾生,皆即是佛。父王當念:西方世界阿彌陀佛,常勤精進,當得佛道。王言:一切眾生云何是佛?佛言:一切法無生、無動搖、無取捨、無相貌、無自性。王當於此佛法中安住其心,勿信於他。王與七萬釋種聞說是法,信解歡喜,悟無生忍。○初佛還國,姨母大愛道(即波闍波提)白佛出家,三請不許。及佛再還國,如前重請,佛亦不許。佛既出國,大愛道與諸老母等追佛,頓止河上。復求出家,又亦不許。退住門外,歔欷而啼。阿難自外回,問故。答曰:我以女人故,不得出家,自悲傷耳。阿難乃白佛:大愛道以至心欲受法律,願佛聽之。佛言:止!止!若聽女人出家者,令正法不得久住。阿難復曰:過去諸佛具四部眾,如來獨不具耶?佛言:若大愛道修八敬法,盡壽行之,可入法律。阿難出告大愛道,便受大戒,為比丘尼,遂得應真。○樓至菩薩請立戒壇,為比丘結戒、受戒。於是創立三壇:佛院門東,名佛為比丘結戒壇;佛院門西,佛為比丘尼結戒壇;外院東門南,置僧為比丘受戒壇。戒壇從地而立,三重為相,以表三空,為入佛法初門。時天帝施以覆釜,置於壇上;大梵王施無價寶珠,置覆釜上,供養舍利。是為五重,表立分法身壇。時十方諸佛、無量菩薩、天龍八部,悉皆雲集。諸佛登之,共議結戒輕重、持犯等相,及度尼滅正法相。諸佛通議曰:古有四部,今何獨無?初雖正法減半,今尼行八敬,還住千年。故此二壇,惟佛所登,共量佛事。外院戒壇,乃僧為四眾受戒壇也。

佛祖綱目卷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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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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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三(玄字號)

甲子(周穆王四十五年起)乙亥(共王元年)丁亥(懿王元年)壬子(孝王元年)癸亥(周孝王十二年止)

佛滅時,此方暴風忽起,損舍折樹,地動木陰。西方有白虹十二道,南北通貫,連夜不滅。穆王怪問群臣,太史扈多對曰:西方聖人入滅之相耳。

(辛未)釋迦牟尼佛傳法大迦葉

佛說法華經,凡二處三會。始在靈山,次升虗空,後復還靈山。有大梵王,以金色波羅花獻佛,請佛說法。世尊登座,拈花示眾。人天百萬,悉皆罔措。獨有迦葉,破顏微笑。世尊曰: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付囑與汝。汝當護持流通,毋令斷絕。聽吾偈曰: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說偈已,復告迦葉:吾將金縷僧伽黎衣,傳付與汝。轉授補處慈氏,勿令朽壞。并敕阿難,副貳傳化。迦葉禮足,白佛言:善哉,善哉!我當依勅,恭順佛故。

(壬申)釋迦牟尼佛示現涅槃

辛未十一月既望,佛念四眾懈怠,不將侍者,如屈伸臂頃,獨至忉利天歡喜園,三月安居。佛告文殊:汝詣母所,道我在此。摩耶既至,佛言:身所經歷,與苦樂俱,當修涅槃,永離苦樂。摩耶聞法,得須陀洹果。是時人間久不見佛,優填王等至阿難所,問佛所在。阿難報曰:我亦不知。時優填王渴仰如來,遂勅奇巧工匠作如來形像,毗首羯磨天化身為匠,不日而成。三月將盡,佛令鳩摩羅告閻浮提:如來將下,欲入涅槃。於是佛化寶階,從天而下,優填王載像來迎,為佛作禮。佛三喚三應,乃云:無為真佛,實在我身。又語像言:汝於來世,大作佛事。○佛姨母大愛道將欲滅度,告眾曰:吾不忍見世尊泥洹。遂與五百比丘尼白佛,佛默可之。大愛道便還精舍,各現神足,同時滅度。○舍利弗、目犍連不忍見佛泥洹,遂先入滅,七萬阿羅漢亦同時入滅。四眾惶亂,佛以神力化二弟子在佛左右,四眾稍定。○壬申二月十五日,佛在拘尸那城力士生地䟦提河邊娑羅雙樹間。臨涅槃時,說涅槃經,告大眾言:我以甚深般若遍觀三界,根本性離,畢竟寂滅,同虗空相,一無所有,法相如是。其知是者,名出世人;是事不知,名生死始。時諸比丘勸請如來:惟願久住,不入涅槃。佛言:汝等不應作如是語。我今所有無上正法,悉已付囑摩訶迦葉。是迦葉者,當為汝等作大依止,猶如如來。復告文殊:阿難給侍我來二十餘年,聞法受持,如瀉水置器。我今欲令受持是涅槃經,為諸魔所惱,汝可持是大陀羅尼救護阿難。文殊受已,至阿難所。魔王聞呪,即放阿難歸至佛所。佛於是三入禪定,三出三告,乃云:以是因緣,我今安住常寂滅光,名大涅槃。乃於寶床右脇而臥,於其中夜寂然無聲,便般涅槃。迦葉遠來奔訃,金棺自開,即現雙足,出於棺外。眾禮足已,還自入棺。爾時棺從座舉,高七多羅樹,往返空中,化火三昧,須臾灰生,得舍利八斛四斗。諸王爭取,有婆羅門以石瓶塗蜜,即共三分:一分諸天,一分龍王,一分八國。○天上四塔。忉利城東照明園、佛髮塔,城南麤澁園、佛衣塔,城西歡喜園、佛鉢塔,城北駕御園、佛牙塔。人中四塔。生處塔,在迦毗羅衛國林微園中。成道塔,在摩竭提國元吉樹下。轉法輪塔,在波羅柰國鹿野苑中。涅槃塔,在拘夷那竭國力士生地秀林雙樹間。

○阿難尊者結集三藏

佛滅度後,諸天王等,請迦葉言:法城欲頹,法幢欲倒,當以大悲,建立佛法。迦葉受請,往須彌頂,擊大楗槌。諸聖弟子,得神通者,皆來集會。迦葉告言:佛法欲滅,眾生可愍,待結集竟,隨汝入滅。諸來聖眾,受教而住,畢鉢羅窟。迦葉以天眼觀,惟有阿難,煩惱未盡,遂於大眾中,牽出阿難言:汝結未盡,不應住此。阿難悲泣,告迦葉言:我能有力,久可得道,但為侍佛,以阿羅漢者,不能給侍,故留殘結,不盡斷爾。迦葉復告阿難:汝有六種罪,應於僧中悔過。是時阿難,長跪合掌,依六種罪懺悔。懺悔已,迦葉牽阿難出,語言:汝漏盡可來。言訖,身閉窟門。阿難涕淚悲泣,求斷結惑,靡不精誠。至於後夜,疲極偃息,頭未至枕,朗然得悟,三明六通,作大阿羅漢。却至窟擊門曰:我漏已盡。迦葉言:汝若漏盡,可縱神通,於戶鑰孔中入。阿難騰身入來,禮拜僧足。迦葉手摩阿難頂,而告之言:我欲為汝,令汝得道,汝勿嫌恨。時大眾請阿難陞座,結集法藏。阿難既陞座已,未發言間,感得自身,相好如佛。是時大眾,疑佛重起,或疑他方佛來,或疑阿難成佛,及發聲唱言:如是我聞,一時佛住某處,與某眾俱。三疑俱遣,

○釋迦牟尼佛機緣

世尊初生時,一手指天,一手指他,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惟我獨尊。○世尊一日陞座,大眾集定,文殊白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世尊一日陞座,默然而坐。阿難白椎曰:請世尊說法。世尊云:會中有二比丘犯律行,故我不說法。阿難以他心通觀是比丘,遂乃遣出。世尊還復默然。阿難又白:適來為二比丘犯律,是二比丘已遣出,世尊何不說法?世尊云:吾誓不為二乘聲聞人說法。便下座。○世尊一日陞座,迦葉白椎曰:世尊說法竟。便下座。○世尊示隨色摩尼珠,問五方天王:此珠作何色?時五方天王互說異色。世尊藏珠,復擡手曰:此珠作何色?天王曰:佛手中無珠,何處有色?世尊曰:汝何迷倒之甚?吾將世珠示之,便強說有青、黃、赤、白色。吾將真珠示之,便總不知。時五方天王悉自悟道。○世尊因黑氏梵志獻合歡梧桐花,佛召仙人放下著,梵志放下左手一株花。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又放下右手一株花。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曰:吾今兩手俱空,更教放下箇甚麼?佛曰:吾非教汝放捨其花,汝當放捨外六塵、內六根、中六識,一時捨却。無可捨處,是汝放身命處。梵志於言下悟無生忍。○世尊因普眼菩薩欲見普賢不可得見,乃至三度入定,徧觀三千大千世界,覔普賢不可得見,而來白佛。佛曰:汝但靜三昧中起一念便見普賢。於是普眼纔起一念,便見普賢向空中乘六牙白象。○五通仙人問:世尊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佛召五通仙人,仙人應諾。佛曰:那一通你問我。○世尊一日勅阿難:食時將至,汝當入城持鉢。阿難應諾。世尊曰:汝既持鉢,須依過去七佛儀式。阿難便問:如何是七佛儀式?世尊召阿難,阿難應諾。世尊曰:持鉢去。○世尊因比丘問:我於世尊法中見處即有,證處未是,世尊當何所示?世尊曰:比丘某甲當何所示?是汝此問。○世尊因耆婆善別音響,至一塚間見五髑髏,乃敲一髑髏問耆婆:此生何處?曰:此生人道。又敲一曰:此生何處?曰:此生天道。又別敲一問耆婆:此生何處?耆婆罔知生處。○世尊因七賢女遊尸陀林,一女指屍曰:尸在這裏,人在甚處去?一女曰:作麼作麼,諸姊諦觀。各各契悟。感帝釋散花曰:惟願聖姊有何所須,我當終身供給。女曰:我家四事七珍悉具足,惟要三般物:一要無根樹子一株,二要無陰陽地一片,三要呌不響山谷一所。帝釋曰:一切所須我悉有之,若三般物我實無有。女曰:汝若無此,爭解濟人?帝釋罔措,遂同往白佛。佛曰:憍尸迦!我諸弟子大阿羅漢不解此義,惟有諸大菩薩乃解此義。○世尊因地布髮掩泥,獻花於然燈佛。然燈見布髮處,遂約退眾,乃指地曰:此一方地,宜建一梵剎。時眾中有一賢于長者,持標於指處插曰:建梵剎竟。時諸天散花相讚。○世尊甞與阿難行次,見一古佛塔,世尊便作禮。阿難曰:此是甚麼人塔?世尊曰:過去諸佛塔。阿難曰:過去諸佛是甚麼人弟子?世尊曰:是吾弟子。阿難曰:應當如是。○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處過夏。迦葉欲白椎擯出,纔拈椎,乃見百千萬億文殊。迦葉盡其神力,椎不能舉。世尊遂問迦葉:汝擬擯那箇文殊?迦葉無對。○城東有一老母,與佛同生,不欲見佛。每見佛來,即便迴避。雖然如此,回顧東西,總皆是佛。遂以手掩面,乃至十指掌中,總皆是佛。○世尊因文殊至諸佛集處,值諸佛各還本處。惟有一女人,近於佛座,而入三昧。文殊乃白佛:云何此人得近佛,而我不得?佛告文殊:汝但覺此女,令從三昧起,汝自問之。文殊繞女人三匝,鳴指一下,乃托至梵天,盡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過四十二恒河沙國土,有罔明菩薩能出此女人定。須臾,罔明大士從地湧出,作禮世尊。世尊勅罔明出,罔明却至女子前,鳴指一下,女子於是從定而出。○殃崛摩羅因持鉢至一長者門,其家婦人正值產難。長者曰:瞿曇弟子,汝為至聖,當有何法能免產難?殃崛語長者曰:我乍入道,不知此法。待我回問世尊,却來相報。及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報言:我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殃崛奉佛語,疾往告之。其婦得聞,當時分娩。○世尊一日因文殊在門外立,乃曰:文殊,文殊,何不入門來?文殊曰: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以教我入門?○無邊身菩薩將竹杖量世尊頂,丈六了,又丈六量到梵天,不見世尊頂,乃擲下竹杖,合掌說偈云:虗空無有邊,佛功德亦然。若有能量者,窮劫不可盡。○世尊因乾闥婆王獻樂,其時山河大地皆作琴聲,迦葉起作舞。王問:迦葉豈不是阿羅漢?諸漏已盡,何更有餘習?佛曰:實無餘習,莫謗法也。王又撫琴三徧,迦葉亦三度作舞。王曰:迦葉作舞,豈不是習?佛曰:實不曾作舞。王曰:世尊何得妄語?佛曰:不妄語。汝撫琴,山河大地木石盡作琴聲,豈不是?王曰:是。佛曰:迦葉亦復如是,所以實不曾作舞。王乃信受。○世尊在第六天說大集經,勅他方此土人間天上一切獰惡鬼神悉皆輯會,受佛付囑擁護正法。設有不赴者,四天門王飛熱鐵輪追之令集。既集會已,無有不順佛勅者,各發弘誓擁護正法。惟有一魔王謂世尊曰:瞿曇!我待一切眾生成佛,盡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世尊因調達謗佛生身入地獄,遂令阿難問:你在地獄中安否?曰:我雖在地獄,如三禪天樂。佛又令問:你還求出否?曰:我待世尊來便出。阿難曰:佛是三界導師,豈有入地獄分?調達曰:佛既無入地獄分,我豈有出地獄分?○世尊因文殊忽起法見,佛見被世尊威神攝向二鐵圍山。○世尊因靈山會上五千比丘得四禪定,具五神通,未得法忍,以宿命智通各各自見殺父害母及諸重罪,於自心內各各懷疑,於甚深法不能證入。於是文殊承佛神力,遂手握利劍持逼如來。世尊乃謂文殊曰:住!住!不應作逆,勿得害吾,吾必被害,為善被害。文殊師利!爾從本已來無有我人,但以內心見有我人,內心起時我必被害,即名為害。於是五百比丘自悟本心如夢如幻,於夢幻中無有我人乃至能生所生父母。於是五百比丘同讚嘆曰:文殊大智士,深達法源底。自手握利劍,持逼如來身。如劍佛亦爾,一相無有二。無相無所生,是中云何殺?○世尊因外道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嘆曰: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作禮而去。阿難白佛:外道得何道理,稱讚而去?世尊曰: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世尊因波斯匿王問:勝義諦中有世俗諦否?若言無,智不應二。若言有,智不應一。一二之義,其義云何?佛言:大王!汝於過去龍光佛時,曾問此義:我今無說,汝今無聽。無說無聽,是為一義二義。○世尊因外道問:昨日說何法?世尊曰:說定法。外道曰:今日說何法?曰:不定法。外道曰:昨日說定法,今日何說不定法?世尊曰:昨日定,今日不定。○世尊因有異學問:諸法是常耶?世尊不對。又問:諸法是無常耶?世尊亦不對。異學曰:世尊具一切智,何不對我?世尊曰:汝之所問,皆為戲論。○世尊甞在尼俱律樹下坐次,因二商人問:世尊還見車過否?曰:不見。還聞否?曰:不聞。莫禪定否?曰:不禪定。莫睡眠否?曰:不睡眠。商人乃嘆曰:善哉!善哉!世尊乃覺而不見。○世尊因長爪梵志索論義,預約曰:我義若墮,當斬首以謝。世尊曰:汝義以何為宗?志曰:我以一切不受為宗。世尊曰:是見受否?志拂袖而去。行至中路有省,乃嘆曰:我義兩處負墮:是見若受,負門處麤;是見不受,負門處細。一切人天二乘不知我義墮處,惟有世尊諸大菩薩知我義墮。回至世尊前曰:我義兩處負墮,故當斬首以謝。世尊曰:我法中無如是事,汝當回心向道。於是同五百徒眾,一時投佛出家,證阿羅漢。○世尊一日坐次,見二人舁猪過,乃問:這箇是甚麼?曰:佛具一切智,猪子也不識。世尊曰:也須問過。○世尊臨入涅槃,文殊大士請佛再轉法輪。世尊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說一字。汝請吾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耶?○世尊於涅槃會上,以手摩胸,告眾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後悔。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世尊至拘尸那城,告諸大眾:吾今背痛,欲入涅槃。即往娑羅雙樹下,泊然示寂。復從棺起,為母說法,并說無常偈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時諸弟子即以香薪競茶毗之,燼後金棺如故。大眾即於佛前,以偈讚曰:凡俗諸猛熾,何能致火爇?請尊三昧火,闍維金色身。時金棺從座而舉,高七多羅樹,往返空中,化火三昧。須臾灰生,得舍利八斛四斗。

○諸菩薩羅漢機緣

文殊菩薩一日令善財採藥,曰:不是藥者採將來。善財徧觀大地,無不是藥。却來白曰:無不是藥者。殊曰:是藥者採將來。善財遂於地上拈一莖草,度與文殊。殊接得示眾曰: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文殊問菴提遮女曰:生以何為義?女曰:生以不生生為生義。曰:如何是生以不生生為生義?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甞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隨其所宜,是為生義。曰:死以何為義?女曰:死以不死死為死義。曰:如何是死以不死死為死義?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甞自得,有所離散而能隨其所宜,是為死義。○菴提遮女問文殊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何却被生死之所流轉?殊曰:其力未充。○文殊甞謂善住意天子曰:汝今若能違背諸佛,毀謗法僧,吾即將同汝如是梵行。天子曰:大士!今何故復如是語?殊曰:天子!如汝意者,以何為佛?天子曰:如如法界,我言是佛。殊曰:天子!於汝意云何?如如法界可染著乎?曰:弗也。殊曰:以是義故,我如是說。汝今若能背毀佛法僧,吾將同汝如是梵行。○善住天子白文殊:可共俱往如來之所,咨受未聞,亦同此時如法問難。殊曰:爾莫分別取著如來。天子曰:如來今在何所,令我莫著?殊曰:祇在目前。天子曰:若如是者,我何不見?殊曰:爾若一切不見,是名真見如來。天子曰:若見在前,云何戒我莫取著如來?殊曰:爾今見前何有?天子曰:有虗空界。殊曰:如來者,虗空界。是故虗空界者,即是如來。此中無有一物可分別者。○維摩會上三十二菩薩,各說不二法門。文殊曰:我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菩薩入不二法門。於是文殊又問維摩: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維摩默然。文殊讚曰:乃至無有語言文字,是菩薩真入不二法門。○善財參五十三員善知識,末後到彌勒閣前,見樓閣門閉,瞻仰讚歎。見彌勒從別處來,善財作禮曰:願樓閣門開,令我得入。彌勒尋至善財前,彈指一聲,樓閣門開。善財已入,閣門即閉。見百千萬億樓閣,一一樓閣有一彌勒,領諸眷屬并一善財而立其前。○須菩提尊者在巖中宴坐,諸天雨花讚嘆。者曰:空中雨花讚嘆,復是何人?云何讚嘆?天曰:我是梵天,敬重尊者善說般若。者曰:我於般若未甞說一字,云何讚嘆?天曰:如是尊者無說,我乃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說般若。○須菩提一日說法次,帝釋雨花。提問:此花從天得耶?從地得耶?從人得耶?釋曰:弗也。提曰:從何得耶?釋乃舉手。提曰:如是,如是。○無厭足王入大寂定,乃勅有情無情皆順於王。若有一物不順於王,即入大寂定不得。○舍利弗因入城,遙見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口思惟:此姊見佛否?知得忍不得忍否?我當問之。纔近便問:大姊往甚麼處去?女曰:如舍利弗與麼去。弗曰:我方入城,汝方出城,何言如我恁麼去?女曰:諸佛弟子當依何住?弗曰:諸佛弟子依大涅槃而住。女曰:諸佛弟子既依大涅槃而住,我亦如舍利弗與麼去。○舍利弗問須菩提:夢中說六波羅蜜與覺時同異?提曰:此義深遠,吾不能說。會中有彌勒大士,汝往彼問。舍利弗問彌勒,彌勒曰:誰是彌勒?誰名彌勒?○舍利弗問天女曰:何以不轉女身?女曰:我從十二年來求女人相,了不可得,當何所轉?即時天女以神通力變舍利弗,令如天女。女自化身如舍利弗,乃問言:何以不轉女身?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我今不知云何轉面而變為女身?○鴦崛魔羅尊者未出家時,外道受教為憍尸迦,欲登王位,用千人拇指為花冠,已得九百九十九,惟欠一指,遂欲殺母取指。時佛在靈山,以天眼觀之,乃作沙門,在鴦崛前。鴦崛遂釋母,欲殺佛。佛徐行,鴦崛急行,追之不及,乃喚曰:瞿曇,住!住!佛告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鴦崛聞之,心忽開悟,遂棄刃投佛出家。○障蔽魔王領諸眷屬一千年,隨金剛齊菩薩覔起處不得。忽一日得見,乃問曰:汝當依何而住?我一千年覔汝起處不得。齊曰: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如是而住。○那叱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然後現本身,運大神力,為父母說法。○廣額屠兒於涅槃會上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自云:是賢劫千佛一數。

(丙辰)初祖大迦葉傳法阿難

摩訶迦葉,摩竭陀國人。姓婆羅門,父號飲澤,母號香至。過去世為鍛金師,善明金性,使其柔伏。甞於久遠劫中,毗婆尸佛入涅槃後,四眾起塔,塔中像面上金色,有少缺壞。時有貧女,將金珠往金師所,請飾佛面。既而因共發願:願我二人,世世為無姻夫妻。繇是因緣,九十一劫,身皆金色。及此世,與紫金光尼復為夫婦。梵語迦葉波,此云飲光勝尊,蓋以金色為號。然夫婦皆清淨自居,無世間想。旋復出家,冀度諸有。佛於眾中,稱嘆第一。後因拈花因緣付法,有外道問:如何是我我?迦葉曰:覔我者是汝我。外道曰:這箇是我我,師我何在?迦葉曰:汝問我覔。一日踏泥次,有一沙彌問:尊者何得自為?迦葉曰:我若不為,誰為我為?佛涅槃時,迦葉告眾曰:佛已茶毗,金剛舍利,非吾等事。宜結集法藏,無令斷絕。結集既畢,迦葉自念衰老,宜入定於雞足山,以待彌勒。乃召阿難言:我今不久世間,今將正法付囑於汝,汝當護持,聽吾偈曰: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何於一法中,有法有不法。偈已,阿難作禮奉命。迦葉念如來舍利皆在,諸天凌虗,徧至塔廟,禮已而還。復以夙約往辭阿闍世王,遂杳然入雞足山,席草而坐。自念:今我被糞掃服,持僧伽黎,必經五十七俱胝,六十百千歲,至於彌勒出世,終不致壞。乃語山曰:若阿闍世王及阿難來,汝當為開。去已復合。阿闍世王知迦葉已入雞足山,乃請阿難同往。山果為開,見迦葉入定儼然。王禮拜訖,欲以香薪茶毗。阿難曰:未可燔也。大迦葉方以禪定持身,俟慈氏下生,乃般涅槃。王聞驚嘆,與阿難禮辭,山合如故。當此土周孝王五年丙辰也。

佛祖綱目卷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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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ố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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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四(黃字號)

甲子(周孝王十三年起)丁卯(夷王元年)癸未(厲王元年)庚申(周共和元年)癸亥(周共和四年止)

(癸巳)二祖阿難傳法商那和修

阿難,王舍城人,姓剎帝利,父斛飰王,實佛之從弟也。多聞博達智慧無礙,世尊以為總持第一甞所讚歎,加以宿世有大功德,受持法藏如水傳器,乃命為侍者。一日白佛言:今日入城見一奇特事。佛曰:見何奇特事?阿難曰:入城見一攢樂人作舞,出城總見無常。佛曰:我昨日入城亦見一奇特事。阿難曰:未審見何奇特事?佛曰:我入城時見一攢樂人作舞,出城時亦見樂人作舞。阿難一日問迦葉曰:師兄!世尊傳金縷袈裟外,別傳箇甚麼?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曰:倒却門前剎竿著。阿難一日入竹林,聞比丘誦偈曰:若人生百歲,不見水老鶴,不如生一日,而得覩見之。阿難因為正之曰:不然。佛云:若人生百歲,不解諸佛機,不如生一日,而得解了之。於是比丘以聞其師,其師曰:阿難老昏矣,吾語是也。異日阿難復經竹林,見比丘誦偈如前。阿難詰知其故,因念愚癡難化,入三昧求尊聖為之證,於是地為之動光明遽發。俄有一聖宿大士示現,而為之說偈曰:彼者念諷偈,實非諸佛意,今遇歡喜尊,而可依了之。彼師弟子竦敬,尋得二果。後阿闍世王白言:如來、迦葉、尊勝二師,皆已涅槃,而我多故,悉不能覩。仁者般涅槃時,願垂告別。阿難許之。後自念言:我身危脆,猶如聚沫,況復衰老,豈堪長久?又念:阿闍世王與吾有約。乃詣王宮,告之曰:吾欲入涅槃,故來辭耳。門者曰:王𥨊不可以聞。阿難曰:俟王覺時,當為我說。時王夢中見一寶蓋,七寶嚴飾,千萬億眾圍繞瞻仰。俄而風雨暴至,吹折其柄,珍寶瓔珞悉墜於地,心甚驚異。既寤,門者具白上事。王聞語已,失聲號慟,哀感天地。即至毗舍離城,見阿難在恒河中流,跏趺而坐。王乃作禮,而說偈言:稽首三界尊,棄我而至此,暫憑悲願力,且莫般涅槃。時毗舍離王亦在河側,復說偈言:尊者一何速,而歸寂滅場,願住須臾間,而受於供養。爾時阿難見二國王咸來勸請,乃說偈言:二王善嚴住,勿為苦悲戀,涅槃當我淨,而無諸有故。復念:我若向一國而般涅槃,諸國爭競無有是處,應以平等度諸有情。遂於恒河中流將入寂滅。是時山河大地六種震動,雪山中有五百仙人,覩茲瑞應飛空而至,禮阿難足胡跪白言:我當於長老而證佛法,願垂大慈度脫我等。阿難默然受請,即變殑伽河悉為金地,為其仙眾說諸大法。復念:先所度脫弟子應當來集。須臾五百羅漢從空而下,為諸仙人出家受具。其仙眾中有二羅漢,一名商那和修,二名末田底迦。阿難知是法器,乃告之曰:如來以正法眼付大迦葉,迦葉入定而付於我,我今將滅復付於汝。汝受吾教,當聽偈言:本來付有法,付了言無法,各各須自悟,悟了無無法。說偈已,復以正法眼囑累商那和修,而謂末田底迦曰:昔佛記云:佛滅度後後五百歲中,汝當於罽賓國敷宣大法。言已,踊身虗空現十八變,入風輪奮迅三昧,而分身四分,一分惠忉利天,一分惠娑竭羅龍宮,一分惠阿闍世王,一分惠毗舍離王,各造寶塔而供養之。當此土周厲王十二年癸巳也。

佛祖綱目卷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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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nă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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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五(宇字號)

甲子(周共和五年起)甲戌(宣王元年)庚申(幽王元年)癸亥(周幽王四年止)

(乙未)三祖商那和修傳法優波毱多

商那和修,摩突羅國人,亦名舍那婆斯,姓毗舍多,父林勝,母憍奢耶。在胎六年而生西域,有九枝秀草,名商諾迦(此云自然服),出則聖人降生,和修生而此草出。昔如來行化至摩突羅國,見一青林,枝葉茂盛,語阿難曰:此林地名優留荼,吾滅後一百年,有比丘名商那和修,於此轉妙法輪。後百歲,果誕和修,出家證道,受慶喜尊者法眼,化導有情。及至此林,降二火龍,龍受三歸,遂施其地,以建梵宮。和修化緣既久,思付正法,尋於叱利國得優波毱多,以為給侍。因問毱多曰:汝年幾耶?答曰:我年十七。和修曰:汝身十七,性十七耶?答曰:師髮已白,為髮白耶?心白耶?和修曰:我但髮白,非心白耳。毱多曰:我身十七,非性十七也。和修知是法器,後三載,遂為落髮受具,告曰:昔如來以無上正法眼藏付囑迦葉,展轉相授而至於我。我今付汝,勿令斷絕。汝受吾教,聽吾偈曰:非法亦非心,無心亦無法。說是心法時,是法非心法。說偈已,即隱於罽賓國南象白山中。後於三昧中,見毱多有五百徒眾,常多懈慢,乃往彼正之。毱多見和修至,頂禮次,和修以右手上指,即有香乳自空而注,問毱多曰:汝識之乎?毱多不測,遂入三昧觀察,亦不能測,乃請曰:是果何三昧耶?和修曰:是謂龍奮迅三昧。如是五百三昧,汝皆未之知。復曰:如來三昧,辟支不識。辟支三昧,阿羅漢不識。吾師阿難三昧,而我不識。今我三昧,汝豈識乎?是三昧者,心不生滅,住大慈力,遞相恭敬。其至此者,乃可識之。於是毱多弟子,皆伏而悔謝。和修復為說偈曰:通達非彼此,至聖無長短。汝除輕慢意,疾得阿羅漢。五百比丘聞偈已,依教奉行,皆獲無漏。和修乃現十八變化火光三昧,用焚其身。毱多收舍利,建塔於梵迦羅山,當此土周宣王二十二年乙未歲也。

○阿育王造塔緣起

巴連弗邑國王,名頻頭娑羅,生子阿育(此云無憂),身體麤濕,不喜見之。後值邊國恒乂尸羅反,諸子中獨命阿育往伐,僅給朽鈍甲兵數十人。從者難之,阿育曰:我若應王,自有來應之者。作是語時,忽然兵甲從地湧出,即將往伐彼國。俱聞空中宣示:阿育王子,當王此天下,汝等勿興逆意。於是諸國悉平,至於海際。適王臥病,諸臣共扶阿育,將至王所,欲立為王。王聞不樂,即便命終。阿育心念:我若應王,諸天自然水灌我頂,素繒繫首。言訖,鐵輪飛降,王閻浮提,領一天下。阿育王如法葬父王已,即立阿㝹樓陀為大臣。時,諸臣自持策立功高,心生輕慢。王知其意,乃勅諸臣,伐花果之樹,而植刺棘。三勅不從,即持利劍,手殺諸臣。阿㝹樓陀勸王宜立屠殺之人。時,有𠒋惡耆黎子,自誇其能,王便為起屋舍,僅開一門,中作種種治罪之法,狀似地獄。𠒋人啟王:若入此中者,不復得出。王許之。爾時,有一商主之子,厭世間苦,出家學道,遊行諸國,次第乞食,誤入屠舍。遙見舍中火車爐炭等,恐怖毛竪,便欲出門,𠒋主前來執捉比丘,比丘心生悲悔,涕淚滿目,乞延一月不聽,如是漸減,至於七日乃聽,比丘勇猛精進,坐禪息心,至第七日,適王將一宮女,送付𠒋主,𠒋主取著臼中,杵擣須臾,便成碎末,比丘見已,極生厭惡,我身不久,亦當如是,斷一切結,成阿羅漢。𠒋主語比丘言:期限已盡。比丘答曰:我心得解脫,斷除諸有盡,今此身骸,無復恡惜。𠒋主即執比丘,著鐵鑊油中,使者燃火,火不能熱,及至自燃,火即猛盛,既開鑊蓋,見彼比丘,坐蓮華上,生希有心,即以啟王,王便嚴駕,率眾來看,比丘身升虗空,猶如鴈王,示種種變化,向王說偈曰:我是佛弟子,逮諸漏已盡,生死大恐怖,我今悉得脫。阿育王聞已,於佛法所,生大敬信,白比丘言:佛未滅度時,何所記說?答曰:佛記大王,於我滅後,過百歲時,於巴連弗邑,有三億家,彼國有王,名曰阿育,當王此閻浮提,為轉輪王,正法治化,又復宣布我舍利,於閻浮提,立八萬四千塔,王今造此大地獄,殺害無量,宜應承佛所記,如法修行。阿育王合掌作禮,我得大罪,惟願佛子,受我懺悔,勿復責我愚人。比丘度阿育王已,乘空而化。時王欲出,𠒋主留之。王曰:汝欲殺我耶?答曰:如是。王曰:誰先入此中?答曰:我是。王曰:若然者,汝先應取死。即勅左右,將𠒋主著膠舍中,以火燒之。又勅壞此地獄,施眾生無畏王。乃至王舍城,取佛塔中舍利,作八萬四千金銀瑠璃頗棃篋,又作八萬四千四寶瓶,勅諸鬼神造八萬四千塔。耶舍尊者舒指放光八萬四千道,令捷疾鬼於閻浮提城邑聚落滿一億家者,各立一塔。在震旦國者,一十九所。○初,世尊與諸比丘循邑而行。時有二童子,一名闍耶,二名毗闍耶,共在沙中嬉戲。遙見世尊三十二相莊嚴其體,闍耶心念:我當以麥麨上佛。仍手捧細沙,著世尊鉢中。毗闍耶亦合掌隨喜。時童子發願言:以惠施善根功德,令得一天下一繖蓋王,即於此處生,得供養諸佛。世尊微笑告阿難曰:我滅度百年之後,此童子於巴連弗邑,統領一天下轉輪王,姓孔雀,名阿育,正法治化。又復廣布我舍利,造八萬四千塔。阿難!汝可取此鉢中所施之沙,捨著如來經行處。阿難如教奉行。

○阿育王參禮優波毱多

時巴連弗邑,有上座名耶舍,阿育王深生禮敬,立雞雀精舍,請耶舍主之。至是復詣雞雀,白耶舍曰:更有比丘,佛所授記,當作佛事否?我當往詣供養恭敬。耶舍答曰:佛般涅槃時,游行至摩偷羅國,告阿難曰:於我般涅槃百歲之後,當有長者子,名優波毱多,出家學道,號無相佛。王曰:今已出世不?答曰:已出世,住在優留荼山中。王聞已,便欲詣彼,令使者告報。毱多思惟:若王來者,無量侍從,殺害微蟲。答使者曰:我當自詣王所。毱多遂至王國,王大歡喜,至尊者前,五體投地,長跪合掌而言曰:我今領此閻浮提,受輪王位,不以為喜。今覩尊者,如覩於佛,踴躍無量,如來弟子,乃能如是。又曰:尊者顏貌端正,而我形體醜陋,何也?毱多說偈曰:我行布施時,淨心好財物,不如王布施,以沙施於佛。王又白言:願尊者示我佛所說法遊行處,并佛記諸大弟子塔所,當禮拜供養。毱多曰:善哉!善哉!遂將王至彼所,一一指示。供養訖,至示阿難塔曰:此人是佛侍者,多聞第一,撰集佛經。王遂捨百億珍寶,供養是塔。告諸臣曰:如來之體身,法身性清淨。彼悉能奉持,是故供養勝。法燈常存世,滅此愚癡冥。皆繇從彼來,是故供養勝。○王復詣菩提樹下,手持香爐,向四方作禮:願如來賢聖弟子在諸方者,悉來集會。時三萬大阿羅漢王,見第一座無人,問其故。海意尊者曰:此是賓頭盧位,此人親見佛來。王曰:今在何處?海意曰:且待須臾。言訖,賓頭盧從空而下。王請就座禮敬,賓頭盧不顧。王乃問: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否?賓頭盧以手策起眉曰:會麼?王曰:不會。曰:阿耨達池龍王曾請佛齋,吾是時亦預其數。

佛祖綱目卷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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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sá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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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六(宙字號)

甲子(周幽王五年起)辛未(平王元年)王戌(桓王元年)癸亥(周桓王二年止)

(庚子)四祖優波毱多傳法提多迦

優波毱多,叱利國人(一名優波崛多,一名鄔波毱多),姓首陀,父善意。十七出家,二十證果,隨方行化,至摩突羅國,得度者甚眾。繇是魔宮震動,波旬愁怖,遂竭其魔力,以害正法。毱多即入三昧,觀其所繇,波旬復何,便密持瓔珞,縻毱多頸。及毱多出定,取人、狗、蛇三屍,化為華鬘,輭言諭波旬曰:汝與我瓔珞,甚是珍妙,吾此華鬘,以相酬奉。波旬大喜,引頸受之,即變為三種臭屍,蟲蛆壞爛。波旬厭惡,大生憂惱,盡其神力,莫能移動。乃升六欲天,告諸天主,又詣梵王,求其解免。彼各告言:十力弟子所作神變,我輩凡陋,何能去之?波旬曰:然則柰何?梵王曰:汝可歸心尊者,即能除斷。乃為說偈,令其回向曰:若因地倒,還因地起,離地求起,終無其理。波旬受教已,即下天宮,至毱多所,禮足哀懺。毱多曰:汝自今去,於如來正法,更作嬈害否?波旬曰:我誓回向佛道,永斷不善。毱多曰:若然者,汝可口自唱言,皈依三寶。波旬合掌三唱,華鬘悉除,乃歡喜踴躍,而說偈曰:稽首三界尊,十力聖弟子,我今願回向,勿令有劣弱。說是偈已,作禮而去。毱多一日因訪一老比丘尼,纔入門,便觸撒鉢盂。比丘尼曰:佛在日,六群比丘甚是麤行,數來我舍,尚不如是。尊者紹祖位人,得與麼麤行?毱多乃休去。毱多在世化導,證果最多。每度一人,以一籌置於石室。其室縱十八肘,廣十二肘,充滿其間。最後有一長者子,名曰香眾,來禮毱多,求出家。毱多問曰:汝身出家?心出家?答曰:我來出家,非為身心。毱多曰:不為身心,復誰出家?答曰:夫出家者,無我我故。無我我故,即心不生滅。心不生滅,即是常道,諸佛亦常。心無形相,其體亦然。毱多曰:汝當大悟,心自通達。宜依佛法僧,紹隆聖種。即為剃髮,授具足戒。仍告之曰:汝父嘗夢金日而生汝,可名提多迦。復謂曰:如來以大法眼藏,次第傳授,以至於我。今復付汝,聽吾偈曰:心自本來心,本心非有法。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付法已,乃踴身虗空,呈十八變,却復本座,跏趺而逝。時號無相好佛。提多迦以室內籌,用焚其軀,收舍利建塔。當此土周平王三十年庚子歲也。○有著身見者,求度於毱多。毱多曰:求度之法,要信吾言,不違吾教。其人曰:既來投師,固當聞命。毱多乃化一險崖,山聳喬木,令其上樹。又於樹下,化作大坑,深廣千肘,又令放脚。其人受教,即放二脚。令放一手,便放一手。令復放手,其人答言:若復放手,便墮坑死。毱多曰:先約受教,云何違我?是時其人身愛即滅,放手而墮,不見樹坑,即證道果。

佛祖綱目卷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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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ả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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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七(洪字號)

甲子(周桓王三年起)乙酉(莊王元年)庚子(釐王元年)乙巳(惠王元年)癸亥(周惠王十九年止)

周莊王十年甲午夏五月五日,恒星不現,星殞如雨。乃西方文殊菩薩於雪山化五百仙人而歸本國,光明掩於常星不現也。

(己丑)五祖提多迦傳法彌遮迦

提多迦(此云通真量),摩伽陀國人。初名香眾生時,父夢金日自屋而出,照耀天地。前有大山,諸寶嚴飾。山嵿泉湧,滂沱四流。後遇毱多尊者,為解之曰:寶山者,吾身也。泉湧者,法無盡也。日從屋出者,汝今入道之相也。照耀天地者,汝智慧超越也。因為更今名。提多迦聞偈已,踊躍述偈曰:巍巍七寶山,常出智慧泉。回為真法味,能度諸有緣。毱多亦說偈曰:我法傳於汝,當現大智慧。金日從屋出,照耀於天地。提多迦聞偈,設禮奉持。後至中印度,彼國有八千大仙,彌遮迦為首。聞提多迦至,率眾瞻禮。謂提多迦曰:昔與師同生梵天,我遇阿私陀仙,授我仙法。師逢十力弟子,修習禪那。自此報分殊途,已經六劫。提多迦曰:支離累劫,誠哉不虗。今可捨邪歸正,以入佛乘。彌遮迦曰:昔阿私陀仙人授我記云:汝却後六劫,當遇同學,獲無漏果。今也相遇,非宿緣耶?願師慈悲,令我解脫。提多迦即度出家,命諸聖授戒。其餘仙眾,始生我慢。提多迦示大神通,於是俱發菩提心,一時出家。提多迦乃告彌遮迦曰:昔如來以大法眼藏密付迦葉,展轉相授而至於我。我今付汝,當護念之。乃說偈曰:通達本法心,無法無非法。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說偈已,踴身虗空,作十八變火光三昧,自焚其軀。彌遮迦與八千比丘同收舍利,於班茶山中起塔供養。當此土周莊王五年己丑歲也。

佛祖綱目卷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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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tá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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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八(荒字號)

甲子(周惠王二十年起)庚午(襄王元年)癸卯(頃王元年)己酉(匡王元年)乙卯(定王元年)癸亥(周定王九年止)

(甲申)六祖彌遮迦傳法婆須蜜

彌遮迦,中印度人。既得法於提多迦已,遊化至北天竺國,見雉堞之上有金色祥雲,嘆曰:斯道人氣也,必有大士為吾法嗣。乃入城,於闤闠間,有一人手持酒器,迎而問曰:師何方而來?欲往何所?彌遮迦曰:從自心來,欲往無處。彼曰:識我手中物否?彌遮迦曰:此是觸器而負淨者。彼曰:師識我否?彌遮迦曰:我即不識,識即非我。復謂之曰:汝試自稱名氏,吾當後示本因。彼說偈答曰:我從無量劫,至於生此國。本姓頗羅墮,名字婆須蜜。彌遮迦曰:我師提多迦說,世尊昔遊北印度,語阿難言:此國中,吾滅度後三百年,有一聖人,姓頗羅墮,名婆須蜜,而於禪祖當獲第七。世尊記汝,汝應出家。彼乃置器作禮,側立而言曰:我思往劫,嘗作檀那,獻一如來寶座。彼佛記我曰:汝於賢劫釋迦法中,宣傳至教。今符師說,願加度脫。彌遮迦即與披剃,復圓戒相。乃告之曰:正法眼藏,今付於汝,勿令斷絕。乃說偈曰:無心無可得,說得不名法。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彌遮迦說偈已,入師子奮迅三昧,踴身虗空,高七多羅樹,却復本座,化火自焚。婆須蜜收靈骨,貯七寶函,建浮圖,寘於上級。當此土周襄王十五年甲申歲也。

(丁巳)震旦國李耳示生

周定王三年九月十四日,老子生於楚國陳郡苦縣賴鄉曲仁里,姓李氏,名耳,字伯陽,諡曰聃。在母胎八十一年,剖左脇而生,生即皓然,故號老子。生於李樹下,故姓李。黃色美眉,長耳大目,鼻有雙柱,耳有三門。釋迦會中,老子為迦葉菩薩。經云:迦葉應生震旦,示號老子。設無外之教以治國,假神仙之術以治身。佛滅至老子生,凡三百四十六年。

佛祖綱目卷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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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chí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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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九(日字號)

甲子(周定王十年起)丙子(簡王元年)庚寅(靈王元年)丁巳(景王元年)癸亥(周景王七年止)

(辛未)七祖婆須蜜傳法佛陀難提

婆須蜜,北天竺國人,姓頗羅墮。常服淨衣,執酒器,遊行里閈,或吟或嘯,人謂之狂。及遇彌遮迦宣如來往誌,自省前緣,投器出家,受法行化。至迦摩羅國,廣興佛事。於法座前,忽有一智者,自稱:我名佛陀難提,今與師論義。婆須蜜曰:仁者,論即不義,義即不論。若擬論義,終非義論。難提知婆須蜜義勝,心即欽服,曰:我願求道,霑甘露味。婆須蜜遂與剃度,而授具戒。復告之曰:如來正法眼藏,我今付汝,汝當護持。乃說偈曰: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偈已,婆須蜜即入慈心三昧。時梵王、帝釋及諸天眾,俱來作禮,而說偈言:賢劫眾聖祖,而當第七位。尊者哀念我,請為宣佛地。婆須蜜從三昧起,示眾曰:我所得法,而非有故。若識佛地,離有無故。語已,還入三昧,示涅槃相。難提即於本座起七寶塔,以葬全身。當此土周定王十七年辛未歲也。

(庚戌)震旦國孔丘示生

商帝乙之子微子始封於宋,十三世孔防叔徙居於魯國陬邑平鄉。防叔子伯夏,伯夏子叔梁紇,先娶鄒氏女,生子孟皮,不才。後娶顏氏女,名徵在,禱於尼丘山而生孔子,遂名丘,字仲尼。誕之夕,二龍遶室,五老降庭,顏氏之房,聞鈞天之樂。身長九尺六寸,腰帶十圍,垂手過膝,月角日準,河目海口,龍顏方顙,鳳顒燕頷,虬髭虎視,眉有十二采,目有六十四理。時周靈王二十一年十一月四日,魯襄公二十二年也。釋迦會中,孔子為儒童菩薩,顏回為月光菩薩。經云:閻浮界內有震旦國,我遣三聖在中化導,人民慈哀,禮義具足。佛滅至孔子生,凡四百年。

佛祖綱目卷第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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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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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十(月字號)

甲子(周景王八年起)壬午(敬王元年)癸亥(周敬王四十一年止)

(丙寅)八祖佛陀難提傳法伏䭾蜜多

佛陀難提,迦摩羅國人,姓瞿曇氏。頂有肉髻,辯捷無礙。初遇婆須蜜,傳佛心印。既而領徒行化,至提迦國毗舍羅家,見舍上有白光上騰,謂其徒曰:此家有聖人,口無言說,真大乘器。不行四衢,知觸穢耳。言訖,長者出致禮,問:何所須?難提曰:我求侍者。長者曰:我有一子,名伏䭾蜜多,年已五十,口未曾言,足未曾履。難提曰:如汝所說,真吾弟子。伏䭾蜜多聞之,遽起禮拜,而說偈曰: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為最道者?佛陀難提乃以偈答曰:汝言與心親,父母非可比。汝行與道合,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伏䭾蜜多聞偈已,便行七步。難提遂曰:此子昔曾值佛,悲願廣大,慮父母愛情難捨,故不言不履耳。長者遂捨令出家。難提尋授具戒,復告之曰:我今以如來正法眼藏付囑於汝,勿令斷絕。乃說偈曰:虗空無內外,心法亦如此。若了虗空故,是達真如理。伏䭾蜜多承難陀付囑,即超身虗空,散眾寶花,以偈讚曰:我師禪祖中,當得為第八。法化眾無量,悉獲阿羅漢。爾時難陀忽起本座,現大神變,却復本座,儼然寂滅。眾即其所興建寶塔,閟其全身。時當此土周景王十年丙寅歲也。

(壬午)震旦國李耳西入流沙

周簡王四年,李耳仕周為守藏吏。十三年,遷為柱下史。自是五十四年,一職不遷,時人目為吏隱。敬王元年,耳年八十六,以王室凌遲,遂去周,西入函谷關。關令尹喜見紫雲西邁,知有道人當度,遂迎設禮。耳乃為著道德經五千言與尹喜。遂西入流沙,至罽賓國,見浮屠,自傷不及,乃對像說偈云:我生何以晚,佛出一何蚤。不見釋迦文,心中常懊惱。後莫知所終。

(甲寅)九祖伏䭾蜜多傳法脇尊者

伏䭾蜜多,提伽國人,姓毗舍羅。既受佛陀難提付囑,後行化至中印度。有長者香蓋,携一子而來,瞻禮曰:此子處胎六十歲,因號難生。復嘗會一仙,謂此兒骨相非常,當為法器。今遇尊者,可捨令出家。蜜多即與落髮。羯磨之際,祥光燭座,仍感舍利三七粒現前,自此精進忘疲。未幾,蜜多告曰:如來大法眼藏,今付於汝,汝護念之。乃說偈曰:真理本無名,因名顯真理。受得真實法,非真亦非偽。蜜多付法已,即入滅盡三昧而般涅槃。眾以香油旃檀闍維,收舍利,建塔於那爛陀寺。當此土周敬王三十三年甲寅歲也。

(壬戌)震旦國孔丘示寂

孔子年十七,朝周,問禮於老子,訪樂於萇弘,自周反魯。周敬王十九年,為魯中都宰,定養生送死之節,長幼異食,強弱異任,一年而四方諸侯則焉。魯定公曰:以此法治魯,何如?曰:雖天下可也。二十一年,為魯司空,立五土之性,而物各得其所生之宜。二十二年,魯定公與齊景公會於夾谷,孔子攝相事。齊人歸所侵之田以謝過。孔子為大司宼,七日而誅少正卯,隳三都之城,強公室,弱私家,尊君卑臣,政化盛行,三月大治。鬻羔豚者弗飾價,男女別於途,道不拾遺,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定公受齊女樂,三日不聽政,郊不致膰爼。孔子遂行,適衛。二十三年,孔子自衛適陳,過匡,匡人以孔子貌似陽貨,圍之。既解,適宋,與弟子習禮大樹下,司馬桓魋欲害之,拔其樹。三十二年,孔子至陳。三十五年,楚攻陳,孔子在陳絕糧,復去陳反衛。三十六年,孔子自衛反魯,刪詩、書,定禮、樂,繫周易,作春秋。七十子之疇會集孔子所言以為論語。三十九年(魯哀公十四年),魯哀公西狩獲麟,孔子傷麟之出非其時,遂絕筆於春秋。四十一年四月己丑,孔子蚤作,負手曳杖,逍遙於門,歌曰:泰山其頺乎?梁木其壞乎?哲人其萎乎?子貢聞之曰:夫子殆將病也。趨而入。孔子曰:予疇昔之夜,夢奠於兩楹之間。明王不興,而天下其孰能宗予?予殆將死也。蓋𥨊疾七日而歿,年七十二。塟魯城北泗水上。弟子皆服心喪三年。喪畢,相訣而去。惟子貢廬於塚六年。弟子及魯人往從塚而家者百餘室,因命曰孔里。弟子三千人,身通六藝者七十有二人。孔子生鯉,字伯魚。鯉生伋,字子思。伋學於曾子,作中庸。後有孟軻,又受業於子思之門人。總之,冥合如來正法眼藏,號曰儒宗。初,商太宰嚭問孔子曰:夫子聖者歟?曰:丘博學強記,非聖人也。三王聖者歟?曰:三王善用智勇,聖非丘所知。五帝聖者歟?曰:五帝善用仁信,聖非丘所知。三皇聖者歟?曰:三皇善用時政,聖非丘所知。太宰大駭曰:然則執為聖人乎?夫子動容有間,對曰:丘聞西方有大聖焉,不治而不亂,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蕩蕩乎人無能名焉。

佛祖綱目卷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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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mộ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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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十一(盈字號)

甲子(周敬王四十三年起)丙寅(元王元年)癸酉(貞定王元年)辛丑(考王元年)丙辰(威烈王元年)癸亥(周威烈王八年止)

(己亥)十祖脇尊者傳法富那夜奢

脇尊者。中印度人。本名難生。處胎六十年。將誕之夕。母夢白象載一寶座。座置一明珠。從門而入。既覺遂生。生而祥光燭室。體有奇香。及長。雖穀食絕無穢滓。後值伏䭾蜜多。執侍左右。未甞睡眠。謂其脇不至席。遂號脇尊者。初至華氏國。憩一樹下。右手指地而告眾曰。此地變金色。當有聖人入會。言訖即變金色。時有長者子富那夜奢。合掌前立。脇問曰。汝從何來。答曰。我心非往。脇曰。汝何處住。答曰。我心非止。脇曰。汝不定耶。答曰。諸佛亦然。脇曰。汝非諸佛。答曰。諸佛亦非。脇因說偈曰。此地變金色。預知有聖至。當坐菩提樹。覺華而成已。夜奢復說偈曰。師坐金色地。常說真實義。回光而照我。今入三摩諦。脇知其意。即度出家。復具戒品。乃告之曰。如來大法眼藏。今付於汝。汝護念之。乃說偈曰。真體自然真。因真說有理。領得真真法。無行亦無止。脇付法已。即現神變而入涅槃。化火自焚。舍利從空而下。不可勝數。四眾盛以衣裓。隨處建塔供養。當此土周貞定王二十七年己亥也。○北天竺有無著,弘闡宗教。其弟天親,初尚小乘,造論五百部。無著觀其根緣將熟,乃假疾召還。甫近一驛,遣一弟子往迎,夜同館宿。弟子誦偈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天親聞之,豁然開悟。且悔昔誹斥罪過,皆緣舌根。即從臥起,手執利刀,欲截其舌。無著遙知,伸臂捉住,諭之曰:汝悟大乘,蓋其時矣。昔以舌毀,宜以舌讚。苟斷舌不言,其利安在?天親乃止,戴星而行。洎覲無著,諦聽慈旨。便造大乘論,累五百部。時號千部論師。一日,無著入法光定,夜昇兜率,請問彌勒菩薩金剛經義。彌勒說八十頌。無著約十八住處,造論二卷。天親約斷二十七疑,造論三卷。天親復為眾講婆沙論。以一日所講之義,乃造一頌攝之。且遍造諸國論師。諸師不能解。繇是自造長行釋頌(即今俱舍論是)。一日,天親從彌勒內宮而下。無著問曰: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於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甚麼法?天親曰:也只說這箇法。止是梵音清雅,令人樂聞。

佛祖綱目卷第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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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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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十二(昃字號)

甲子(周威烈王九年起)庚辰(安王元年)丙午(烈王元年)癸丑(顯王元年)癸亥(周顯王十一年止)

(戊戌)十一祖富那夜奢傳法馬鳴

富那夜奢,華氏國人,姓瞿曇氏。父寶身,有子七人,夜奢最少。幼即與諸兄異尚,嘗曰:若遇大士坐於道場,我則詣彼親近隨喜。及遇脇尊者,遂授法,夜奢教被無量,得果者且五百矣。後至波羅柰國,有一長者來趣其會,夜奢謂眾曰:汝等識此來者耶?佛記聖者馬鳴紹吾法者也。於是馬鳴致禮問曰:我欲識佛,何者即是?夜奢曰:汝欲識佛,不識者是。馬鳴曰:佛既不識,焉知是乎?夜奢曰:既不識佛,焉知不是?馬鳴曰:此是鋸義。夜奢曰:彼是木義。乃問:鋸義者何?曰:與師平出。馬鳴却問:木義者何?曰:汝被我解。馬鳴豁然省悟,遂求剃度。夜奢謂眾曰:此大士者,昔為毗舍利國王,以其國有一類裸人,如馬裸露,王運神通,分身為蠶,彼乃得衣。後復生中印度,馬人感戀悲鳴,故號馬鳴如來。懸記滅度後六百年,馬鳴當於波羅柰國摧伏異道,繼吾傳化,今正是時。遂告之曰:如來大法眼藏,今付於汝。即說偈曰:迷悟如隱顯,明暗不相離。今付隱顯法,非一亦非二。付法已,即現神變,湛然圓寂。眾興寶塔,以閟全身。當此土周安王十九年戊戌歲也。○宗鏡錄云:西天韻陀山中有一羅漢,名富樓那。馬鳴往見,端坐林中,志氣渺然,若不可測。馬鳴語之曰:沙門說之,敢有所明,要必屈汝。我若不勝,刎頸以謝。羅漢默然,容無負色,亦無勝顏。扣之數四,曾無應情。鳴退自思惟:我負矣,彼勝矣,彼安無言,故無可屈。吾以言之,雖如言有可屈,自吾未免於言,真可媿矣。遂投出家。此說與傳燈不同,并識之。

佛祖綱目卷第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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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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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十三(辰字號)

甲子(周顯王十二年起)辛丑(慎靚王元年)丁未(赧王元年)癸亥(周赧王十七年止)

(甲午)十二祖馬鳴傳法迦毗摩羅

馬鳴大士,波羅柰國人,亦名功勝。以有作無作諸功德最為殊勝,故名焉。既受心印,於夜奢說法度人,摧諸異論。有一外道來索論義,集國王大臣及四眾,俱會論場。馬鳴曰:汝義以何為宗?曰:凡有言說,我皆能破。馬鳴乃指國王曰:當今國土康寧,大王長壽,請汝破之。外道屈服。後於華氏國轉妙法輪,忽有老人座前仆地。馬鳴謂眾曰:此非庸流,當有異相。言訖不見。俄從地湧出一金色人,復化為女子,右手指馬鳴而說偈曰:稽首長老尊,當受如來記。今於此地上,宣通第一義。說偈已,瞥然不見。馬鳴曰:將有魔來,與吾較力。有頃,風雨暴至,天地晦冥。馬鳴曰:魔之來信矣,吾當除之。即指空中現一大金龍,奮發威神,震動山岳。馬鳴儼然於座,魔事隨滅。經七日,有一小蟲,大若蟭螟,潛形座下。馬鳴以手取之,示眾曰:斯乃魔之所變,盜聽吾法耳。乃放之令去,魔不能動。馬鳴告之曰:汝但皈依三寶,即得神通。遂復本形,作禮懺悔。馬鳴問曰:汝名誰耶?眷屬多少?曰:我名迦毗摩羅,有三千眷屬。馬鳴曰:盡汝神力,變化若何?曰:我化巨海,極為小事。馬鳴曰:汝化性海得否?曰:何謂性海?我未甞知。馬鳴即為說性海曰: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繇茲發現。迦毗摩羅聞言,遂發信心,與徒眾三千,俱求剃度。馬鳴乃召五百羅漢,與授具戒。復告之曰:如來大法眼藏,今當付汝。汝聽偈言:隱顯即本法,明暗元不二。今付悟了法,非取亦非離。付囑已,即入龍奮迅三昧,挺身空中,如日輪相。然後示滅四眾,藏真體於龍龕。時周顯王四十七年甲午也。馬鳴造甘蔗論十萬偈,又造起信等論,善能開誘,度人無量。

佛祖綱目卷第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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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bố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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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十四(宿字號)

甲子(周赧王十八年起)丙午(秦昭襄王元年)壬子(秦莊襄王元年)乙卯(秦始皇元年)癸亥(秦始皇九年止)

秦,嬴姓。起昭襄王丙午,止子嬰甲午,共六主,合四十九年。

(壬辰)十三祖迦毗摩羅傳法龍樹

迦毗摩羅,華氏國人。初為外道,有徒三千,通諸異論。後於馬鳴尊者得法,領徒至西印度。彼有太子,名雲自在,仰摩羅名,請於宮中供養。摩羅曰:如來有教,沙門不得親近國王大臣有勢之家。雲自在曰:今我國城之北,有大山焉。山中有一石窟,師可禪寂於此否?摩羅曰:諾。即入彼山,行數里,逢一大蠎。摩羅直前不顧,繞摩羅身。摩羅因與授三皈依,蠎聽訖而去。摩羅將至石窟,復有一老人,素服而出,合掌問訊。摩羅曰:汝何所止?答曰:我昔甞為比丘,多樂寂靜。有初學比丘,數來請益,而我煩於應答,起嗔恨想,命終墮為蠎身。住是窟中,今已千載。適遇尊者,獲聞戒法,故來謝耳。摩羅曰:此山更有何人居止?曰:此去十里,有大樹,蔭覆五百大龍。其樹王名龍樹,甞為龍眾說法,我亦聽受耳。摩羅遂與徒眾詣彼。龍樹出迎曰:深山孤寂,龍蟒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曰:吾非至尊,來訪賢者。龍樹默念:此師得決定性明道眼否?是大聖繼真乘否?摩羅曰:汝雖心語,我已意知。但辦出家,何慮我之不聖?龍樹聞已悔謝。摩羅即與度脫,及五百龍眾,俱受具戒。復告之曰:今以如來大法眼藏,付囑於汝。諦聽偈言:非隱非顯法,說是真實際。悟此隱顯法,非愚亦非智。付法已,即現神變,化火焚身。龍樹收五色舍利,建塔焉。當此土周赧王四十六年壬辰歲也。○龍樹,亦名龍勝,南天竺人。乳哺中,聞諸梵志誦四韋䭾,凡四萬偈,皆達句義。長而善知眾藝,天文、地理、星緯、圖纖之屬,無不綜練。後因術罹禍,遂悟慾為苦本,出家入石窟棲止。龍樹為龍眾所歸,遇摩羅付法。於九十日,誦通閻浮所有經書。復念:世界佛經雖妙,句義未盡。我當更為敷演,開悟後學。大龍菩薩便以神力,接入龍宮,開七寶函,與諸方等經典。九十日中,通解甚多。龍曰:汝今閱經,為徧未耶?樹曰:汝經無量,不可得盡。我今所讀,足過閻浮十倍。龍曰:忉利天上諸經,復過此中百千萬倍。樹於龍宮修行,深入無生。龍送出宮。是後大弘佛法,造大無畏等論數十萬偈。(中觀論是其一品,即大智度論是。)經云:善逝涅槃後,未來世當有。南天竺比丘,厥號為龍樹。能破有無宗,顯我大乘法。得初歡喜地,往生安養國。○樹入龍宮看藏,見華嚴經有三本:上本十三世界微塵數偈,一四天下微塵數品;中本四十九萬八千八百偈,一千二百品;下本十萬偈,四十八品。上本非佛不能知,中本惟住地菩薩乃能知之。遂記下本,回歸西土。西土傳至震旦,八十卷經,三十九品。品分為七處九會:一會菩提場,說六品十一卷,普賢為會主;二會普光明殿,說六品四卷,文殊為會主;三會忉利天,說六品三卷,法慧為會主;四會夜摩天,說四品三卷,功德林為會主;五會兜率天,說三品十二卷,金剛幢為會主;六會他化天,說一品,金剛藏為會主;七、重會普光明殿,說十一品十三卷,普賢與如來,普賢品談平等因,如來出現品談平等果;八、三會普光明殿,說一品七卷,亦普賢;九會逝多林,說一品二十一卷,則如來與善友也。此乃下本,前分三萬六千偈,尚有六萬四千偈九品在西土。

佛祖綱目卷第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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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lă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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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十五(列字號)

甲子(秦始皇十年起)壬辰(秦二世元年)乙未(漢高祖元年)丁未(漢惠帝元年)甲寅(呂太后元年)壬戌(漢文帝元年)癸亥(漢文帝二年止)

漢劉姓,西漢起高祖元年乙未,止更始二年甲申,十四帝,合二百十五年。(王莽篡位十五年。)東漢起光武建武元年乙酉,止漢獻帝建安二十五年庚子,十二帝,合一百九十五年。二漢合四百二十五年。

(己丑)十四祖龍樹傳法迦那提婆

龍樹既得法於摩羅已,後至南印度。彼國之人,多信福業。樹為說法,遞相謂曰:人有福業,世間第一。徒言佛性,誰能覩之?樹曰:汝欲見佛性,先須除我慢。彼人曰:佛性大小?樹曰:非大非小,非廣非狹,無福無報,不死不生。彼聞理勝,悉回初心。樹復於座上,現自在身,如滿月輪。一切眾惟聞法音,不覩樹相。彼眾中有長者子,名迦那提婆,謂眾曰:識此相否?眾曰:目所未覩,安能辨識?提婆曰:此是尊者現佛性體相,以示我等。何以知之?蓋以無相三昧,形如滿月。佛性之義,廓然虗明。言訖,輪相即隱。復居本座,而說偈言:身現圓月相,以表諸佛體。說法無其形,用辨非聲色。彼眾聞偈,頓悟無生。咸願出家,以求解脫。樹即為剃髮,命諸聖授具。時南印度有五千外道,興大幻術。王與國人,靡然從之,不知向佛。樹為感慨,易其威儀,白衣持幡。每俟王出,則趨其前。或隱或顯,如是者七載。王一日忽異之,問曰:汝何者而前吾行,追則不得,縱之不去?樹曰:吾是智人,知一切法。王曰:汝知諸天今何所為?樹曰:天今與修羅方戰。王曰:何以明之?樹曰:頃則徵矣。俄有戈戟手足,自空紛然而下。王遂大敬信,命諸外道皆歸禮樹。樹悉化之,令歸三寶。後謂上首弟子迦那提婆曰:如來大法眼藏,今當付汝。聽吾偈曰:為明隱顯法,方說解脫理。於法心不證,無嗔亦無喜。付法已,入月輪三昧,廣現神變,復就本座,凝然入寂。及七日,天雨舍利,樹復於座指空語眾曰:昔拘那含佛弟子摩訶迦尊者有三願:一、為佛時,凡有聖士化度,則天澍雨,及其身皆為舍利;二、大地所生,皆堪為藥,療眾生病;三、凡有智者,皆得所知微妙,以通宿命。今雨舍利,摩訶迦神力也。言已復寂。迦那提婆與眾建塔,閟其全身。當此土秦始皇三十五年己丑歲也。

佛祖綱目卷第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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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sá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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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十六(張字號)

甲子(漢文帝三年起)乙酉(景帝元年)辛丑(武帝建元元年年號自此始)丁未(改元元光)癸丑(改元元朔)己未(改元元狩)癸亥(漢武帝元狩五年止)

(庚辰)十五祖迦那提婆傳法羅睺羅多

迦那提婆,南天竺人,姓毗舍羅。初求福業,兼樂辯論。後謁龍樹,將及門,龍樹知是智人,先遣侍者以滿鉢水置於座前。提婆覩之,即以一鍼投之而進,欣然契會。龍樹即為說法,不起於座,現月輪相。提婆既得法已,名震五天,然猶以人不信用其言為憂。時天竺有大自在天人,身真金色,高二丈,人有所求,皆如所願。提婆造廟見之,萬眾隨入,像果瞬視若怒。提婆曰:神則神矣,何其小哉!正當以威靈感人,智德化物,而假金為軀,玻璃為目以妖世,非所望也。即梯其肩,鑿出目睛。觀者疑之,曰:大自在天乃為一小婆羅門所折困耶?提婆曰:神明遠大,故以近事試我。我得其心,故敢爾也。於是辦供。是夜,大自在天降以受之,曰:汝得我心,人得我形。汝以心供,人以質饋。知而敬我者汝,畏而誣我者人。然汝供甚美,但乏我所欲。提婆曰:神須何物?大自在天人曰:我缺左目,能施我乎?提婆笑,即出自己目與之,愈出而愈不竭。自旦及暮,出目睛數萬。神讚曰:善哉摩衲,真上施也。欲何所求?提婆曰:我稟明於心,不假外也。後至迦毗羅國,彼有長者曰梵摩淨德。一日,園樹生耳如菌,味甚美,惟長者與第二子羅睺羅多取而食之。取已,隨長盡而復生,自餘親屬皆不能見。提婆知其宿因,遂至其家。長者乃問其故,提婆曰:汝家昔曾供養一比丘,然此比丘道眼未明,以虗沾信施,故報為木菌。惟汝與子精勤供養,得以享之,餘則否矣。又問:長者年多少?答曰:七十有九。提婆乃說偈曰:入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汝年八十一,此樹不生耳。長者聞偈已,深加嘆伏,且曰:弟子衰老,不能事師,願捨次子,隨師出家。提婆曰:昔如來記此子當第二五百年為大教主,今之相遇,蓋符宿因。即與剃髮。至巴連弗城,聞諸外道欲障佛法,計之既久,提婆乃執長旛入彼眾中。彼問曰:汝何不前?提婆曰:汝何不後?彼曰:汝似賤人。提婆曰:汝似良人。彼曰:汝解何法?提婆曰:汝百不解。彼曰:我欲得佛。提婆曰:我灼然得佛。彼曰:汝不合得。提婆曰:元道我得,汝實不得。彼曰:汝既不得,云何言得?提婆曰:汝有我故,所以不得。我無我故,我自當得。彼詞既屈,乃問提婆曰:汝名何等?曰:我名迦那提婆。彼既夙聞提婆名,乃悔過致謝。時眾中猶互興問難,提婆折以無礙之辨,繇是歸伏。乃告上足羅睺羅多,而付法眼。偈曰:本對傳法人,為說解脫理。於法實無證,無終亦無始。說偈已,入奮迅定,身放八光,而歸寂滅。學眾興塔供養。當此土漢文帝十九年庚辰歲也。○漢武帝元狩二年,驃騎將軍霍去病討匈奴,過居延,擒休屠王,獲其金人,率長丈餘。帝以為大神,列於甘泉宮,不祭祀,但燒香禮拜而已。此佛道流通之漸也。及開西域,遣張騫使大夏還,云身毒國有浮屠之教云。元狩三年,京師掘昆明池,得黑灰,以問東方朔。朔曰:可問西域胡道人。及後永明中,摩騰至,有問之者。騰曰:此劫灰也。

佛祖綱目卷第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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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bả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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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十七(寒字號)

甲子(漢武帝元狩六年起)乙丑(改元元鼎)辛未(改元元封)丁丑(改元太初)辛巳(改元天漢)乙酉(改元太始)已丑(改元征和)癸巳(改元後元)乙未(昭帝始元元年)辛丑(改元元鳳)丁未(改元元平)戊申(宣帝本始元年)壬子(改元地節)丙辰(改元元康)庚申(改元神爵)癸亥(漢宣帝神爵四年止)

(戊辰)十六祖羅睺羅多傳法僧伽難提

羅睺羅多,迦毗羅國人。行化至室羅筏城,有河名曰金水,其味殊美,中流復現五佛影。羅睺羅多告眾曰:此河之源,凡五百里,有聖者僧伽難提居於彼處。佛誌一千年後,當紹聖位。語已,領諸學眾,遡流而上。至彼,見僧伽難提安坐入定。羅睺羅多與眾伺之,經三七日,方從定起。羅睺羅多問曰:汝身定耶?心定耶?難提曰:身心俱定。羅多曰:身心俱定,何有出入?難提曰:雖有出入,不失定相。如金在井,金體常寂。羅多曰:若金在井,若金出井,金無動靜,何物出入?難提曰:言金動靜,何物出入?言金出入,金非動靜。羅多曰:若金在井,出者何金?若金出井,在者何物?難提曰:金若出井,在者非金。金若在井,出者非物。羅多曰:此義不然。難提曰:彼義非著。羅多曰:此義當墮。難提曰:此義不成。羅多曰:彼義不成,我義成矣。難提曰:我義雖成,法非我故。羅多曰:我義已成,我無我故。難提曰:我無我故,復成何義?羅多曰:我無我故,故成汝義。難提曰:仁者師誰,得是無我?羅多曰:我師迦那提婆,證是無我。難提以偈贊曰:稽首提婆師,而出於仁者。仁者無我故,我欲師仁者。羅多答偈曰:我已無我故,汝須見我我。汝若師我故,知我非我我。難提心意豁然,即求度脫。羅多曰:汝心自在,非我所繫。語已,即以右手擎金鉢,舉至梵宮,取彼香飯,將齋大眾。大眾忽生厭惡之心。羅多曰:非我之咎,汝等自業。即命難提分座同食。眾復訝之。羅多曰:汝不得食,皆繇此故。當知與吾分座者,即過去娑羅樹王如來也。愍物降跡,汝輩亦莊嚴劫中已至三果,而未證無漏者。眾曰:我師神力,斯可信矣。彼云過去佛者,即竊疑焉。難提知眾生慢,乃曰:世尊在日,世界平正,無有丘陵、江河、溝洫,水悉甘美,草木滋茂,國土豐盈,無八苦,行十善。自雙樹示滅八百餘年,世界丘墟,草木枯瘁,人無至信,正念輕微,不信真如,惟愛神力。言訖,以右手漸展入地,至金剛輪際,取甘露水,以琉璃器持至會所。大眾見之,即時欽慕,悔過作禮。於是羅多命難提而付法眼。偈曰:於法實無證,不取亦不離。法非有無相,內外云何起?難提聞命,敬奉勤至,復說偈贊曰:善哉大聖者,心明逾日月。一光照世界,暗魔無不拔。羅睺羅多付法已,安坐歸寂,四眾建塔。當此土漢武帝二十八年戊辰也。

(丁未)十七祖僧伽難提傳法伽耶舍多

僧伽難提,室羅筏城人,寶莊嚴王之子。生而能言,常讚佛事。七歲即厭世樂,以偈告其父母曰:稽首大慈父,和南骨血母。我今欲出家,幸願哀愍故。父母固止之,遂終日不食,乃許其在家出家,號僧伽難提。復命沙門禪利多為之師,積十九載,未甞退倦。每自念言:身居王宮,胡為出家?一夕,天光下燭,見一路坦平,不覺徐行,約十里許,至大巖前,有石窟焉,乃燕寂於中。父既失子,即擯禪利多出國,訪尋其子,不知所在。經十年,僧伽難提遇羅睺羅多,得法得記已,行化至摩提國,忽有凉風襲眾,身心悅適非常,而不知其然。難提曰:此道德之風也,當有聖者出世,嗣續祖燈乎?言訖,以神力攝諸大眾,遊歷山谷。食頃,至一峯下,謂眾曰:此峯嵿有紫雲如蓋,聖人居此矣。即與大眾徘徊久之,見山舍一童子,持圓鑑直造難提前。難提問:汝幾歲耶?曰:百歲。提曰:汝年尚幼,何言百歲?童曰:我不會理,正百歲耳。難提曰:汝善機耶?童曰:佛言:若人生百歲,不會諸佛機。不如生一日,而得決了之。難提曰:汝手中者,當何所表?童曰:諸佛大圓鑑,內外無瑕翳。兩人同得見,心眼皆相似。彼父母聞子語,即捨令出家。難提携至本處,受具戒訖,名伽耶舍多。他時聞風吹殿鈴聲,難提問曰:鈴鳴耶?風鳴耶?舍多曰:非風鈴鳴,我心鳴耳。難提曰:心復誰乎?舍多曰:俱寂靜故。難提曰:善哉,善哉!繼吾道者,非子而誰?即付法眼。偈曰:心地本無生,因地從緣起。緣種不相妨,華果亦復爾。僧伽難提既付法已,右手攀樹而化。大眾議曰:尊者樹下歸寂,其垂蔭後裔乎?將奉全身於高原建塔。眾力不能舉,以諸象力挽之,亦不動。遂就樹下焚之,身盡,樹更蓊鬱。當此土漢昭帝十三年丁未歲也。

佛祖綱目卷第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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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tá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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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十八(來字號)

甲子(漢宣帝五鳳元年起)戊辰(改元甘露)壬申(改元黃龍)癸酉(元帝初元元年)戊寅(改元永光)癸未(改元建昭)戊子(改元景寧)己丑(成帝建始元年)癸巳(改元河平)丁酉(改元陽朔)辛丑(改元鴻嘉)乙巳(改元永始)己酉(改元元延)癸丑(改元綏和)乙卯(哀帝建平元年)己未(改元元壽)辛酉(平帝元始元年)癸亥(漢平帝元始三年止)

壬寅鴻嘉二年,光祿大夫劉向撰神仙傳云:黃帝以下迄今,得仙道者百四十九人,其七十四人已見佛經矣。又言:博觀典籍,往往見有佛經。己未元壽元年,景憲使大月氏國還,得浮圖經,時莫有識者。

(戊申)十八祖伽耶舍多傳法鳩摩羅多

伽耶舍多,摩提國人也。姓鬱頭藍,父天蓋,母方聖。甞夢大神持鑑,因而有娠,凡七日而誕。肌體瑩如琉璃,未甞洗沐,自然香潔。幼好閑靜,語非常童。持鑑出遊,遇僧伽難提尊者付法。後領徒至大月氏國,見一婆羅門舍有異氣。舍多將入彼舍,舍主鳩摩羅多問曰:是何徒眾?舍多曰:是佛弟子。彼聞佛號,心神竦然,即時閉戶。舍多良久扣其門,羅多曰:此舍無人。舍多曰:答無者誰?羅多聞語,知是異人,遽開門延接。舍多指其舍簷之下犬宿之處,謂羅多曰:汝父埋金於此,今為犬以守之。遂掘地,果得金。復謂羅多曰:昔世尊記曰:吾滅後一千年,有大士出現於月氏國,紹隆玄化。今汝值吾,應斯嘉運。於是羅多發宿命智,投誠出家。舍多度之,授具已,付法眼。偈曰:有種有心地,因緣能發明。於緣不相礙,當生生不生。伽耶舍多既付法已,踴身虗空,現十八變化火光三昧,自焚其身。眾以舍利建塔。當此土漢成帝二十年戊申歲也。

佛祖綱目卷第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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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chí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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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十九(暑字號)

甲子(漢平帝元始四年起)丙寅(漢孺子嬰居攝元年)戊辰(改元初始)己巳(新莾建國元年)甲戌(新改天鳳)庚辰(新改地皇)癸未(漢更始元年)乙酉(東漢光武建武元年)丙辰(改元中元)戊午(明帝永平元年)癸亥(東漢明帝永平六年)

(壬午)十九祖鳩摩羅多傳法闍夜多

鳩摩羅多,大月氏國婆羅門之子。昔為自在天人(欲界六天),見菩薩瓔珞,忽起愛心,墮生忉利。聞憍尸迦說般若波羅蜜多,以法勝故,升於梵天;以根利故,善說法要。諸天尊為導師,以繼祖時至,遂降月氏。既得法已,後至中天竺國。有大士名闍夜多,問曰:我家父母,素信三寶,而常縈疾瘵,凡所營作,皆不如意。而我隣家,久為旃陀羅行,而身常勇徤,所作和合。彼何幸而我何辜?鳩摩羅多曰:何疑乎?且善惡之報,有三時焉。凡人但見仁夭暴壽,逆吉義㐫,便謂亡因果,虗罪福。殊不知影響相隨,毫釐靡忒,縱經百千萬劫,亦不磨滅。時闍夜多聞是語已,頓釋所疑。鳩摩羅多曰:汝雖已信三業,而未明業從惑生,惑依識有,識依不覺,不覺依心。心本清淨,無生滅,無造作,無報應,無勝負,寂寂然,靈靈然。汝若入此法門,可與諸佛同矣。一切善惡,有為無為,皆如夢幻。闍夜多承言領旨,即發宿慧,懇求出家。鳩摩羅多曰:汝何許人?可白父母,而後出家。夜多曰:我國北印度也,去此三千里。然吾有小術,往返亦易。遂行其術與羅多,須臾達彼。夜多既聞其父母羅多,遂與受具。後告之曰:吾今寂滅時至,汝當紹行化跡。乃付法眼偈曰:性上本無生,為對求人說。於法既無得,何懷決不決。又云:此是玅音如來見性清淨之句,汝宜傳布後學。言訖,即於座上以指爪𠢐面,如紅蓮開出大光明,照耀四眾而入寂滅。闍夜多建塔以奉全身。當此土新莾十四年壬午也。○漢永平四年,明帝夜夢金人,身長丈餘,項佩日輪,胸題卍字,飛行殿庭,光明照耀。旦問群臣,太史傅毅奏曰:臣按周書異記,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四月八日平旦之時,異風忽起,宮殿屋舍悉皆震動,有五色光氣入貫太微,徧於四方,盡作青紅色。王問太史蘇繇:是何祥瑞?對曰:西方有大聖人生。王曰:於此何如?對曰:此時無他,一千年後聲教被及。王使鐫石記之南郊天祠前。以年計之,至今辛酉,一千一十年也。陛下所夢將必是乎?帝深信之,遂遣中郎將蔡愔、博士王遵、秦景等十有八人至西域訪求其道。○佛知此震旦國眾生緣熟將來教化梓潼帝君甞言:予受業報為卭池龍,羈於積水之下,連年旱虐,水復為泥,身既廣大,無穴可容,烈日上臨,內外熱惱,諸鱗甲中各生小蟲,咂囓困苦。一日晨凉,天光忽開,五色雲氣浮光而過,中有瑞相,紺髮螺旋,金容月瑩,山靈河伯,萬眾稽首,讚歎歡喜,聲動天地,天香繚繞,隨處生春。予乃仰首哀號,乞垂救度,萬靈諸聖咸謂予曰:此西方大聖正覺世尊釋迦文佛也,今以教法流行東土,隨教化身,將往中國,爾既遭逢,宿業可脫。予乃身自踴躍入天光中,具陳往昔報應之理,世尊答言:善哉帝子,汝於向來孝家忠國,又復憫世生護持心,因果未周,仇敵相爭,以人我相,肆興殘忍,遷怒於物,業債當償,今復自悔,欲求解脫,汝於此時復有冤親之想與夫嗔恚愚癡念否?予聞至理,心地開明,內外罄然,如虗空住,自顧其身,隨念消滅,復為男子,得灌頂智,予皈依焉。

佛祖綱目卷第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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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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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二十(往字號)

甲子(漢明帝永平七年起)丙子(章帝建初元年)甲申(改元和)丁亥(改章和)己丑(和帝永元元年)乙巳(改元興)丙午(殤帝延平元年)丁未(安帝永初元年)甲寅(改元初)庚申(改永寧)辛酉(改建光)壬戌(改延光)癸亥(漢安帝延光二年止)

漢明帝永平丁卯,佛教始入震旦。

(丁卯)天竺沙門攝摩騰竺法蘭至洛陽

東土蔡愔等。至天竺隣境月支國。遇梵僧攝摩騰、竺法蘭二僧。欲奉經像。來此震旦。遂同東還。永平十年。至洛陽。摩騰入闕獻經像。帝大悅。舘於鴻臚寺。蘭亦間行而後至。○永平十四年己巳。明帝詔於洛陽城西雍門外。別立一寺。使居之。以白馬䭾經而來。遂名白馬寺。帝幸其寺。問摩騰曰。佛出世後。何以化不及此。騰曰。天竺迦毗羅衛國者。三千大千世界。百億日月之中。三世諸佛。皆於此出。天神龍鬼。有願力者。盡生彼中。受化悟道。餘處佛雖不往。然光相及處。千年五百。皆有聖人。傳佛聲教。而往化之。帝大悅。騰、蘭進曰。寺東何館。帝曰。昔有阜。無因而起。夷之復然。夜有異光。民呼為聖塚。因祀之。疑洛陽神也。騰曰。按天竺金藏詮所誌。阿育王藏如來舍利於天下。凡八萬四千所。今震旦境中。十有九處。此其一也。帝大驚。即駕幸拜之。忽有圓光現塚上。三身現光中。侍衛呼萬歲。帝喜曰。不遇二大士。安知上聖遺祐哉。詔塔其上。受制度於騰蘭。塔成九層。高二百尺。明年光又現。有金色手出塔頂尺許。如琉璃。中見天香郁然。帝駕幸拜瞻。光隨步武旋繞。自午及申而滅。○帝於佛法。深相敬信。永平十四年。五嶽道士褚善信。費叔才等忌之。斥言佛法虗偽。騰蘭白帝曰。吾佛出世間法。水火不能壞。請與道士驗之。帝勑善信等。盡出所有奇經秘訣。與沙門所持梵筴。於正月十五日。築壇火驗。火作而道士諸經俱燼。惟佛經像儼然。善信等自愧而死。道士一眾。稽首欽服。法蘭於大眾中。即唱偈言。狐非師子類。燈非日月明。池非江海納。丘無山岳榮。法雲垂世界。善種得開萌。顯通希有法。處處化群生。自是帝益驚異。騰蘭習漢言。久之。譯四十二章經。十地斷結。佛本生。法海藏。佛本行等五經。永平十六年。攝摩騰入寂。竺法蘭自譯經五部十三卷。

(甲戌)二十祖闍夜多傳法婆修盤頭

闍夜多,北天竺國人。智慧淵冲,化導無量。後至羅閱城,敷揚頓教。彼有學眾,惟尚辨論。為之首者,名婆修盤頭(此云徧行)。常一食不臥,六時禮佛。清淨無欲,為眾所歸。夜多將欲度之,先問彼眾曰:此徧行頭陀,能修梵行,可得佛道乎?眾曰:我師精進,何故不可?夜多曰:汝師與道遠矣。設苦行歷於塵劫,皆虗妄之本也。眾曰:尊者蘊何德行,而譏我師?夜多曰:我不求道,亦不顛倒。我不禮佛,亦不輕慢。我不長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雜食。我不知足,亦不貪慾。心無所希,名之曰道。時徧行聞已,發無漏智,歡喜讚歎。夜多又語彼眾曰:會吾語否?吾所以然者,為其求道心切。夫絃急即斷,故吾不贊,令其住安樂地,入諸佛智。復告徧行曰:吾適對眾挫抑仁者,得無惱於衷乎?徧行曰:我憶念七劫前生常安樂國,師於智者月淨,記我非久當證斯陀含果。時有大光明菩薩出世。我以老故。䇿杖禮謁。師叱我曰。重子輕父。一何鄙哉。時我自謂無過。請師示之。師曰。汝禮大光明菩薩。以杖倚壁畫佛面。以此過慢。遂失二果。我責躬悔過以來。聞諸惡言。如風如響。況今獲飲無上甘露。而反生熱惱耶。惟願大慈。以妙道垂誨。夜多曰。汝久植德本。當繼吾宗。聽吾偈曰。言下合無生。同於法界性。若能如是解。通達事理竟。夜多既付法已。於其座上。以首倒植象娑羅樹枝。奄然而化。眾欲闍維。百千人舉之不能。乃至諸羅漢以神力舉之。亦不能動。眾乃炷香祝之。遂頹然委地。闍維收舍利建塔。當此土後漢明帝十七年甲戌也。○初月支國王聞夜多德風。躬詣問法。修敬已。請開演。夜多曰。大王來時好道。今去亦如來時。王歎服。

(丁巳)二十一祖婆修盤頭傳法摩拏羅

婆修盤頭,羅閱城人,姓毗舍佉。父光蓋,母嚴一。家富而無子,父母禱於佛塔而求嗣焉。一夕,母夢吞明暗二珠,覺而有孕。經七日,有一羅漢名賢眾,至其家。光蓋設禮,賢眾端坐受之。嚴一出拜,賢眾避席云:回禮法身大士。光蓋罔測其繇,遂取一寶珠跪獻,試其真偽。賢眾即受之,殊無遜謝。光蓋不能忍,問曰:我是丈夫,致禮不顧。我妻何德,尊者避之?賢眾曰:我受禮納殊,貴福汝耳。汝婦懷聖子,生當為世燈慧日,故吾避之,非重女人也。賢眾又曰:汝婦當一乳而生二子,一名婆修盤頭,則吾所尊者也;二名芻尼(此云野鵲子)。昔如來雪山修道,芻尼巢於頂上。佛既成道,芻尼受報為那提國王。佛記云:汝至第二五百年,生羅閱城毗舍佉家,與聖同胞,今無爽矣。後一月,果誕二子。尊者婆修盤頭,年十五,禮光度羅漢出家,感毗婆訶菩薩與之授戒,行化至那提國。彼王名常自在,有二子,長名摩訶羅,次名摩拏羅。王問盤頭曰:羅閱城土風與此何異?答曰:彼曾三佛出世,今王國有二師化導。王曰:二師者誰?答曰:佛記第二五百年有二神力大士出家繼聖,一即王之次子摩拏羅。吾雖德薄,亦當其一。初,那提國有惡象為害,拏羅生而象息,至是三十年矣,人尚不知其所以息。王方同盤頭語,忽使者報有象巨萬逼城,王憂之。盤頭曰:拏羅出,患解矣。王試命拏羅出,拏羅遂出城南向,象撫腹大喝,城為震動,群象顛仆,頃皆馳散。至是,人始知三十年之安以拏羅也。王大敬信,命拏羅依盤頭出家。盤頭即與授具付法,偈曰:泡幻同無礙,如何不了悟?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付法已,踴身高半繇旬,屹然而住。四眾告曰:願尊者無為神通,我輩欲收舍利。遂復座入寂。闍維,舍利建塔。當此土後漢安帝十二年丁巳也。

佛祖綱目卷第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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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mố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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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二十一(秋字號)

甲子(漢安帝延光三年起)丙寅(順帝永建元年)壬申(改陽嘉)丙子(改永和)壬午(改漢安)甲申(改建庸)乙酉(冲帝永嘉元年)丙戌(質帝本初元年)丁亥(桓帝建和元年)庚寅(改和平)辛卯(改元嘉)癸巳(改永興)乙未(改永壽)戊戌(改延熹)丁未(改永康)戊申(靈帝建寧元年)壬子(改嘉平)戊午(改光和)癸亥(漢靈帝光和六年止)

戊子,安息國沙門安清,字世高,至京譯經。庚戌,譯成九十五部,凡一百一十五卷。辛亥,清至廬山,有䢼亭廟,神甚靈會,三十餘船,奉牲請福。神輒降語曰:舟有沙門,可與請來。客請清至,神復降語曰:吾昔與子俱出家學道,吾好施而多嗔,今為廟神,壽盡旦夕,復恐墮地獄。吾有縑千段,并雜寶物,可為立法營塔,使生善處。清使出形,神現大蟒,悲淚如雨。清取絹物,辭別而去。清至豫章,為建大安寺(因安得名),乃江淮建塔之始也。俄而神逝,報云:得生善處。後人於山西澤中,見死蟒頭尾數里。今潯陽縣有大蛇村存焉。

(乙巳)二十二祖摩拏羅傳法鶴勒那

摩拏羅,姓剎帝利,父常自在。王年三十,遇婆修盤頭,遂出家,傳法至西印度。彼國王名得度,瞿曇種族,事佛精進。一日,於行道處忽現一塔,高一尺四寸,其色青玄,眾莫能舉。王即大會梵行、禪觀、呪術三眾,問塔所繇,眾莫能知。摩拏羅曰:此塔阿育王所造佛舍利塔也,四面示相,前則尸毗王割股飼鷹救鴿,後則慈力王剜身燃燈,左則薩埵太子投崖飼虎,右則月光王捐捨寶首,四面皆是釋迦世尊宿世修道之跡。今王有緣,故出現耳。言已舉之。王大悅,遂謂摩拏羅曰:敢問法要?答曰:佛法能具七事,去三物乃可學。王問:三物、七事為何?答曰:所去三物,貪、嗔、癡;所具七事,大慈、歡喜、無我、勇猛、饒益、降魔、無證人。所以明了不明了,以此耳。王聞已曰:至聖難逢,世樂非久。即傳位太子,出家七日而證四果。拏羅深加慰誨曰:汝居此國,善自度人。今異域有大法器,吾當往化。得度曰:師應跡十方,動念當至,寧勞往耶?拏羅於是焚香,遙語月支國鶴勒那比丘曰:汝教導鶴眾,道果將證,宜自知之。時勒那為彼國王寶印說修多羅偈,忽覩異香成穗。王曰:是何祥也?曰:西印土摩拏羅尊者將至,此信香也。王與勒那俱西嚮作禮,拏羅亦以手東嚮三點於地答之。即辭得度,與其具通眾凌虗而往。勒那與寶印迎拏羅至王宮供養。異日,勒那問曰:我止林間,已經九白(印土以一年為一白)。有弟子龍子者,幼而聰慧。我於三世推窮,莫知其本。拏羅曰:此子於第五劫中生玅喜國婆羅門家,曾以旃檀施於佛宇,作槌撞鐘,受報聰敏,為眾欽仰。又問:我有何緣而感鶴眾?拏羅曰:汝第四劫中甞為比丘,當赴會龍宮。汝諸弟子咸欲隨從。汝觀五百眾中,無有一人堪任玅供。時諸弟子曰:師甞說法,於食等者,於法亦等。今既不然,何聖之有?汝即令赴會。坐是濫食,報為羽族。師弟夙緣,故今相隨。勒那曰:以何方便令彼解脫?拏羅曰:吾有無上法寶,汝當聽受,化未來際。說偈曰: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鶴眾聞偈,飛鳴而去。拏羅即踴身空中,呈十八變。返座指地,發一神泉。復說偈曰:心地清淨泉,能潤於一切。從地而湧出,徧滿十方際。偈已,泊然寂滅。勒那與寶印王建塔以奉全身。當此土漢桓帝十九年乙巳也。

佛祖綱目卷第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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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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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二十二(收字號)

甲子(漢靈帝中平元年起)庚午(獻帝初平元年)甲戌(漢改興平)丙子(漢改建安)庚子(魏高祖黃初元年)辛丑(蜀漢昭烈章武元年)壬寅(吳太祖黃武元年)癸卯(漢後主建興元年)丁未(魏明帝太和元年)己酉(吳改黃龍)壬子(吳改嘉禾)癸丑(魏改青龍)丁巳(魏改景初)戊午(漢改延熈吳改赤烏)庚申(魏改正始)癸亥(漢後主延熈六年魏正始四年吳赤烏六年止)

    魏 曹姓五主共四十五年

 三國 蜀漢劉姓二主共四十三年

    吳 孫姓四主共五十九年

漢初平年中,有牟子,未詳名字,避世隱居,銳志佛道,著理惑三十七篇,極其推崇。梁僧祐律師收之弘明集。○陳思王。曹植,字子建,魏武帝操之中子。十歲誦詩書十餘萬言,善屬文。邯鄲淳見而駭嘆,稱為天人。植每讀佛經,留連嗟玩,以為至道之宗。轉讀七聲,升降曲折,世皆則之。遊漁山,聞有聲特異,清颺哀婉,因倣之為梵唄。然不好黃老,甞著辨道論以見意。

(己丑)二十三祖鶴勒那傳法師子比丘

鶴勒那(勒即梵語,鶴即華言),月支國人,姓婆羅門,父千勝,母金光。以求子禱於七佛金幢,夢須彌頂有神童持金環云:我來。及誕而天雨花,國王以其有神,徵乳於宮中。宮嬪育之,即分身各為其子,有千許。王曰:我無儲嗣,將育爾為太子。今者千身孰為正子哉?言已,一子放光,忽皆不見,而見於其父母家,王莫能如何。七歲,覩民間淫祠,惡其宰殺,入廟叱之,廟貌遂隳,鄉黨稱之為聖子。至年二十二出家,棲一林間,九白誦大般若,感鶴眾相隨。三十得法,行化至中印度,為其王無畏海說法,感日月天子禮拜其前。王目見之,乃問勒那:日月國土總有多少?勒那曰:千釋迦所化世界,各有百億迷盧日月。我若廣說,即不能盡。王聞忻然。時勒那演無上道,度有緣眾。有上足龍子蚤夭,其兄師子博通強記,事婆羅門。將塟龍子,而眾力舉其柩不能動。勒那謂師子曰:昔汝弟欲冥福汝,而塑一佛像,汝方信婆羅門投於地。今汝弟雖謝世,猶欲感悟汝,故示斯異。汝亟供像,柩斯舉矣。師子奉命而柩舉。未幾,婆羅門師死。師子乃歸依勒那,問曰:我欲求道,當何用心?勒那曰:汝欲求道,無所用心。曰:既無用心,誰作佛事?勒那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汝若無作,即是佛事。經云:我所作功德,而無我所故。師子聞是語已,即入佛慧。時勒那忽指東北問曰:是何氣象?師子曰:我見氣如白虹,貫乎天地。復有黑氣五道,橫亘其中。勒那曰:其兆云何?曰:莫可知矣。勒那曰:吾滅後五十年,北天竺國當有難起,嬰在汝身。吾將滅已,今以法眼付囑於汝,善自護持。乃說偈曰:認得心性時,可說不思議。了了無可得,得時不說知。師子比丘聞偈欣愜,然未曉將罹何難。勒那乃密示之。言訖,現十八變而歸寂。闍維,各欲分舍利興塔。勒那復現形空中,而說偈曰:一法一切法,一切一法攝。吾身非有無,何分一切塔。大眾聞偈,遂不復分,就䭾都場而建塔。當此土後漢獻帝二十年己丑也。

(辛丑)三藏康僧會行化至吳

康居國大丞相之子,姓康名僧會,棄俗歸緇,遊化至建康,營立茅茨,設像行道,吳人以為妖。吳主孫權聞之曰:是漢明帝所夢佛道之遺風耶?詔至問狀,會廣陳如來之化,因曰:如來化已千年,然靈骨舍利,神應無方,昔育王奉為八萬四千塔,此遺化也。權曰:舍利可得,當為塔之,苟其無驗,國有常刑。會請期七日,謂其屬曰:佛法廢興,在此一舉,當加意懇求。至期無驗,乃展二七,又無驗。權曰:趣烹之。會默念:我佛名真慈,必不違我。更請展期。又七日,五鼓矣,聞鏗然有聲,起視瓶中,五色錯發,大呼曰:果如吾願矣。黎明進之,權與公卿聚觀,嘆曰:希世之瑞也。會言:舍利威神,一切世間無能壞者。權使力士搥之,砧碎而光明自若。於是建塔立寺,名其里曰佛陀,寺曰建初。江南塔寺,自此而始。權問太傅闞澤曰:漢明何年佛教入中國?何緣不及東方?澤曰:永平十一年,佛法初至,計今赤烏四年,一百七十餘年矣。永平十四年,五嶽道士褚善信等與西僧觕法,善信負妄慚死。凡中國人,例不許出家,無人流布,加之亂離歲深,方至本國。權曰:孔子制述典訓,教化來葉,老、莊修身自玩,放浪山林,歸心澹泊,何事佛為?澤曰:孔、老二教,法天制用,不敢違天;佛教諸天奉行,不敢違佛。以此言之,優劣可見也。

佛祖綱目卷第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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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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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二十三(冬字號)

甲子(漢後主延熈七年、魏正始五年、吳赤烏七年起)己巳(魏嘉平)辛未(吳大元)壬申(吳建興)甲戌(魏正元吳五鳳)丙子(魏甘露吳太平)戊寅(漢景耀吳永安)庚辰(魏景元)甲申(魏咸熈吳元興)乙酉(晉武帝泰始元年吳甘露)丙戌(吳寶鼎)己丑(吳建衡)壬辰(吳鳳凰)乙未(晉咸寧吳天冊)丙申(吳天璽)丁酉(吳天紀)庚子(晉太)庚戌(晉惠帝永熈元年)辛亥(改元康,又改永平。)庚申(改永康)辛酉(改永寧)壬戌(改大安)癸亥(晉惠帝大安二年止)

晉司馬姓,西晉起武帝乙酉,止愍帝丙子,四主,共五十二年。東晉起元帝丁丑,止恭帝己未,十二主,共一百四年。二晉共一百五十六年。

(丁卯)二十四祖師子比丘傳法婆舍斯多

師子比丘,中印度人,姓婆羅門,得法遊方至罽賓國。有沙門波利迦,本習小乘禪,觀其學徒有五:曰禪定、曰知見、曰執相、曰捨相、曰不語。師子謂持不語者曰:佛教勤衍般若,孰為不語而反佛說耶?謂捨相者曰:佛教威儀具足梵行清白,豈捨相耶?謂執相者曰:佛土清淨自在無著,何執相耶?謂知見者曰:諸佛知見無所得故,此法微玅覺聞不及,無為無相何知見耶?四眾皆服從,惟禪定師達磨達者,聞四眾義屈憤悱而來。師子曰:仁者習定何當來此?既至於此胡云習定?彼曰:我雖來此心亦不亂,定隨人習豈在處所?師子曰:仁者既來其習亦至,既無處所豈在人習?彼曰:定習人故非人習定,我當來此其定常習。師子曰:人非習定定習人故,當自來時其定誰習?彼曰:如淨明珠內外無翳,定若通達必當如此。師子曰:定若通達一似明珠,今見仁者非珠之徒。彼曰:其珠明徹內外悉定,我心不亂猶若此淨。師子曰:其珠無內外,仁者何能定?穢物非動搖,此定不是淨。達磨達聞已遂作禮曰:我於學道蓋虗勞耳,尊者幸有以教我。慇懃哀請。師子曰:諸佛禪定無有所得,諸佛覺道無有所證,無得無證是真解脫。酬因答果,世之業報,於此法中悉不如是。達磨達蒙師子開悟,心地朗然。師子既攝五眾,名聞遐邇。方求法嗣,遇一長者引其子來,問曰:此子名斯多,當生便拳左手,年二十矣,終未能舒。願尊者示其宿因。師子覩之,即以手接曰:可還我珠。童子遽開手奉珠,眾皆驚異。師子曰:吾前報為僧,有童子名婆舍,吾甞赴西海齋,受䞋珠付之。今還我珠,理固然矣。長者遂令出家。師子會眾聖與受具,以前緣故名婆舍斯多。師子即謂之曰:吾師密有懸記,罹難非久。如來正法眼藏今當付汝,汝應保護,普潤來際。偈曰:正說知見時,知見俱是心。當心即知見,知見即於今。師子說偈已,以僧伽黎密付斯多,俾之他國隨機演化。斯多受教,直抵南天竺。師子謂難不可以苟免,獨留罽賓。達磨達恨師子不令嗣祖,一日渡谿,見女子浣露其足,念曰:此脛乃爾白晢耶?師子忽至曰:今日之心可嗣祖乎?

(己卯)二十四祖師子尊者示寂

師子住罽賓國時,有外道二人,一名摩目多,二名都洛遮,相與隱山,學諸幻法,欲共謀亂。遂易其徒,皆為僧形,潛入王宮,不效,為國所擒。其王彌羅崛大怒曰:我素重佛,何以為此大逆?遂勅誅沙門,毀佛寺。王自秉劍至師子前,問曰:師得蘊空否?曰:已得蘊空。王曰:離生死否?曰:已離生死。王曰:既離生死,可施我頭。曰:身非我有,何吝於頭?王即揮刃斷師子首,白乳湧高數尺,王之右臂旋亦墮地,七日而終。太子光首泣曰:吾父何故自取其禍?延眾懺悔。時象白山有仙人,深明因果,言師子與羅崛往世皆為白衣,以嫉法勝故,陰戕於崛,乃今償焉。眾遂以師子報體,建塔於被害處。當此土魏甘露四年己卯也。

(乙酉)三藏僧會諫毀佛寺

吳主孫皓下令,遍毀神祠,波及梵宇。群臣諫曰:先帝感瑞創寺,不可毀也。皓遂召康僧會問曰:佛言善惡報應,可得聞乎?會曰:明主以孝慈治天下,則赤烏翔而老人見;以仁德育萬物,則醴泉冽而嘉禾茁。善既有應,惡亦如之。故為惡於隱,鬼得而誅之;為惡於顯,人得而誅之。易稱積善餘慶,詩美求福不回,雖儒典之格言,實佛教之明訓。皓曰:然則周孔既明,安用佛教?會曰:周孔不欲深言,故略示其跡;佛教不止淺言,故詳示其要,皆為善也。聖人惟恐善之不多,陛下以為嫌,何也?皓無以對,遂罷毀寺之令。○天竺。耆域初來交廣,多著靈異。至洛陽,見比丘衣服華麗,乃曰:大違戒律,非佛意也。見帝都宮室,曰:大略似忉利天宮,然人天殊分,疲民之力,繕刻如此,不亦侈乎?大安元年,知洛將亂,辭歸天竺。有僧乞一言為識,域令集眾,陞座曰:守口攝身意,慎莫犯眾惡,修行一切善,如是得度世。言訖便默。於是數百人各請域中食,域皆許往。明日,五百舍皆有一域,分身受食。

佛祖綱目卷第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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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bố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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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二十四(藏字號)

甲子(晉惠帝永興元年起)丙寅(改光熈)丁卯(懷帝永嘉元年)癸酉(愍帝建興元年)丁丑(東晉元帝建武元年)戊寅(改大興)壬午(改永昌)癸未(明帝太寧元年)丙戌(成帝咸和元年)乙未(改咸康)癸卯(康帝建元元年)乙巳(穆帝永和元年)丁巳(改昇平)壬戌(哀帝隆和元年)癸亥(晉哀帝興寧元年止)

(庚午)天竺佛圖澄至洛陽

佛圖澄,天竺人,姓帛氏。晉永嘉四年至洛陽,自云百有餘歲,服氣自養,積日不食。善誦神呪,役使鬼神。腹旁有孔,以綿塞之,夜則拔綿出孔以自照。每臨溪,從孔出腸胃洗濯,還納腹中。欲於洛陽立寺,以弘大法,值劉曜宼亂,遂不果。時石勒屯葛陂,多殘殺部下。大將郭黑略素奉法,澄即杖錫投略,略受五戒。後略從征伐,輙預尅勝負。勒疑而問略,略曰:有一沙門,智術非常,云將軍當略有區夏,已應為師。臣前後所白,皆其言也。勒喜曰:天賜也。遂召澄,問佛道有何靈驗。澄知勒不達深理,止可以道術為徵,即取鉢盛水,燒香呪之,須臾生青蓮花,勒繇此信服。澄因諫曰:王者德化洽於宇內,則四靈表瑞。勒甚悅之。勒後因忿,欲害諸道士,并欲苦澄,澄乃避去。使人覔之不得,還報勒,勒驚曰:吾有意向聖人,聖人捨我去矣。通夜不𥨊,思欲見澄。澄知勒意悔,明旦造勒,勒曰:昨夜何行?曰:公有怒心,昨故權避。公今改意,是以敢來。勒大笑。

(乙酉)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傳法不如蜜多

婆舍斯多,罽賓國人,姓婆羅門,父寂行,母常安樂。初母夢得神劍,因而有孕。既誕,拳左手,遇師子尊者,顯發宿因,密受心印。後適南天,至中印度,彼國王名迦勝,設禮供養。時有外道,號無我尊,先亦為王禮重,嫉斯多至,乃於王前論義,謂斯多曰:我解默論,不假言說。斯多曰:孰知勝負?彼曰:不爭勝負,但取其義。斯多曰:汝以何為義?彼曰:無心為義。斯多曰:汝既無心,豈得義乎?彼曰:我說無心,當名非義。斯多曰:汝說無心,當名非義;我說非心,當義非名。彼曰:當義非名,誰能辨義?斯多曰:汝名非義,此名何名?彼曰:為辨非義,是名無名。斯多曰:名既非名,義亦非義,辨者是誰?當辨何物?如是往返五十九番,外道杜口信伏。時王宮殿,忽有異香,斯多肅然面北,合掌長吁曰:我師師子尊者,今日遇難,斯可傷焉。尋辭王,王曰:尊者少留,容有所問。此苑有泉,熱不可探,願為決之。斯多曰:此為湯泉,有三緣所致:其一神業,其二鬼業,其三熱石。熱石者,其色如金,其性常炎,故其出泉如湯。鬼業者,謂其鬼方出罪所,遊於人間,以餘業力,煎灼此泉,以償其夙債。神業者,謂神不守其道,妄作禍福,以取饗祀,惡業貫盈,宜罰役之,亦使煎灼此泉,以償濫祭。王曰:幸尊者驗之,三緣中此果何者所致?斯多曰:此神業所致也。即命爇香臨水,為其懺悔。須臾,瀕水現一長人,前禮斯多曰:我有微祐,得遇尊者,即生人中,故來辭謝耳。已而遂隱。後七日,其水果清冷如常泉。斯多辭王,王躬羅御仗以送之,至南印度,潛隱山谷。時彼國王,名曰天德,迎請供養。王有二子:長曰德勝,㐫暴而色力充盛;次曰不如蜜多,和柔而常嬰疾苦。王以問斯多,斯多為陳因果,王敬信受。後六十載,德勝嗣位,信向外道,因致難於斯多。不如蜜多以進諫被囚,王遽問斯多曰:予國素絕妖訛,師所傳者,當是何宗?斯多曰:王國昔來實無邪法,我所得者,即是佛宗。王曰:佛滅已千二百年,師從誰得耶?斯多曰:飲光大士親受佛印,展轉至二十四世。師子尊者,我從彼得。王曰:予聞師子比丘不能免於刑戮,何能傳法後人?斯多曰:我師難未起時,密授我信衣法偈,以顯師承。王曰:其衣何在?斯多即於囊中出衣示王。王命焚之,五色相鮮,薪盡如故。王即追悔,致禮師子。真嗣既明,乃赦蜜多。蜜多遂求出家。斯多問曰:汝欲出家,當為何事?曰:我若出家,不為其事。斯多曰:不為何事?曰:不為俗事。斯多曰:當為何事?曰:當為佛事。斯多曰:王子智慧天至,必諸聖降跡。即許出家,六年侍奉。後於王宮受具,羯磨之際,大地震動,頗多靈異。斯多乃命之曰:吾已衰朽,安可久留?汝當善護正法眼藏,普濟群有。聽吾偈曰:聖人說知見,當境無是非。我今悟本性,無道亦無理。蜜多受偈已,問:衣可傳乎?曰:此衣為難故,假以證明。汝身無難,何假其衣?化被十方,人自信嚮。斯多乃現神變,化三昧火,自焚平地。舍利可高一尺,德勝王瓶浮圖而秘之。當此土晉明帝乙酉歲也。

(戊申)佛圖澄尊者入寂

石勒殂,弟虎襲位,尤傾心事佛圖澄。澄謂虎曰:帝王事佛,在恭儉慈忍,顯贊法道,不為暴虐,不害無辜。民有為惡,化之不悛者,其可不罰乎?但殺不可濫,刑不可不恤耳。永和四年十二月,澄謂弟子曰:石氏當滅,吾及其未亂,失逝矣。乃遣人辭虎,虎驚曰:大和尚遽棄我國,有難乎?即至寺慰澄,澄曰:出生入死,道之常也。修短分定,無繇增損。有可恨者,國家存心佛法,建寺度僧,當蒙福祉。而布政暴虐,刑罰交濫,特違聖典,終無福祐。能敷仁政,祚或可延。虎號慟悲咽,知其必逝,即為鑿壙營墳。至八日,安坐而逝,壽一百七十歲。入道一百九年,酒不踰齒,食不過中,非戒不履。立寺八百九十三所,度弟子七千餘人。凡澄所在,國人無敢向其方涕唾便利者。每相戒曰:莫起惡心,大和尚知汝。自大教東來,至澄而盛。後有僧自雍州來,見澄西入關,以聞虎。虎命發塚,惟塊石存焉。○竺佛調。久師澄,住常山寺積年,或分身他處,或經歲入山,齎乾飯數斗,歸常有餘。有僧隨調山行,值雪,調入虎窟中宿,虎還共臥。後自尅亡日,遠近皆至,調曰:人身無常,能專心真淨,形數雖乖,而必同契。言訖,端坐而逝。弟子入山,見調坐巖上,眾禮曰:和尚尚在耶?調曰:吾常在耳。乃不見。眾共開棺,惟衣履存。

佛祖綱目卷第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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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lă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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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二十五(閏字號)

甲子(晉哀帝興寧二年起)丙寅(帝奕太和元年)辛未(簡文咸安元年)癸酉(孝武寧康元年)丙子(改太元)丁酉(安帝隆安元年)壬寅(改元興)乙巳(改義熙)己未(恭帝元熙元年)庚申(宋高祖永初元年)癸亥(宋文帝景平元年止)

南北朝。 宋。劉姓八主,共六十年。魏。拓拔姓十二主,共一百四十九年。分而為東西魏。

(丁卯)支遁法師隱居剡山

支遁,字道林,壯歲出家。興寧二年,至都講道,行般若經。謝安、王義之、殷浩、郗超、孫綽、許詢、何充、王坦之等,皆與結方外交。太和二年,歸隱剡山。甞著銘以勗眾,有曰:勤之勤之,至道非彌。茫茫三界,渺渺長羈。謹守明禁,抗志無為。有遺以馬者,畜之,曰:吾愛其神駿耳。有遺以鶴者,縱之,曰:冲天之物,豈耳目玩哉!晚移石城山,木食㵎飲。復至山陰,講維摩經。許詢為都講,聽者欽服。○慧永,內江潘氏子。與慧遠同師道安,相期結屋羅浮。及遠為安所留,永乃先至潯陽,刺史陶範留憩廬山,舍宅為西林以居之。峯嵿別立茅室,甞有一虎馴伏,入其室者,輙聞異香,因號香谷。

(己卯)道安法師至長安

道安,常山衛氏子,世業儒。年十一出家,師事佛圖澄,讀書日記萬言,才辯無敵。性聰而貌醜,時人語曰:漆道人,驚四隣。澄歿,率徒眾依陸渾山。寧康元年,至襄陽,立檀溪寺。時有高士習鑿齒詣安,自稱曰:四海習鑿齒。安應聲答曰:彌天釋道安。太元四年,秦主符堅攻拔襄陽,得安而喜,謂左右曰:吾以十萬師取襄陽,才得一人半耳。左右問為誰,曰:安公一人,習鑿齒半人也。安至長安,大弘法化。

(丙戌)慧遠法師住廬山

慧遠,鴈門賈氏子。少好學,博綜六經,尤善莊、老,宿儒先進,莫不服其深致。年二十一,與弟慧持造道安法席,聞出世法而悅之,嘆曰:儒道九流,特糠粃耳。遂出家。時門徒數千,遠居第一座。安甞謂眾曰:使道流東國者,其在遠乎!及關中擾亂,安散其徒,各隨所往,靡不諄諄規誨,獨遠不聞一言。因恠問之,安曰:若汝者,吾尚何言哉!遂自荊州將之羅浮,抵潯陽,見廬山,愛之,乃立精舍。以去水猶遠,舉杖扣地曰:若此可居,當使朽壤抽泉。言畢,清流湧出,學侶漸眾。遠慮居隘,非弘道之所,其夜山神忽見夢曰:此山足可棲神,願母他往。一夕,天大雷雨,詰旦,林麓廣闢,素沙布地,楩柟文梓,充布地上。刺史大相感動,乃為建剎。丙戌畢功,名其殿曰神運,號曰東林。先是,陶侃刺廣州,漁人見海中有神光,網之,得金像文殊。後商人於海東獲一圓光,持以就像,若彌縫然,侃以送武昌寒溪寺。及侃移督江州,迎像將還,至舟而溺。及寺成,遠至江上虔禱,像忽浮出,遂迎至神運殿,造重閣以奉之。

(戊子)二十六祖不如蜜多傳法般若多羅

不如蜜多,姓剎帝利,南印度王之次子。既得法於婆舍斯多,後行化至東印度。彼王名堅固,奉外道師長爪梵志。暨蜜多將至,王與梵志同覩白氣貫於上下,王曰:斯何瑞也?梵志曰:此魔來之兆耳,何瑞之有?即鳩徒眾議曰:不如蜜多將入都城,誰能挫之?弟子曰:我等各有呪術,可以動天地、入水火,何患哉?蜜多至,見宮墻有黑氣,乃曰:小難耳。直詣王所。王曰:師來何為?曰:將度眾生。王曰:以何法度?曰:各以其類度之。時梵志聞言不勝其忿,即以幻法化一大山於蜜多頂上,蜜多指之,忽移化山還壓彼頭,復以手按地地動,五百外道皆不能立。梵志怖懼懺禮蜜多,蜜多復按地地靜,指山山滅。王異日大治齋,集諸外道懇蜜多預會,蜜多初不欲行,而知所會地將陷乃往。王喜曰:師肯來耶?蜜多曰:吾非應供,來救死耳。此地已為龍窟,須臾當下陷。王大恐,與其眾俱如高原,反顧其地,已淵然成湫矣。王益敬信蜜多,乃為王演說法要,俾趣真乘,且曰:王國有聖人,當繼我法。先是,東印有婆羅門子,年二十,幼失殳,母不知名氏,或自言瓔珞,人遂名曰瓔珞童子,丐行閭里。有問:汝行何急?即曰:汝行何緩?問:何姓?即曰:與汝同姓。人莫測之。一日,王與蜜多同車而出,瓔珞稽首於前。蜜多曰:汝憶往事否?答曰:我憶往劫中與師同居,師演摩訶般若,我演甚深修多羅,今日之事,蓋契昔因。蜜多謂王曰:此大勢至菩薩也。繼後出二人,一人化南印度,一人緣在震旦,九年却返此方。遂以昔因,名童子為般若多羅,付正法眼藏。偈曰: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蜜多既付法已,即辭王曰:吾化緣已終,當歸寂滅,願王於最上乘無忘外護。即還本座,現形如日。少頃,復呈十八變,出三昧火自焚,雨金色舍利。王以金塔閟之,當此土晉武帝戊子歲也。

(己丑)道安法師入寂

太元十四年正月二十七日,道安見有異僧出入窓隙,安以生處問之,異僧手指西北,即時雲開,見樓閣如幻,出曰:彼兜率天也。二月八日,跏趺而逝。安每䟽經義,必求聖證。一日,感龐眉尊者降,安出所製似之,尊者欽嘆,以為盡契佛心,仍許以密助弘通。安識其為賓頭盧,因設日供,門弟子通其業者數十人。有法遇者,傳教長沙,徒眾數百,中有一人私飲,遇縱而不舉,安廉知之,即封荊以寄,遇抱荊泣曰:董眾無狀,遠遺師憂。於是俯伏受譴。安左臂有一肉串,隆起如印,捋可上下而不出腕,時號印手菩薩。

(庚寅)慧遠法師結蓮社

晉室式微,天下奇才絕俗之士,多隱居不仕,來歸慧遠。遠曰:諸君倘有心淨土之遊,宜加勉勵。於是率眾共結蓮社,一心念佛,期生淨土。令劉程之著發願文,而王喬之等復為念佛三昧詩以見志。遠序曰:念佛三昧者何?思專想寂之謂。思專則志一不撓,想寂則氣虗神朗。氣虗則智恬其照,神朗則無幽不徹。斯二乃是自然之玄符,會一而致用也。是故靖恭閒宇而感物通靈,御心惟正,動而入微。此假修以凝神,積習以移性,猶或若茲,況夫尸居坐忘,冥懷至極,智落宇宙而暗蹈大方者哉!請言其始。菩薩初登道位,甫窺玄門,體寂無為而無弗為。及其神變也,則令修短葺常度,巨細互相違,三光迴景以移照,天地卷而入懷矣。又諸三昧,其名甚眾,功高易進,念佛為先。窮玄極微,尊號如來,神體合變,應不以方。故令入斯定者,昧然忘知,即所緣以成鑒。鑒明則內照交映,而色像生焉。非耳目之所暨,而聞見行焉。於是覩夫淵凝虗鏡之體,則悟靈相湛一,清明自然。察玄音之叩心聽,則塵累每消,滯情融朗。非天下之至玅,孰能與於此。以茲而觀一覿之感,乃發久習之深覆,豁昬習之重迷。若匹夫眾定之所緣,故不得與其優劣,居可知也。是以奉誡諸賢,咸思一揆之契,感寸陰之頹景,懼來儲之未積。於是洗心法堂,整衿清向,夜分忘𥨊,夙宵惟勒。庶夫貞詣之功,以通三乘之志。臨津濟物,與九流而同往。仰援超步拔茆之興,俯引約進秉䇿其後。以覧眾篇之揮翰,豈徒文詠而已哉。○釋慧巍。山居禪定,山鬼現種種形,皆隨巍點化而隱。時大雪,有一女子,姿容婉媚,衣服鮮麗,來白巍曰:上人有德,天遣我來,以相慰諭。因說種種欲言。巍一心不動,乃謂女曰:吾心若死灰,無以革囊見試。女遂凌雲而去,顧嘆曰:海水可竭,須彌可傾。彼上人者,秉志堅貞,

(辛丑)鳩摩羅什法師至長安

鳩摩羅什(此翻童壽),中天竺人,父名鳩摩羅炎,家世相國,棄榮出遊,龜茲王以妹妻之,生羅什。什生而神靈,七歲隨母入寺,見鐵鉢,試取加項,俄念此鉢甚重,我何能舉,即不勝重,遂悟萬法惟心,博學強記,人莫能及。年二十,什母辭王往天竺,謂什曰:方等深教,不可思議,傳之東土,惟爾之力,但於汝無利,其可柰何?什曰:必使大化流轉,雖苦無恨。母至天竺,道成,獲阿那含果。符堅據秦,攻襄陽,得道安,安因勸堅迎西域羅什,適太史奏德星現於西域分野,當有大智人入輔中國,堅曰:朕聞龜茲有羅什者,得非此耶?遣將呂光謂曰:朕非貪地用兵,聞羅什深解法相,為後學宗,若克龜茲,即宜馳驛送什。及破龜茲,送什以歸,中道聞堅已為姚萇所害,遂止不返,什因不至秦。後萇亦聞什名,要請而光不𠃔,萇亡,子興復請,亦不𠃔,因遣兵伐光,光敗降秦,方得迎什。十二月,什至長安,秦主命什於西內逍遙園譯經,什尋覽舊經,多所紕繆,不與梵本相應,乃集沙門僧肇、僧叡等重譯。○僧肇自為沙門,名震三輔,什在姑臧,肇往依之,什與語,驚曰:法中龍象也。及歸關中,助什詳定經論,因出大品之後,著般若無知論,什覽奇之,傳其論至廬山,慧遠深相讚嘆。○僧叡,冀州人,初遊學諸方,後入關,從羅什講成實論,什嘆曰:子真精識,傳譯有賞音,吾何恨焉。

○慧遠法師著法性等論

慧遠住廬山,大弘法道。聞鳩摩羅什入關,遣書通好。什答書略曰:經言:末後東方當有護法菩薩。勗哉仁者,善弘其事。并遺偈一章曰:既已捨染樂,心得善攝否?若得不馳散,深入實相否?異境空相中,其心無所樂。若悅禪智慧,是法性無照。虗誑等無實,亦非停心處。仁者所得法,幸願示其要。遠復答以偈曰:本端竟何從?起滅有無際。一微涉動境,成此頹山勢。惑想更相乘,觸理自生滯。因緣雖無主,開塗非一世。時無悟宗匠,誰將握玄契?來問尚悠悠,相與期暮歲。初,震旦未有涅槃常住之說,但云壽命長遠。遠曰:佛是至極,至極則無變。無變之理,豈有窮哉!乃著法性論十四篇,略曰:至極以不變為性,得性以體極為宗。羅什見論,歎曰:邊方未見經,便闇與理會,豈不玅哉!

(丙午)天竺佛䭾䟦陀至關中

天竺佛䭾跋陀(此云覺賢),得正法於佛大先。佛大先與達磨同參二十七祖䟦陀。既得法後,遊罽賓國,甞積歲宴坐。時有秦沙門智嚴等,西往罽賓,迎陀入關。鳩摩羅什倒屣而迎,恨相見之晚,議論多所發藥。秦太子姚泓延至東宮,對什論法。什問:法云何空?陀曰:眾微成色,色無自性,故色即空。又問:既以極微破色空,復云何破一微?陀曰:以一微故眾微空,以眾微故一微空。沙門寶雲不省其意,咸謂䟦陀所計微塵是常,更申請之。陀曰:法不自生,緣會故生。緣一微故有眾微,微無自性,則是空矣。寧當言不破一微乎?時秦尚玄化,沙門出入宮闕者數千,䟦陀隤然而已。一日,偶謂弟子曰:昨見天竺五舶俱發,應合至矣。又其徒自言得那含果。僧正道䂮曰:佛不許言自所得法,五舶之論,何所窮詰?弟子輕言誑惑,於律於違,義不同處。陀遂渡江,入匡廬,見慧遠論義。遠高之,乃請出禪數諸經,稽考別傳之旨,源流所自。未幾而五舶俱至。

(丁未)天竺佛陀耶舍至關中

鳩摩羅什在秦,甞於草堂寺講經,秦主姚興及朝臣沙門數千,肅容觀聽。一日,興謂什曰:大師聰明才辨,海內無雙,何可使法種不嗣哉?遂以宮女十輩,逼令受之。什自是不住僧房,別立廨舍。諸僧中有欲效之者,什乃聚鍼盈鉢,謂諸僧曰:若能見效食此者,乃可畜室耳。因舉匕進鍼如常膳,諸僧媿服,乃止。天竺佛陀耶舍(此云覺明)至姑臧,聞羅什受秦宮女,嘆曰:什如好綿,其可使入棘刺乎?什聞耶舍為己遠來,勸秦主迎之。使者至彼,耶舍曰:明旨遠降,便當驛馳,副檀越待士之勤。脫如見禮羅什,則貧道當在北山北矣。使還,興復敦請,耶舍乃來。秦主郊迎,別創精舍處之,設供如王者。耶舍一無所受,時至分衛,一食而已。

○陶潛居士謁慧遠大師

慧遠住東林寺,下有虎溪,遠送客每以虎溪為限。義熈三年,道士陸修靜偕陶潛入山見遠,遠送之,執手談話,不覺過虎溪,虎便哮吼,三人相顧大笑,世傳為三笑圖。時潛居柴桑,近廬山,常訪遠,遠愛其曠達,以書招入社。潛性嗜酒,謂許飲即來,遠許之,乃造焉。久之,以無酒攢眉而去。潛字元亮,初名淵明,甞仕晉為彭澤令,晉滅,改名潛,時號靖節先生。

(庚戌)遺民居士劉程之示生淨土

劉程之,字仲思,彭城人。少孤,事母以孝聞。初為府參軍,即隱去。桓玄、劉𥙿等交薦不就,乃之廬山依慧遠。遠曰:官祿巍巍,何以不為?程之曰:君臣相疑,疣贅相虧,晉室無磐石之固,物情有累卵之危,吾何為哉?遠然其說,大相器厚。朝廷知其志不可奪,旌其號曰遺民。遠創蓮社,俾程之撰誓文,其略曰:神者可以感涉,而不可以迹求。必感之有物,則幽路咫尺;苟求之無方,則渺茫何津?今幸以不謀而感,僉心西境,乃機象通於𥨊夢,欣懽百於子來,可不克心克念,重精疊思,以凝其慮哉?然景續參差,功福不一,雖晨期云同,而夕歸攸隔,即我師友之眷,良可悲矣!是以慨然胥命,整衿法堂,等施一心,亭懷幽極,誓茲同人,俱遊絕域。其有警世絕倫,首登神界,則無獨善於雲嶠,忘兼金於幽谷,先進後升,勉思彚征之道,然後妙觀大儀,啟心真照,識以悟新,形繇化革。程之復著念佛三昧詩,以表專志。始涉半歲,即於定中見佛光照地,皆作金色。居十五年,又見阿彌陀佛玉毫光照,垂手慰接。程之懇曰:安得如來為我摩頂,覆我以衣。俄而佛為摩頂,引袈裟被之。翼日念佛,又見身入寶池,蓮花青白,其水湛然。一人頂有圓光,胸出卍字,指池水曰:八功德水,汝可飲之。程之飲水甘美,及寤,猶覺毛孔香發。乃告眾曰:吾淨土之緣至矣。對像焚香,再拜祝曰:我以釋迦遺教,故知有阿彌陀佛。此香供養釋迦如來,次供阿彌陀佛及妙法華經。願一切有情,俱生淨土。言訖,面西合掌而逝。異香郁然,七日而息。時晉義熈六年也。○周續之。字道祖,鴈門人。幼通五經五緯,號十經童子。養志閒居,公卿交辟,皆不就。事慧遠,預蓮社。宋文帝踐祚,召對辯析,帝大悅。或問:身為處士,時踐王廷,可乎?答曰:心馳魏闕者,以江湖為桎梏;情致兩忘者,市朝亦巖穴耳。時稱通隱先生。後居鍾山,專心念佛,愈老愈篤。一日,向空云:佛來迎我。合掌而逝。○張野。字莘民,居潯陽,兼通華梵,尤善屬文。舉茂才,屢徵散騎常侍,俱不就,入廬山蓮社修淨業。義熈十四年,與家人別,入室端坐而逝。○張詮。字秀碩,野之族子。高逸好學,耕鋤間帶經不釋,屢徵弗就。庚悅以其貧,舉為潯陽令,笑曰:古人以容膝為安,屈志就祿,奚榮之有。乃入廬山依蓮社,研窮內典,多有悟入。宋景平元年,無疾安臥而逝。○雷次宗。字仲倫,入廬山蓮社,立館東林之側。及遠示寂,與子侄書曰:吾弱冠入廬山事釋和尚,於時師友淵源,務宏聖道,玩心佛理,夜以繼日,樂而忘憂,二十餘載。淵匠既傾,良朋亦喪,遂與汝曹歸耕隴畔,山居十年,齒逾知命。及今耄未至昏,尚可勵志成西歸之津梁。自今以往,家務大小一勿見關,子平之言可以為法。○闕公則。入廬山蓮社既卒,友人於洛陽白馬寺夜中為作忌祭,忽一時林木殿宇皆成金色,空中有聲曰:我闕公則也,祈生極樂,今已得生。言訖無所見。

(壬子)慧持法師入寂

慧持即慧遠之弟,年十八,與遠同事道安,止廬山。隆安二年,辭遠入蜀,遠留之曰:人生愛聚,汝獨樂離。持曰:滯情愛聚者,本不應出家,今既割欲求道,正以西方為期耳。遂辭。至成都,大弘佛法,升其堂者,皆號登龍門。晉義熈八年,垂誡門徒訖,即入定於龍龕樹。

(癸丑)鳩摩羅什法師示寂

鳩摩羅什雅好大乘,志在敷演,常嘆曰:吾若著筆作大乘阿毗曇,非迦旃子比也。今深識者既寡,將何所論?惟為姚興著實相論二卷。後秦弘始十五年四月,示有疾,乃口出三番神呪,令外國弟子誦之以自救。未及致力,病覺危殆,遂集眾曰:因法相逢,殊未盡心,方復後世,惻愴可言。自以闇短,謬充傳譯,願傳之後世,咸共流通。今於眾前發誠實誓,若所傳無謬,義契佛心,當使焚身之後,舌不焦爛。言訖而寂。闍維,薪滅形盡,舌根不壞,若紅蓮色,壽七十。初,什甞與母謁大月氏國北山尊者,北山謂其母曰:善護此沙彌,年三十五,毗尼無缺,度人如優波毱多杯。度在彭城,聞什入關,嘆曰:吾與此子戲別三百餘年,相見杳然,未期遲於來世耳。什自入關後,弟子凡千餘人,生肇、融、叡,謂之什門四聖。所譯經論三百九十餘卷。○釋道生,姓魏氏。生而頴悟,不喜塵囂,落髮受戒。初入廬山,幽棲七年。後游關中,從羅什受業,關中僧眾欽服若神。

(甲寅)慧永法師往生淨土

慧永住西林三十年,絕志塵囂,一心安養。鎮南將軍何無忌至虎溪,慧遠從徒數百人,高言華論,舉止可觀。而永衲衣半脛,荷錫持鉢,松下飄然而來,神氣自若。無忌嘆曰:永公清散之風,乃多於遠公也。義熈十年,示微疾,忽斂衣合掌,求屣欲起,如有所見。眾咸驚問,永曰:佛來迎我。言訖而化,異香七日乃歇。

(丙辰)慧遠法師示生淨土

慧遠住廬山三十年,影不出山,尅志西方。初十一年,三覩聖相,沉厚不言。後十九年,義熈丙辰七月晦夕,於般若臺前方從定起,見阿彌陀佛身滿虗空,圓光之中有諸化佛,觀音、勢至左右侍立。又見水流光明,分十四支,流注上下,演說玅法。佛告遠曰:我以本願力故,來安慰汝,七日後當生我國。又見佛陀耶舍、慧持、慧永、劉遺民在佛之側,前揖遠曰:師志在先,何來之晚耶?遠乃謂弟子曰:吾始居此,三覩聖相,今復再見,吾生淨土必矣。至八月六日,遠乃端坐入寂,壽八十四。○僧濟,從慧遠游。遠甞曰:紹隆大法,其在爾乎?後疾篤,誠期淨土。遠遺燭一枝,曰:汝可運心安養。濟執燭憑几,停想無亂,又集眾諷淨土諸經。五更,濟以燭授弟子元弼,令隨眾行道。頃之,覺自秉一燭乘空而行,見阿彌陀佛接置於掌,遍至十方,歘然而覺,且悲且慰,自省四大了無疾苦。明夕,忽起立,目逆虗空,如有所見。須臾還臥,容色愉悅,謂傍人曰:吾行矣。右脇而逝。時方炎暑,三日而體不變,異香郁然。○道敬,瑯琊人。祖凝之,刺江州,因從慧遠出家。博通經論,篤志念佛。宋永初元年,謂眾曰:先師見命,吾其行矣。端坐唱佛而化。眾見光明滿室,彌時方滅。

佛祖綱目卷第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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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sá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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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二十六(餘字號)

甲子(宋文帝元嘉元年起)甲午(孝武孝建元年)丁酉(改大明)乙巳(明帝泰始元年)壬子(改泰豫)癸丑(廢帝元徽元年)丁巳(順帝昇明元年)己未(齊太祖建元元年)癸亥(齊武帝永明元年)

齊,蕭姓,七主,共二十四年。

(乙丑)曇順法師往生淨土

曇順,黃龍人。從鳩摩羅什講經,什嘆曰:此子奇器也。後依慧遠修淨業。宋元嘉二年,別眾坐逝,異香滿室。

(丙寅)杯渡尊者入寂

杯渡,初示現冀州,貌甚寒寠,甞乘木杯渡水,神化莫測,不修細行,或扣氷而浴,或著屐登山,或跣足入市,惟荷一蘆圌子,更無餘物。甞至廣陵,遇村舍李家方飯僧,渡乃以蘆圌置於中庭,直入齋堂而坐,眾環目之,渡自若。時有數人見蘆圌礙道,盡力移之不能動,渡食畢,便挈之而去,笑曰:四天王。時李氏童子窺見圌中有四小兒,皆長數寸,眉目如畵,於是李知其異,請渡在家供養。久之,忽索袈裟,李辦未至,渡云:暫出。至暮不歸,合境聞有異香,跡之,忽見渡在北巖下,敷一敗袈裟於地,晏然而寂,頭前脚後皆生蓮花,鮮香逼人,一夕而萎。既殯數日,後有人從北來,云見渡負蘆圌行向彭城,乃啟棺,僅存[革*(華-(十*〡*十)+(人*〡*人))]履而已。至彭城,有黃欣者,深信佛法,見渡,拜請還家,家至貧,但麥飯而已,渡甘之如飴。後東游吳郡,見網師,從乞魚,網師怒,不與,渡乃拾兩小石投水中,俄有兩牛鬪其網,網碎,不復見牛。吳郡民朱靈期自高麗還,風携至一洲,見一寶寺,寺僧設食,乃拜其僧,乞速還鄉,其僧問曰:識杯渡道人否?曰:識。其僧因指北壁一囊,掛錫杖及鉢曰:此杯渡者,今以鉢寄君。并作書著函中,復授青竹杖,令置舫前。三日便至石頭,渡忽至,開書大笑,取鉢擲空,復接曰:我不見此鉢四千年矣。宋元嘉三年九月示滅,滅後人猶時時見之。甞作一鉢歌曰:遏喇喇,閙聒聒,總是悠悠造抹撻。如飢喫鹽加得渴,枉却一生頭枿枿。究竟不能知始末,拋却死屍何處脫?勸君努力求解脫,閑事到頭須結撮。火落身上當須撥,莫待臨時呌菩薩。丈夫語話須豁豁,莫學癡人受摩捋。趂時結褁學擺撥,也學柔和也麤糲。也剃頭,也披褐,也學凡夫做生活。直語向君君未達,更作長歌歌一鉢。一鉢歌,多中一,一中多。莫笑野人歌一鉢,曾將一鉢度娑婆。青天寥寥月初上,此時影空含萬像。幾處浮生自是非,一源清淨無來往。更莫將心造水泡,百毛流血是誰教?不如靜坐真如地,頂上從他鵲作巢。萬代金輪聖王子,只這真如靈覺是。菩提樹下度眾生,度盡眾生不生死。不生不死真丈夫,無形無相大毗盧。塵勞滅盡真如在,一顆圓明無價珠。眼不見,耳不聞,不見不聞真見聞。從來一句無言說,今日千言強為分。須諦聽,人人盡有真如性。恰似黃金在鑛中,鍊去鍊來金體淨。真是妄,妄是真,若除真妄更無人。真心莫謾生煩惱,衣食隨時養色身。好也著,惡也著,一切無心莫染著。亦無好,亦無惡,二際坦然平等道。麤也餐,細也餐,莫學凡夫相上觀。也無麤,也無細,上方香積無根蒂。坐亦行,行亦坐,生死樹下菩提果。亦無坐,亦無行,無生何用覔無生。生亦得,死亦得,處處當來見彌勒。亦無生,亦無死,三世如來總如此。離則著,著則離,幻化門中無實義。無可離,無可著,何處更求無病藥。語時默,默時語,語默縱橫無處所。亦無語,亦無默,莫喚東西作南北。嗔即喜,喜即嗔,我自降魔轉法輪。亦無嗔,亦無喜,水不離波波即水。慳時捨,捨時慳,不離內外及中間。亦無慳,亦無捨,寂寂寥寥無可把。苦時樂,樂時苦,只這修行斷門戶。亦無苦,亦無樂,本來自在無繩索。垢即淨,淨即垢,兩邊畢竟無前後。亦無垢,亦無淨,大千同一真如性。藥是病,病是藥,到頭兩事須拈却。亦無藥,亦無病,正是真如靈覺性。魔作佛,佛作魔,鏡裏尋形水上波。亦無魔,亦無佛,三世本來無一物。凡即聖,聖即凡,色裏膠青水裏鹽。亦無凡,亦無聖,萬行總持無一行。真中假,假中真,自是凡夫起妄塵。亦無真,亦無假,若不喚時何應喏。本來無姓亦無名,只麼騰騰信脚行。有時𫑮市并屠肆,一朵紅蓮火上生。也曾䇿杖游京洛,身似浮雲無定著。幻化繇來似寄居,他家觸處更清虗。若覔戒,三毒瘡痍幾時瘥。若覔禪,我自縱橫汩碖眠。大可憐,不是顛,世間出世天中天。時人不會此中意,打著南邊動北邊。若覔法,雞足山中問迦葉。大士持衣在此中,本來不用求專甲。若覔經,法性真源無可聽。若覔律,窮子不須教走出。若覔修,八萬浮圖何處求。只知黃葉止啼哭,不覺黑雲遮日頭。莫恠狂言無次第,篩羅漸入麤中細。只這麤中細也無,即是圓明真實諦。真實諦,本非真,但是名聞即是塵。若向塵中解真實,便是堂堂出世人。出世人,莫造作,獨行獨步空索索。無生無死無涅槃,本來生死不相干。無是非,無動靜,莫謾將身入空井。無善惡,無去來,亦無明鏡掛高臺。山僧見解只如此,不信從他造劫灰。

(辛未)天竺求那䟦摩至金陵

求那䟦摩(此云功德鎧),初讓國出家,貫通三藏。屬國諸王,皆受其歸戒。遊闍婆國,其王欲出家事之,群臣固請不可。乃令國中曰:若率土奉和尚歸戒,即從爾請。於是其國臣民,稽首遵命。元嘉初,宋文帝聞其名,遣使迎之。摩欣然附舶抵廣州,道繇始興。摩愛其山類靈鷲,為留朞年。於寺壁畵定光、布髮等像,夜輙有光。常在定,累日不出。寺僧遣沙彌候之,忽見白獅子仰躡柱而戲,滿空皆青蓮花。沙彌驚走大呼,寺僧爭至,了無所有。元嘉八年,至金陵。帝問曰:寡人常欲持齋不殺,以身應物,不獲所願。師幸教之。摩曰:道在心,不在事;法繇己,不繇人。且帝王所修,與匹夫異。匹夫倘不克己苦節,何以為用?帝王以四海為家,萬民為子。出一嘉言,則士庶咸悅;布一善政,則神人以和。刑不夭命,役不勞力,則風雨時若,寒暑應節,百穀滋繁,桑柘鬱茂。以此持齋,齋亦大矣;以此不殺,利亦多矣。安在輟半日之飡,全一禽之命,然後為弘濟耶?帝撫几嘆曰:俗迷遠理,僧滯近教。如師言,可論天人之際矣。

(壬申)道生法師至金陵

初,道生見初分涅槃經云:除一闡提,皆有佛性。乃曰:闡提何得獨無佛性?此經來未盡耳。於是倡言:闡提皆當成佛。一時文字之師,共詆為邪說,於律當擯。生遂誓曰:如我所說,不合經義,請於現身,即受惡報。若實契佛心,願捨壽時,踞師子座。竟,拂衣入虎丘,冷然若有會心處,遂棲於青園寺。甞獨坐長松下,聚石為徒。一日,講涅槃經,至闡提處,則說有佛性,且曰:如我所說,義契佛心否?群石皆點頭。其年夏月,雷震青園佛殿,忽見一龍,飛躍生天,光影西壁,遂改寺名曰龍光。時人嘆曰:龍既去,師必行矣。數日,生果還廬山,留一遺影,落於虎丘巖岫間,僧眾無不瞻禮。生聞曇無讖重譯涅槃經後品果云:一闡提人,雖復斷善,猶有佛性。因大喜慰。元嘉九年,至金陵。未幾,復還廬山。

(甲戌)道生法師入寂

道生住廬山精舍,講涅槃經。元嘉十一年十一月,升法座,論義數番,觀聽者莫不怡悅。忽見麈尾紛然墜地,端坐整容,隱几而化,壽八十。生有䟽論,世皆寶焉。

(乙亥)道昺法師往生淨土

道昺,頴川人。從幼師事慧遠,歷通三藏,言與行合,念佛三昧,究心無間。宋元嘉十二年,集眾念佛,就座而化,異香滿室,壽七十一。

(己卯)僧叡法師往生淨土

僧叡,初從鳩摩羅什受經義,後預廬山蓮社,一心念佛。元嘉己卯,忽集眾告別曰:吾將行矣。遂命具浴,燒香禮拜,還座面西,合掌而化。眾見叡榻前一金蓮花,焂爾而隱,五色香煙,從其房出。

(甲申)玄高法師入寂

魏太武聽崔浩之讒,囚其太子晃。晃乃求哀於玄高,高為作金光明懺。帝夢其先祖讓曰:不當以讒疑太子。既窹,以語群臣。群臣皆稱太子無過,待之如初。浩恐太子將不利於己,謂帝曰:太子前實有謀,仍結玄高以術,致先帝恐陛下耳。若不蚤除,必為大害。帝怒,收高及慧崇縊之。高弟子玄暢自遠奔至,高忽開眸曰:大法應緣,隨緣盛衰。盛衰在跡,理常湛然。但惜汝等行如我耳。惟玄暢南渡,汝等死後,法當更興。善自修心,毋令中悔。言訖即化。沙門法進號呼曰:聖人去世,我何用生?應聲見高於空中,謂進曰:不忘一切,寧獨棄汝耶?進曰:和尚與崇公竝生何所?高曰:我往惡處救護眾生,崇歸安養矣。言訖不見。初,高居麥積山,聞曇無毗至凉,往師事之,旬日即悟。無毗嘆以為勝己。魏武遣使迎高為太子晃師,門人得法者甚眾。有一弟子名僧印,自謂得阿羅漢果。時方坐夏,高乃假以神力,使定中見十方無盡世界,及聞諸佛所說之法,各各不同。即於一夏尋其所見,不盡,乃生愧悔。

(丁酉)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傳法菩提達磨

般若多羅,東印度人,得法於不如蜜多。因東印度國王請齋次,王乃問:諸人盡轉經,師獨為何不轉?多羅曰:貧道出息不涉眾緣,入息不居陰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非但一卷兩卷。後行化至南印度,彼王名香至,尊重供養,度越倫等,又施無價寶珠。時王有三子:一名月淨多羅,二名功德多羅,三名菩提多羅,其季開士也。般若多羅欲試其所得,乃以所施珠問三王子曰:此珠圓明,有能及否?月淨、功德曰:此珠七寶中尊,固無踰也。菩提曰:此是世寶,未足為上;於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光,未足為上;於諸光中,智光為上。此是世明,未足為上;於諸明中,心明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於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寶。若明其寶,寶不自寶;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寶不自寶者,要假智寶以明法寶。然則師有其道,其寶即現;眾生有道,心寶亦然。多羅歎其辯慧,乃復問曰:於諸物中,何物無相?曰:於諸物中,不起無相。又問:於諸佛中,何物最高?曰:於諸物中,人我最高。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大?曰:於諸物中,法性最大。多羅知是法器,以時尚未至,且默而混之。及香至王棄世,眾皆號絕菩提,獨於柩前入定,經七日而出,遂依多羅求出家。既受具已,多羅曰:汝於諸法,已得通量。達磨者,通大之義也,宜名達磨。遂改其名。後告之曰:如來以正法眼付大迦葉,如是展轉,乃至於我。我今囑汝,聽吾偈曰:心地生諸種,因心復生理。果滿菩提圓,花開世界起。付法已,即於座上起立,舒左右手,各放光明二十七道,五色晃曜。又踊身虗空,高七多羅樹,化火自焚,空中舍利如雨。大眾建塔收供。當此土宋武帝大明元年丁酉歲也。

(戊戌)二十八祖菩提達磨說法南印度

般若多羅示寂,菩提達磨遂演化於本國。時有二師,一名佛大先,二名佛大勝多,本與磨同學小乘禪觀。佛大先遇般若多羅,與磨同稟正法。而佛大勝多更分徒而為六宗:一有相宗,二無相宗,三定慧宗,四戒行宗,五無得宗,六寂靜宗。各封己解,別展化源。磨喟然嘆曰:彼之一師,已陷牛跡,況復支離而分六宗。我若不除,永纏邪見。言已,微現神力,至有相宗所,問曰:一切諸法,何名實相?彼眾中有一尊長薩婆羅答曰:於諸相中,不互諸相,是名實相。曰:一切諸相而不互者,當何定耶?曰:於諸相中,實無有定。若定諸相,何名為實?曰:諸相不定,便名實相。汝今不定,當何得之?曰:我言不定,不說諸相。當說諸相,其義亦然。曰:汝言不定,當為實相。定不定故,即非實相。曰:定既不定,即非實相。知我非故,不定不變。曰:汝今不變,何名實相?已變已往,其義亦然。曰:不變當在,在不在故。故變實相,以定其義。曰:實相不變,變即非實。於有無中,何名實相?薩婆羅心知聖師懸解潛達,即以手指虗空曰:此是世間有相,亦能空故。當我此身,得似此否?曰:若解實相,即見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然。當於色中,不失色體。於非相中,不礙有故。若能是解,此名實相。彼眾聞已,心意朗然,欽禮信受。磨瞥然匿跡,至無相宗所,問曰:汝言無相,當何證之?彼眾中有波羅提者,答曰:我名無相,心不現故。曰:汝心不現,當何明之?曰:我明無相,心不取捨。當於明時,亦無當者。曰:於諸有無,心不取捨。又無當者,諸明無故。曰:入佛三昧,尚無所得。何況無相,而欲知之?曰:相既不知,誰云有無?尚無所得,何名三昧?曰:我說不證,證無所證。非三昧故,我說三昧。曰:非三昧者,何當名之?汝既不證,非證何證?波羅提聞已,即悟本心。禮謝於磨,懺悔往謬。磨記曰:汝當得果,不久自證。此國有魔,非久降之。言已,忽然不現。至定慧宗所,問曰:汝學定慧,為一為二?彼眾中有婆蘭陀者,答曰:我此定慧,非一非二。曰:既非一二,何名定慧?曰:在定非定,處慧非慧。一即非一,二亦不二。曰:當一不一,當二不二。既非定慧,約何定慧?曰:不一不二,定慧能知。非定非慧,亦復然矣。曰:慧非定故,然何知哉?不一不二,誰定誰慧?婆蘭陀聞之,疑心氷釋。至第四戒行宗所,問曰:何者名戒?云何名行?當此戒行,為一為二?彼眾中有一賢者,答曰:一二二一,皆彼所生。依教無染,此名戒行。曰:汝言依教,即是有染。一二俱破,何言依教?此二違背,不及於行。內外非明,何名為戒?曰:我有內外,彼已知竟。既得通達,便是戒行。若說違背,俱是俱非。言及清淨,即戒即行。曰:俱是俱非,何言清淨?既得通故,何談內外?賢者聞之,即自慙服。至無得宗所,問曰:汝云無得,無得何得?既無所得,亦無得得。彼眾中有寶靜者答曰:我說無得,非無得得。當說得得,無得是得。曰:得既不得,得亦非得。既云得得,得得何得?曰:見得非得,非得是得。若見不得,名為得得。曰:得既非得,得得無得。既無所得,當何得得?寶靜聞之,頓除疑網。至寂靜宗所,問曰:何名寂靜?於此法中,誰靜誰寂?彼有尊者答曰:此心不動,是名為寂。於法無染,名之為靜。曰:本心不寂,要假寂靜。本來寂故,何用寂靜?曰:諸法本空,以空空故。於彼空空,故名婆靜。曰:空空已空,諸法亦爾。寂靜無相,何靜何寂?彼聞指誨,豁然開悟。於是六眾咸誓歸依。○寶誌,金陵人。初,東陽民朱氏婦聞兒啼鷹巢中,梯樹得之,舉以為子。七歲,依鍾山僧儉出家,專修禪觀,至是顯迹。以剪尺拂子掛杖頭,負之而行。經聚落,兒童譁逐,或微索酒,或累日不食。甞遇食鱠者,從而求之。食者分㗖,而有輕薄心誌,即吐水中,皆成活魚。往來於皖山劍水之下,髮而徒跣,著錦袍,面方而瑩徹如鏡,手足皆鳥爪。時時題詩,初若不可解,後皆有驗。

佛祖綱目卷第二十六
Hán Việ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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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bả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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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二十七(成字號)

甲子(齊武帝永明二年起)甲戌(明帝建武元年)辛巳(中興元年)壬午(梁武帝天監元年)庚子(改普通)丁未(改大通)己酉(改中大通)乙卯(改大同)癸亥(梁武帝大同九年止)

梁,蕭姓,四主,共五十六年。

(壬午)寶誌大士說法王宮

初,齊武帝怒寶誌惑眾,收逮建康獄。是日,人見誌遊行市井,而撿較仍在獄中。其夕語吏曰:門外有兩輿食,金鉢盛飯,汝可取之。果文惠太子、竟陵王送供至建康。令以聞,帝悔謝,迎至禁中。俄帝宴後宮,誌乃暫出,已而猶見行道於顯揚殿。帝驚,遣吏至問,吏白誌久出在省中,帝益神敬之。後誌假神力於帝,見高祖地下受錐刀之苦,自是永廢錐刀。王仲熊問仕何所至,誌不答,解杖頭左索與之。熊後果至尚書左丞。徐陵兒時,父携謁誌,誌摩其頂曰:此兒天上石麒麟也。後果顯於世。壬午,梁武帝即位,召誌至闕。帝一日整容問曰:弟子煩惑未除,何以治之?曰:十二。問:其旨如何?曰:在書字時節刻漏中。帝益不曉。又問:弟子何時得以靜心修習?曰:安樂禁。○初,武帝夢神僧告曰:六道四生,受大苦惱,何不為作水陸大齋救拔之?帝乃扣沙門惟誌,勸帝尋經,必有因緣。帝乃取佛經,躬自披覽,創造儀文,三年乃成。於夜捧文停燭,白佛曰:若此文理協聖凡,願拜起時,此燈自明。或儀式未詳,燈暗如故。言訖投地,一禮初起,燈燭盡明。天監四年二月十五日,於鎮江金山,依儀修設。誌又甞假帝神力,令見地獄苦相,問:何以救之?曰:夙生定業,不可頓滅,惟聞鐘聲,其苦暫息。於是詔天下寺院擊鐘,當舒徐其聲。○帝甞詔畵工張僧繇寫誌像,僧繇下筆,輙不自定。誌遂以指𠢐面門,分披出十二面觀音相,或慈或威,繇竟不能寫。誌曰:毗婆尸佛蚤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他日與帝臨江縱望,有物泝流而上,誌以杖引之,隨杖而至,乃紫旃檀。即以屬供奉官,令雕誌像,頃刻而成,神彩如生。

(甲午)寶誌大士示寂

寶誌示現四十餘載,天監十三年冬,忽告眾僧,令移寺金剛神像出置於外,乃密謂人曰:菩薩將去。因詣內殿,與武帝永訣。帝大驚,問曰:朕壽幾何?誌不答,以手指脰及頸而出。回山,燃一燭以付後閣舍人吳慶。慶以事聞,帝嘆曰:大師不復留矣。燭者,將以後事燭我乎?十二月六日,無疾而終,舉體香軟,壽九十二。帝為建塔於鍾山獨龍阜,勅陸倕製銘,王筠立碑。先是,誌與帝登鍾山,指前獨龍岡阜曰:此為陰宅,則永其後。帝曰:誰當得之?誌曰:先行者得之。是年示寂,帝乃以金二十萬易其地,建浮圖五級,鎮以無價寶珠。塟之日,車駕親臨,誌忽現於雲間,萬眾歡呼,聲震山谷。誌甞垂語曰: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又曰:京都鄴都浩浩,還是菩提大道。又曰:如我身空諸法空,千品萬類悉皆同。又甞問一梵僧:承聞尊者喚我作屠兒,曾見我殺生麼?曰:見。曰:有見見,無見見,不有不無見。若有見見,是凡夫見;無見見,是聲聞見;不有不無見,是外道見。未審尊者如何見?梵僧曰:你有此等見耶?誌便休去。甞作十二時歌曰:平旦寅,狂機內有道人身。窮苦已經無量劫,不信常擎如意珍。若捉物,入迷津,但有纖毫即是塵。不住舊時無相貌,外求知識也非真。日出卯,用處不須生善巧。縱使神光照有無,起意便遭魔事嬈。若施功,終不了,日夜被他人我抝。不用安排只麼從,何曾心地生煩惱。食時辰,無明本是釋迦身。坐臥不知元是道,只麼忙忙受苦辛。認聲色,覔踈親,只是他家染污人。若擬將心求佛道,問取虗空始出塵。禺中巳,未了之人教不至。假使通達祖師言,莫向心頭安了義。只守玄,沒文字,認著依前還不是。暫時自肯不追尋,曠劫不遭魔境使。日南午,四大身中無價寶。陽燄空華不肯拋,作意修行轉辛苦。不曾迷,莫求悟,任你朝陽幾回暮。有相身中無相身,無明路上無生路。日昳未,心地何曾安了義。他家文字沒疎親,不用將心求的意。任縱橫,絕忌諱,長在人間不在世。運用不離聲色中,歷劫何曾暫拋棄。晡時申,學道先須不厭貧。有相本來權積聚,無形何用要求真。作淨業,却勞神,忽認愚癡作近鄰。言下不求無處所,暫時喚作出家人。日入酉,虗幻聲音不長久。禪悅珍羞尚不餐,誰能更飲無明酒。勿可拋,勿可守,蕩蕩逍遙不曾有。縱你多聞達古今,也是癡狂外邊走。黃昏戌,狂子施功投暗室。假使心通無量時,歷劫何曾異今日。擬商量,却啾唧,轉使心頭黑如漆。晝夜舒光照有無,癡人喚作波羅蜜。人定亥,勇猛精進成懈怠。不起纖毫修學心,無相光中常自在。超釋迦,越祖代,心有微塵還質礙。放蕩長如癡兀人,他家自有通人愛。半夜子,心住無生即生死。生死何曾屬有無,用時便用無文字。祖師言,外邊事,識取起時還不是。作意搜求實沒蹤,生死魔來任相試。雞鳴丑,一顆圓光明已久。內外推尋覔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不見頭,亦無手,天地壞時渠不朽。未了之人聽一言,只這如今誰動口。誌又作大乘讚十首,十四科頌十四首。

(己亥)慧約法師說戒王宮

慧約,姓婁氏,少有風德。族祖給事中婁幼瑜,每見約,輙起為禮。或問:此乃君族下班,何乃恭耶?瑜曰:菩薩出世,方且師於天下,豈直老夫致敬而已。梁武帝請居省中。天監十八年四月八日,帝受約菩薩戒,復設無遮大會。是日,忽有甘露降於庭,三足烏、二孔雀歷堦馴伏,凡太子、諸王、公卿、道俗從約受戒者四萬八千人,因大赦天下。

(庚子)傅大士隱居雙林

齊建武四年五月八日,傅大士降生於婺州義烏縣傅宣慈家,名翕,字玄風。年十六,娶劉氏,名玅光,生子普建、普成。年二十四,泝水取魚於稽亭塘下,獲魚已,沉籠水中,曰:去者適,止者留。人或謂之愚。會有天竺僧嵩頭陀語曰:我昔與汝於毗婆尸佛前發願度生,汝今何時還兜率宮?因命臨水觀影,見圓光寶蓋,便悟前因。士笑曰:爐鞴之所多鈍鐵,良醫之門足病人。度生為急,何暇思天宮之樂乎?於是棄魚具,携行歸舍。因問修道之地,嵩指松山雙檮樹曰:此可矣。遂結菴,自號雙林樹下當來解脫善慧大士,種植蔬果,為人傭作,與妻玅光晝作夜歸,敷演佛法。

(庚子)二十八祖菩提達磨至震旦國(東土初祖)

菩提達磨,南天竺國香至王之第三子,姓剎帝利。本名菩提多羅,遇般若多羅付法,因改名達磨。磨問多羅:當往何國作佛事?曰:汝雖得法,未可遠遊,且止南天。待吾滅後六十七載,當往震旦,設大法藥,直接上根。慎勿速行,衰於日下。曰:彼有大士,堪為法器否?千載之下,有留難否?曰:汝所化之方,獲菩提者,不可勝數。吾滅後六十餘年,彼國有難,水中文布,自善降之。汝至南方勿住,彼惟好有為功業,不見佛理。汝縱到彼,亦不可久留。聽吾偈曰:路行跨水復逢羊,獨自棲棲暗渡江。日下可憐雙象馬,二株嫩桂久昌昌。又問:此後更有何事?曰:從是去一百五十年,而有小難。聽吾讖偈曰:心中雖吉外頭㐫,川下僧房名不中。為遇毒龍生武子,忽逢小鼠寂無窮。又問:此後如何?曰:却後二百二十年,林下見一人,當得道果。聽吾讖曰:震旦雖闊無別路,要假兒孫脚下行。金雞解銜一粒粟,供養十方羅漢僧。復演諸偈,皆預讖佛教隆替。磨稟教義,服勤四十年。迨多羅順世,降伏六宗,化被南天。經六十載,度無量眾。後值磨叔父異見王,欲毀佛法。磨憫之,欲開其蒙。六眾亦各念:佛法有難,師將何匡濟?磨遙知眾意,彈指應之。六眾悉聞,云:此我師信響。皆至磨所。磨曰:一翳蔽空,孰能剪拂前無相宗?宗勝欲行,磨曰:汝雖辯慧,道力未全,且與王無緣。勝辭磨竟,至王所,廣陳法要。王曰:汝今所解,其法何在?宗勝曰:如王治化,當合其道。王所有道何在?王曰:我所有道,將除邪法。汝所有法,將伏何人?磨不起於座,懸知宗勝義墮,召波羅提曰:宗勝不稟吾語,與王論屈,汝急往救。波羅提曰:願假神力。言訖,雲:生足下。至王前時,王正問宗勝,忽見愕然,忘其所問。答曰:乘空來者,是正是邪?提曰:我非邪正,而來正邪。王心若正,我無邪正。王雖驚異,而驕慢方熾,即擯宗勝令出。提曰:王既有道,何擯沙門?我雖無解,願王致問。王怒而問曰:何者是佛?曰:見性是佛。曰:師見性否?曰:我見佛性。曰:性在何處?曰:性在作用。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見。曰:今現作用,王自不見。曰:於我有否?曰:王若作用,無有不是。王若不用,體亦難見。曰:若當用時,幾處出現?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曰:其八出現,當為我說。提即說偈曰:在胎為身,處世為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辨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徧現俱該沙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王聞偈已,心即開悟,悔謝前非,咨詢法要。王復問提:師承為誰?曰:即大王叔菩提達磨是也。王聞驚駭,遽勅近臣,迎磨至王宮。磨為王懺悔往非,王聞泣謝,詔宗勝歸國。近臣曰:宗勝被謫時,已捐軀投崖矣。磨曰:勝尚在,召之當至。初勝受擯,耻不能正,王遂投身危崖。俄有神人,以手捧承,置於巖上。勝曰:我忝沙門,當與正法為主,不能抑絕王非,是以捐身自責。神何佑助?願示所以。於是神人說偈曰:師壽於百歲,八十而造非。為近至尊故,熏修而入道。雖具少智慧,而多有彼我。所見諸賢等,未甞生珍敬。二十年功德,其心未恬靜。聰明輕慢故,而獲至於此。得王不敬者,當感果如是。自今不疎怠,不久成奇智。諸聖悉存心,如來亦復爾。勝聞偈欣然,遂宴坐巖間。至是王遣使召勝,磨謂王曰:知勝來乎?曰:未知。曰:再命乃來耳。使者至山,而勝辭果,再命乃至。磨念震旦緣熟,行化時至,乃辭祖塔,別同學,後至王所,慰之曰:勤修白業,護持三寶,吾去非晚,一九即回。磨汎重溟,凡三周寒暑,達於南海。

○菩提達磨至金陵

達磨至南海,廣州刺史蕭昂表聞武帝。帝遣使齎詔迎請,以普通元年十一月至金陵。帝問:朕即位以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紀,有何功德?曰:竝無功德。曰:何以無功德?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曰:如何是真功德?曰:淨智玅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又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曰:廓然無聖。曰:對朕者誰?曰:不識。帝莫測玄旨。

○千歲寶掌和尚參菩提達磨

寶掌,中印度人。自降神受質,即左掌握拳,七歲祝髮乃展,因名寶掌。魏晉間東遊此土,入蜀禮普賢。常不食,日誦般若等經千餘卷。一日謂眾曰:吾有願住世千歲,今六百二十有六矣。故人以千歲稱之。宋大明中,遊五臺,南歷衡岳、黃梅、匡廬,尋入建業。會達磨入梁,就而扣請玄旨,悟無生忍。武帝高其道臘,延供內庭。未幾如吳,述偈曰:梁城遇導師,參禪了心地。飄零三浙遊,更盡佳山水。遂遍探兩浙名山。

○初祖菩提達磨至少林

達磨知武帝機不契,是歲十一月十九日,潛回江北。二十三日,至洛陽,止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終日默然,人莫之測,謂之壁觀婆羅門。

(甲辰)初祖菩提達磨傳法慧可

慧可,武牢姬氏子。父以無子,禱祈既久,一夕有異光照室,母遂懷姙,故生而名之曰光。自幼志氣不群,博極載籍,尤精玄理,不事家產,好遊山水。後覧佛書,超然自得。出家受具,浮游講肆,徧學大小乘義。年三十二,返香山,終日宴坐。又八年,於寂默中忽見一神人,謂曰:將欲受果,何滯此耶?大道匪遙,汝其南矣。翼日,覺頭痛如刺,欲治之,空中有聲曰:此換骨也。往見本師,本師視其頂骨,如五峯秀出,以有神異,更名神光。復謂曰:汝相吉祥,當有所證。神令汝南者,少林有達磨大士,必汝之師也。光受教,遂造少林參磨。磨常面壁默坐,莫聞誨勵。光自惟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濟飢,布髮掩泥,投崖飼虎。古尚若此,我又何人?值大雪,光夜侍立。遲明,積雪過膝,立愈恭。磨顧而憫之,問曰:汝久立雪中,當求何事?光悲淚曰:惟願和尚慈悲,開甘露門,廣度群品。磨曰:諸佛無上玅道,曠劫精勤,難行能行,非忍而忍。豈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勞勤苦。光聞磨誨勵,潛取利刀,自斷左臂,置於磨前。磨知是法器,乃曰:諸佛最初求道,為法忘形。汝今斷臂吾前,求亦可在。因與易名曰慧可。光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曰:我心未寧,乞師與安。曰:將心來與汝安。曰:覔心了不可得。曰:我與汝安心竟。

(戊申)傅大士設大會

傅大士住雙林七年,一日行道次,感七佛相隨,釋迦引前,維摩接後,惟釋尊數顧共語:為我補處也。又一日,見釋迦、金粟、定光三如來放光襲其體,士乃曰:我得首楞嚴定。繇是弟子益眾。大通二年,士欲導群品,乃化妻子,鬻身助設大會。

○初祖菩提達磨示寂(西天二十八祖)

達磨居少林,為慧可說法,祇教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可以入道。可種種說心性,曾未契理。磨祇遮其非,不為說無念心體。一日,可忽曰:我已息諸緣。磨曰:莫成斷滅去否?曰:不成斷滅。曰:此是諸佛所傳心體,更勿疑也。魏永安二年,忽謂門人曰:時將至矣,汝等盍言所得乎?道副曰: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磨曰:汝得吾皮。尼總持曰: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磨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蘊非有,而我見處,無一法可得。磨曰:汝得吾骨。最後慧可禮三拜,依位而立。磨曰:汝得吾髓。乃顧可曰:昔如來以正法眼藏付迦葉大士,展轉囑累而至於我。我今付汝,汝當護持,并授汝袈裟,以為法信。各有所表,宜可知矣。曰:請師指陳。曰:內傳法印,以契證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後代澆薄,疑慮競生,云:我西天之人,汝此方之子,憑何得法?以何證之?汝今受此衣法,却後難生。但出此衣并吾法偈,用以表明其化無礙。至吾滅後二百年,衣止不傳,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說理者多,通理者少。潛符密證,千萬有餘。汝當闡揚,勿輕未悟。一念回機,便同本得。聽吾偈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又曰:吾有楞伽經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來心地要門,令諸眾生開示悟入。吾自到此,凡五度中毒。我甞自出而試之,置石石裂。緣吾本離南印,來此東土,見赤縣神州有大乘氣象,遂踰海越漠,為法求人。際會未諧,如愚若訥。今得汝傳授,吾意已終。言已,乃與徒眾往禹門,止三日。有期城太守楊衒之,蚤慕佛乘,問磨曰:西天五印,師承為祖,其道如何?曰:明佛心宗,行解相應,名之曰祖。又問:此外如何?曰:須明他心,知其今古,不厭有無,於法無取,不賢不愚,無迷無悟。若能是解,故稱為祖。又曰:弟子歸心三寶,亦有年矣。而智慧昏蒙,尚迷真理。適聽師言,罔知攸措。願師慈悲,開示宗旨。磨知懇到,即說偈曰:亦不覩惡而生嫌,亦不觀善而勤措。亦不捨智而近愚,亦不拋迷而就悟。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纏,超然名之曰祖。衒之聞偈,悲喜交併,曰:願師久住世間,化導羣有。曰:吾即逝矣,不可久留。根性萬差,多逢愚難。曰:未審何人弟子為師除得否?曰:吾以傳佛秘密,利益迷途,害彼自安,必無此理。曰:師若不言,何表通變觀照之力?磨不獲已,乃為讖曰:江槎分玉浪,管炬開金鎻。五口相共行,九十無彼我。衒之莫測,禮辭而去。時魏氏奉釋,禪雋如林。光統律師、流支三藏者,僧中鸞鳳,而議多與磨相違。磨玄風遐振,有識咸歸。彼徒生嫉,數加毒藥,莫能中傷。至第六度,以化緣既畢,遂端居而逝,即己酉十月五日也。塟熊耳山,起塔定林寺。其年,魏使宋雲自西域還,遇磨葱嶺,見手携隻履,翩翩獨逝。雲問:師何往?曰:西天去。雲歸,具奏其事。帝令啟壙,惟隻履存焉。詔取遺履於少林寺供養。梁武帝追憶,自撰碑文,刻之鍾山。其末云:嗟乎!見之不見,逢之不逢,遇之不遇,今之古之,悔之恨之。朕雖一介凡夫,敢師之於後云。

(癸丑)梁武帝問道傅大士

癸丑正月,傅大士遣弟子傅暀詣闕,奉書於梁武帝。帝詔迎赴闕,問:師事從誰?曰:從無所從,師無所師,事無所事。又問:何不論義?曰:菩陸所說,非長非短,非廣非狹,非有邊非無邊,如如正理,復有何言?

(乙卯)梁慧約法師入寂

大同元年九月,慧約示微疾,武帝勑遣舍人問疾。約曰:今夜當去。至五鼓,異香滿室,左右肅然。乃誡門人曰:夫有生有死,自然常數。勤修念慧,勿起亂相。言畢,合掌而逝。約甞所乘青牛,吼淚不息。白鶴一雙,自建塔始,環遶哀鳴,聲甚悽惋。後三日,欻然而去。

(己未)傅大士說法王宮

大同五年,傅大士再入都,武帝延見,問曰:何為真諦?曰:息而不滅。曰:息而不滅,此則有色,有色故鈍,如此則居士未免流俗。曰:臨財無苟得,臨難無苟免。曰:居士大識禮。曰:一切諸法不有不無,大千世界所有色像莫不皆空,百川叢注不過於海,無量玅法不出真如,如來何故於三界九十六道中獨超其最,視一切眾生有若赤子?天下非道不安、非禮不樂。帝默然。一日,帝請講金剛經,士纔陞座,以尺揮案一下,便下座,帝愕然,有僧曰:陛下還會麼?曰:不會。曰:大士講經竟。

(壬戌)曇鸞法師往生淨土

東魏曇鸞出家,志欲延壽,而後修佛法。聞江南隱士陶弘景有仙術,至梁謁景,景欣然授以仙方十卷。及還魏至洛,遇菩提流支,問:佛法中有長生不死法否?曰:是何言歟?此土何曾有長生法?縱得少時不死,終更輪迴耳。即授以觀經,曰:此吾金仙氏之長生也,依而修之,永出生死。鸞乃焚仙經,精修淨土,魏主號為神鸞。興和四年,見香花幡樂來迎,奄然而逝。

佛祖綱目卷第二十七
Hán Việ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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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tá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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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二十八(歲字號)

甲子(梁武帝大同十年起)丙寅(改中大同)丁卯(改太清)庚午(簡文大寶元年)壬申(元帝承聖元年)乙亥(敬帝紹泰元年)丙子(改太平)丁丑(陳高祖永定元年)庚辰(世祖天嘉元年)丙戌(陳改天康)丁亥(陳臨海王光大元年)己丑(陳宣帝太建元年)辛丑(隋高祖文帝開皇元年)癸卯(陳後主至德元年)丁未(陳改禎明)辛酉(隋改仁壽)癸亥(隋文帝仁壽三年止)

北朝 周宇文姓,五主,共二十六年。 齊高姓,六主,共二十八年。

南朝 後梁蕭姓三主,共三十三年。 陳陳姓五主,共三十三年。 隋楊姓三主,共三十八年。

(甲子)傅大士設大法會

傅大士甞著心王銘曰:觀心王空,玄玅難測。無形無相,有大神力。能滅千災,成就萬德。體性雖空,能施法則。觀之無形,呼之有聲。為大法將,心戒傳經。水中鹽味,色裏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心王亦爾,身內居停。面門出入,應物隨情。自在無礙,所作皆成。了本識心,識心見佛。是佛是心,是心是佛。念念佛心,佛心念佛。欲得蚤成,戒心自律。淨律淨心,心即是佛。除此心王,更無別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雖空,貪嗔體實。入此法門,端坐成佛。到彼岸已,得波羅蜜。慕道真士,自觀自心。知佛在內,不向外尋。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識物,曉了識心。離心非佛,離佛非心。非佛莫測,無所堪任。執空滯寂,於此漂沉。諸佛菩薩,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玄音。身心性玅,用無更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莫言心王,空無性體。能使色身,作邪作正。非有非無,隱顯不定。心性離空,能凡能聖。是故相勸,好自防慎。剎那造作,還復漂沉。清淨心智,如世黃金。般若法藏,竝在身心。無為法寶,非淺非深。諸佛菩薩,了此本心。有緣遇者,非去來今。又偈。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纖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祇這語聲是。又偈: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士於梁大同十年設大法會,普為眾生懺滅罪苦,速得解脫。士又以佛經目錄繁多,或人不能遍閱,乃建輪藏,立願曰:登吾藏門者,生生世世不失人身。發菩提心者,能推輪藏,與持誦諸經功德無異。○梁武帝。蕭衍狀貌奇偉,日角龍顏,項有圓光,身不映日。所居之室,甞若雲氣。幼而好學,自詩書以至陰陽緯候、卜筮占決、草隷尺牘、弓矢騎射,竝洞精微。雖登大位,猶手不釋卷。晚奉佛道,日止一食。非宗廟祭祀、宴饗大會,不舉樂。決死囚,必流涕。勤政事,雖冬月過子夜,執筆視事,手為皴裂。性方正,居暗室必理衣冠,暑月未甞褰袒。雖見內竪小臣,如遇嚴賓焉。太清三年,侯景陷臺城,以甲士五百人自衛,帶劍上殿。帝神色不動,使向三公坐榻,謂曰:卿在戎日久,無乃為勞。景惶懼不能對,出謂左右曰:吾每據鞍臨敵,矢石交下,了無所怖。今見蕭公,使人畏慴,豈非天威難犯,吾不復見之矣。寢疾,日夕念佛不絕口。大漸,不能進膳。久而口苦,索蜜,舉手曰:荷,荷。遂崩於淨居殿,壽八十六。

(庚午)慧聞大師發明心觀

北齊慧聞,姓高氏,因閱龍樹大智度論,恍然大悟,遂遙稟龍樹為師。

(甲戌)傅大士供養三寶

承聖三年,傅大士復捨家貲,為眾生供養三寶。偈曰:傾捨為群品,奉供天中天,仰祈甘露雨,流澍竝無邊。

○慧思參慧聞大師

慧思,武津李氏子。頂有肉髻,牛行象視。少以慈恕聞於閭里。甞夢梵僧勸令出家,乃辭親剃染。及稟具戒,日惟一食,誦法華千遍。梁承聖三年,聞北齊慧聞有徒數百,乃往受法。晝夜攝心,脇不至席。坐夏三七日,獲宿命通。尋有障起,四肢緩弱,不能行步。自念曰:病從業生,業從心起。心源無起,外境何狀?病業與身,都如雲影。作是觀已,輕安如故。夏滿猶無所得,深懷慚愧,放身倚壁背。未至間,豁然開悟法華三昧。○陸法和。少隱江陵清溪山,服勤沙門,執弟子禮。及長出游,以操行絕等,為梁湘東王所重。初侯景始降,和知其必叛,以語朱元英,英不了其意。未久,景圍京城,英求䇿。和曰:取菓宜待熟。景遣將任約擊湘東王,和乞軍禦之。對壘赤沙湖,賊因風縱火燒廬。和以白羽揮風,風即返,約軍大潰。士卒求約不獲,和曰:洲際有水剎,約在其下也,可往擒之。果得約。和捨之,謂王曰:他日當得力。約後果為王立功。湘東王即位,是為元帝,改元承聖。以和為郢州刺史,爵以閑散。始和欲大舉定魏,帝不許。和笑曰:吾甞不希釋梵天王坐處,豈窺人王位耶?但吾與王於空王佛所有因緣,如不能用,則柰業何?至是帝為魏所敗,和乃歸齊。齊文帝大喜,封和為太尉,賜甲第。和乞為佛寺,身居偏室,日手持香爐,行道禮佛,燒香凝坐。預期兦日,時至坐去。

(庚辰)智覬參慧思大師

智覬,字德安,華容陳氏子。父封開國侯。母徐,始娠,夢吞白鼠,并香雲五色,縈繞於懷。誕生之夕,祥光燭隣,目有重瞳,膚不受垢,臥必合掌,坐必面西。七歲入寺,聞僧誦普門品,即隨念之,忽自憶七卷之文,宛如宿習。十五禮佛,恍焉如夢,見大山臨海際,峯嵿有僧招手,復接入一伽藍,云:汝當居此,汝當終此。出家進具。後至大蘇山謁慧思,思一見謂曰:昔靈鷲同聽法華經,今復來矣。示以普賢道場,說四安樂行。覬入觀三七日,誦法華經,至藥王品,曰: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於是悟法華三昧,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宿通便發,以所證白思。思曰:非爾弗證,非我不識,此乃法華三昧前方便初旋陀羅尼也。縱令文字之師,千萬不能窮汝之辯,於說法人中最為第一。

○二祖慧可傳法僧璨

慧可自達磨西歸,繼闡玄風,博求法嗣。至北齊,有一居士,年踰四十,不言名氏,聿來設禮而問曰:弟子身纏風恙,請和尚懺罪。可曰:將罪來,與汝懺。曰:覔罪了不可得。曰:我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曰:今見和尚,已知是僧,未審何名佛法?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無二,僧寶亦然。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可深器之,即為剃髮,曰:是吾寶也,宜名僧璨。其年三月十八日受具,自茲疾漸愈。執侍經二載,可乃告曰:菩提達磨遠自竺乾以正法眼藏密付於吾,吾今授汝并達磨信衣,汝當守護,無令斷絕。聽吾偈曰:本來緣有地,因地種花生。本來無有種,花亦不曾生。又曰:汝受吾教,宜處深山,未可行化,當有國難。曰:師既預知,願垂示誨。曰:斯乃達磨傳般若多羅懸記云心中雖吉外頭㐫是也。吾較年數,正在於茲,當諦思前言,勿罹世難。然吾亦有宿累,今須酬之,善去善行,俟時傳付。○僧那,姓馬氏,少而神俊,通究墳典。年二十一,講禮、易於東海,聽者如市。暨南徂,相部學眾隨至,會慧可說法,與同志十人投可出家。自爾手不執筆,永捐世典,惟一衣、一鉢、一坐、一食奉頭陀行。既久,侍於可後,謂門人慧滿曰:祖師心印非專苦行,苦行但助道耳。若契本心。發隨意真光之用。則苦行如握土成金。若惟務苦行。而不明本心。為憎愛所縛。則苦行如黑月夜履於險道。汝欲明本心者。當審諦推察。遇色遇聲。未起覺觀時。心何所之。是無耶。是有耶。既不墮有無處所。則心珠獨朗。常照世間。而無一塵許間隔。未甞有一剎那頃斷續之相。故我初祖。兼付楞伽經四卷。謂我師二祖曰。吾觀震旦。惟有此經。可以印心。仁者依行。自得度世。又二祖凡說竟。乃曰。此經四世之後。變成名相。深可悲哉。我今付汝。宜善護持。非人慎勿傳之。付囑已。乃遊方。莫知其終。○向居士。幽棲林野。木食㵎飲。北齊天保初。聞慧可盛化。乃致書通好曰。影繇形起。響逐聲來。弄影勞形。不識形為影本。揚聲止響。不知聲是響根。除煩惱而趣涅槃。喻去形而覔影。離眾生而求佛果。喻默聲而尋響。故知迷悟一途。愚智非別。無名作名。因其名則是非生矣。無理作理。因其理則爭論起矣。幻化非真。誰是誰非。虗妄無實。何空何有。將知得無所得。失無所失。未及造謁。聊申此意。伏望答之。可命筆迴示曰。備觀來意皆如實。真幽之理竟不殊。本迷摩尼謂瓦礫。豁然自覺是真珠。無明智慧等無異。當知萬法即皆如。愍此二見之徒輩。申時措筆作斯書。觀身與佛不差別。何須更覔彼無餘。居士捧披祖偈。乃伸禮密承印記。

(戊子)慧思大師住南嶽

慧思住大蘇,示眾: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但向己求,莫從他覔。覔即不得,得亦不真。偈曰:頓悟心源開寶藏,隱顯靈通現真相。獨行獨坐常巍巍,百億化身無數量。縱令逼塞滿虗空,看時不見微塵相。可笑物兮無比況,口吐明珠光晃晃。尋常見說不思議,一語標名言下當。思甞登座講大般若經,為諸論師競中毒藥。思一心念般若,毒即為消,命門人智顗代講。顗至一心具萬行,忽有所疑,請師決之。思曰:如汝疑者,乃大品次第意耳,未是法華圓頓旨也。吾昔於夏中,一念頓發,諸法現前。吾既身證,不勞致疑。顗問:所證是十地耶?曰:吾一生望入銅輪(圓十住),以領徒太蚤,損己益他,但居鐵輪耳(圓十信)。思甞手執如意,於眾中指覬曰:可謂法付法臣,法王無事者也。時大蘇被警,徒眾不安。思乃謂覬曰:吾久羨南嶽,恨法無所寄。汝可傳燈,莫作最後斷佛種人。汝於陳國有緣,宜往利益。覬奉命,乃至陳,住瓦官寺,開法華經題。思於光大二年六月日,將四十餘僧,徑趨南嶽。登祝融峯,遇嶽神會棋。神曰:師何來此?曰:求檀越一坐具地。曰:諾。即飛錫以定其處。(今福嚴寺)嶽神乞戒,思為說法。因曰:吾寄此山,止期十載,已後必事遠遊。吾前身曾履此處。巡至衡陽,值一處林泉勝異,曰:此古寺也,吾昔曾居。命掘之,基址猶存。又指巖下曰:吾此坐禪,賊斬吾首。尋得枯骸一具。自此道化彌盛,陳主目為大禪。

(己丑)善慧傅大士示寂(彌勒化身)

傅大士住雙林,大作佛事,甞有偈曰: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陳太建元年,有慧和法師不疾而終,嵩頭陀亦於柯山入滅。士懸知,謂普建、普成曰:嵩公兜率待我,決不可久留也。時四側花木方當秀實,欻然枯瘁。四月二十四日,示眾:此身甚可厭惡,眾苦所集,須慎三業,精勤六度。若墜地獄,卒難得脫,常須懺悔。又曰:吾滅已,不得移𥨊床七日,當有法猛上人持像及鐘來鎮於此。弟子問:歸寂後形體如何?曰:山嵿焚之。問:若不遂,何如?曰:勿用棺斂,但壘甓為壇,移尸於上,屏風周繞,絳覆之,上建浮圖,鎮以彌勤像。又問:諸佛滅度,皆說功德,師之發跡,可得聞乎?曰:我從第四天來,為度汝等,次補釋迦,及傳普敏、文殊、慧集、觀音、何昌、阿難,同來贊助。故大品經云:有菩薩從兜率天來,諸根猛利,疾與般若相應。即吾身是也。言訖,趺坐而逝,壽七十三。至七日,法猛上人果持織成彌勒像及九乳鐘來鎮龕所,須臾不見。晉天福九年,錢王發塔,取靈骨一十六片,皆紫金色,及道具十餘事,至府城龍山建龍華寺,塑像安置。

○三祖僧璨隱皖公山

僧璨,不知何許人。初以處士謁慧可,得度傳法。陳太建元年,自北齊來司空山,遂隱於皖公山。當周武帝毀法,璨深自韜晦,居無常處,積十餘載,人無能知者。

○靜藹法師隱太乙山

初,靜藹聞周武廢教,慨然嘆曰:食周之粟而忘其事,可謂忠乎!即詣闕求見,極陳毀教禍福報應之事,指證明白,帝為改容。顧既行之詔不可返,因謝遣之。藹退而泣曰:大教阨塞,吾何忍見。遂遁歸終南山。帝欲官之,遣衛士求藹。藹聞,徙入太乙山,號泣七日夜,聲不絕。撰三寶錄二十卷。宣政元年七月,告弟子曰:吾生無補於世,將事捨身。眾號泣,因令侍者出山,藹瀝血書偈一篇。遂坐磐石,留一內衣,自條其肉布於石上,引腸胃掛松枝上,五臟皆外見,餘筋肉手足頭面咼拆殆盡,以刀割心捧之,端坐而逝。餘骸竝無遺血,但見白乳傍流,凝於石次。聞者莫不流涕。

(乙未)智覬大師隱天台山

智覬居金陵瓦官八年,陳太建七年九月,謝遣徒眾,隱天台山。時佛隴峰有定光大師,謂弟子曰:不久當有勝善知識領徒至此。俄而覬至,光曰:還憶疇昔舉手招引時否?乃共至菴所。其夜聞空中鐘聲,聲曰:是何祥也?曰:此是揵槌集僧得住之相。此峰金地,我已居之。北峰銀地,汝當居焉。覬甞獨往華領峰坐禪,忽於後夜大風拔木,迅雷震山,魑魅千群,一形百狀,倐忽轉變,不可稱計。又作父母師僧之形,乍枕乍抱,悲硬流涕。覬安心空寂,深念實相,強輭二緣所不能動。明星出時,神僧讚曰:制敵勝怨,乃可為勇。能過斯難,無如汝者。既安慰已,復為說法。覬曰:大聖是何法門?當云何學?云何弘宣?答曰:此名一實諦,學之以般若,宣之以大悲。從今已後,自行兼人,吾皆影響。

(丁酉)慧思大師入寂

慧思住南嶽,有一老宿令人傳語曰:何不下山教化眾生?目視雲漢作麼?思答曰: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更有甚麼眾生可教化?大建九年六月日,思謂門人曰:若有十人不惜身命,常修法華、般舟、念佛三昧、方等懺悔,期於見證者,隨有所須,吾自供給。如無此人,吾即遠去矣。時眾以苦行事難,竟無答者。思乃屏眾入寂。小師靈辨號慟,思開目曰:何得驚動吾耶?癡人出去!即唱佛,合掌而逝。顏色如生,異香滿室。

(辛丑)開皇元年復興佛教

周武廢教辛丑,隋文帝即位,改元開皇,詔五嶽各置僧寺,又於相州戰地建伽藍一所。帝志思弘法,是冬,有沙門智周等賷經二百六十部,應期自西域而還,勅付有司,召人番譯。○帝姓楊,名堅,華陰人。生時赤光照室,紫氣滿庭。宅旁有尼寺,尼名智仙,世號神尼。會炎暑,母扇之,寒甚,幾絕。尼自外至,謂其父曰:此兒佛天所祐,身如舍利,不可壞也。遂名帝曰那羅延。又曰:兒來處異倫,俗家穢污,可就寺養之。父乃以尼委兒。一日,尼外出,母來抱兒,忽見兒化為龍,鱗角已具,驚惶墮地。尼歸見曰:何因妄觸我兒,致令晚得天下。及年七歲,尼告帝曰:汝後大貴,當自東方來,佛法時滅,賴汝而興。帝年十三,方始還家。及周武廢教,尼隱其家,未幾而逝。至是,帝果自山東入為天子,大興佛法,皆如尼言。及登位後,每顧群臣,追念阿闍黎,以為口實。又云:朕興繇佛法,而好食麻豆,前身似從道人中來。繇少時在寺,至今樂聞鐘鼓之聲。

(癸丑)灌頂參智覬大師

灌頂,章安吳氏子,字法雲。始生三月,能隨母稱三寶名。有僧過門,謂其母曰:此子非凡。因以灌頂為名,出家受具,天縱慧解。陳至德癸卯,謁智覬,稟受觀法,頓蒙印可。覬命為侍者,隨所住處,悉能受持。

(壬子)道信參三祖僧璨

道信,姓司馬氏,世居河內,後徙斵州廣濟縣。生而超異,幻慕空宗,諸解脫門,宛如宿習。開皇十二年,信年十四,往禮僧璨曰: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璨曰:誰縛汝?曰:無人縛。曰:何更救解脫乎?又問:如何是古佛心?曰:如今是甚麼心?曰:我今無心。曰:汝既無心,諸佛豈有耶?信於言下大悟。

(癸丑)二祖慧可示寂

慧可既付法僧璨已,旋往鄴都,隨宜說法,一音演暢,四眾歸依。如是積三十四載,遂韜光混跡,變易儀相,或入酒肆,或過屠門,或習街談,或隨廝役。人驚問曰:師是道人,何故如是?曰:吾自調心,何關汝事。又於筦城縣匡救寺三門下談無上道,聽者林會。時有辯和法師於寺中講涅槃經,學徒聞可闡法,稍稍引去。辯和不勝其憤,致謗於邑宰翟仲侃,加以非法,可怡然委順,識者謂之償債,時癸丑三月十六日也,年一百七歲,塟磁州滏陽縣東北七十里。

○智覬大師說法玉泉

智覬至荊州玉泉,入定一大木中。一日,有巨蟒長十餘丈,張口內向,陰魔列陣,砲矢如雨。經一七日,覬無懼色,憫之曰:汝所為者,生死眾業,貪著餘福,不自悲悔。言訖,眾妖俱滅。其夕,雲開月明,見二人威儀如王,前致敬曰:予即關羽。漢末紛亂,九州瓜裂,曹操不仁,孫權自保。予義臣蜀漢,期復帝室,時事相違,有志不遂,死有餘烈,得王此山。大德聖師,何枉神足?曰:欲於此地建立道場,以報生身之德耳。曰:願哀憫我愚,特垂攝受。此去一舍,山如覆船,其土深厚,弟子當與子平建寺化供,願師安禪七日,以須其成。既出定,見湫潭千尺,化為平地,棟宇煥麗,巧奪人目,遂領眾入居演法。一日,神白覬曰:弟子今日獲聞出世間法,願洗心易念,求受皈戒,永為菩提之本。覬授五戒。

○智顗大師示寂

丁巳十一月,晉王遣使奉迎智顗,顗將行,謂門人曰:吾將往而不返,汝等當成就佛隴南寺。又曰:乃是王家所辦,汝等見之,吾不見也。到剡東石城寺百尺石像前而止,顧侍者曰:吾知命在此,不復前進,輟斤絕絃,於今日矣。唱觀無量壽佛經題竟,復曰:四十八願,莊嚴淨土,華池寶樹,易往無人。火車相現,一念改悔者,尚得往生,況戒定薰修,聖行道力,功不唐捐矣。時石佛放大光明,覆滿山谷,門人請曰:未審大師何位?何生曰:吾不領眾,必淨六根,損己利他,但登五品。汝問何生者,吾諸師友,待從觀音,皆來迎我。言訖而逝。

(庚申)三祖僧璨傳法道信

道信依三祖悟道,服勞九載,後於吉州受具戒,侍奉尤謹。僧璨屢試以玄微,知其緣熟,乃付衣法。偈曰:華種雖因地,從地種華生。若無人下種,華地盡無生。○隋后獨孤氏。雖處王宮,深厭女質,一心念佛,仁壽辛酉命終。時永安宮北,種種音樂,自然震響,異香滿室,從空而至。天竺斯那到京,帝問是何祥瑞,對曰:淨土有佛,號阿彌陀,皇后業高,超登彼國,故現斯瑞耳。

佛祖綱目卷第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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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chí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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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二十九(律字號)

甲子(隋文帝仁壽四年起)乙丑(煬帝大業元年)丁丑(恭帝義寧元年)戊寅(唐高祖武德元年)丁亥(太宗貞觀元年)庚戌(高宗永徽元年)丙辰(改顯慶)辛酉(改龍朔)癸亥(唐高宗龍朔三年止)

唐李姓,起高祖武德元年戊寅,止昭宗天祐二年乙丑,二十一主,共二百九十年。

(甲子)三祖僧璨隱居羅浮山

三祖僧璨既付法道信已,乃告之曰:昔可大師付吾法,後往鄴都行化,三十年方終。今吾得汝,何滯此乎?仁壽四年,適羅浮山。甞著信心銘曰:至道無難,惟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欲得現前,莫存順逆。違順相爭,是為心病。不識玄旨,徒勞念靜。圓同太虗,無欠無餘。良繇取舍,所以不如。莫逐有緣,勿住空忍。一種平懷,泯然自盡。止動歸止,止更彌動。惟滯兩邊,寧知一種。一種不通,兩處失功。遣有沒有,從空背空。多言多慮,轉不相應。絕言絕慮,無處不通。歸根得旨,隨照失宗。須臾返照,勝却前空。前空轉變,皆繇妄見。不用求真,惟須息見。二見不住,慎莫追尋。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二繇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法,不生不心。能繇境滅,境逐能沉。境繇能境,能繇境能。欲知兩段,原是一空。一空同兩,齊含萬象。不見精麤,寧有偏黨。大道體寬,無易無難。小見狐疑,轉急轉遲。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任性合道,逍遙絕惱。繫念乖真,昏沉不好。不好勞神,何用踈親。欲取一乘,勿惡六塵。六塵不惡,還同正覺。智者無為,愚人自縛。法無異法,妄自愛著。將心用心,豈非大錯。迷生寂亂,悟無好惡。一切二邊,良繇斟酌。夢幻空花,何勞把捉。得失是非,一時放却。眼若不寐,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一如體玄,兀爾忘緣。萬法齊觀,歸復自然。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止動無動,動止無止。兩既不成,一何有爾。究竟窮極,不存軌則。契心平等,所作俱息。狐疑盡淨,正信調直。一切不留,無可記憶。虗明自照,不勞心力。非思量處,識情難測。真如法界,無他無自。要急相應,惟言不二。不二皆同,無不包容。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宗非延促,一念萬年。無在不在,十方目前。極小同大,忘絕境界。極大同小,不見邊表。有即是無,無即是有。若不如是,必不須守。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慮不畢。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語道斷,非去來今。○智舜入廬山,踵慧遠、淨業、大業。初講觀經畢,即示疾,見鸚鵡、孔雀念佛法僧,出微妙音告弟子曰:我今日往生矣。言訖,安然而逝。

(丙寅)三祖僧璨示寂

僧璨說法三十餘年,絕口不談其姓族鄉邑。甞語道信曰:有人借問,勿道於我處得法。仁壽四年,適羅浮山,優游二載。大業二年,旋歸舒州山谷寺。逾月,士民奔趨,大設檀供。璨為四眾廣宣心要訖,於法會大樹下合掌立化,是歲十月十五日也。至唐天寶間,河南尹李常啟璨墓闍維,得五色舍利三百粒,以百粒出己俸建塔,百粒贈荷澤,百粒隨身。

(甲申)四祖道信開法破頭山

丁丑,道信領徒抵吉州,值群盜圍城,七旬不解,萬眾惶怖。信愍之,教合城念摩訶般若。時賊眾望雉堞間若有神兵,乃相謂曰:城內必有異人。遂引去。武德二年,說法於螺川。七年,返蘄州,住破頭山,學侶雲臻。

(戊子)道綽法師往生淨土

道綽,并州人。出家習經論,晚事瓚禪師學禪,又篤志淨土。有僧定中見綽數珠,如七寶大山。平居為眾講十六觀經,將二百遍,人各掐珠,口稱佛號。或時散席,響彌林谷。六時禮敬,初不廢缺。念佛日以七萬為限。貞觀二年四月八日歸寂,聞而赴者,滿於山寺。見化佛住空,天花下散焉。○僧衒。并州人。初念慈氏,期生內院。年九十,遇道綽,始迴心念佛,日禮千拜,一心無怠。後有疾,告弟子曰:阿彌陀佛授我香衣,觀音、勢至示我寶手,吾其行矣。言訖而逝。七日,異香不散。時有啟芳、圓果二法師,目擊斯事,乃於悟真寺共折楊枝,於觀音手中誓曰:若於淨土有緣,當七日不萎。至期益茂,芳、果慶忭,晝夜觀念不捨。忽覺臨七寶池,入大寶帳,見佛及二大士坐寶蓮臺,光明輝映。芳、果作禮,佛云:念我名者,皆生我國。又聞釋迦世尊與文殊菩薩以梵音聲稱讚淨土。復見三道寶階,其一白衣,其二道俗相半,其三惟僧也。云:皆至心念佛者,得生此土耳。後五日,忽聞鐘聲,曰:鐘聲,我輩事也。俱時化去。○明瞻。隱居太乙山智炬寺,晚歲尅志安養。貞觀二年十月,知命將盡,入京就興善寺設齋,辭別道俗。時僕射房玄齡、杜如晦皆與焉。即返智炬寺,整威儀念佛,遽曰:阿彌陀佛來也。二大士亦至,竦身合掌而化。

(庚寅)四祖道信傳法法融

法融,延陵韋氏子。年十九,學通經史,尋閱大部般若,曉達真空。忽一日嘆曰:儒道世典,非究竟法。般若正觀,出世舟航。遂隱茅山,投師落髮。後入牛頭山幽棲寺北巖石室,有百鳥銜花之異。貞觀四年,道信遙觀氣象,知彼山有異人,乃躬自尋訪。問寺僧:此間有道人否?曰:出家兒那箇不是道人?曰:阿那箇是道人?僧無對。別僧曰:此去山中十里許,有一懶融,見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人?信遂入山,見融端坐自若,曾無所顧。信曰:在此作麼?曰:觀心。曰:觀是何人?心是何物?融無對。便起作禮曰:大德高棲何所?曰:貧道不決所止,或東或西。曰:還識道信大師否?曰:何以問他?曰:嚮德滋久,冀一瞻禮。曰:即貧道是也。曰:因何降此?曰:特來相訪,莫更有宴息之處否?融指後面曰:別有小菴。遂引信至菴所,繞菴惟見虎狼之類。信乃舉兩手作怖勢。融曰:猶有這箇在。曰:這箇是什麼?融無對。少選,信却於融宴坐石上書一佛字,融覩之悚然。信曰:猶有這箇在。融未曉,乃稽首請說心要。信曰: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一切戒門、定門、慧門,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離汝心。一切煩惱業障,本來空寂。一切因果,皆如夢幻。無三界可出,無菩提可求。人與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虗曠,絕思絕慮。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無闕少,與佛何殊?更無別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澄心;莫起貪瞋,莫懷愁慮;蕩蕩無礙,任意縱橫;不作諸善,不作諸惡;行住坐臥,觸目遇緣,總是佛之妙用。快樂無憂,故名為佛。曰:心既具足,何者是佛?何者是心?曰:非心不問佛,問佛非不心。曰:既不許作觀行,於境起時如何對治?曰:境緣無好醜,好醜起於心。心若不強名,妄情從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徧知。汝但隨心自在,無復對治,即名常住法身,無有變異。吾受璨大師頓教法門,今付於汝。汝今諦受吾言,只住此山。向後當有五人達者,紹汝玄化。信付法訖,遂返雙峰(即破頭山)。○道信住雙峰山中,有一老僧,日惟種松,人呼為栽松道者。謂信曰:法道可得聞乎?曰:汝已年邁,脫有聞,其能廣化耶?儻能再來,吾尚可遲汝。道者遂諾。乃出山,行至黃梅縣濁港,見一女子浣衣,揖曰:寄宿得否?曰:我有父母,可往求之。曰:汝諾我乎?曰:諾。道者還山,危坐而化。女,周氏之季也,歸輙有孕,父母惡而逐之。女無所歸,傭紡里中。已而生一子,以為不祥,因拋水中。明日見之,跏趺波間,泝流而上,遂收養成童。七歲,隨母乞食,往來黃梅道中。一日,信往黃梅,路逢兒戲,問曰:汝何姓?曰:姓即有,不是常姓。曰:是何姓?曰:是佛性。曰:汝無姓耶?曰:性空故無。信知其不昧,即俾侍者至母所,乞令出家。母以宿緣故,逐捨為弟子。信與剃度,名曰弘忍。

(壬辰)灌頂法師往生淨土(天台宗)

灌頂住天台,甞著涅槃玄義二卷,疏二十卷。仙居樂安嶺南曰安洲,溪流湍急,歲常溺人。頂誓曰:若此溪坦平,當於此講經。旬浹間,白沙遍涌,平如玉鏡,乃講光明法華以答靈惠。頂每宴坐,有天花飄墜其側。壬辰八月示疾,室有異香,臨終命弟子曰:經云:世尊入滅,多爇名香,其烟如雲。汝今可多焚香,吾將去矣。因遺誡,忽起合掌,稱阿彌陀佛二大士名,奄然而化。○玄奘,緱氏人,姓陳。少出家,年十一誦維摩、法華,卓然自立,不偶時流。二十一講心論,不窺文相,涌注不窮,時號神人。貞觀三年冬,表請往西域取經,太宗不許。遂潛出玉關,至罽賓國,從僧伽論師決俱舍、因明、大毗婆沙等論。至大林國,從婆羅門學中論及異道典籍,時婆羅門七百餘歲。至僕底國,從伏光法師學對法宗、顯理門等論。至那伽羅國,從月胄論師學眾事分毗婆沙。至祿勒那國,從闍那屈多三藏學經部毗婆沙及薩婆多部辨真等論。至麴闍國,從毗邪屖那三藏學二毗婆沙。王有勝兵十萬,雄冠西域。奘與胡商八十許,入渡殑伽河,至中天竺,遇大乘居士,為開瑜伽師地,即入王舍城。彼預聞奘至,具禮郊迎。奘見戒賢論師,賢時已一百六歲。奘修敬訖,賢使坐,問:從何來?曰:從支那國來,欲學瑜伽等論。於是賢流呼弟子覺,賢指以謂曰:我前所夢何如?弟子謂奘曰:和尚三年前得疾危甚,如人以刀劃其腹,欲不食而死。夜夢男子身金色,曰:汝勿自厭其身。汝昔作貴近,多害物命,當自悔責,自盡何益?有支那國僧來此學法,已在塗矣,三年當至。以法惠彼,彼復流通,汝罪自滅。我曼殊室利也,故來曉汝耳。和尚疾損已三年,而闍黎果至。於是慰喜交集,有同宿契。

(戊戌)六祖惠能示生

惠能,姓盧氏,南海新州人。母李,夢庭前白花競發,白鶴雙飛,異香滿室,覺而有娠。懷姙六年,貞觀戊戌二月八日示生,毫光騰空,香氣芬馥。黎明,有二僧謁能父曰:夜來生兒,可名惠能。惠者,以法惠濟眾生;能者,能作佛事。言畢,不知所之。三歲喪父,其母鞠養。

(庚子)法順大師示寂

法順,姓杜,世傳文殊化身,降靈於雍州萬年。或人有病,須對之危坐即愈。有患聾者,順呼之耳即聰。有患瘂者,順與之語即能言。有患顛狂者,順向之禪坐,彼即拜謝而去。唐太宗詔謂曰:朕苦勞熱,師之神力何以蠲除?曰:但頒大赦,聖躬自安。帝從之,疾遂瘳。因錫號曰帝心。甞引入宮禁,大弘華嚴圓頓之旨,作法界觀,天下宗之。甞作法身頌曰:嘉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覔醫人,灸猪左膊上。庚子五月示寂。○慧滿,滎陽張氏子。嗣法僧那,後奉頭陀行。惟蓄二鍼,冬則乞補,夏則捨之。心無怖畏,睡而不夢。常行乞食,所至伽藍則破柴製履,住無再宿。貞觀壬寅,於洛陽善會寺側宿古墓中,遇大雪,旦入寺見曇曠。曠怪所從來,滿曰:法有來耶?曠遣尋來處,四邊雪積五尺許。尋聞有括錄事諸僧逃隱,滿持鉢周行聚落,無所滯礙,隨得隨散,索爾虗閑。有請宿齋者,滿曰:天下無僧,方受斯請。又甞示人曰:諸佛說心,令知心相虗妄。今乃重加心相,深違佛意。又增論議,殊乖大理。常齎楞伽經四卷以為心要。後於陶冶中無疾坐化。

(癸卯)法融禪師傳法智巖

智嚴,曲阿華氏子。弱冠智勇過人,身長七尺六寸。隋大業中為郎將,年四十出家,入皖公山,從寶月為弟子。後一日宴坐,覩異僧身長丈餘,神姿爽拔,詞氣清朗,謂巖曰:卿八十生出家,宜加精進。言訖不見。甞在谷中入定,山水瀑漲,巖怡然不動,其水自退。有獵者遇之,因改過修善。復有昔同從軍者二人,聞巖隱遁,乃共入山尋之。既見,謂巖曰:郎將狂耶?何為住此?曰:我狂欲醒,君狂正發。夫嗜色淫聲,貪榮冐寵,流轉生死,何繇自出?二人感悟,歎息而去。貞觀十七年歸建業,入牛頭山謁法融,發明大事。融曰:吾受信大師真訣,所得都亡。設有一法勝過涅槃,吾說亦如夢幻。夫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汝今已過此見,吾復何云?山門化導,當付之於汝。巖遂稟命為第二世。

(甲辰)四祖道信傳法弘忍

太宗甞詔道信赴闕,使者三反,信堅臥不起。第四度命使者曰:如果不起,即取首來。使至山諭旨,信乃引頸就刃,神色怡然。使異之,回奏,帝彌加嘆慕。至是,信謂弘忍曰:昔如來傳正法眼,展轉乃至於我。我今付汝,并於衣鉢。聽吾偈曰:華種有生性,因地華生生。大緣與性合,當生生不生。遂以學徒委之。一日,信示眾曰:吾武德中遊廬山,登絕頂,望破頭山,見紫雲如蓋,下有白氣,橫分六道。汝等會否?眾皆默然。忍曰:莫是和尚他後橫出一枝佛法否?信曰:善。

(乙巳)玄奘法師譯經

甲辰冬。玄奘自西域還。乙巳二月。見帝於儀鸞殿。帝慰勞再三。因問雪嶺以西物產風俗。八王故迹。七佛遺蹤。奘隨問而對。皆有條理。帝大悅曰。師所經一百餘國。可盡掇其山川風俗。撰大唐西域記。以遺後來。不亦美乎。奘奉詔將罷。帝謂侍臣曰。昔符堅稱道安為神器。舉國尊敬。朕觀法師。詞吐溫雅。風節貞峻。非徒不愧古人。實過之遠甚。時車駕將問罪高麗。聞奘還。期暫引見。及對談論。不覺日暮。奘因奏西域所獲梵本經論。凡六百五十七部。乞就嵩山少林寺。為國宣譯。帝曰。朕頃為穆太后剏弘福寺。極為虗靜。可就彼翻譯。所須竝與玄齡平章。奘因進曰。百姓見奘遠歸。妄有窺看。不徒妨廢法務。兼慮不測之患。願得監門官。以防釁隙。帝許之。○帝以奘德業冲博。儀表絕倫。欲令罷道。共康庶政。奘反覆極陳。天下治安。皆繇聖德。無假於人。縱復須才。今亦伊呂多矣。玄奘庸陋,何足以預之。至於守戒緇門,闡揚遺法,此其誠願。伏乞天慈,終而不奪。帝曰:師欲敷揚玅道,亦不固違高志。因問:比譯何經?曰:瑜伽師地論。曰:明何等義?曰:此彌勒大士所造,明十七地義。因遣使取論入宮,凡一百卷。帝詳覧之,謂侍臣曰:朕觀法師新譯經論,猶瞻天瞰海,莫極高深。頃既軍國務煩,未暇委尋。今而後知宗源杳曠,顧儒道九流,猶汀瀅之方溟渤耳。因勅有司,揀秘書手寫新譯經論各九部,宣賜九道總管,展轉流布。冀率土之內,同稟未聞之法。○帝自伐遼還,時有憂生之慮。既遇玄奘,留神大教,稍遂平復。因問:欲植法門之益,何所宜先?對曰:眾生𥨊惑,非慧莫啟。慧芽抽植,法為之資。弘法須人,即度僧為最。帝悅,乃詔天下諸州寺,各度僧五人。

(己酉)善導大師演說淨土法門

善導,不知何處人。唐貞觀中,見西河道綽九品道場,講誦觀經,大喜曰:此真入佛之津要,修餘行業,迂僻難成,惟此法門,速超生死。於是晝夜禮誦,激發四眾。每入室,胡跪念佛,非力竭不休,雖時寒氷,亦須流汗。出則為人演說淨土法門,三十餘年,不暫睡眠。般舟行道,方等禮佛,護持戒品,纖毫不犯。好食送廚,麤惡自奉,乳酪醍醐,皆不經口。凡有䞋施,用寫彌陀經十萬卷,畫淨土變相三百壁。壞寺廢塔,所至修營,然燈續明,常年不絕。三衣瓶鉢,不使人持行,不共眾恐談世事。長安道族,傳授淨土法門者,不可勝數。或問:念佛生淨土耶?曰:如汝所念,遂汝所願。乃自念一聲,有一光明從其口出,十至於百,光亦如之。其勸世偈曰:漸漸雞皮鶴髮,看看行步龍鍾。假饒金玉滿堂,豈免衰殘病苦。任是千般快樂,無常終是到來。惟有徑路修行,但念阿彌陀佛。

(庚戌)道宣律師還終南山

道宣,京兆錢氏子。父官吏部尚書。母夢月輪貫懷而孕,又夢梵僧謂曰:汝所孕者,梁僧祐律師也。既生稍長,博覽群書。年十六,誦法華,兩旬而徹。剃染受具,三衣惟布,甞坐一食。武德七年,徙居終南山紵麻。甞行般若三昧,感龍神易形聽法。貞觀年中,偕玄奘翻經,筆受潤文,推為上首。永徽元年,復居紵麻。

(辛亥)四祖道信示寂

道信自紹祖位,攝心無𥧌,脅不至席者六十年。永徽二年閏九月四日,忽垂誡門人曰:一切諸法,悉皆解脫,汝等各自護念,流化未來。言訖,安坐而逝,壽七十二,塔於本山。明年四月八日,塔戶無故自開,儀相如生,自後門人不敢復閉。

(壬子)法融禪師講大般若經

法融住牛頭山,法席大盛。永徽中,徒眾乏糧,融往丹陽緣化,去山八十里,躬負米一石八斗,朝往暮還,供僧三百,二時不闕。三年,邑宰蕭元善請於建初寺講大般若經,聽者雲集,至滅靜品,地為之震動。講罷還山,博陵王問曰:境緣色發時,不言緣色起,云何得知緣,乃欲息其起?答曰:境色初發時,色境二性空,本無知緣者,心量與知同。照本發非發,爾時起自息,抱暗生覺緣,心時緣不逐。至如未生前,色心非養育,從空本無念,想受言念生。起發未曾起,豈用佛教令?問:閉目不見色,境慮乃便多,色既不關心,境從何處發?答:閉目不見色,內心動慮多,幻識假成用,起名終不過。知色不關心,心亦不關人,隨行有相轉,鳥去空中真。問:境發無處所,緣覺了知生,境謝覺還轉,覺乃變為境。若以心曳心,還為覺所覺,從之隨隨去,不離生滅際。答:色心前後中,實無緣起境,一念自疑忘,誰能計動靜?此知自無知,知知緣不會,當自撿本形,何須求域外?前境不變謝,後念不來今,求月執玄影,討跡逐飛禽。欲知心本性,還如視夢裏,譬之六月氷,處處皆相似。避空終不脫,求空復不成,借問鏡中像,心從何處生?問:恰恰用心時,若為安隱好?答: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曲談名相勞,直說無繁重。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今說無心處,不與有心殊。問:智者引玅言,與心相會當。言與心路別,合則萬倍乖。答:方便說妙言,破病大乘道。非關本性談,還從空化造。無念為真常,終當絕心路。離念性不動,生滅無乖誤。谷響既有聲,鏡像能回顧。問:行者體境有,因覺知境忘。前覺及後覺,并境有三心。答:境用非體覺,覺罷不應思。因覺知境亡,覺時境不起。前覺及後覺,并境有三遲。問:住定俱不轉,將為正三昧。諸業不能牽,不知細無明,徐徐躡其後。答:復聞別有人,虗執起心量。三中事不成,不轉還虗妄。心為正受縛,為之淨業障。心塵萬分一,不了說無明。細細習因起,徐徐名相生。風來波浪轉,欲靜水還平。更欲前塗說,恐畏後心驚。無念大獸吼,性空下霜雹。星散穢草摧,縱橫飛鳥落。五道定紛綸,四魔不前却。既如猛火燎,還如利劍斫。問:賴覺知萬法,萬法本來然。若假照用心,只得照用心,不應心裏事。答:賴覺知萬法,萬法終無賴。若假照用心,應不在心外。問:隨隨無揀擇,明心不現前。復慮心闇昧,在心用功行,智障復難除。答:有此不可有,尋此不可尋。無揀即真擇,得闇出明心。慮者心冥昧,存心託功行。何論智障難,至佛方為病。問:折中消息間,實亦難安帖。自非用行人,此難終難見。答:折中欲消息,消息非難易。先觀心處心,次推智中智。第三照推者,第四通無記。第五解脫名,第六等真偽。第七知法本,第八慈無為。第九徧空陰,第十雲雨被。最盡彼無覺,無明生本智。鏡像現三業,幻人化四衢。不住空邊盡,當照有中無。不出空有內,未將空有俱。號之名折中,折中非言說。安帖無處安,用行何能決。問:別有一種人,善解空無相。口言定亂一,復道有中無。同證用常寂,知覺寂常用。用心會真理,復言用無用。智慧方便多,言亂與理合。如如理自如,不繇識心會。既知心會非,心心復相泯。如是難知法,永劫不能知。同此用心人,法所不能化。答:別有證空者,還如前偈論。行空守寂滅,識見暫時翻。會真是心量,終知未了原。又說息心用,多智疑相似。良繇性不明,求空且勞己。永劫住幽識,抱相都不知。放光便動地,於彼欲何為。問:前件看心者,復有羅縠難。答:看心有羅縠,幻心何待看。況無幻心者,從容下口難。問:久有大基業,心路差互間。得覺微細障,即達於真際。自非善巧師,無能決此理。仰惟我大師,當為開要門。引導用心者,不令失正道。答:法性本基業,夢境成差互。實相微細身,色心常不悟。忽逢混沌士,哀怨愍群生。託疑廣設問,抱理內常明。生死幽徑徹,毀譽心不驚。野老顯分答,法相媿來儀。蒙發群生藥,還如色性為。

(癸丑)慧寬大師示寂

慧寬,益州楊氏子。父瑋,為道士,號三洞先生。姊信相,生而知道,終日禪寂。寬五六歲,日與信相談論,俱非世事,聽者一不能曉。家世奉道,寬獨不喜。父詬罵,使拜天尊,寬不得已拜之,鐵像蹶然崩壞,舉族驚異,因錄所論言句。先是,龍懷寺禪師曇相臨終,語弟子會曰:吾報緣當生廣漢綿竹峯嵿楊氏家,後七年,汝來見我。言訖而逝。其後,會夢相責以負約,會驚窹,遂造峯嵿,扣其扉。寬曰:扣扉者誰?會曰:弟子會也。寬笑曰:何以知吾而稱弟子?會曰:得師聲,猶昔日聲也。遂相見。其父出所錄與信相談論者示之,蓋大莊嚴等論。會即奉寬再歸龍懷寺落髮,時年十三,會畏之如神。龍懷眾三千指,皆躬力作,寬獨閑適。人以為言,會曰:此吾先師也。因具道其所以,自是神異日顯,俗呼聖和尚。其姊信相,亦隨出家淨慧寺。有一異僧入定,滿寺紅焰亘燃,人未之識。信相曰:此火聚尊者入火光三昧耳,以水滅之,可入。遂作水觀,一室湛然,惟水不見其形。異僧欽嘆,以為得果,時亦號聖尼。永徽四年六月二十五日,寬示寂,時謂觀音大士應身云。

(甲寅)窺基法師參譯經論

窺基,姓尉遲,代郡人,鄂國公敬德之姪,金吾衛將軍敬宗之子。母夢掌月輪,吞之而孕,誕夕神光盈室。六歲能著書。初,玄奘於西域得一童子,敏悟絕倫,因携之詣宗。宗呼基出拜奘,因使誦所著兵書,且數千言。奘數目童子,及基誦畢,紿之曰:此古書耳。令西域童子覆誦,不差一字。宗大怒,以基竊古書誑己,將殺之。奘就丐出家,基曰:聽我御葷晚膳則可,不然,寧伏劍死。奘許之,遂從入道,善大小乘。永徽五年,高宗特旨度基為大僧,入大慈恩寺參譯經正義。基乃從奘受瑜伽、唯識宗旨,著論凡百部,時號百本論師。然性豪侈,每出必治三車,亦號三車法師。

(丁巳)牛頭山法融禪師入寂(四祖信旁出法嗣)

法融,住牛頭山,大行法道。邑宰蕭元善請融住建初寺,辭不克,乃命弟子智巖付囑法印,令以次傳受。將下山,謂眾曰:吾不復踐此山矣。時鳥獸哀號,踰月不止。菴前有四大桐樹,仲夏之月,忽然凋落。顯慶三年閏正月二十三日,不疾而逝。

○千歲寶掌和尚入寂(初祖達磨旁出法嗣)

寶掌晚居浦江寶巖,與玄朗友善。每通問,掌遣白犬馳書,朗以青猿回使。顯慶二年正旦,掌自塑一像,至九日成。謂門人慧雲曰:此肖誰?曰:與和尚無異。即澡浴易衣趺坐,謂雲曰:吾住世已一千七十二年,今將謝世。聽吾偈曰:本來無生死,今亦示生死。吾得去住心,他生復來此。又囑曰:吾滅後六十年,有僧來取吾骨,勿拒。言訖而逝。入滅五十四年,有刺浮長老自雲門至塔所,禮曰:冀塔洞開。少選,塔戶果啟,其骨連環若黃金。浮即持往秦望山,建窣堵波奉藏。周丁卯至唐丁巳,實一千七十二年,其在此土四百餘歲。

(辛酉)五祖弘忍傳法惠能

惠能家貧,採樵供母。一日,負薪過市中,聞客讀金剛經,悚然問其客曰:此何法也?曰:此名金剛經,得於黃梅忍大師。能遽告其母,以為法。尋師之意,直抵韶州,遇高行土劉志略,結為交友。尼無盡藏者,即志略之姑,甞讀涅槃經,能為解說其義。尼遂執卷問字,能曰:字即不識,義即請問。尼曰:字尚不識,曷能會義?能曰:諸佛玅理,非關文字。尼驚異之,遍告四眾,請居寶林寺。一日,忽自念曰:我求大法,止此何為?遂棄之。龍朔元年,抵黃梅,參弘忍。忍問:汝自何來?曰:嶺南。曰:欲求何為?曰:惟求作佛。曰:嶺南人無佛性,若為得佛?曰:人有南北,佛性無南北。忍知其異,乃訶曰:著槽廠去!能禮足而退,便入碓坊,服勞杵臼。經八月,忍知付法時至,告眾曰:正法難解,不可徒記吾言。汝等各自隨意述一偈,若語意冥符,則衣法皆付。時會下七百餘眾,神秀居第一座,學通內外,眾所宗仰。秀亦自負,無出其右者,不復思惟,乃於廊壁書一偈曰: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忍因經行見偈,心知秀所述,讚曰:後代依此修行,亦得勝果。眾聆此語,人各諷誦。能在碓坊聞偈,乃問同學:此誰為之?曰:和尚將欲付法,各令述偈,此乃秀上座所為。能曰:美則美矣,了則未了。同學不答,相視而笑。能至夜密告一童子,引至廊下。能自秉燭,令童子於秀偈之側寫一偈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忍見曰:此是誰作?亦未見性。眾聞忍語,遂不之顧。逮忍詣碓坊,問曰:米白也未?曰:白也,未有篩。忍以杖三擊其碓,能便三鼓入室。忍用袈裟遮圍,不令人見,告曰:諸佛出世,為一大事,隨機大小而引導之,遂有三乘頓漸等法以為教門。然以無上微妙秘密圓明真實正法眼藏付於迦葉,展轉傳授,以至於吾。吾今授汝并所傳袈裟,汝善護持,無令斷絕。聽吾偈曰: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能受畢,乃曰:法則既授,衣付何人?曰:昔達磨初至,人未知信,故傳衣以明得法。今信心已熟,衣乃爭端,止於汝身,不復傳也。且當達隱,俟時行化。所謂受衣之人。命如懸絲。曰。當隱何所。曰。逢懷則止。遇會且藏。能禮足已。捧衣而出。是夜南邁。眾皆莫知。忍自是不上堂。凡三日。眾怪問。忍曰。吾道行矣。復問。衣法誰得。曰。能者得。於是眾議。盧行者名能。即復奔逐。○能南行至大庾嶺。有僧道明。甞為四品將軍。同數百人來。欲奪衣鉢。明先趂及。能擲衣鉢於石。曰。此衣表信。可力爭耶。明舉衣鉢不能動。乃曰。我為法來。不為衣來。能曰。汝既為法來。可屏息諸緣。勿生一念。吾為汝說。明良久。能曰。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明言下大悟。復問。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有密意旨否。能曰。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密在汝邊。曰。某雖在黃梅。實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示。如人飲水。冷煖自知。今行者即某師也。能曰。汝若如是。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明又問。某今向甚處去。能曰。逢袁則止。遇蒙則居。明禮辭。還至嶺下。謂眾曰。向陟崔巍。杳無蹤跡。當別道尋之。趂眾遂散。後明居袁州蒙山。明姓陳。

(壬戌)善導大師示生淨土

善導耑以淨土化人。龍朔二年,忽謂人曰:此身可厭,吾將西歸。乃登柳樹,向西祝曰:願佛接我,菩薩助我,令我不失正念,得生安養。言已,投身而逝。唐高宗知其念佛口出光明,舍身精至,賜其寺額號曰光明。○僧懷感。居長安千福寺,入善導念佛道場三七日,不覩靈瑞,自恨障深,欲絕食畢命。善導不許,只勸令精虔三載,感如所教。後見佛,金色玉毫,得念佛三昧,製決疑論七卷。臨終,合掌云:佛來迎我。遂逝。

佛祖綱目卷第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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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ệt dị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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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mươ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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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三十(呂字號)

甲子(唐高宗麟德元年起)丙寅(改乾封)戊辰(改總章)庚午(改咸亨)甲戌(改上元)丙子(改儀鳳)己卯(改調露)庚辰(改永隆)辛巳(改開曜)壬午(改永淳)癸未(改弘道)甲申(中宗嗣聖元年、武后光宅元年)乙酉(武后垂拱元年)己丑(武后改永昌)庚寅(武后改天授,國號周。)壬辰(周改如意,又改長壽。)甲午(周改延載)乙未(周改證聖,又改天冊萬壽。)丙申(周改萬歲登封,又改通天萬歲。)丁酉(周改神功)戊戌(周改聖曆)庚子(周改久視)辛丑(周改大定,又改長安。)乙巳(中宗復位,改元神龍。)丁未(改景龍)庚戌(睿宗景雲元年)壬子(玄宗先天元年)癸丑(改開元)癸亥(唐玄宗開元十一年止)

(甲子)慧安禪師隱終南山

慧安,荊州衛氏子。出家受具,行頭陀行。唐貞觀中,至黃梅謁弘忍,得心要。麟德元年,隱居終南石壁。○法持。江寧張氏子。參弘忍,聞法心開。他日,忍謂弟子曰:後傳吾法者,可有十人,金陵法持,是其一也。復遇牛頭慧,方印可,乃繼迹山門。○玄奘。𥨊疾,命弟子大乘光錄所譯經論,凡七十五部,一千三百三十五卷,造彌勒像十俱胝。及疾革,令左右同聲三唱:南無慈氏如來、應、正等覺,願與含識,速奉慈顏。南無慈氏如來,所居內院,願捨壽,必生其中。遂右脇安臥而逝。時麟德甲子二月五日也。是夕,白虹四道,自北亘南,貫□宿慈恩寺塔。俄異僧奉旃檀末香至,請依天竺法,用塗師體。大乘光等以掩龕日久,不欲開。其僧曰:別奉進旨,倘見拒,即具奏。遂啟龕,顏色如生,香氣馥郁。其僧塗畢,恍然不見。

(丁卯)道宣律師入寂

道宣持律感天,送饌侍衛。甞行道中,夜臨砌而蹶,有少年介冑擁衛,得不仆。宣問為誰,曰:弟子博叉天王子張瓊也。以師戒德,故來給衛耳。問世尊在世及滅度時事,瓊一一為言,自後降靈不一。乾封二年春,天告宣曰:報緣將盡,當生彌勒內宮。十月三十日,眾見空中旛華交列,異香天樂,同聲請宣歸覲彌勒。

(己巳)僧伽大士示現泗州

初,僧伽自碎葉國遊西凉,總章二年顯化洛陽,手執楊枝,混於緇流。或問:師何姓?曰:我姓何。問:師是何國人?曰:我何國人。尋於泗上欲構伽藍,因宿州民賀拔氏捨所居,伽曰:此本佛宇。令掘地,果得古碑,云香積寺。又獲金像,伽曰:普光王佛也。因以為寺額。

(癸酉)萬回示現王宮

萬回,閿鄉張氏子。弱齡笑傲徉狂,鄉黨莫測。有兄萬年,久征遼左,母思其音信,回曰:此甚易爾。乃告母往,至暮而還。及持到書,隣里驚異,因號萬回。回與龍興沙門大明少相狎,甞往來其室。屬給諫明崇儼夜過寺,見回左右神兵侍衛,儼大駭。一日,回令家人灑掃,云有勝客來。是日,玄奘自西國還,訪回,回問印度風境,了如所見。奘作禮圍繞,稱是菩薩。咸亨四年,高宗詔入宮,度為沙門。時有扶風僧蒙澒者,先在宮內,每曰:迴來,迴來。及回至,澒曰:替到當去。旬日而澒逝。

(甲戌)台宗智威住軒轅

智威,縉雲蔣氏子。年十八,為郡學堂長。因歸納婦,路遇梵僧曰:少年何意欲違昔日重誓耶?因示其前身為徐陵,於智者前親立五願。威聞,不復還家,即往天台投章安為師,證法華三昧。上元元年,飛錫凌空,至軒轅鍊丹山,遂住焉。學徒奔凑。

(乙亥)五祖弘忍示寂

上元二年,弘忍忽告眾曰:吾今事畢,時可行矣。即入室安坐而逝,壽七十四。建塔於黃梅東山。

(丙子)六祖惠能示出世

惠能南歸,隱於四會獵人隊中,經十五載。時與獵人隨宜說法,獵人令守網,輙放生命。一日,忽念說法時至,遂至廣州法性寺。儀鳳元年正月八日,值印宗講涅槃經,暮夜風吹幡動,二僧對論,一云風動,一云幡動,往復不已。能曰: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一眾駭然。宗延至上席,徵詰奧義,見能言簡理當,不繇文字,乃曰:久聞黃梅衣法南來,莫是行者否?曰:然。宗乃執弟子禮,請衣鉢出示大眾。復問:黃梅付囑,如何指授?曰:指授即無,惟論見性,不論禪定解脫。曰:何不論禪定解脫?曰:為是二法,不是佛法,佛法是不二之法。曰:如何是佛法不二之法?曰:法師講涅槃經,明佛性是佛法不二之法。如高貴德王白佛言: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及一闡提等,當斷善根佛性否?佛言:善根有二:一者常,二者無常。佛性非常非無常,是故不斷,名為不二。一者善,二者不善。佛性非善非不善,是名不二。蘊之與界,凡夫見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佛性。宗聞歡喜,合掌歎曰:某甲講經,猶如瓦礫。仁者論義,猶如真金。乃會名德,與之剃染受具。次日,廣州刺史韋據請能陞座說法,示眾曰:總淨心念摩訶般若波羅蜜。摩訶者,大也。心量廣大,猶如虗空,無有邊畔,亦無方圓大小,亦非青黃赤白,亦無上下長短,亦無嗔無喜,無是無非,無善無惡,無有頭尾。世人妙性本空,無有一法可得。自性真空,亦復如是。自性能含萬法是大,萬法在諸人性中。若見一切人惡與善,盡皆不取不捨,亦不染著,心如虗空,名之為大。故曰:摩訶般若者,智慧也。一切處所,一切時中,念念不愚,常行智慧,即是般若行。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般若無形相,智慧心即是。若作如是解,即名般若智。波羅蜜者,到彼岸也。解義離生滅,著境生滅起。如水有波浪,即名為此岸。離境無生滅,如水常通流,即名為彼岸。故號波羅蜜。凡夫即佛,煩惱即菩提。前念迷即凡夫,後念悟即佛。前念著境即煩惱,後念離境即菩提。摩訶般若波羅蜜,最尊最上最第一。無住無往亦無來,三世諸佛從中出。又曰: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繇在寺。但依無相而修,常與吾同處無別。不依無相而修,剃髮出家,於道何益?○神秀,開封李氏子。身長八尺,秀眉大耳。少親儒業,博綜多聞。俄出家至黃梅,見弘忍,乃嘆服曰:此真吾師也。服勤六年,忍深器之,謂曰:吾度人多矣,至於悟解,無及汝者。命之分座。寺東七里,地坦山雄,秀曰:此正楞伽孤峰,度門蘭若,蔭松藉草,吾將老焉。遂居之。

(丁丑)六祖惠能開法曹溪

儀鳳二年春,惠能至曹溪寶林寺,見堂宇湫隘,不足容眾,欲廣之。遂謁里人陳亞仙,乞檀越一坐具地,亞仙唯唯。能以坐具一展,盡罩曹溪四境,亞仙願盡捨為寶坊,遂成蘭若一十三所。

(戊寅)智巖禪師入寂(法融法嗣,牛頭山第二世。)

智巖以正法付慧方,住白馬、棲玄兩寺,又遷住石頭城。儀鳳三年正月日入滅。顏色不變,屈伸如生。室有異香,經旬不歇。遺言水塟。壽七十八,臘三十九。

(庚辰)法華智威入寂(灌頂法嗣,台宗六祖。)

智威住台州鍊丹山,剪棘刈茅,班荊為座,聚石為徒,晝講夜禪,手寫藏典,名其地曰法華。威每登座,則有紫雲覆頂,狀如寶蓋,鳥雀旁止,有同家畜。眾苦乏水,浚一石井,深纔三尺,日給千眾,冬夏無竭。永隆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趺坐而化,異香七日不歇。

(壬午)慧安禪師傳法元珪

元珪生伊闕李氏。幼歲出家。永淳間受具戒。隷閑居寺。習毗尼。謁慧安。頓悟玄旨。遂廬於嵩嶽之龐塢。○永淳元年。窺基入滅。基貌豐碩。長八尺。氣蓋萬夫頃。上有玉枕。十指紋皆盤折如印。見者讋服。然心慈善誨人。晚節祈生內院。循戒彌篤。初道宣弘律。感天厨供饌。每薄基三車之為。人不為禮。基甞訪宣。其日過午。而天饌不至。及基辭去。天神乃降。宣問何後時。曰。適見大乘菩薩在此。翊衛嚴甚。無自而入。宣聞大驚。初天竺無著天親。頻昇兜率。咨參慈氏唯識宗旨。遂相與製論。彼國代有聖賢。出弘其教。至戒賢論。師授玄奘。奘授基。基乃廣製疏論。謂之慈恩教。

○智隍參六祖惠能

智隍初參五祖,自謂已得正受,結菴長坐,積二十年。惠能弟子玄䇿遊方至河朔,聞隍名,造菴,激以勤求法要。隍遂捨菴,徑來謁能。能垂開抉,即於言下豁然契悟,前二十年所得心都無影響。其夜,河北士庶聞空中聲云:隍禪師今日得道也。後回河北,開化四眾。○僧志徹,初名行昌,姓張,少任俠。自南北分化,二宗主雖忘彼我,而徒侶競起愛憎。北宗忌惠能傳衣,囑行昌刺能。能預知其事,置金十兩於座間。昌懷刃入室,能舒頸就之。昌揮刃者三,都無所損。能曰:只負汝金,不負汝命。昌驚仆,久而方蘇,求哀悔過,願出家。能以金授曰:汝且去,他日易形而來,吾當攝受。昌遂宵遁,出家精進。一日,過曹溪,謁能曰:蒙和尚赦罪,今雖出家苦行,難報深恩,其惟傳法度生乎?弟子甞覧涅槃經,未曉常無常義,乞和尚慈悲。能便與之宣說。昌如醉醒,說偈曰:因守無常心,佛演有常性。不知方便者,猶春池拾礫。我今不施功,佛性而見前。非師相授與,我亦無所得。能曰:汝今徹也,宜名志徹。徹禮謝而去。○僧智通,看楞伽經約千餘遍,不會三身四智,禮能求解其義。能曰:三身者,清淨法身,汝之性也;圓滿報身,汝之智也;千百億化身,汝之行也。若離本性,別說三身,即名有身無智。若悟三身,無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通曰:四智之義,可得聞乎?能曰:既會三身,便明四智。若離三身,別譚四智,此名有智無身也。即此有智,還成無智。偈曰:大圓鏡智性清淨,平等性智心無病。玅觀察智見非功,成所作智同圓鏡。五八六七果因轉,但用名言無實性。若於轉處不留情,繁興永處那伽定。○僧志常來參,能問:汝從何來?曰:學人近禮秀和尚,秀問曰:汝見虗空有相貌否?對曰:虗空無形,有何相貌?彼曰:汝性猶如虗空,返觀自性,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源清淨,覺體圓明,即名見性成佛,亦名如來知見。學人聞此,猶未決了。乞和尚示誨,令無凝滯。能曰:彼師所說,猶存見知,故令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曰: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如太虗生閃電。此之知見瞥然興,錯認何曾解方便。汝當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現。常聞偈已,心意豁然。乃述偈曰:無端起知解,著相求菩提。情存一念悟,寧越昔時迷。自性覺源體,隨照枉遷流。不入祖師室,茫然趣兩頭。

(丙戌)慧方禪師歸茅山(智巖法嗣,牛頭第三世。)

慧方,潤州濮氏子。出家進具,洞明經論。後入牛頭山謁智巖,巖示以心印,方豁然領悟。於是不出林藪,僅踰十年,四方學者雲集。一日謂眾曰:吾欲他行,隨機利物,汝宜自安也。乃以正法付法持,遂歸茅山。

(丁亥)懷讓禪師示出家

懷讓,金州杜氏子。咸亨癸酉四月八日生,感白氣六道貫天。太史奏聞,高宗問是何祥瑞,對曰:國之法寶,不染世榮。金州太守韓偕亦具表奏,帝敕偕親詣存慰其家。三子,讓居幼,性惟恩讓,故名懷讓。垂拱三年,年十五,甞默觀止水,因而顧影,形儀顒若,宛在鏡中,三反厥像如初,覺心有獨得。方返步,忽聞空中聲曰:佛法津梁,俟子而大。既應付囑,爾盍勉之。乃辭親,往荊州玉泉寺出家。

(壬辰)仁儉禪師說法王宮(慧安法嗣,五祖旁出。)

仁儉即騰騰和尚。壬辰四月,武后詔迎入宮,儉視太后良久,曰:會麼?曰:不會。曰:老僧持不語戒。言訖而去。進短歌十九首,有曰:修道道無可修,問法法無可問。迷人不了色空,悟者本無逆順。八萬四千法門,至理不離方寸。識取自家城郭,莫謾尋他州郡。不用廣學多聞,不要辨才聰俊。不知月之大小,不管歲之餘閏。煩惱即是菩提,淨花生於泥糞。人來問我若為,不能共伊談論。寅朝用粥充饑,齋時更餐一頓。今日任運騰騰,明日騰騰任運。心中了了總知,且作佯癡縛鈍。

(乙未)實义難提譯大華嚴經

初,武后聞于闐有梵本華嚴大經,遣使求之,并請善梵學者一人隨經以來。於是于闐國王以實义難提(此云覺喜)遣來應命。乙未三月,詔入大遍空寺翻譯。○法藏,姓康,康居國人。初,杜順傳晉譯華嚴法界觀於智儼,藏久侍儼,盡得其教。儼滅,藏以巾幘說法,武后度為僧。乙未,詔藏開示華嚴宗旨,方序經題,白光昱然,自口而出,須臾成蓋停空。后大悅,賜號賢首。○慧安,棲石壁,高宗詔迎不赴。安乃徧歷名勝,至嵩嶽,曰:是我終焉之地也。坦然、懷讓二僧來參,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何不問自己意?曰:如何是自己意?曰:當觀密作用。曰:如何是密作用?安以目開合示之。乙未,詔迎安、秀至都,尊為國師。后甞問安:甲子多少?曰:不記生死之身,有若循環,環無起盡。況識心流注,無有間斷,見漚起滅者,乃妄想耳。從初識至動相滅時,亦只如此,何年月而可記乎?神秀,住當陽,武后詔迎至都,同安於內道場供養。秀甞有偈曰:一切佛法,自心本有。將心外求,捨父逃走。○慧方,住茅山數載,將欲滅度,見有五百許人,髻髮後垂,狀如菩薩,各持旛華,云:請法師講經。又感山神現身庭前,如將泣別。方謂侍者曰:吾去矣,汝為吾報諸門人。及門人奔至,方已入滅。時乙未八月一日也。是日,山林變白,谿㵎絕流,凡日七。道俗悲慕,聲動山谷。

○六祖惠能傳法懷讓

懷讓自出家受具後,習毗尼藏。一日嘆曰:夫出家者,為無為法,天上人間,無有勝者。時同學坦然,知讓志氣高邁,勸謁慧安。安啟發之,乃直詣曹溪參六祖。祖問:甚處來?曰:嵩山來。曰:什麼物恁麼來?曰:說似一物即不中。曰:還假修證否?曰:修證則不無,污染即不得。曰:祗此不污染,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以後佛法從汝邊去,西天般若多羅讖汝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應在汝心,不須速說。讓豁然大悟。

(辛丑)賢首法藏講新華嚴經

武后詔法藏於佛授記寺講新華嚴經,大地震動,逾時乃息。即日召對長生殿,問帝網十重玄門,藏敷宣有緒,玄旨通貫。后聞驚異,藏指殿隅金獅子為曉譬之,至一毛頭獅子,百億毛頭獅子,后乃豁然。○行思。吉州劉氏子。幼歲出家,每群居論道,思惟默然。後參六祖,問:當何所務,不落階級?曰:汝曾作什麼來?曰:聖諦亦不為。曰:落何階級?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祖深器之,令首眾。○玄覺。姓戴氏,永嘉人。少挺生知,學不加思。蚤歲出家,博貫三藏,精天台止觀法門。因閱維摩經,發明心地。後遇左谿激勵,與玄䇿同參六祖。初到振錫,繞祖三匝,卓然而立。祖曰: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自何方來,生大我慢?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曰:如是,如是。於時大眾無不愕然。覺方具威儀禮拜,須臾告辭。祖曰:返太速乎?曰:本自無動,豈有速耶?曰:誰知非動?曰:仁者自生分別。曰:汝甚得無生之意。曰:無生豈有意耶?曰:無意誰當分別?曰:分別亦非意。曰:善哉!少留一宿。時謂一宿覺。

(壬寅)牛頭山法持禪師入寂(慧方法嗣,牛頭第四世。)

法持以山門付智威。壬寅九月日入滅,遺令露骸松下,飼諸鳥獸。迎出日,空中有神旛從西而來,繞山數匝,所居故院竹林變白,七日而止。

(乙巳)六祖惠能說法

神秀甞奏武后,請惠能赴闕,能固辭。秀復自作書重邀之,能謂使者曰:吾形貌矬陋,此土見之,恐不敬吾法。又先師以吾南中有緣,亦不可違。神龍元年,中宗復遣使薛簡迎能,能辭疾,願終林麓。簡曰:京城禪德皆云:欲得會道,必須坐禪習定。能曰:道繇心悟,豈在坐也?經云:若言如來若坐若臥,是行邪道。何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無生無滅,是如來清淨禪;諸法空寂,是如來清淨坐。究竟無證,何況坐耶?曰:願師慈悲,指示心要,傳奏兩宮。譬如一燈燃百千燈,冥者皆明,明明無盡。曰:道無明暗,明暗是代謝之義。明明無盡,亦是有盡。曰:明喻智慧,暗喻煩惱。若不以智慧照破煩惱,生死憑何出離?曰:煩惱即是菩提。若以智慧照破煩惱者,此是二乘見解。上智大根,悉不如是。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淨心體,湛然常寂,妙用恒沙。簡蒙指教,豁然開悟。

(丙午)神秀禪師入寂(五祖忍旁出法嗣)

神秀居東都,天下稱兩京法主、三帝門師。神龍二年二月日入滅,諡大通。秀生於隋末百有餘歲,未甞自言,故人莫知其數。○普寂,河東馬氏子。師事神秀凡六年,秀奇之,盡授以道。秀入滅,學者爭師事寂。○智威,江寧陳氏子。四歲便思出家,忽一日家中失之,莫知所往。及父母尋訪,知已剃染矣。後聞法持出世,遂往禮謁,傳授正法。有僧慧忠到山,威一見即曰:山主來也。忠甞出參訪,院中凌霄藤盛夏盡萎,左右欲伐之,威曰:不可,忠還則復茂矣。及忠還,果然。一日,威示偈曰:莫繫念,念成生死河。輪迴六趣海,無見出長波。忠曰:念想繇來幻,性自無終始。若得此中意,長波當自止。威又示偈曰:余本性虗無,緣妄生人我。如何息妄情,還歸空處坐。忠曰:虗無是實體,人我何須存。妄情不須息,即汎般若船。威知其了悟,乃付以山門。○神會,襄陽高氏子。年十四為沙彌,參六祖。祖曰:知識遠來艱辛,還將得本來否?若有本,則合識主,試說看。曰:以無住為本,見即是主。曰:這沙彌爭合取次語?曰:和尚坐禪,還見不見?祖以拄杖打三下,云:吾打汝痛不痛?曰:亦痛亦不痛。曰:吾亦見亦不見。會問:如何是亦見亦不見?曰:吾之所見,常見自家過愆,不見他人是非好惡,是以亦見亦不見。汝言亦痛亦不痛,汝若不痛,同其木石;若痛,則同凡夫,即起恚恨。汝向前見不見是二邊,痛不痛是生滅。汝自性且不見,敢爾弄人?會禮拜。一日,祖告眾曰:我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否?會出曰:是諸佛之本源,神會之佛性。曰:向汝道無名無字,汝便喚作本源佛性。汝向去有把茆蓋頭,也只成箇知解宗徒。

(丁未)元珪禪師為嵩神說法(慧安法嗣五祖旁出)

元珪住嵩嶽,景龍年間有神人率群從謁珪,珪覩其狀貌非常,乃曰:善來仁者,何為而至?曰:師寧識我耶?曰:吾觀佛與眾生等,吾一目之,豈分別耶?曰:我此嶽神也,能生死於人,師安得一目吾哉?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視身與空等,視吾與汝等,汝能壞空與汝乎?使果能之,吾則不生不滅也。況汝不能,又焉能生死吾耶?神稽首曰:我亦聰明正直於餘神,詎知師有廣大智辯乎?願授正戒,令我度世。曰:汝施乞戒即既戒矣,所以者何?戒外無戒,又何戒哉?曰:此理也,我聞茫昧,止求師戒我身為門弟子。珪即張座秉爐正几曰: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應曰能,不能即曰否。曰:謹受教。曰:汝能不婬乎?曰:亦娶也。曰:非謂此也,謂無羅欲也。曰:能。曰:汝能不盜乎?曰:何乏我也,焉有盜取哉?曰:非謂此也,謂饗而福淫,不供而禍善也。曰:能。曰:汝能不殺乎?曰:實司其柄,焉得不殺?曰:非謂此也,謂有濫誤疑混也。曰:能。曰:汝能不妄乎?曰:我正直,焉有妄?曰:非謂此也,謂先後不合天心也。曰:能。曰:汝不遭酒敗乎?曰:能。曰:如上是為佛戒也。又言:以有心奉持而無心拘執,以有心為物而無心想身。能如是,則先天地生不為精,後天地死不為老,終日變化而不為動,畢盡寂默而不為休。悟此,則雖娶非妻也,雖饗非取也,雖柄非權也,雖作非故也,雖醉非惽也。若能無心於萬物,則羅欲不為婬,福淫禍善不為盜,濫誤疑混不為殺,先後違天不為妄,惽荒顛倒不為醉,是謂無心也。無心別無戒,無戒則無心。無佛無眾生,無汝及無我,孰為戒哉?曰:我神通亞佛。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則十句,七能三不能。神竦然避席,跪啟曰:可得聞乎?曰:汝能戾上帝,東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曰:汝能奪地祗,融五嶽而結四海乎?曰:不能。曰:是謂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佛能知群有性,窮億劫事,而不能化導無緣;佛能度無量有情,而不能盡眾生界。是謂三不能也。定業亦不牢久,無緣亦是一期,眾生界本無增減,且無一人能主其法。有法無主,是謂無法;無法無主,是謂無心。如我解,佛亦無神通也,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爾。曰:吾誠淺昧,未聞空義。師所授戒,我當奉行。今願報慈德,效我所能。曰:我觀身無物,觀法無常,塊然更有何欲?曰:師必命我為世間事,展我小神功,使已發心、初發心、未發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踪,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曰:無為是。曰:佛亦使神護法,師願隨意垂誨。珪不得已而言曰:東巖寺之障,莾然無樹;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擁。汝能移北樹於東嶺乎?曰:已聞命矣。然昬夜必有喧動,願師無駭。即作禮而去。珪門送之,見儀衛逶迤如王者狀。其夕果有暴風吼雷,棟宇搖蕩。詰旦和霽,則北巖松栝盡移東嶺,森然行植。珪誡其徒曰:母令外知,人將妖我。○慧安。自禁中辭歸嵩嶽,忽一日誡門人曰:吾死將尸向林中,待野火焚之。至七月八日,合戶偃身而寂,壽一百二十八。門人舁尸林中,果野火自然。闍維得舍利八十粒,五粒最巨而紫紅色,光𦦨奪目。○破竈。墮者不稱名氏,得法慧安,隱居嵩嶽。山塢有廟甚靈,殿中惟安一竈,遠近祭祀不輟,烹宰物命極多。墮一日領徒入廟,以杖敲竈三下曰:咄!此竈只是泥瓦合成,聖從何來?靈從何起?恁麼烹宰物命。又打三下,竈乃傾破墮落。須臾有一人青衣峩冠,設拜墮前曰:我本此廟竈神,久受業報,今日蒙師說無生法,得脫此處,生在天中,特來致謝。墮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強言。神再拜而沒。少選侍僧問曰:某等久侍和尚,不蒙示誨,竈神得何徑旨,便得生天?曰: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別無道理為伊。侍僧無言,墮曰:會麼?曰:不會。曰:本有之性為甚麼不會?侍僧乃禮拜,墮曰:破也破也,墮也墮也。有僧舉似安,安嘆曰:此子會盡,物我一如。何謂如朗月處空,無不見者,只是難搆伊語脉。曰:未審甚麼人搆得他語脉?曰:不知者。僧問:物物無形時如何?墮曰:禮即惟汝非我,不禮即惟我非汝。其僧乃禮謝。墮曰:本有之物,物非物也。所以道,心能轉物,即同如來。墮後莫知所終。○行思首眾曹溪。一日,六祖謂曰:從上衣法雙行,師資遞授。衣以表信,法乃印心。吾今得人,何患不信。衣即留鎮山門,汝當分化一方,無令斷絕。思遂回青原山,住靜居寺。神會來參,思問:甚處來。曰:曹溪。曰:曹溪意旨如何。會振身而立。思曰:猶帶瓦礫在。曰:和尚此間莫有真金與人麼。曰:設有,汝向甚麼處著。○中宗詔迎泗州僧伽入宮,舘於薦福寺,度慧儼、慧岸、木叉三人。示寂,敕就薦福漆身起塔。忽臭氣滿城,帝祝送歸臨淮。言訖,異香騰馥。○一行,鉅鹿人,張公瑾之孫。少聰敏,博觀子史。甞借道十尹崇太玄經,讀之數日而還,曰:已究其義。因出所撰太衍玄圖并義決。崇覧之大驚,曰:此後生顏子也。尋出至天台國清寺,見別院古松數十,門有流水。行立門屏間,聞一僧於庭中布算,且曰:今日當有弟子自遠來,求吾算法。即除一算,曰:門前水當西流,弟子亦至矣。行返顧,溪水果已西流。遂趨入,盡傳其術。回入嵩山,依普寂參決禪門宗旨。景龍年間,中宗詔迎赴闕。行辭疾,遁入當陽山。○萬回所至顯化,賜號法雲。甞有偈曰:明暗兩忘開佛眼,不繫一法出蓮叢。真空不壞靈知性,妙用甞存無作功。聖智本來成佛道,寂光非照自圓

(壬子)懷讓禪師開法南嶽

懷讓執侍六祖。十五年壬子,往居衡嶽,開甘露門。

(癸丑)六祖惠能示寂

壬子七月,六祖命門人往新州國恩寺建塔,仍令促工,癸丑夏末落成。七月一日,集眾曰:吾至八月,欲離世間,汝等有疑,早須相問,為汝破迷法。海等皆涕泣,惟有神會神色不動。祖曰:神會小師,却得善不善等,毀譽不動,哀樂不生,餘者不得。海乃再拜,問曰:和尚入滅,衣法當付何人?曰:吾受忍大師衣法,今為汝等說法,不付其衣。蓋汝等信根純熟,決定不疑,堪任大事。汝等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無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萬種法,如地有種,含藏長養,成就其實。我今說法,猶如時雨,普潤大地。汝等佛性,譬之種子,遇茲霑洽,悉得發生。承吾旨者,決護菩提;依吾行者,定證妙果。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萌。頓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七月八日,謂門人曰:吾欲歸新州,汝等速理舟檝。大眾哀留,祖曰:諸佛出現,猶示涅槃,有來必去,理亦常然。吾此形骸,歸必有所。眾曰:師從此去,早晚可回?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問曰:正法眼藏,傳付何人?曰:有道者得,無心者通。又曰: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薩從東方,一出家,一在家,同時興化,建立吾宗。又問佛祖傳授次第,曰:古佛應世無量,今以七佛為始。迦葉而下,展轉相授,以至惠能,是為三十三祖。八月三日齋罷,示眾曰:吾滅度後,莫作世情,悲泣雨淚,受人弔問,身著孝服,非吾弟子,亦非正法。但識自本心,見自本性,無動無靜,無生無滅,無去無來,無是無非,無住無往。恐汝等心迷,不會吾意。今再囑汝,令汝見性。若違吾教,縱吾在世,亦無有益。復說偈曰:兀兀不修善,騰騰不造惡。寂寂斷見聞,蕩蕩心無著。說偈已,端坐至三更,忽謂門人曰:吾行矣。奄然遷化。時異香滿室,白虹屬地,林木變白,鳥獸哀鳴。廣、韶、新三郡官僚緇素,爭迎真身,莫決所之。乃焚香禱曰:香烟指處,師所歸焉。時香烟直貫曹溪,遂遷神龕併衣鉢歸曹溪。次年七月入塔,塔內忽起白光亘天,三日始散,春秋七十有六。

(甲寅)懷讓禪師傳法馬節道一

道一。漢州什邡人。姓馬氏。容貌奇異。牛行虎視。引舌過鼻。足下有二輪文。出家受具。坐禪於衡嶽。懷讓知是法器。往問曰。大德坐禪圖什麼。曰。圖作佛。讓乃取一甎。於彼菴前石上磨。一曰。磨作甚麼。曰。磨作鏡。曰。磨磚豈得成鏡耶。曰。磨磚既不得成鏡。坐禪豈得作佛。曰。如何即是。曰。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一無對。讓曰。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捨。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一聞示誨。如飲醍醐。禮拜問曰。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曰。道非色相。云何能見。曰。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曰。有成壞否。曰。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見道也。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萌。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一蒙開示。心意超然。侍奉九秋。日益玄奧。○玄覺。住溫江。學者輻輳。號真覺。開元二年十月日。辭眾端坐入滅。覺甞著證道歌。感定中觀。見字字皆成金色。時有梵僧。傳歸西竺。翻成梵筴。稱為東土大乘經。歌曰。君不見。絕學無為閒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覺了無一物。本源自性天真佛。五陰浮雲空去來,三毒水泡虗出沒。證實相,無人法,剎那滅却阿鼻業。若將妄語誑眾生,自招拔舌塵沙劫。頓覺了,如來禪,六度萬行體中圓。夢裏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無罪福,無損益,寂滅性中莫問覔。比來塵鏡未曾磨,今日分明須剖析。誰無念,誰無生,若實無生無不生。喚取機關木人問,求佛施功早晚成。放四大,莫把捉,寂寞性中隨飲啄。諸行無常一切空,即是如來大圓覺。決定說,表真乘,有人不肯任情徵。直捷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顆圓光色非色。淨五眼,得五力,惟證乃知難可測。鏡裏看形見不難,水中捉月爭拈得。常獨行,常獨步,達者同遊涅槃路。調古神清風自高,貌顇骨剛人不顧。窮釋子,口稱貧,實是身貧道不貧。貧則身常被縷褐,道則心藏無價珍。無價珍,用無盡,利物應機終不恡。三身四智體中圓,八解六通心地印。上士一決一切了,中下多聞多不信。但自懷中解垢衣,誰能向外誇精進。從他謗,任他非,把火燒天徒自疲。我聞恰似飲甘露,銷融頓入不思議。觀惡言,是功德,此則成吾善知識。不因訕謗起冤親,何表無生慈忍力。宗亦通,說亦通,定慧圓明不滯空。非但我今獨達了,恒沙諸佛體皆同。師子吼,無畏說,百獸聞之皆腦裂。香象奔波失却威,天龍寂聽生欣悅。遊江海,涉山川,尋師訪道為參禪。自從認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縱遇鋒刀常坦坦,假饒毒藥也閒閒。我師得見然燈佛,多劫曾為忍辱仙。幾回生,幾回死,生死悠悠無定止。自從頓悟了無生,於諸榮辱何憂喜。入深山,住蘭若,岑崟幽䆳長松下。優游靜坐野僧家,閴寂安居實瀟灑。覺即了,不施功,一切有為法不同。住相布施生天福,猶如仰箭射虗空。勢力盡,箭還墜,招得來生不如意。爭似無為實相門,一超直入如來地。但得本,莫愁末,如淨琉璃含寶月。既能解此如意珠,自利利他終不竭。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宵何所為。佛性戒珠心地印,霧露雲霞體上衣。降龍鉢,解虎錫,兩股金環鳴歷歷。不是標形虗事持,如來寶杖親蹤跡。不求真,不斷妄,了知二法空無相。無相無空無不空,即是如來真實相。心鏡明,鑒無礙,廓然瑩徹周沙界。萬象森羅影現中,一顆圓明非內外。豁達空,撥因果,莾莾蕩蕩招殃禍。棄有著空病亦然,還如避溺而投火。捨妄心,取真理,取捨之心成巧偽。學人不了用修行,真成認賊將為子。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繇斯心意識。是以禪門了却心,頓入無生知見力。大丈夫,秉慧劍,般若鋒兮金剛𦦨。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膽。震法雷,擊法鼓,布慈雲兮灑甘露。龍象蹴蹋潤無邊,三乘五性皆醒悟。雪山肥膩更無雜,純出醍醐我常納。一性圓通一切性,一法徧含一切法。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還共如來合。一地具足一切地,非色非心非行業。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超却三祇劫。一切數句非數句,與吾靈覺何交涉。不可毀,不可讚,體若虗空沒涯岸。不離當處常湛然,覔即知君不可見。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祇麼得。默時說,說時默,大施門開無壅塞。有人問我解何宗,報道摩訶般若力。或是或非人不識,逆行順行天莫測。吾早曾經多劫修,不是等閒相誑惑。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敕曹溪是。第一迦葉首傳燈,二十八代西天記。法東流,入此土,菩提達磨為初祖。六代傳衣天下聞,後人得道何窮數。真不立,妄本空,有無俱遣不空空。二十空門元不著,一性如來體自同。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除光始現,心法雙忘性即真。嗟末法,惡時世,眾生福薄難調治。去聖遠兮邪教深,魔強法弱多怨害。聞說如來頓教門,恨不滅除令瓦碎。作在心,殃在身,不須怨訴更尤人。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栴檀林,無別樹,鬱密森沉師子住。境靜林閒獨自遊,走獸飛禽皆遠去。師子兒,眾隨後,三歲即能大哮吼。若是野干逐法王,百年妖怪虗開口。圓頓教,勿人情,有疑不決直須爭。不是山僧逞人我,修行恐落斷常坑。非不非,是不是,差之毫釐失千里。是即龍女頓成佛,非即善星生陷墜。吾早年來積學問,亦曾討疏尋經論。分別名相不知休,入海算沙徒自困。却被如來苦訶責,數他珍寶有何益。從來蹭蹬覺虗行,多年枉作風塵客。種性邪,錯知解,不達如來圓頓制。二乘精進勿道心,外道聰明無智慧。亦愚癡,亦小騃,空拳指上生實解。執指為月枉施功,根境法中虗揑怪。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先須償宿債。飢逢王膳不能餐,病遇醫王爭得瘥。在欲行禪知見力,火中生蓮終不壞。勇施犯重悟無生,早時成佛於今在。師子吼,無畏說,深嗟懞懂頑皮靼。祇知犯重障菩提,不見如來開秘訣。有二比丘犯婬殺,波離螢光增罪結。維摩大士頓除疑,猶如赫日銷霜雪。不思議,解脫力,妙用河沙也無極。四事供養敢辭勞,萬兩黃金亦銷得。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法中王,最高勝,河沙如來同共證。我今解此如意珠,信受之者皆相應。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假使鐵輪頂上旋,定慧圓明終不失。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象駕崢嶸謾進塗,誰見螗螂能拒轍。大象不遊於兔徑。大悟不拘於小節。莫將管見謗蒼蒼。未了吾今為君決。○淨居寺尼玄機。甞習定於平陽大日山石窟中。與兄玄覺同參六祖。因著圓明歌。與證道歌相表裏。後倒立而化。法屬以顛倒呵之。應聲而仆。將塟之夕。為風雷所移。越二日。有自大日山來者。云是夕空中有簫磬聲。機之柩已厝峯上。其徒迎舍利歸寺。建塔號圓明。○希遷。端州陳氏子。生而狥齊。既冠。然諾自許。後造曹溪得度。問祖。和尚百年後。某當依附何人。曰。尋思去。祖歿。遷每於靜處端坐思惟。首座曰。汝師已逝。空坐奚為。曰。我稟遺誡。故尋思耳。座曰。汝有師兄思和尚。今住吉州。汝因緣在彼。師言甚直。汝自迷耳。遷聞語。便辭龕。直往青原參行思。思曰。子何方來。曰。曹溪。曰。將得甚麼來。曰。未到曹溪亦不失。曰。若恁麼。用去曹溪作甚麼。曰。若不到曹溪。爭知不失。又曰。曹溪大師還識和尚否。曰。汝今識吾否。曰。識又爭能識得。曰。眾角雖多。一麟足矣。遷又問。和尚自離曹溪。甚麼時至此間。曰。我却知汝早晚離曹溪。曰。希遷不從曹溪來。曰。我亦知汝去處也。曰。和尚幸是大人。莫造次。他日復問遷。汝甚麼處來。曰。曹溪。思乃舉拂子曰。曹溪還有這箇麼。曰。非但曹溪。西天亦無。曰。子莫曾到西天否。曰。若到即有也。曰。未在更道。曰。和尚也須道取一半。莫全靠學人。曰。不辭向汝道。恐已後無人承當。

(丙辰)嵩嶽元珪禪師入寂(慧安法嗣五祖旁出)

元珪住嵩嶽,開元四年,囑門人曰:吾始居寺東嶺,吾滅,汝必置吾骸於彼。言訖,若委蛇焉。

(丁巳)慧忠禪師住南陽白崖山

慧忠,諸暨冉氏子。得法六祖,住南陽白崖山黨子谷。示眾:禪宗學者,應遵佛語。一乘了義,契自心源。不了義者,互不相許,如獅子身蟲。夫為人師,若涉名利,別開異端,則自他何益?如世大匠,斤斧不傷其手,香象所負,非驢所堪。忠一日喚侍者,侍者應諾。如是三喚,侍者三應。忠曰:將謂我孤負汝,却是汝孤負我。

(壬戌)法欽參玄素禪師

法欽,崑山朱氏子,世服儒業。母孕時,夢蓮生戶樞,取一花繫於衣帶,窹乃惡葷餌。既誕,形貌奇偉,神色朗徹,好以佛事為兒戲。年二十二,赴京應選,道繇丹徒,憩鶴林寺。玄素見而異之,問曰:子何之?曰:將求仕於上京。曰:雖有五等之爵,不如三界之尊。曰:可學乎?曰:觀子神氣,幾於生知,若肯出家,必悟如來知見。欽遂裂縫掖,刻苦親依。素深器之,謂門人法鏡曰:此子當大弘吾法,蔚為人師。欽日夜奮勵,三學該鍊。一日,請素示其法要,素曰:無人得我法。曰:以何傳?曰:我法實無可傳者。欽頓釋疑滯,久之辭去,曰:汝乘流而行,遇徑即止。遂南行,受具於餘杭龍泉寺。

素,延陵人,名法照,牛頭智威法嗣,居京口鶴林寺。

○馬祖道一闡化江西(南嶽讓法嗣)

開元十年,道一闡化於江西,懷讓問眾曰:道一為眾說法否?曰:已為眾說法。曰:總未見人持箇消息來。因遣一僧往囑曰:待伊上堂時,汝但出問:作麼生待伊道底言語?記將來。僧去,一如讓旨,迴謂讓曰:馬師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讓深然之。

佛祖綱目卷第三十
Hán Việ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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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Quyển thứ ba mươi mố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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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三十一(調字號)

甲子(唐玄宗開元十二年)壬午(改天寶)丙申(肅宗至德元年)戊戌(改乾元)庚子(改上元)壬寅(改寶應)癸卯(代宗廣德元年)乙巳(改永泰)丙午(改大曆)庚申(德宗建中元年)癸亥(唐德宗建中四年止)

(乙丑)普寂禪師住唐興寺

普寂受記於神秀。開元十三年,玄宗詔居都城唐興寺,王公士庶爭來禮謁。

(己巳)牛頭山智威禪師入寂

開元己巳,牛頭山智威將入滅,謂門弟子曰:將屍林中,施諸鳥獸。○宣州安國寺玄挺初參智威,侍立次,有講僧問威曰:真性緣起,其義云何?威良久,挺遽召曰:大德正興一念問時,是真性中緣起。其僧言下大悟。○玄素住鶴林,一日有屠者禮謁,願就所居辦供,素欣然而往,眾皆訝之,素曰:佛性平等,賢愚一致,但可度者,吾即度之,復何差別之有?○李通玄日食一栢葉,棗十顆,因呼棗栢大士。開元七年,大原高仙奴館之齋中,造論逾三年,遷馬氏古佛堂側。閱十年,負經書而去,山行三十里,偶一虎當途,玄撫之曰:吾著華嚴論,汝能為擇棲止處否?即以經囊負其背,隨至神福山原下土龕前蹲駐,玄取囊置龕,虎搖尾而去。龕廣六七肘,玄著論,每夕口出白光以代燭。日有二女子,布衣白巾,汲水炷香,食時輒具饌,齋畢撤器而去。如是五載,著論畢,遂滅跡不見。

(庚辰)普寂禪師入寂(北宗神秀法嗣)

普寂,住都城,遠近參學者輻輳。開元庚辰入滅。○道樹,亦秀嗣。得法後,結茅壽州三峯山。甞有野人,服色素朴,言談詭異。時忽化作佛及菩薩、羅漢、天仙等形,或放神光,或呈聲響,學徒皆不能測。十數年後,寂無影響。樹告眾曰:野人作多色伎倆,眩惑於人,只消老僧不見不聞。彼之伎倆有窮,吾之不見不聞無盡。

○行思禪師傳法希遷

行。思一日令希遷持書與懷讓曰:汝達書了速回,吾有箇鈯斧子與汝住山。遷至彼,未呈書便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曰:子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曰:寧可永劫受沉淪,不從諸聖求解脫。讓便休。遷回,思問:子返何速?書信達否?曰:書亦不通,信亦不達。去日蒙和尚許箇鈯斧子,只今便請。思垂一足,遷便禮拜。○李通玄。美髭髯,朗眉目,丹唇紫腮,冠樺皮衣,麻衣長裙,博袖散腰,徒跣而行,放曠人天,靡所拘束。開元庚辰三月間,一日出山,遇里人高會燕樂,玄就語曰:汝等好住,吾將歸矣。眾驚其去,有送入山者,至龕而謝遣之。即於是夕烟雲凝布,巖谷震蕩,有二白鶴翔空哀唳,其餘飛走悲鳴滿山。翼日,里人爭往候之,則已端坐示寂於龕中矣。奉九十五著華嚴論四十卷,又著決疑論會釋、十門玄義、排科釋略及緣生解迷、十明等論,十玄六相、百門義海等書,竝傳於世。

○青原行思禪師入寂(六祖法嗣)

行思住青原,庚辰十二月日,示眾畢,跏趺而逝。

(壬午)懷玉法師往生淨土

懷玉,台州人。布衣一食,常坐不臥。誦彌陀經三十萬遍,日課佛號五萬聲。天寶元年,見佛菩薩滿虗空中,一人持銀臺來迎。玉曰:吾一生念佛,誓取金臺,何為不然?聖眾遂隱。玉彌加精進。三七日後,向擎臺者來云:師以精進得升上品,宜趺坐以俟。三日後,異光滿室,謂弟子曰:吾生淨土矣。含笑而逝。○自覺住真州,常發願:願因觀音得見阿彌陀佛。於是鑄觀音像,高四十九尺。既成,祝願。夜三更,忽有金光二道,阿彌陀佛自光中而下,二大士左右隨之。佛垂手摩覺頂曰:守願勿易,利物為先。寶池生處,孰不如願?後十一年七月望夕,見一人形似天王,雲間現身,謂覺曰:安養之期至矣。即於觀音像前趺坐而化。

○希遷禪師開法石頭

希遷得法後,旋住南嶽,鬼神多顯跡聽法。天寶初,至衡山,結菴於石頭之上,時號石頭和尚。作草菴歌曰:吾結草菴無寶貝,晚來從容圖睡快。成時初見茅草新,破後還將茅草蓋。住菴人,鎮常在,不屬中間與內外。世人住處我不住,世人愛處我不愛。菴雖小,含法界,方丈老人相體解。上乘菩薩信無疑,中下聞之必生恠。問此菴,壞不壞,壞與不壞主元在。不居南北與東西,基址堅牢以為最。青林下,明窓內,玉殿瓊樓未為對。衲被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住此菴,休作解,誰誇舖席圖人買。回光返照便歸來,廓達靈根非向背。遇祖師,親訓誨,結草為菴莫生退。百年拋却任縱橫,擺手便行且無罪。千種言,萬般解,只要教君長不昧。欲識菴中不死人,豈離而今這皮袋。

(癸未)楊庭光參本淨禪師

本淨,絳州張氏子。幼歲披緇曹溪受記,住司空山。癸未,玄宗遣中使楊庭光入山採常春藤。光因參淨,問曰:弟子慕道斯久,願和尚慈悲,略垂開示。淨曰:天下禪宗碩學,咸會京城,天使足可咨決。貧道猥山傍水,無所用心。光再拜。淨曰:天使休禮貧道。天使為求佛耶?問道耶?曰:弟子昏昧,未審佛與道其義云何?曰:若欲求佛,即心是佛。若欲會道,無心是道。曰:云何即心是佛?曰:佛因心悟,心以佛彰。若悟無心,佛亦不有。曰:云何無心是道?曰:道本無心,無心名道。若了無心,無心即道。光拜受,回闕具奏。敕詔起淨,是冬到京。

(甲申)本淨禪師說法內道場

天寶三載正月上元日,玄宗詔兩街名僧碩學赴內道場,共本淨闡揚佛理。有遠禪師問曰:如禪師所見,以何為道?曰:無心是道。曰:道因心有,何得言無心是道?曰:道本無名,因心名道。心名若有,道不虗然。窮心既無,道憑何立?二俱虗妄,總是假名。曰:禪師見有身心是道已否?曰:山僧身心本來是道。曰:適言無心是道,今又言身心本來是道,豈不相違?曰:無心是道,心泯道無。心道一如,故言無心是道。身心本來是道,道亦本是身心。身心本既是空,道亦窮源無有。曰:觀禪師形體甚小,却會此理。曰:大德只見山僧相,不見山僧無相。見相者,是大德所見。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只見其道。若以相為實,窮劫不能見道。曰:今請禪師於相上說於無相。曰:淨名經云:四大無主,身亦無我。無我所見,與道相應。大德若以四大有主是我,若有我見,窮劫不可會道也。遠聞語失色。淨示偈曰:四大無主復如水,遇曲逢直無彼此。淨穢兩處不生心,壅決何曾有二意。觸境但似水無心,在世縱橫有何事?帝及四眾莫不稱善。

○南嶽懷讓禪師示寂(六祖能法嗣)

懷讓入室,弟子總有六人,各印可曰:汝等六人,同證吾身,各契一路。一人得吾眉,善威儀(常浩);一人得吾眼,善顧盻(智達);一人得吾耳,善聽理(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氣(神照);一人得吾舌,善譚說(巖峻);一人得吾心,善古今(道一)。又曰:一切法皆從心生,心無所生,法無能住。若達心地,所作無礙。非遇上根,其慎辭哉。天寶三載八月十一日入滅,塔於衡嶽,敕諡大慧最勝輪之塔。

(乙酉)神會禪師著顯宗記

六祖滅後二十年間,曹溪頓宗沉廢荊吳,嵩嶽漸門盛行秦洛。神會乃著顯宗記以定兩宗,南能頓宗,北秀漸宗。河南尹李常素仰祖風,深得玄旨,遇會問曰:三祖大師塟在何處?或聞入羅浮不回戒說,終於山谷,未知孰是?曰:璨大師自羅浮歸山谷,得月餘方示滅。今舒州見有三祖墓。常未之信。後謫舒州別駕,果得三祖墓。遂與僚佐同往瞻禮,又啟真儀。闍維得五色舍利三百粒,以百粒出己俸建塔,百粒寄會,百粒隨身。後於洛中私第設齋慶之。時有西域三藏犍那等與會。常問:天竺禪門祖師多少?曰:自迦葉至般若多羅,有二十七祖。若敘師子尊者,傍出達磨達,四世二十二人,總有四十九祖。若從七佛至此,璨大師不括橫枝,凡三十七世。常曰:甞見祖圖,或引五十餘祖。至於支派差殊,宗族不定,或但有空名者,以何為驗?時有六祖門人智本答曰:斯乃後魏初佛法淪替,有沙門曇曜,紛紜中以素絹單錄得諸祖名字,或忘失次第,藏衣領中,隱於巖穴,經三十五載。至文成帝即位,法門中興,曜為僧統,乃集諸沙門重議結集,目為付法藏傳。其間小有差互,即曜抄錄時怖懼所致。○法欽自受玄素記後,抵臨安,行次東北山下,問樵者曰:此何山?曰:此徑山也。乃駐錫焉。有僧問:如何是道?欽曰:山上有鯉魚,水底有蓬塵。馬祖令人送書到,書中作一圓相。欽開緘,於圓相中作一畫,却封回。又令智藏來問:十二時中以何為境?曰:待汝回去時有信。曰:如今便回。曰:傳語却須問取曹溪。○澄觀,山陰夏侯氏子,字大休。身長九尺四寸,垂手過膝,口四十齒,目光夜發,晝乃不眴。十一歲出家,十四歲得度。甞以十事自勵,曰:體不捐沙門之表,心不違如來之制,坐不背法界之經,性不染情礙之境,足不履尼寺之塵,脇不觸居士之榻,目不視非儀之綵,舌不味過午之餚,手不什圓明之珠,宿不離衣鉢之側。又甞從牛頭忠、徑山欽問西來宗旨,皆默受印記。

(壬辰)鶴林玄素禪師入寂(智威法嗣,牛頭宗第六世。)

玄素住鶴林,有僧問:如何是西來意?曰:會即不會,疑即不疑。又曰:不會不疑底,不疑不會底。有僧扣門,素問:什麼人?曰:是僧。曰:非但是僧,佛來亦不著。曰:佛來為什麼不著?曰:無汝棲泊處。天寶壬辰十一月入寂,壽八十五,夏六十一。

(甲午)左溪玄朗法師入寂(東陽威法嗣,天台宗第七世。)

玄朗師事惠威,盡傳其道,獨處巖穴凡三十年,宴坐左溪,因以為號。建立精舍,約而不陋,跪懺其間,心不離定,口不甞藥。或衣弊食絕,布紙而綻,掬泉而齋。或問:萬行俱空,云何苦行?曰:本無苦樂,妄習為因,眾生妄除,我苦隨盡。天寶甲午,忽一日告門人曰:吾五印道成,萬行無得,戒為心本,爾等師之。言訖而逝。○李泌,字長源,京兆人。七歲知為文,玄宗召見,呼為奇童,使與太子為布衣交。乾元中,辭入衡嶽。時明瓚隱居上封,人號懶殘。泌往謁之,聞其經聲,先悲愴而後悅豫。泌隱知音,因謂曰:將非避隱者有雲霄意乎?瓚唾之曰:莫相賊,莫相賊。泌色不為動,候之良久,匍匍問道。瓚曰:碎却筆硯,方可談此。遂撥火出芋食之。泌至中夜,復請曰:終無一言見教乎?瓚撫其背曰:好做十年宰相。後德宗朝,進禮部尚書、同平章事,封鄴侯。

王維,字摩詰,官尚書右丞。與弟縉皆篤志奉佛,不茹葷血,不衣文綵,得輞口藍田別墅,彈琴嘯詠,留連終日。母喪,上表於朝,請以輞川地為佛寺。在京師,日飯十數名僧,以玄譚為樂。齋中無所有,惟茶鐺、藥臼、經案、繩床而已。退朝,焚香獨坐,一心禪誦。妻亡,不再娶,三十年孤處一室,屏絕塵累。臨終,索筆作別弟縉書,又與親故數幅,多勸勉奉佛修心之旨,捨筆而絕。甞作能禪師碑云:無有可捨,是達有源;無空可住,是知空本。舉足下足,常在道場;是心是情,同歸性海。

○崇慧住天柱山

崇慧,彭州陳氏子。得法智威。乾元元年,住舒州天柱山。僧問:達磨未來時,還有佛法也無?曰:未來且置,即今事作麼生?曰:某甲不會,乞師指示。曰:萬古長空,一朝風月。良久,曰:闍黎會麼?曰:不會。曰:自己分上作麼生?干他達磨來與未來作麼?他家來大似賣卜漢,見汝不會,為汝錐破卦文,纔生吉㐫,盡在汝分上,一切自看。曰:如何是解卜底人?曰:汝纔出門時,便不中也。

(庚子)荷澤神會禪師入寂(六祖旁出法嗣)

神會住荷澤,一日鄉信至,報二親亡,會入堂白槌曰:父母俱喪,請大眾念摩訶般若。眾纔集,會便打槌曰:勞煩大眾。下座。弟子光寶問:眼耳緣聲色時,為復抗行?為有回互?曰:抗互且置,汝指何法為聲色之體?曰:如師所說,即無有聲色可得。曰:汝若了聲色體空,亦信眼耳諸根及與凡與聖平等如幻,抗行回互,其理昭然。寶頓領悟。上元元年五月日中夜,奄然而化。

(辛丑)慧忠禪師說法千福寺

慧忠住南陽白崖山黨子谷,四十餘年不下山。上元二年,肅宗以師禮迎居千福寺。一日,帝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忠曰:檀越踏毗盧頂上行。帝曰:寡人不會。忠曰:莫認自己清淨法身。帝益不曉。

(甲辰)希遷禪師著參同契

希遷因看肇論,至會萬物為己者,其惟聖人乎。乃拊几曰:聖人無己,靡所不己。法身無象,誰云自他。圓鑑靈照於其間,萬象體玄而自現。境智非一,孰云去來。至哉斯語也。遂掩卷不覺。𥨊夢與六祖同乘一龜,游泳深池之內。覺而念曰:靈龜者,智也。深池者,性海也。吾與祖師同乘靈智,遊性海矣。遂著參同契曰: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人根有利鈍,道無南北祖。靈源明皎潔,枝派暗流注。執事原是迷,契理亦非悟。門門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爾依位住。色本殊質象,聲元異樂苦。暗合上中言,明明清濁句。四大性自復,如子得其母。火熱風動搖,水濕地堅固。眼色耳音聲,鼻香舌醎醋。然依一一法,依根葉分布。本末須歸宗,尊卑用其語。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覩。明暗各相對,比如前後步。萬物自有功,當言及用處。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進步非遠近,迷隔山河固。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廣德二年,偶一日見負米登山者,遷問之,知為送供。因愍其勞苦,即移菴下梁端。

○慧忠國師為代宗說法

慧忠住京城,代宗甞問:師得何法?曰:陛下還見空中一片雲麼?曰:見。曰:釘釘著,懸掛著。又每問忠,忠都不視之,曰:朕是大唐天子,師何以殊不顧視?曰:還見虗空麼?曰:見。曰:他還眨眼視陛下否?帝益疑駭,於是齋沐,別致十問:一、見性已後,用布施作福否?曰:無相而施,合見性。二、日夕作何行業,合得此道?曰:無功而修,合此道。三、或有病難,將何道理修行抵擬?曰:無功而修,了業本空,得不動轉。四、臨終時,作麼生得清凉自在無疑?忠以努力自信道為對。五、煩惱起時,將何止息?忠對:本心湛然,煩惱回歸妙用。六、見性後,用持戒念佛,求生淨土否?忠對:性即是佛,性即是淨土。七、捨此陰了,當生何處?忠以無捨無生自在生為對。八、臨終時,有花臺寶座來迎,可赴否?忠以不取相為對。九、作麼生得神通似佛?忠以見性如貧得寶,如民得王對。十、只依此本性修,定得作佛否?忠對:定得作佛,佛亦無相,無得乃為真得。

(丙午)無住禪師為杜鴻漸說法

無住法嗣無法,居白崖山,專務宴寂。經累歲,學者漸至,勤請不已,自此垂誨。宰相杜鴻漸出撫巴蜀,至益州,遣使延請。至,問曰:弟子聞和尚說無憶、無念、莫妄三句法門,未審此三句是一是三?曰:無憶名戒,無念名定,莫妄名慧。一心不生,具戒、定、慧,非一非三也。時庭樹鵶鳴,漸問:師聞否?曰:聞。鵶去已,又問:師聞否?曰:聞。曰:鵶去無聲,云何言聞?曰:聞與不聞,非關聞性。有聲之時,聲塵自生;無聲之時,聲塵自滅。而此聞性,不隨聲生,不隨聲滅。悟此聞性,則免聲塵流轉。當知聞無生滅,聞無去來。又問:弟子曾撰起信論疏兩卷,可稱佛法否?曰:夫造章疏,皆用識心,思量分別。據論文云:當知一切法,從本以來,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平等,無有變異,惟有一心,故名真如。今相公既著種種相,云何是佛法?漸起作禮曰:弟子甞問諸大德,皆贊為不可思議。當知彼等但狥人情,師獨從理解說,是真不可思議。然云何不生?云何不滅?云何得解脫?曰:見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即不滅。既無生、滅,即不被前塵所縛,當處解脫。舉要而言,識心即離念,見性即解脫。離識心、見性外,更有法門證無上菩提者,無有是處。何以故?真心者,念生亦不順生,念滅亦不依寂,不來,不去,不定,不亂,不取,不捨,不沉,不浮,無為,無相,活活潑潑,平常自在。此心體畢竟不可得,觸目皆如,無非見性也。漸喜躍稱敬,自是棲心禪悅。臨終,沐浴,儼朝服,加僧伽黎,剃鬚髮而逝。

○馬祖道一開法鍾陵

馬祖𨽻名。鍾陵開元寺連帥路嗣恭,聆風景慕,親受宗旨。四方學者,雲集座下。示眾: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達磨大師從南天竺國來至中華,傳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開悟。又引楞伽經文,以印眾生心地。恐汝顛倒,不自信此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經以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夫求法者,應無所求。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不取善,不捨惡,淨穢兩邊,俱不依怙。達罪性空,念念不可得,無自性故。故三界惟心,森羅萬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見色,皆是見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隨時言說,即事即理,都無所礙。菩提道果,亦復如是。於心所生,即名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心,乃可隨時著衣喫飯,長養聖胎。任運過時,更有何事?汝受吾教,聽吾偈曰:心地隨時說,菩提亦祇寧。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僧問:如何修道?曰:道不屬修。若言修得,修成還壞,即同聲聞。若言不修,即同凡夫。但盡三界心量,一念妄想,即是三界生死根本。但無一念,即除生死根本,即得法王無上珍寶。○鄧隱峰辭,祖曰:甚處去?曰:石頭去。曰:石頭路滑。曰:竿木隨身,逢場作戲。便去。纔到石頭,即繞禪床一匝,振錫一聲,問:是何宗旨?頭曰:蒼天!蒼天!峯無語,回舉似祖。祖曰:汝更去問,待他有答,汝便噓兩聲。峯又去依前問,頭乃噓兩聲。峯又無語,回舉似祖。祖曰:向汝道石頭路滑。峯屢參二大士法席,後於祖言下相契。一日,峰推車次,祖展脚在路上坐。峰曰:請師收足。祖曰:已展不縮。峯曰:已進不退。乃推車碾損祖脚。祖歸法堂,執斧子曰:適來碾損老僧脚底,出來!峰便出,於祖前引頸,祖乃置斧。○慧藏,本以弋獵為務,惡見沙門。因逐鹿從祖菴前過,祖迎之。藏遂問:和尚還見鹿過否?曰:汝是何人?曰:獵者。曰:汝解射否?曰:解射。曰:汝一箭射幾箇?曰:一箭射一箇。曰:汝不解射。曰:和尚解射否?曰:解射。曰:和尚一箭射幾箇?曰:一箭射一群。曰:彼此是生命,何用射他一群?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曰:若教某甲自射,直是無下手處。曰:這漢曠劫無明煩惱,今日頓息。藏擲下弓箭,投祖出家。一日,在厨作務次,祖問:汝作甚麼?曰:牧牛。曰:作麼生牧?曰:一迴入草去,驀鼻拽將回。曰:子真牧牛。藏甞問智藏:汝還解捉得虗空否?智藏曰:捉得。曰:作麼生捉?智藏以手撮虗空。藏曰:汝不解捉。智藏却問:師兄作麼生捉?藏把智藏鼻孔拽,智藏作忍痛聲曰:太煞拽人鼻孔!直欲脫去。藏曰:直須恁麼捉虗空始得。後住撫州石鞏山,常以弓箭接機。○亮座主,本蜀人,頗講經論。因參祖,祖問:見說座主大講得經論,是否?曰:不敢。曰:將甚麼講?曰:將心講。曰: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爭解講得?亮抗聲曰:心既講不得,虗空莫講得麼?曰:却是虗空講得。亮不肯,便出。將下堦,祖召曰:座主!亮回首,祖曰:是甚麼?亮豁然大悟,便禮拜。祖曰:這鈍根阿師,禮拜作麼?曰:某甲所講經論,將謂無人及得。今日被大師一問,平生功業一時氷釋。禮謝而退,乃散徒眾,隱於西山。○石臼初參祖,祖問:甚處來?曰:烏臼來。曰:烏臼近日有何言句?曰:幾人於此茫然?曰:茫然且置,悄然一句作麼生?臼乃近前三步,祖曰:我有七棒寄打烏臼,你還甘否?曰:和尚先喫,某甲後甘。一日,僧問臼:如何是地藏手中珠?曰:你手中還有麼?曰:不會。曰:莫謾大眾。復頌曰:不識自家寶,隨他認外塵。日中逃影質,鏡裏失頭人。○水潦初參祖,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曰:禮拜著。潦纔禮拜,祖便與一蹋蹋倒。潦大悟,起來拊掌呵呵大笑曰: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只向一毛頭上一時識得根源去。乃作禮而退。後告眾曰:自從一喫馬師踏,直至如今笑不休。○自在,吳興李氏子。參祖,發明心地。祖令送書與慧忠,忠曰:馬大師以何法示徒?曰:即心即佛。忠曰:是甚麼語話?良久,又問:此外更有甚麼言教?曰:非心非佛。或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忠曰:猶較些子。曰:馬大師即甚麼?未審和尚此間如何?忠曰:三點如流水,曲似刈禾鎌在。後隱伏牛山,示眾曰:即心即佛是無病求藥句,非心非佛是藥病對治句。僧問:如何是脫灑底句在?曰:伏牛山下古今傳。後入滅,壽八十一。○大珠。建州朱氏子,名慧海。初至江西參祖,祖問:從何處來?曰:越州大雲寺來。曰:來此擬須何事?曰:來求佛法。曰:我這裏一物也無,求什麼佛法?自家寶藏不顧,拋家散走作麼?曰:那箇是慧海寶藏?曰:即今問我者是汝寶藏,一切具足,更無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外求?海於言下自識本心,不繇知覺,踊躍禮謝。師事六載,後以受業師老,遂歸奉養,晦迹藏用,人莫能識。潛著頓悟入道要門論一卷,法侄玄晏竊呈祖,祖覽訖,示眾曰:越州有大珠,圓明光透,自在無遮障處也。眾知海姓朱,迭相尋訪,時號大珠和尚。○普願。鄭州王氏子。幼慕空宗,出家受具。初習相部,及究毗尼。次游講肆,歷聽楞伽、華嚴,入中百門觀,精練玄義。後參祖,頓然忘筌,得游戲三昧。一日,為眾僧行粥次,祖問:桶裏是什麼?曰:這老漢合取口作恁麼語話。祖便休。自是同參無敢詰問。

(己酉)徑山法欽禪師至京

代宗留神空門。道眾憤嫉。大曆三年九月。道士史華。奏與釋氏觕法。遂於東明觀。架刀為梯。華登躡而上。如履磴道。緇侶相顧。無敢躡者。時章敬寺沙門崇慧。奉敕於本寺庭樹間。梯架鋒刃。銛白如霜。增東明觀之梯百尺。慧跣足而登。至絕梯而止。復躡而下。如行平地。以至蹈烈火。探沸油。餐鐵葉。嚼釘線。道眾見之。駭汗掩袂而走。四眾讚仰。聲若雷電。帝遣中貴。傳宣慰勞。嘉嘆再三。賜紫衣。號曰護國三藏。尋被召對。問師承何人。曰。徑山高道僧法欽。臣之師也。臣未具戒。不敢受紫衣之賜。帝特命開壇。方羯磨。慧隱身壇上。莫知所往。帝益駭異。遂禮欽為師。遣內侍特詔敦請。既至。帝躬迎問法。同弟子之禮。欽一日在內庭。見帝起立。帝曰。師何以起。欽曰。檀越何得向四威儀中見貧道。帝悅。賜號國一。頃之。欲辭歸。帝曰。此眾生有當度者。彼眾生豈有殊乎。欽曰。實無有法以度眾生。○初。法照止衡州雲峯寺。甞於僧堂食鉢內。覩五色雲。中一梵剎。當東北有山㵎石門。復見一寺,金書其額曰:大聖竹林寺。他日,復見雲中數寺,池臺樓觀,萬菩薩眾雜處其中。大曆三年,起五會念佛道場,感祥雲彌覆。雲中復現樓閣,覩阿彌陀佛及二菩薩身滿虗空。復見老人謂曰:汝先發願於金色界禮覲大僧,今何輙止?遂與同志啟行。四年四月,到五臺佛光寺,一如鉢中所見。夜四更,見一道光從北山下來射照。照急入堂內,問眾曰:此何祥光?有僧曰:此大聖不思議光。照即尋光至寺東北五里,果有大山。山有㵎,㵎北有石門。二青衣立於門首,一稱善財,一稱難陀。引照入門北行,見金門樓觀,金榜題曰:大聖竹林寺。寺方二十里,一百院皆有金地寶塔,華臺玉樹。入講堂,見文殊在西,普賢在東,踞師子座,為眾說法。照前作禮,問曰:末代凡夫,未審修何法門?文殊告曰:諸修行門,無如念佛。阿彌陀佛願力難思,汝當繫念,決取往生。時二大士同舒金臂摩照頂,授記曰:汝今以念佛力故,畢竟證無上覺。復命往詣諸菩薩院,巡禮竟,乃回作禮,辭退。向二青衣送至門外,照復作禮,舉頭俱失。○慧忠。住牛頭,平生一衲不易,器用惟一鐺。縣令張遜謁忠,問:弟子幾人?曰:有三五人。曰:可得見乎?忠敲禪床三下,有三虎哮吼而出,遜驚怖而退。後眾請入城,居莊嚴寺,於殿東別創法堂。先有古木,群鵲巢其上,工人將伐之。忠曰:此地建堂,汝等何不速去?言訖,群鵲遷巢他樹。自是學徒雲集,得法者三十四人。有安心偈曰:人法雙淨,善惡兩忘。直心真實,菩提道場。大曆三年,石室前掛鐺樹、掛衣藤,方盛夏,忽枯死。四年六月日,集僧布薩訖,命侍者淨髮浴身。至夜,有瑞雲覆其精舍,空中復聞天樂聲。詰旦,怡然坐化。俄風雨暴作,震折林木,復有白虹貫巖壑,茶毗舍利不可勝計。壽八十七。○道林。富陽潘氏子,母夢吞日光而有娠。及誕,異香滿室,遂名香光。九歲出家,二十一受戒。後詣長安,復禮法師,學華嚴經、起信論。禮示以真妄頌,俾修禪那。林問曰:初云何觀?云何用心?禮久而無言,林乃三禮而退。屬法欽至闕,林造謁,遂得正法。

(庚戌)法欽禪師還徑山

法欽在京居內僅一年,代宗每賜繒綵設御饌皆不受,惟布衣蔬食器用陶匏如平時。相國楊綰見而嘆曰:此方外之高士也,難得而名焉。崔趙公群甞問欽:弟子出家得否?欽曰:出家是大丈夫事,豈將相之所能為?群嘆賞其言,已而力辭南還舊山。○西域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代宗令與慧忠試驗,藏纔見忠便禮拜立於右邊,忠問:汝得他心通耶?曰:不敢。曰:汝道老僧即今在甚處?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去西川看競渡?良久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甚處?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在天津橋上看弄猢猻?良久復問:汝道老僧只今在甚處?藏罔測,忠叱曰: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麼處?一日紫璘供奉來參,忠問:甚處來?曰:城南來。曰:城南草作何色?曰:作黃色。忠乃問童子:城南草作何色?曰:作黃色。曰:只這童子亦可簾前賜紫,對御談玄。又供奉註思益經,忠曰:凡註經須會佛意始得。曰:不會佛意爭解註經?忠令侍者盛一碗水,中著七粒米,碗面安一隻箸,問供奉:是甚麼義?供奉無語,忠曰:老僧意尚不會,何況佛意?

○馬祖道一傳法道悟

道悟,渚宮崔氏子。年十五出家,二十三受戒,三十三參希遷。頻沐指示,曾未投機。次謁慧忠。年三十四,與忠侍者應真南還,謁道一。一曰:識取自心,本來是佛。不屬漸次,不假修持。體自如如,萬德圓滿。悟於言下大徹。一囑曰:汝若住持,莫離舊處。悟蒙授記,便返荊州。去郭不遠,結草為廬。

(辛亥)天然參馬祖道一

天然本習儒業,將入長安應舉,宿於逆旅。忽夢白光滿室,占者曰:解空之祥。偶禪者曰:仁者何往?曰:選官去。禪者曰:選官何如選佛?曰:選佛當往何所?禪者曰:今江西馬大師出世,是選佛之場,仁者可往。遂抵江西。纔見馬祖,便以手托幞頭額。祖顧視良久,曰:南嶽石頭是汝師也。復抵石頭,仍以手托額。頭曰:著槽廠去。然禮謝,入行者房,隨次執㸑役,凡三年。忽一日,頭告眾曰:來日剗佛殿前草。至來日,大眾各備鍬钁剗草,獨然以盆盛水,胡跪頭前。頭笑之,便與剃髮,又為說戒。然掩耳而出,再往江西。路逢一老人與一童子,然問:公住何處?曰:上是天,下是地。曰:忽遇天崩地陷,又作麼生?曰:蒼天!蒼天!童子噓一聲。然曰:非父不生其子。老人便與童子入山去。然到祖處,未參禮,便入僧堂內,騎聖僧頸而坐。時大眾驚愕,遽報祖。祖躬入堂視之,曰:我子天然。然即下地禮拜曰謝師賜法。號因名天然祖問甚處來曰石頭曰石頭路滑還躂倒。汝麼曰若躂倒即不來也乃杖錫觀方後居丹霞山。○智藏。䖍化廖氏子出家受具戒有相者覩其殊表謂之。曰師骨氣非凡當為法王輔佐遂往佛迹巖參禮馬祖。為入室弟子一日祖謂藏曰子何不看經曰經豈異耶。曰然雖如此汝向後為人也須得曰智藏病思自養敢。言為人曰子末年必興於世藏便禮拜屬路嗣恭延祖。開法時藏請回郡祖付以袈裟後住䖍州西堂。○智堅。初與普願智常行脚時路逢一虎各從虎邊過了。願問常適來見虎似箇甚麼常曰似箇猫兒常却問堅。堅曰似箇狗子又問願願曰我見是箇大蟲一日堅。喫飯次願收生飯乃曰生聻堅曰無生願曰無生猶是。末願行數步堅召曰長老願回頭曰作麼堅曰莫道是。末堅後住杉山

(壬子)法照大師往生淨土

大曆五年。法照復與五十僧往詣金剛窟。忽覩眾寶宮殿。文殊普賢及萬菩薩。照方作禮。舉頭皆失。後復於華嚴院念二大士記我往生。乃一心念佛。忽見佛陀波利謂曰。汝華臺已生。後三年華開矣。汝見竹林諸寺。何不使群生共知之。照因命匠刻石為圖。於見處建竹林寺。既畢。謂眾曰。吾事畢矣。數日別眾坐逝。○寶通。潮州楊氏子。號大顛。初參希遷。遷問。那箇是汝心。曰。見言語者是。遷便喝出。經旬日。通却問。前者既不是。除此外何者是心。曰。除却揚眉瞬目將心來。曰。無心可將來。曰。元來有心。何言無心。無心盡同謗。通於言下大悟。異日侍立次。遷問。汝是參禪僧。是州縣白蹋僧。曰。是參禪僧。曰。何者是禪。曰。揚眉瞬目。曰。除却揚眉瞬目外。將你本來面目呈看。曰。請和尚除揚眉瞬目外鑒某甲。曰。我除竟。曰。將呈和尚了也。曰。汝既將呈。我心如何。曰。不異和尚。曰。不關汝事。曰。本無物。曰。汝亦無物。曰。既無物。即真物。曰。真物不可得。汝心見量如此。大須護持。一日通問。道有道無俱是謗。請師除。曰。一物亦無。除箇甚麼。遷却問。併却咽喉唇吻道將來。曰。無這箇。曰。若恁麼。汝只得入門。

(癸丑)惟儼參希遷禪師

惟儼。絳州韓氏子。自幼不與群兒伍。往往獨坐。如念如思。出家受具。博通經論。嚴持戒律。一日嘆曰。大丈夫當離法自淨。誰能屑屑事細行於巾布耶。首參石頭。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麤知。甞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頭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子作麼生。儼罔措。頭曰。子因緣不在此。且往馬大師處去。儼便往參祖。仍伸前問。祖曰。我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目瞬目。有時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揚眉瞬目者不是。子作麼生。儼於言下契悟。便禮拜。祖曰。你見甚道理便禮拜。曰。某甲在石頭處。如蚊子上鐵牛。祖曰。汝既如是。善自護持。○天然。辭馬祖遊方。居天台華頂峯三年。往徑山禮法欽。又至京謁慧忠。一見便展坐具,忠曰:不用,不用。然退後,忠曰:如是,如是。然却進前,忠曰:不是,不是。然乃遶忠一匝便出。忠曰:去聖時遙,人多懈怠,三十年後覔此漢也難得。○普願、寶雲、智常、智堅四人離馬祖處,各謀住菴。於中路相別次,願插下拄杖曰:道得也被這箇礙,道不得也被這箇礙。常拽拄杖打願一下曰:也只是這箇,王老師說甚礙不礙?雲曰:只此一句語大播天下。常曰:還有不播者麼?雲曰:有。常曰:作麼生是不播者?雲作掌勢。又四人同喫茶,雲提起茶盞曰:世界未成時便有這箇。願曰:今人祇識這箇,未識世界。常曰:是。願曰:師兄莫同此見麼?常却拈起盞曰:向世界未成時道得麼?願作掌勢,常以面作承掌勢。雲後住魯祖山。

(乙卯)惟儼還石頭

惟儼侍奉馬祖凡三年,一日祖問曰:子近日見處作麼生?曰:皮膚脫略盡,惟有一真實。曰:子之所得,可謂協於心體,布於四肢。既然如是,將三條篾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曰:惟儼又是何人,敢言住山?曰:不然。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欲益無所益,欲為無所為。宜作舟航,無久住此。儼乃辭返石頭。一日在石上座,頭問:汝在這裏作麼?曰:一物不為。曰:恁麼即閑坐也。曰:若閑坐即為也。曰:汝道不為,不為箇甚麼?曰:千聖亦不識。頭以偈讚曰: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祇麼行。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他日頭謂曰:言語動用沒交涉。曰:非言語動用亦沒交涉。曰:我這裏鍼劄不入。曰:我這裏如石上栽花。○慧忠將入滅,弟子應真問: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作麼生?曰:幸自可憐生,須要箇護身符子作麼?乃入辭代宗。帝曰:師滅度後,弟子將何所記?曰:告檀越造取一所無縫塔。曰:就師請取塔樣。忠良久曰:會麼?曰:不會。曰:貧道去後,弟子應真却知此事,乞詔問之。遂右脇而寂。忠既歿,帝召應真入內,問無塔縫話。真良久曰:聖上會麼?曰:不會。真述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船,瑠璃殿上無知識。

(戊午)馬祖道一傳法懷海

懷海,長樂王氏子。童稚隨母入寺拜佛,指佛像問母曰:此為誰?曰:佛也。曰:形容與人無異,我後亦當作佛。丱歲離塵,三學該練。值馬祖闡化江西,乃往參叩,祖命為侍者。檀越每送齋飯來,海纔揭開盤蓋,祖便拈起一片胡餅示眾云:是甚麼?經三年,一日,侍祖行次,見一群野鴨飛過,祖曰:是甚麼?曰:野鴨子。曰:甚麼去也?曰:飛過去也。祖遂把海鼻扭一扭,海不覺負痛失聲。祖曰:又道飛過去也。海於言下大悟,却歸侍者寮,哀哀大哭。同事問曰:汝憶父母耶?曰:無。曰:被人罵耶?曰:無。曰:哭作甚麼?曰:我鼻孔被大師扭得痛不徹。曰:有甚因緣不契?曰:汝問取和尚去。同事問祖曰:海侍者有何因緣不契,在寮中哭告和尚,為某甲說。曰:是伊會也,汝自問取他。同事歸寮曰:和尚道汝會也,教我自問汝。海乃呵呵大笑。同事曰:適來哭,如今為甚却笑?曰:適來哭,如今笑。同事惘然。次日,祖陞座,眾纔集,海出捲却席,祖便下座。海隨至方丈,祖曰:我適來未曾說話,汝為甚便捲却席?曰:昨日被和尚扭得鼻頭痛。曰:汝昨日向甚處留心?曰:鼻頭今日又不痛也。曰:汝深明昨日事。海作禮而退。他日再參,侍立次,祖取繩床角拂子竪起,海曰:即此用,離此用。祖掛拂子於舊處。海良久,祖曰:你已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海遂取拂子竪起,祖曰:即此用,離此用。海掛拂子於舊處。祖振威一喝,海直得三日耳聾。○齊安,海門李氏子。唐皇宗枝生時,異光照室。後有異僧謂曰:建無勝幢,使佛日回照者,豈非汝乎?落髮受具。後聞馬祖道化,乃振錫而造。祖一見深器之,乃命入室,密示正法。後住鹽官。○寶積,初參祖作街坊。一日於市肆行,見一客人買猪肉,語屠家曰:精底割一斤來。屠家放下刀,叉手曰:長史那箇不是精底?積於此有省。又一日出門,見人舁喪歌郎振鈴云:紅輪決定沉西去,未審魂靈往那方?幕下孝子哭曰:哀!哀!積身心踊躍,歸舉似祖,祖印可之。後住盤山。○崇慧。居天柱演法,凡二十二載。大曆十四年入滅,塔於本寺,肉身不壞。○道悟。東陽張氏子,幼而生知。年十四,懇父母出家,不許,遂減飲食。父母不得已,許之。二十五受戒,精修梵行。風雨昏夜,宴坐丘塚,離諸怖畏。初參法欽,服勤五載,隱於大梅山。建中元年,謁馬祖。二年,謁石頭。問曰:離却定慧,以何法示人?曰:我這裏無奴婢,離箇甚麼?曰:如何明得?曰:汝還撮得虗空麼?曰:恁麼則不從今日去也。曰:未審汝早晚從那邊來?曰:道悟不是那邊人。曰:我早知汝來處也。曰:師何以贓誣於人?曰:汝身現在。曰:雖然如是,畢竟如何示於後人?曰:汝道誰是後人?一日,悟問:曹溪意旨誰人得?曰:會佛法人得。曰:師還得否?曰:不得。曰:為甚麼不得?曰:我不會佛法。又一日,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曰:不得不知。曰:向上更有轉處也無?曰:長空不礙白雲飛。悟從此頓徹,罄殫前二哲匠言下有所得心,遂隱當陽。

(壬戌)馬祖道一傳法無業

無業,上洛杜氏子。初,母聞空中言願寄居,便覺有娠。誕生之夕,神光滿室。丱歲行必直視,坐即跏趺。九歲出家,受大乘經,五行俱下,一覧無遺。落髮受具,每為眾僧講經,冬夏無廢。後聞馬祖禪門鼎盛,特往參叩。祖覩其狀貌奇偉,語音如鐘,乃曰:巍巍堂堂,其中無佛。業禮跪問曰:三乘文學,麤窮其旨。常聞禪門即心是佛,實未能了。曰:祇未了底心即是,更無別物。不了時即是迷,若了即是悟。迷即眾生,悟即是佛。道不離眾生,豈更有別佛?亦猶手作拳,拳全手也。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密傳心印?曰:大德正閙在,且去,別時來。業纔出,祖召曰:大德!業回首。祖曰:是甚麼?業豁然領悟,涕淚悲泣曰:本謂佛道長遠,勤苦曠劫,方始得成。今日始知法身實相,本自具足。一切萬法,從心所生。但有名字,無有實者。祖曰:如是,如是。一切法性,不生不滅。一切諸法,本自空寂。若如是知,舉足下足,不離道場。言下便了,更無漸次。所謂不動足而登涅槃山者也。業乃禮拜。祖曰:這鈍漢,禮拜作麼?○澄觀入內譯經,既而辭入五臺大華嚴寺,覃思華嚴。以五地聖人,棲身佛境,心體真如,猶於後得智,起世俗心,學世間解。繇是博覧六藝圖史,九流異學,華夏訓詁,竺經梵字,及四圍五明,聖教世典等書,靡不該洽。至是下筆著疏,先求瑞應,屢徵異夢。乃以信解行證,分華嚴為四科。觀每慨舊疏未盡經旨,惟賢首頗涉淵源,遂宗承之。歷四年而文成。

佛祖綱目卷第三十一
Hán Việ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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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mươi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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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án gốc
佛祖綱目卷第三十二(陽字號)

甲子(唐德宗興元元年起)乙丑(改元貞元)乙酉(順宗永貞元年)丙戌(憲宗元和元年)辛丑(穆宗長慶元年)乙巳(敬宗寶曆元年)丁未(文宗太和元年)丙辰(改元開成)辛酉(武宗會昌元年)癸亥(唐武宗會昌三年止)

(甲子)懷海禪師開法百丈

懷海既傳心印,無何住洪州大雄山。山號百丈道一,令人持書并醬三甕至。海集眾上堂,開書了,拈拄杖指甕曰:道得即不打破,道不得即打破。眾無語,海便打破。上堂: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又曰:汝等先歇諸緣,休息萬事。善與不善,世出世間,一切諸法,莫記憶,莫緣念。放捨身心,令其自在。心如木石,無所辨別,心無所行。心地若空,慧日自現,如雲開日出相似。但歇一切攀緣,貪嗔愛取,垢淨情盡。對五欲八風不動,不被見聞覺知所縛,不被諸境所惑,自然具足神通妙用。又曰:聖地習凡,因佛入眾生中,同類誘引化導,同渠餓鬼,肢節火然。與渠說般若波羅蜜,令渠發心。若一向住在聖地,憑何得至彼共渠語?佛入苦處,亦同眾生受苦。只是去住自繇,不同眾生

○明瓚禪師說法衡嶽

明。瓚即懶殘,執役衡嶽,收所餘而食。性懶而食殘,故號懶殘。宰相李泌為德宗言其高行,有詔徵之。使者至石窟,宣麻命曰:尊者起謝恩。瓚寒涕垂膺,使者見而笑,令拭涕。瓚曰:我豈有工夫為俗人拭涕耶?竟不能致。刺史將祭岳祠,方修磴道,中夜風雷,一峰隕巨石,當道橫臥。修磴者以十牛輓之,而又以數百人助輓,屹不動。瓚笑曰:無煩多力。遂履石,石盤旋而動,聲若震雷,疾下,路遂開,人始神之。寺門外虎豹忽成群,瓚語眾僧曰:為爾盡驅,彼授我箠。眾以箠授瓚,纔出寺,一虎遽銜瓚去,而虎豹亦隨絕踪。瓚甞有歌曰:兀然無事無改換,無事何須論一段。直心無散亂,他事不須斷。過去已過去,未來猶莫算。兀然無事坐,何曾有人喚。向外覔工夫,總是癡頑漢。糧不畜一粒,逢飰但知嗎。世間多事人,相趂渾不及。我不樂生天,亦不愛福田。饑來喫飰,困來即眠。愚人笑我,智乃知焉。不是癡鈍,本體如然。要去即去,要住即住。身披一破衲,脚著娘生袴。多言復多語,繇來反相誤。若欲度眾生,無過且自度。莫謗天真佛,真佛不可見。妙性及靈臺,何須受熏煉。心是無事心,面是娘生面。劫石可移動,箇中無改變。無事本無事,何須讀文字。削除人我本,冥合箇中意。種種勞筋骨,不如林下睡兀兀。舉頭見日高,喫飯從頭𢫫。將功用功,展轉冥蒙。取即不得,不取自通。吾有一言,絕慮忘緣。巧說不得,只用心傳。更有一語,無過直與。細如毫末,大無方所。本自圓成,不勞機杼。世事悠悠,不如山丘。青松蔽日,碧㵎長流。山雲當幕,夜月為鉤。臥藤蘿下,塊石枕頭。不朝天子,豈羨王侯。生死無慮,更復何憂。水月無形,我常只寧。萬法皆爾,本自無生。兀然無事坐,春來草自青。

○湛然法師入寂(天台宗)

興元元年,湛然將入滅,告其徒曰:大道無方無體,生歟死歟,其旨一貫。吾歸骨此山,報盡今夕,聊與汝等談道而訣。夫一念無相謂之空,無法不備謂之假,不一不異謂之中。在凡為三因,在聖為三德。爇炷則初後同相,涉海則淺深異流。自利利人,在斯而已。言訖而化。翰林梁肅題其碑陰,稱為命世亞聖云。

(乙丑)居士龐蘊參希遷禪師

龐蘊,字道玄,襄陽人。父任衡陽太守,寓居城南。蘊少悟塵勞,志求真諦,建菴修行於宅西。貞元初,首謁希遷,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遷以手掩其口,豁然有省。一日,遷問曰:子見老僧以來,日用事作麼生?對曰:若問蘊日用事,直下無開口處。遷曰:知子恁麼,方始問子。蘊遂呈偈曰:日用事無別,惟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沒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并妙用,運水及搬柴。遷然之,曰:子以緇耶?素耶?曰:願從所慕。遂不剃染。

○法常禪師住大梅

法常,襄陽鄭氏子。幼歲出家,初參道一,問:如何是佛?一曰:即心是佛。常即大悟。貞元初,遂往鄞縣南七十里梅子真舊隱縛茅燕處,示眾:汝等諸人,各自迴心達本,莫逐其末。但得其本,其末自至。若欲識本,惟了自心。此心元是一切世間出世間法根本,故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心但不附一切善惡而生,萬法本自如如。一常令僧問:和尚見馬大師,得箇甚麼便住此山?曰:大師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這裏住。僧曰:大師近日佛法又別。曰:作麼生?僧曰:又道非心非佛。曰:這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僧回舉似一,一曰:梅子熟也。

○惟儼禪師住藥山

惟儼自傳心印。貞元初,因憩藥山,喟然嘆曰:吾生寄世,若萍蓬耳,又何效其飄轉耶?遂披蓁結菴,纔庇趺坐,鄉人賷携飲食,奔走而往。儼曰:吾無德於人,何以勞人乎哉?竝謝不受。鄉人跪曰:願聞日費之具。曰:米一升足矣。自是甞以山蔬佐食,一食訖,就座,轉法華、華嚴、涅槃,晝夜若一。後數歲,而僧徒葺居僧室,梁棟鱗差,參學之眾,不可勝數。示眾曰:祖師只教保護,若貪嗔起來,切須防禦,莫教掁觸。是你欲知枯木石頭,却須擔荷,實無枝葉可得。雖然如此,更宜自看,不得絕却言語。我今為你說這箇語,顯無語底,他那箇本來無耳目等貌。又曰:如今出頭來,盡是多事人,覔箇癡鈍人不可得。莫只記䇿子中言語,以為自己見知,見他不解者,便生輕慢。此輩盡是闡提外道,

○靈默禪師住五洩(馬祖一法嗣)

靈默初謁道一,一接之,因披剃受具。次謁希遷,便問: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遷據坐,默便行。遷隨後召曰:闍黎!默回首。遷曰:從生至死只是這箇,回頭轉腦作什麼?默於言下大悟,遂抝折拄杖而棲止焉。貞元初,入天台,住白沙,復居五洩。僧問:何物大於天地?曰:無人識得伊。曰:還可彫琢也無?曰:汝試下手看。

(丙寅)馬祖道一傳法龐蘊

龐蘊至江西參道一,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一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又問:如水無筋骨,能勝萬斛舟時如何?一曰:我這裏無水亦無舟,說甚麼筋骨?蘊於言下大悟,作偈曰: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悟後以舟盡載珍槖數萬,沉之洞庭湘右,捨宅為寺,自是生涯惟一。葉蘊妻龐婆及一男一女,女名靈照,鬻竹器以供朝夕,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團圝頭,共說無生話。一日,蘊坐次,問照曰:古人道: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作麼生?照曰:老老大大作這箇語話。曰:你作麼生?照曰: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蘊乃笑。又一日,蘊宴坐,驀地曰:難難,十石油麻樹上攤。龐婆接聲曰:易易,飢來喫飯困來睡。照曰:也不難,也不易,百草頭上祖師意。又一日,賣笊篱下橋乞撲,照見亦去身邊臥,蘊曰:你作甚麼?照曰:見爹倒地,特來扶起。蘊曰:賴是無人見。一日,龐婆入鹿門寺作齋,維那請䟽意回向,婆拈梳子插向髻後曰:回向了也。便出去。

○曇藏禪師隱居衡嶽

曇藏,受心印於馬祖。後謁石頭,瑩然明徹。貞元二年,遁衡嶽絕嵿,人罕參訪。尋以脚疾,移止西園,禪侶日盛。一日,自燒浴次,僧問:何不使沙彌?藏乃撫掌三下。甞養一靈犬,夜經行次,其犬銜藏衣,藏即歸於丈,又於門側伏守。忽一夜頻吠,奮身作猛噬勢。詰旦,東厨有一大蟒,長數丈,張口呀氣,毒𦦨熾然。侍者請避之,藏曰:死可逃乎?彼以毒來,我以慈受。毒無實性,激發則強。慈苟無緣,冤親一揆。言訖,其蠎按首徐行,倐然不見。一夕,有群盜至,犬亦銜藏衣。藏語盜曰:茅舍有可意物,一任取去,終無所吝。盜感其言,稽首而散。

○隱士李源訪比丘圓澤

初,安祿山陷東都,李憕為留守,死之。憕子源,悲憤自誓,不仕不娶,不食肉,捨第為慧林寺。寺僧圓澤與源厚善,相率游峩眉。源欲自荊州泝峽,澤欲取長安斜谷路。源曰:吾已絕世事,豈可復道京師哉!澤默然久之,曰:行止固不繇人。遂自荊州路。舟次南浦,見婦人錦襠汲水,澤指而泣曰:所不欲繇此者,為是也。源驚問之,澤曰:婦人姓王氏,吾當為之子。孕三歲矣,吾不來,故不得乳。今既見,無可逃者,公當以符呪助我速生。三日浴兒時,願公臨我,以笑為信。後十三年中秋月,下杭州天竺寺外,當與公相見。吾以三生為比丘,習禪於湘西嶽麓。寺有巨石,源聞悲悔。至暮,澤亡。婦乳三日,源往視之,兒果笑。後如期至吳,赴其約。聞葛洪川畔有牧童扣牛角而歌曰:三生石上舊精魂,賞月吟風不要論。慚愧情人遠相訪,此身雖異性長存。源乃呼澤:公徤否?答曰:李公真信士,然俗緣未盡,慎勿相近。惟勤修不墮,乃復相見。又歌曰:身前身後事茫茫,欲話因緣恐斷腸。吳越山川尋已遍,却回烟棹上瞿塘。遂隱不見。源居寺五十餘年,卒,年八十餘。

○梁肅居士修天台止觀論成

梁肅自諫議入翰林,深於台宗之學,修天台止觀論。建中五年甲子首事,筆削三年,貞元二年丙寅功畢。著止觀統例,略曰:夫止觀何為也?導萬化之理,而復於實際者也。實際者何也?性之本也。物之所以不能復者,昏與動使之然也。照昏者謂之明,駐動者謂之靜。明與靜,止觀之體也。在因謂之止觀,在果謂之智定。因謂之行,果謂之成。行者,行此者也;成者,證此者也。原夫聖人有以見惑足以喪志,動足以失方,於是乎止而觀之,靜而明之,使其動而能靜,靜而能明,因相待以成法,即絕待以照本,御大車以禦正,乘大事而總權,消息乎不二之場,鼓舞於說三之域,至微以盡性,至賾而體神。語其近,則一毫之善可通也;語其遠,則重玄之門可𨶳也。用至圓以圓之,物無偏也;用至實以實之,物無妄也。聖人舉其言,所以示也;廣其目,所以告也。優而柔之,使自求之;擬而議之,使自至之。此止觀所繇作也。夫三諦者何也?一之謂也。空、假、中者何也?一之目也。空、假也者,相對之義;中道也者,得一之名。此思議之說,非至一之旨也。至一即三,至三即一,非相含而然也,非相生而然也,非數義也,非強名也,自然之理也。言而傳之者,迹也。理謂之本,迹謂之末。本也者,聖人所至之地也。末也者,聖人所示之教也。繇本以垂迹,則為小為大,為通為別,為頓為漸,為顯為秘,為權為實,為定為不定。循迹以返本,則為一為大,為圓為實,為無住為中,為妙為第一義。是一三之蘊也。所謂空也者,通萬法而為言者也。假也者,立萬法而為言者也。中也者,妙萬法而為言者也。破一切惑,莫盛乎空。建一切法,莫盛乎假。究竟一切性,莫大乎中。舉中則無法非中,舉假則無法非假,舉空則無法不空。成之謂之三德,修之謂之三觀。舉其要,則聖人極深研幾,窮理盡性之說乎。昧者使明,塞者使通,通則悟,悟則至,至則常,常則盡矣。明則照,照則化,化則成,成則一矣。聖人有以彌綸萬法而不差,旁礴萬劫而不違,壽載恒沙而不有,復歸無物而不無。寓名之曰佛,強號之曰覺。究其旨,解脫自在,莫大極妙之德乎。夫三諦成功者如此。又曰:噫,止觀其救世明道之書乎。非大聖智超絕,卓爾獨立,其孰能為乎。非夫聰明深達,得意忘象,其孰能知乎。今之人乃專用章句文字,從而釋之,又何疎漏耶。智者去世垂二百載,以斯文相傳,凡五家師,曰灌頂,曰縉雲威,曰東陽小威,曰左溪朗公,曰荊溪然公。左溪始弘解說,荊溪廣以傳記,數十萬言,網羅遺法,勤矣備矣。

(戊辰)馬祖道一禪師示寂(南嶽讓法嗣)

道一入室弟子凡一百三十九人,各為一方宗主,轉化無窮。貞元四年正月,登建昌石門山,於林中經行,見洞壑平坦,謂侍者曰:吾之朽質,當於來月歸茲地矣。及歸,遂示微疾。院主問:和尚近日尊候如何?一曰:日面佛,月面佛。二月一日,沐浴跏趺入滅,壽八十,臘六十。元和八年,追諡大寂,塔曰大莊嚴。

○懷海禪師傳法希運

希運,閩縣人。幼於本州黃檗山出家,身長七尺,額有圓珠。後遊天台,路逢一僧,與之談笑,如舊相識。熟視之,目光射人,頗有異相。乃偕行,屬溪水瀑漲,捐笠植杖而止。其僧率運同渡,運曰:兄要渡,目渡彼。即褰衣躡波,若履平地,回顧曰:渡來,渡來。運曰:咄,這自了漢,吾蚤知揑怪,當斫汝脛。其僧嘆曰:真大乘法器,我所不及。言訖不見。至洛京行乞,吟添鉢聲,有一嫗出扉間曰:太無厭生。運曰:汝猶未施,責我無厭,何耶?嫗笑而掩扉。運異之,進與語,多所發藥。須臾辭去,嫗告曰:可往南昌見馬大師。至南昌,道一已示滅,遂往石門謁塔。時懷海廬於塔旁,乃往參海。海問:巍巍堂堂,從何方來?曰:巍巍堂堂,從嶺南來。海曰:巍巍堂堂,當為何事?曰:巍巍堂堂,不為別事。海深器之。次日辭海,海曰:甚處去?曰:禮拜馬大師去。海曰:馬大師已遷化了也。曰:某甲特來禮拜,福緣淺薄,不及一見,未審平日有何言句?願聞開示。海遂舉再參馬祖因緣,運聞之不覺吐舌。海曰:子已後莫承嗣馬大師麼?曰:不然。今日因師舉,得見馬祖大機大用,然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他日已後喪我兒孫。海曰: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子今甚有超師之見。運便禮拜。一日,運問:從上宗乘如何指示?海良久,運曰:不可教後人斷絕去也。海曰:將謂汝是箇人。乃起入方丈,運隨後入曰:某甲特來。海曰:若爾,則他後不得孤負吾。○不語。通以從幼寡言,故名。因禮佛,有禪者問曰:禮底是甚麼?通曰:是佛。禪者乃指像曰:這箇是何物?通無對。至晚,具威儀禮問禪者:未知意旨如何?禪者曰:座主幾夏耶?通曰:十夏。禪者曰:還曾出家也未?通轉茫然。禪者曰:若也不會,百夏奚為?乃命同參馬祖。及至江西,祖已圓寂,遂謁懷海,頓釋疑情。

(己巳)崇信參天王道悟禪師

道悟自馬祖印記後,結茅荊門城外。一日,節使來訪,悟不為加禮,因而發怒,擒悟擲江中。及歸,見徧衙火發,且聞空中天王神嗔責聲,遂哀毀設拜,烟焰頓息,宛然如初。乃躬往江表迎悟,見悟在水都不濕衣,益自敬重,於府西造天王寺供養。有崇信者,本渚宮人氏,少而英異,其家賣餅,即住於寺巷。甞日以十餅饋悟,悟受之,每食畢,輙留一餅,曰:吾惠汝以蔭子孫。信一日自念曰:餅是我持去,何以返遺我耶?其別有旨乎?遂造而問焉。悟曰:是汝持來,復汝何咎?信聞之,頗曉玄旨,因投悟出家。悟曰:汝昔崇福善,今信吾言,可名崇信。自是服勸左右。一日,問悟曰:崇信自到來,不蒙和尚指示心要。悟曰:自汝到來,吾未甞不指汝心要。信曰:何處指示?悟曰:汝擎茶來,吾為汝接;汝行食來,吾為汝受;汝和南時,吾便低頭。何處不指示心要?信低頭良久,悟曰:見則直下便見,擬思即差。信當下開解,乃復問:如何保任?悟曰: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別無聖解。信後住龍潭,接德山

(庚午)智常禪師開法歸宗(馬祖一法嗣)

智常,住廬山歸宗寺。因目有重瞳,用藥手按摩,以致目眥俱赤,世號赤眼歸宗。上堂:從上古德不是無知解,他高尚之士不同常流。今時不能自成自立,虗度時光。諸子莫錯用心,無人替汝,亦無汝用心處。莫就他覔,從前祇是依他解。發言皆滯,光不透脫,祇為目前有物。常有頌曰:歸宗事理絕,日輪正當午。自在如師子,不與物依怙。獨步四山頂,優游三大路。欠呿飛禽墜,嚬呻眾邪怖。機竪箭易及,影沒手難覆。弛張若弓伎,裁剪如尺度。巧鏤萬般名,歸宗還似土。語默音聲絕,旨妙情難措。棄箇眼還聾,取箇耳還瞽。一鏃破三關,分明箭後路。可憐大丈夫,先天為佛祖。○江州刺史李渤問常曰:教中謂須彌納芥子,渤即不疑。芥子納須彌,莫是妄談否?常曰:人傳使君讀萬卷書,是否?曰:是。常曰:摩頂至踵如椰子大,萬卷書向何處著?渤俛首而已。異日,渤又問:一大藏教明得箇甚麼邊事?常舉拳示之,曰:還會麼?曰:不會。曰:這箇措大拳頭也不識。曰:請師指示。常曰:遇人即途中授與,不遇即世諦流布。常一日剗草次,有座主來參,忽見一蛇,常以鉏斷之。座主曰:久嚮歸宗,到來祇見箇麁行沙門。常曰:你麁我麁。主曰:如何是麁?常竪起鉏頭。主曰:如何是細?常作斬蛇勢。主曰:與麼則依而行之。常曰:依而行之則且置,你甚麼處見我斬蛇?主無對。

○石頭希遷禪師示寂(青原思法嗣)

希遷住石頭,示眾:吾之法門,先佛傳授。不論禪定精進,惟達佛之知見。即心即佛,心佛眾生,菩提煩惱,名異體一。汝等當知,自己心靈,體離斷常,性非垢淨。湛然圓滿,凡聖齊同。應用無方,離心意識。三界六道,惟自心現。水月鏡像,豈有生滅。汝能知之,無所不備。貞元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示滅,壽九十一,臘六十三。○潭州長髭。曠初至曹溪禮塔,回參希遷。遷問:甚處來?曰:嶺南來。遷曰:大庾嶺頭一舖功德成就也未?曰:成就久矣,祇欠點眼在。遷曰:莫要點眼麼?曰:便請。遷乃垂下一足,曠禮拜。遷曰:汝見恁麼道理便禮拜?曰:據某甲所見,如紅爐上一點雪。後住長髭,僧問:不負從上諸聖,如何是長髭第一句?曰:有口不能言。曰:為甚麼口不能言?曠乃頌曰:石師子,木女兒。第一句,諸佛機。言不得,也大奇。直下是,莫狐疑。良久曰:是第一句,是第二句?曰:不一不二。曠曰:見利忘錐,猶自多在。僧禮拜,曠拈起盞子曰:直下不負從上諸聖。僧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又作麼生?曠放下盞子,便歸方丈。

(辛未)智藏禪師住西堂

貞元七年,智藏住䖍州西堂。尚書李翱甞問僧:馬大師有甚言教?僧曰:大師或說即心即佛,或說非心非佛。翱曰:總過這邊。翱却問藏:馬大師有甚言教?藏呼李翱,翱應諾。藏曰:鼓角動也。有一俗士問藏:有天堂地獄否?曰:有。曰:有佛法僧寶否?曰:有。更有多問,盡答言有。曰:和尚恁麼道,莫錯否?藏曰:汝曾見尊宿來耶?曰:某甲曾參徑山和尚來。曰:徑山向汝作麼生道?曰:他道一切總無。曰:汝有妻否?曰:有。曰:徑山和尚有妻否?曰:無。藏曰:徑山和尚道無即得。士禮謝而去。

(壬申)徑山法欽禪師示寂(鶴林玄素法嗣)

法欽自長安歸徑山,久之,刺史請居杭州龍興寺,欽遂往來其間,不擇所止。貞元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示寂於龍興。先期三日,告眾曰:當塟吾於南庭隙地,勿封勿樹,恐妨僧徒之菜地。壽九十二,臘七十。欽悲願弘深,見面聞名,如子得母。故東至海岱,西及隴蜀,南窮交廣,北盡朔方,學者莫不歸慕參承,人皆目之為功德山。至於天龍敬向,異類歸依,地產靈芝,空雨甘露,聖燈夜現,綵雲朝暉,猛獸棲其旁,眾禽集其室,白鷴烏鴉,就掌而食,有二白兔,拜跪於杖屨間,一雞常隨聽法,不食生類。欽之長安,長鳴三日而絕。一麕常依禪室,不他遊,欽滅亦三日而死。

(癸酉)百丈懷海傳法靈祐

靈祐,長谿趙氏子。年十五剃染受具,究大小乘教。甞遊方至國清寺,與寒山、拾得往松門夾道。寒作虎吼三聲,祐無對。寒曰:自從靈山一別迄至於今,還相記麼?祐又無對。拾拈杖曰:老兄喚這箇作什麼?祐又無對。寒曰:休休,不用問他。自從別後已三生,作國王來總忘却也。貞元九年,祐年二十三,遊江西參懷海。海一見許之入室,遂居參學之首。一日侍立次,海問:誰?對曰:靈祐。海曰:汝撥爐中有火否?祐撥之曰:無火。海躬起深撥得少火,舉示曰:汝道無這箇聻?祐自是發悟禮謝,陳其所解。海曰:此乃暫時岐路耳。經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既至,如迷忽悟,如忘忽憶,方省己物不從他得。故祖師云: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只是無虗妄凡聖等心,本來心法原自備足。汝今既爾,善自護持。次日同海入山作務。海曰:將得火來麼?祐曰:將得來。海曰:在甚麼處?祐乃拈一枝柴吹兩吹度與海。海曰:如蟲禦木,

(乙亥)無業禪師閱大藏

無業自傳馬祖心印後,遂往曹溪禮祖塔及廬嶽、天台,徧尋聖跡。繇洛抵雍,憩西明寺。僧眾舉請充兩街大德,業曰:非吾本志也。至上黨,節度使李抱真旦夕瞻奉,業曰:本避上國浩穰,今復煩接君侯,豈吾心哉!乃往清涼金閣寺重閱大藏,周八稔而畢。

○普願禪師開法南泉

貞元十一年,普願憩息池陽,遂開法於南泉,諸方目為郢匠。上堂:十地菩薩住首楞嚴三昧,得諸佛秘密法藏,自然得一切禪定解脫神通妙用,至一切色界普現色身,或示現成等正覺、轉大法輪、入涅槃,使無量入毛孔演一句,經無量劫其義不盡,教化無量億千眾生得無生法忍,尚喚作所知愚。極微細所知愚,與道全乖,大難!大難!又曰:近日禪師太多,覔箇癡鈍人不可得。不道全無,於中還少;若有,出來共你商量。如空劫時,有修行人否?有無作麼不道?尋常巧唇薄舌,及乎問著,總皆不道。何不出來?莫論佛出世時事。願初住菴時,有一僧到菴,願謂曰:我上山去作務,待齋時做飯自喫了,送一分上來。少時,其僧做飯自喫了,却一時打破家事,就床臥。願待不見來,便歸菴。見僧臥,願亦就伊邊臥,僧便起去。願住後曰:我往前住菴時,有箇靈利道者,直至如今不見。

○普願禪師傳法從諗

從諗,曹州郝鄉郝氏子。童稚披剃,未納戒便隨本師行脚,抵池陽參普願。本師先人事了,諗方人事,願在方丈內臥,見諗來參,便問:近離甚處?諗曰:近離瑞像。願曰:還見立瑞像麼?諗曰:不見立瑞像,只見臥如來。願乃起坐曰:汝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諗曰:有主沙彌。願曰:那箇是你主?諗近前躬身曰:孟春猶寒,伏惟和尚尊體萬福。願乃喚維那曰:此沙彌別處安排。本師先歸,諗遂留參。一日問願:如何是道?願曰:平常心是道。諗曰:還可趣向也無?願曰:擬向即乖。諗曰:不擬爭知是道?願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虗,廓然蕩豁,豈可強是非耶?諗於言下大悟,乃往嵩嶽納戒,却返南泉。一日,願因東西兩堂爭猫兒,提起猫兒白眾曰:道得即救取猫兒,道不得即斬却。眾無對,願便斬之。諗自外歸,願舉前話,且曰:子作麼生?諗脫草履安頭上而出。願曰:子若在,却救得猫兒。願甞曰: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計。諗曰: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一日,願示眾云:江西馬祖說即心即佛,王老師不恁麼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道有過麼?諗禮拜而出。時有僧隨問:上座禮拜便出,意作麼生?諗曰:汝却問取和尚。僧乃問:適來諗上座意作麼生?願曰:他却領得老僧意旨。諗歸曹州省覲受業,師親屬聞知,咸欲來會。諗聞曰:俗塵愛網,無有了期。已辭出家,不願再見,遂携缾錫,徧歷諸方。○景岑久依普願,有投機偈曰:今日還鄉入大門,南泉親道徧乾坤。法法分明皆祖父,回頭慙愧好兒孫。願曰:今日投機事莫論,南泉不道徧乾坤。還鄉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僧問岑同參會和尚曰:和尚見南泉後如何?會默然。僧曰:未見南泉已前作麼生?會曰:不可更別有也。僧回舉似岑,岑示偈曰:百尺竿頭不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是全身。僧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岑曰:朗州山,澧州水。曰:不會。岑曰:四海五湖皇化裏。僧問:如何轉得山河國土歸自己去?岑曰:如何轉得自己成山河國土去?曰:不會。岑示偈曰:誰問山河轉,山河轉向誰?圓通無兩畔,法性本無歸。僧問:和尚繼嗣何人?岑曰:我無人繼嗣。曰:還參學也無?岑曰:我自參學。曰:師意何如?岑示偈曰:虗空問萬象,萬象答虗空。誰人親得聞,木叉丱角童。岑後住長沙。○陸亘,字景山,吳郡人。為宣州節度使時參普願,一日問曰:弟子從六合來,波中還更有身否?願曰:分明記取,舉似作家。亘又謂願曰:和尚大不可思議,到處世界皆成就。願曰:適來總是大夫分上事。又一日問曰:弟子家內缾中養一鵞,鵞漸長大,出缾不得。如今不得毀缾,不得損鵞,和尚作何方便出得?願召曰:大夫。亘應諾。願曰:出也。亘從此開解。一日謂願曰:弟子亦薄會佛法。願便問:大夫十二時中作麼生?亘曰:寸絲不掛。願曰:猶是階下漢。不見道,有道君王不納有智之臣。一日謂願曰:肇法師也甚奇怪,道萬物與我同根,天地與我一體。願指庭前牡丹花曰: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亘罔測。亘辭歸宣城治所,願問:大夫去彼將何治民?亘曰:以智慧治民。願曰:恁麼即彼處生靈盡遭塗炭去也。○終南山師祖參普願,問: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如何是藏?曰:與汝往來者是。祖曰:不往來者如何?曰:亦是。祖曰:如何是珠?願召師祖,祖應諾。願曰:去,汝不會我語。祖從此信入。

○寶積禪師說法盤山

寶積住盤山,僧問:如何是道?積曰:咄。僧曰:學人未領師旨。積曰:去。上堂:心若無事,萬法不生。意絕玄機,纖塵何立?道本無體,因體而立名。道本無名,因名而得號。若言即心即佛,今時未入玄微。若言非心非佛,猶是指蹤極則。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又曰:夫心月孤懸,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禪德譬如擲劍揮空,莫論及之不及,斯乃空輪無跡,劍刃無虧。若能如是,心心無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無異,始為道矣。又曰:禪德可中學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若如此者,是名出家。故導師云:法本不相礙,三際亦復然。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鎻難。所以靈源獨耀,道絕無生。大智非明,真空無迹。真如凡聖,皆是夢言。佛及涅槃,竝為增語。禪德直須自看,無人替代。又曰: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璿璣不動,寂爾無言。覿面相呈,更無餘事。珍重!

○慧寂參應真禪師

慧寂,韶州葉氏子。九歲,投不語通出家。十四,父母取歸,欲與婚媾。寂遂斷手二指,跪致父母前,誓求正法,以答劬勞。父母乃許再詣通,得披剃。一日,通令寂將床子來。寂將到,通曰:却送本處著。寂從之。通曰:牀子那邊是甚麼物?曰:無物。通曰:這邊是甚麼物?曰:無物。通召慧寂,寂曰:諾。通曰:去遊方,謁應真。真甞謂寂曰:國師當時傳得六代祖師圓相,共九十七箇,授與老僧。乃曰:吾滅後三十年,南方有一沙彌到來,大興此教,次第傳授,無令斷絕。我今付汝,汝當奉持。遂將其本授寂。寂接得,一覧便燒却。真一日問:前來諸相,甚宜秘惜。寂曰:當時看過,便燒却了也。真曰:吾此法門,無人能會。惟先師及諸祖師、諸大聖人,方可委悉。子何得焚之?寂曰:慧寂一覧,已知其意。但用得,不可執本也。真曰:然雖如此,於子即得,後人信之不及。寂曰:和尚若要,重錄不難。即重集一本呈上,更無遺失。

○慧寂謁洪恩禪師

洪恩(馬祖法嗣)住中邑山。慧寂自江陵受戒回,往中邑謝戒。恩拍口作和和聲。寂從西過東,從東過西,又當中而立,然後謝戒,却退後立。恩曰:甚處得此三昧?曰:於曹溪印子上脫來。恩曰:汝道曹溪用此三昧接甚麼人?曰:接一宿覺。寂却問:和尚甚處得此三昧?曰:我於馬大師處得此三昧。寂曰:如何得見佛性義?曰:我與汝說箇譬喻。如一室有六窓,內有一獼猴,外有獼猴從東邊喚猩猩,猩猩即應。如是六窓俱喚俱應。寂禮謝起曰:適蒙和尚譬喻,無不了知。更有一事,祇如內獼猴睡著,外獼猴欲與相見,又且如何?恩下繩牀,執寂手作舞曰:猩猩與汝相見了。譬如蟭螟蟲在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頭呌喚云:土曠人稀,相逢者少。○古寺和尚亦(馬祖法嗣)一日,天然來經宿。明旦煑粥熟,行者只盛一鉢與寺,又盛一碗自喫,殊不顧然。然即自盛粥喫。行者曰:五更侵蚤起,更有夜行人。然問寺:何不教訓行者,得恁麼無禮?寺曰:淨地上不要點污人家男女。然曰:幾不問過這老漢。

(癸未)無業禪師住汾州西河(馬祖一法嗣)

無。業住清凉八年,復南下至西河,刺史董叔纏請住開元精舍。業曰:吾緣在此矣。繇是雨大法雨垂二十載,并汾緇白無不嚮化。凡學者致問,多答之曰:莫妄想。甞有僧問:十二分教流於此土,得道果者非止一二。云何祖師西來,別唱玄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只如上代高僧,竝淹貫九流,洞明三藏。如僧肇、融、叡等,豈得不知佛法耶?業曰:諸佛不曾出世,亦無一法與人。但隨病施方,遂有十二分教。如將蜜果換苦葫蘆,淘汝諸人業根,都無實事。神通變化及百千三昧門,化彼天魔外道、福智二嚴,為破執有滯空之見。若不會道及祖師意,論什麼生?肇、融、叡又曰:只如野逸高人,猶解枕流漱石,棄其榮祿,亦有安國理民之謀,徵而不起。況我禪宗途路,且別看他古德道人,得意之後,茅茨石室,向折脚鐺子裏煑飯。喫過三二十年,名利不干懷,財寶不係念,大忘人世,隱跡巖叢。君王命而不來,諸侯請而不赴。豈同時輩貪名愛利,汩沒世途,如短販人有少希求而忘大果?嗟乎!得人身者如爪甲上土,失人身者如大地土,良可傷惜。設悟理之者,有一知半解,不知是悟中之則,入理之門,便謂永脫世累,輕忽上流,致使心漏不盡,理地不明,空到老死無成,虗延歲月。且聰明不敵生死,乾慧未免輪回。共兄弟論實不論虗,只這口食身心,盡是欺賢罔聖,求得將來,他心慧眼觀之,如飲膿血相似,總須償他始得。阿那箇是有道果?自然感得他信施,來學般若菩薩,不得自謾,如氷凌上行,劍刃上走。臨命終時,一毫凡聖情量不盡,纖塵思念不忘,隨念受生,輕重五陰,向驢胎馬腹裏託質,泥犂鑊湯裏煑煠一遍了,從前記持憶想見解智慧都盧一時失却,依前再為螻蟻,從頭又作蚊蝱,雖是善因而招惡果,且圖箇什麼?兄弟只為貪欲成性,二十五有向脚跟下繫著,無成辦之期。祖師覩此土眾生有大乘根性,惟傳心印,指示迷情,得之者即不揀凡之與聖,愚之與智,且多虗不如少實。大丈夫兒如今直下休去歇去,頓息萬緣,遊生死流,迥出常格,靈光獨照,物累不拘,巍巍堂堂,三界獨步,何必身長丈六,紫磨金輝,項佩圓光,廣長舌相,以色見我,是行邪道。設有眷屬莊嚴,不求自得,山河大地不礙眼光,得大總持,一聞千悟,都不希求一飡之直。汝等諸人儻不如是,祖師來至此土,非常有損有益。有益者,千萬人中撈摝一箇半箇,堪為法器;有損者,如前已明,從他依三乘教法修行,不妨却得四果三賢,有進修之分。所以先德云: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償宿債。

○盤山寶積禪師入寂(馬祖一法嗣)

寶積住幽州盤山,將入滅,告眾曰:有人邈得吾真否?眾皆將所寫真呈積,皆不契積意。弟子普化出曰:某甲邈得。積曰:何不呈似老僧?化乃打筋斗而出。積曰:這漢向後掣風狂接人去在。積乃奄化。

○澄觀國師說心要

德宗誕節,敕迎澄觀入內講華嚴宗旨。講畢,帝謂群臣曰:國師能以聖法清凉朕心,仍以清凉賜為國師之號。時順宗為皇太子,甞問心要於觀,觀答書曰:至道本乎一心,心法本乎無住。無住心體,靈知不昧,性相寂然,包含德用,該攝內外,能深能廣,非有非空,不生不滅,無終無始,求之而不得,棄之而不離。迷現量則惑苦紛然,悟真性則空明廓徹。雖即心即佛,惟證者方知。然有證有知,則慧日沉沒於有地;若無照無悟,則昏雲掩蔽於空門。若一念不生,則前後際斷,照體獨立,物我皆如,直造心源,無智無得,不取不捨,無對無修。然迷悟更依,真妄相待。若求真棄妄,猶棄影勞形;若體妄即真,猶處陰影滅。若無心忘照,則萬慮都捐;若任運寂知,則眾行爰起。放曠任其去住,靜鑒覺其源流,語默不失玄微,動靜未離心界。言止則雙忘知寂,論觀則雙照寂知。語證則不可示人,說理則非證不了。是以悟寂無寂,真知無知。以知寂不二之一心,契空有雙融之中道。無住無著,莫攝莫收。是非兩忘,能所雙絕。斯絕亦寂,則般若現前。般若非心外新生,智性乃本來具足。然本寂不能自現,實繇般若之功。般若之與智性,翻覆相成。本智之與始修,實無兩體。雙亡證入,則妙覺圓明。始末交融,則因果交徹。心心作佛,無一心而非佛心。處處成道,無一塵而非佛國。故真妄物我,舉一全收。心佛眾生,渾然齊致。是知迷則人隨於法,法法萬差而人不同。悟則法隨於人,人人一智而融萬境。言窮路絕,何果何因。體本寂寥,孰同孰異。惟忘懷虗朗,消息冲融。其猶透水月華,虗而可見。無心鑒像,照而常空矣。

○豐干寒山拾得示現天台

豐干,不知何許人。唐貞元初,居天台國清寺。剪髮齊眉,衣布裘。人或問佛理,止答隨時二字。甞唱道:乘虎出入。眾僧驚畏,無誰語。有寒山子拾得者,亦不知其氏族,時謂風狂子,獨與干相親。寒居止唐興縣西七十里寒巖,以是得名。拾因干至赤城,道側聞兒啼聲,問之,云:孤棄於此。乃名拾得。携至寺,付庫院。後庫僧靈熠令知食堂香燈,忽登座與佛像對盤而飡,復於聖僧前呼曰:小果聲聞。熠告尊宿等,易令厨內滌器。常日齋畢,澄濾殘食菜滓,以筒盛之,寒來即負之而去。寒容貌枯瘁,布襦零落,以樺皮為冠,曳大木屐。時至寺,或廊下徐行,或厨內執㸑,或混處童牧,或時呌噪望空嫚罵,或云:咄哉!咄哉!三界輪迴。僧以杖逼逐,即撫掌大笑。一日問干:古鏡不磨,如何照燭?曰:氷壺無影像,猿猴探水月。曰:此是不照燭也,更請師道。曰:萬德不將來,教我道什麼?寒、拾俱作禮。干謂寒曰:汝與我遊五臺,即我同流。若不與我去,即非我同流。曰:我不去。干曰:汝不是我同流。寒問干:汝去五臺作什麼?曰:我去禮文殊。曰:汝不是我同流。干尋獨入五臺,逢一老翁,問:莫是文殊否?曰:豈有二文殊?及作禮,忽不見。後回天台而化。寒因眾僧炙茄,以茄串打僧背一下,僧回首,寒持茄串云:是什麼?僧云:這風顛漢。寒示傍僧曰:你道這箇師僧費却多少鹽?醫趙州到天台,行見牛跡,寒曰:上座還識牛麼?此是五百羅漢遊山。州曰:既是羅漢,為什麼作牛去?寒曰:蒼天!蒼天!州呵呵大笑,寒曰:笑作什麼?州曰:蒼天!蒼天!寒曰:這小廝兒却有大人之作。拾掃地,寺主問:姓箇什麼?住在何處?拾置箒叉手而立,主罔測,寒搥胸曰:蒼天!蒼天!拾問:汝作什麼?寒曰:豈不見道:東家人死,西家助哀。因作舞笑哭而出。又於莊舍牧牛,歌咏呌天曰:我有一珠,埋在陰中,無人別者。眾僧說戒,拾驅牛至,倚門撫掌微笑曰:悠悠哉!聚頭作相,這箇如何?僧怒呵云:下人風狂,破我說戒。拾笑曰:無嗔即是戒,心淨即出家,我性與汝合,一切法無差。驅牛出,乃呼前世僧名,牛即應聲而過,復曰:前生不持戒,人面而畜心,汝今遭此咎,怨恨於何人?佛力雖然大,汝辜於佛恩。護伽藍神,僧厨下食,每每為烏所耗,拾杖抶之曰:汝食不能護,安能護伽藍乎?神附夢於合寺僧曰:拾得打我。詰旦說夢,一一無差,視神像果有所損,驚異,牒申郡縣,郡謂賢士遯迹,菩薩應身,號拾得賢士。初,閭丘胤將牧丹,丘頭疾,醫莫能愈,遇一禪師名豐干,言自天台來謁使君,告之病,干曰:身居四大,病從幻生,若欲除之,應須淨水。索器呪水噀之,立愈。胤異之,乞言示此去安危之兆。干曰:記謁文殊、普賢,此二菩薩見之不識,識之不見。若欲見之,不得取相。國清寺執㸑滌器,寒山、拾得是也。胤到任三日,至國清,問:此寺有豐干禪師否?寒山、拾得復是何人?僧道翹對曰:豐干舊址在經藏後,今閴無人矣。寒山、拾得尚處僧厨。胤入干房,止見虎跡,復問:在此作何行業?翹曰:惟事負舂供僧,閑則諷詠。入厨尋訪寒、拾,見於竈前,向火撫掌大笑。胤致拜,二人連聲呵叱,把手復大笑曰:豐干饒舌!豐干饒舌!彌陀不識,禮我何為?僧徒奔集,遞相驚訝:何故尊官禮二貧士?時二人乃把手走出寺,胤令逐之,急走而去,即歸寒巖。胤乃重問僧曰:此二人肯止此寺否?乃令覔訪,喚歸寺安置。胤遂歸郡,製淨衣二對及香藥等,持送供養。時二人更不返寺,使乃就巖送上,見寒山子高聲喝曰:賊!賊!遂入巖石縫中,且曰:報汝諸人,各各努力,石縫自合,莫可追之。其拾得迹沉無所。後有僧采薪南峰,距寺東南二里,遇一梵僧持錫入巖,挑鎻子骨曰:取拾得舍利。乃知入滅於此,因號巖為拾得。胤令道翹尋訪遺跡,於林間葉上得寒山所書辭頌及村墅人家三百餘首,拾亦有詩數十首,題土地堂石壁間,纂集成卷。

○曇晟參惟儼禪師

曇晟,建昌王氏子。生有自然胎,衣右袒,猶緇服。少出家,參懷海二十年,因緣不契。後參惟儼,儼問:甚處來?曰:百丈來。儼曰:百丈有何言句示徒?曰:尋常道:我有一句,百味具足。儼曰:醎則醎味,淡則淡味,不醎不淡是常味。作麼生是百味具足底句?晟無對。儼曰:爭奈目前生死何?曰:目前無生死。儼曰:在百丈多少時?曰:二十年。儼曰:二十年在百丈,俗氣也不除。他日侍立次,儼又問:百丈更說甚麼法?曰:有時道:三句外省去,六句內會取。儼曰:三千里外且喜沒交涉。又問:更說甚麼法?曰:有時上堂,大眾立定,以拄杖一時趂散。復召大眾,眾回首,丈曰:是甚麼?儼曰:何不蚤甚麼道,今日因子得見海兄?晟於言下頓省,便禮拜。

○宗智參惟儼禪師

宗智,海昏張氏子。自幼出家登戒,預藥山法會,密契心印。一日,惟儼問曰:子去何處去來?曰:遊山來。儼曰:不離此室,速道將來。曰:山上烏兒白似雪,㵎底游魚忙不徹。一日,儼上堂曰:我有一句子,未曾說向人。智出曰:相隨來也。僧問儼:一句子如何說?儼曰:非言說。智曰:蚤言說了也。智離藥山見普願,願問:闍黎名甚麼?曰:宗智。願曰:智不到處作麼生?宗曰:切忌道著。願曰:灼然,道著即頭角生。三日後,智與曇晟在後架把鍼。願見,乃問智頭陀:前日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合作麼生行履?智便抽身入僧堂。願歸方丈,智又來把鍼。晟曰:適來為甚不祗對和尚?智曰:你不妨伶利。晟不荐,却問願:適來智頭陀為甚不祗對和尚?曇晟不會,乞師指示。願曰:他却是異類中行。曰:如何是異類中行?願曰:不見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直須向異類中行。晟亦不會。智知晟不薦,乃曰:此人因緣不在此。却同回藥山。儼問:汝回何速?晟曰:只為因緣不契。儼曰:有何因緣?晟舉前話。儼曰:子作麼生會?晟無對。儼大笑。晟便問:如何是異類中行?儼曰:吾今日困倦,且待別時來。曰:曇晟特為此事歸來。儼曰:且去。晟便出。智在方丈外,聞晟不薦,不覺咬得指頭血出,却下來問晟曰:師兄去問和尚,那因緣作麼生?曰:和尚不與我說。智便低頭。

○高沙彌參惟儼禪師

高沙彌參惟儼,儼問:甚處來?曰:南嶽來。儼曰:何處去?曰:江陵受戒去。儼曰:受戒圖甚麼?曰:圖免生死。儼曰:有一人不受戒,亦無生死可免,汝還知否?高曰:恁麼則佛戒何用?儼曰:這沙彌猶挂唇齒在。高禮拜而退。宗智來侍立,儼曰:適來有箇跛脚沙彌,却有些子氣息。智曰:更須勘過始得。至晚,儼上堂,召:蚤來沙彌在甚麼處?高出眾立,儼問:我聞長安甚鬧,你還知否?曰:我國晏然。儼曰:汝從看經得?請益得?曰:不從看經得,亦不從請益得。儼曰:大有人不看經、不請益,為甚不得?曰:不道他不得,只是不肯承當。儼顧智曰:不信道。一日辭儼,儼問:甚處去?曰:某甲在眾有妨,且往路邊卓箇草菴,接待往來茶湯去。儼曰:生死事大,何不受戒去?曰:知是般事便休,更喚甚麼作戒?儼曰:汝既如是,不得離吾左右,時復要與子相見。一日自外歸,值雨,儼曰:你來也。曰:是。儼曰:可煞濕。曰:不打這箇鼓笛。曇晟曰:皮也無,打甚麼鼓?宗智曰:鼓也無,打甚麼皮?儼曰:今日大好一場曲調。

(乙酉)佛光如滿禪師說法王宮

如滿住京洛。唐順宗問曰。佛從何方來。滅向何方去。既言常住世。佛今在何處。滿答曰。佛從無為來。滅向無為去。法身等虗空。常住無心處。有念歸無念。有住歸無住。來為眾生來。去為眾生去。清淨真如海。湛然體常住。智者善思惟。更勿生疑慮。帝又問曰。佛向王宮生。滅向雙林滅。住世四十九。又言無法說。山河與大海。天地及日月。時至皆歸盡。誰言不生滅。疑情猶若斯。智者善分別。答曰。佛體本無為。迷情妄分別。法身等虗空。未曾有生滅。有緣佛出世。無緣佛入滅。處處化眾生。猶如水中月。非常亦非斷。非生亦非滅。生亦未曾生。滅亦未甞滅。了見無心處。自然無法說。帝聞大悅。益重禪宗。○河東裴氏。畜鸚鵡。常念佛。過午不食。時或教之念。則默然。或謂之不念。即唱阿彌陀。每虗室戒曙。發和雅音。穆如笙篁。臨終告曰。將西歸乎。為爾擊磬。爾其存念。一擊一稱阿彌陀佛。十擊而十念成。氣絕火焚。得舍利十餘粒。烱然耀目。

(丙戌)惟則禪師說法佛窟(牛頭忠法嗣)

惟則,京兆人,姓長孫氏。初謁慧忠,大悟玄旨。後隱於天台瀑布之西巖。元和中,法席漸盛,始名其巖為佛窟。一日,示眾曰:天地無物也,我無物也,然未甞無物。斯則聖人如影,百年如夢,孰為生死哉?至人以是獨照,能為萬物之主。吾知之矣,汝等知之乎?忽一日,告門人曰:汝當自勉,吾何言哉!後二日夜,安坐示滅。壽八十,臘五十八。弟子雲居智嗣其法。甞有華嚴院僧繼宗問智:見性成佛,其義云何?智曰:清淨之性,本來湛然,無有動搖,不屬有無、淨穢、長短、取捨,體自翛然。如是明見,乃明見性。性即佛,佛即性,故曰見性成佛。宗曰:性既清淨,不屬有無,因何有見?曰:見無所見。宗曰:既無所見,何更有見?曰:見處亦無。宗曰:如是見時,是誰之見?曰:無有能見者。宗曰:究竟其理如何?智曰:妄計為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隨見生解,便墮生死。明見之人即不然,終日見未甞見,求名處恒相不可得。能所俱絕,名為見性。宗曰:此性徧一切處否?曰:無一處不徧。宗曰:凡夫具否?曰:上言無處不徧,豈凡夫而不具乎?宗曰:因何諸佛菩薩不被生死所拘,而凡夫獨縈此苦?智曰:凡夫於清淨性中,計有能所,即墮生死。諸佛大士、善知識,清淨性中,不屬有無,即能所不立。宗曰:若如是,即有能了不能了人。曰:了尚不可得,豈有能了人乎?宗曰:至理如何?曰:我今以要言之,汝即應念清淨性中,無有凡聖,亦無了不了人。凡之與聖,二俱是名。若隨名生解,即墮生死;若知假名不實,即無有當名者。智又曰:此是極究竟處。若云我能了,彼不能了,即是大病;見有淨穢凡聖,亦是大病;作無凡聖解,又屬撥無因果。見有清淨性可棲止,亦是大病;作不棲止解,亦是大病。然清淨性中,雖無動搖,具不壞方便應用,及興慈運悲。如是興運之處,即全清淨之性,可謂見性成佛矣。繼宗踊躍,禮謝而退。

○天然禪師行化洛京

元和元年,天然至洛京,與伏牛為友。一日,於慧林寺遇天大寒,然取木佛燒火向之。院主訶曰:何得燒我木佛?然以杖撥灰曰:吾燒取舍利。主曰:木佛何得有舍利?然曰:既無舍利,更取兩尊燒。主自後眉鬚墮落。

(丁亥)大義禪師說法麟德殿

大義住信州鵞湖山,甞垂戒曰:莫只忘形與死心,此箇難醫病最深。又曰:直須提起吹毛利,要剖西來第一義。又曰:瞠却眼兮剔起眉,反覆看渠渠是誰?又曰:若人靜坐不用功,何年及第悟心空?元和二年,憲宗詔迎入麟德殿論義。有法師問:如何是四諦?曰:聖上一帝,三帝何在?又問:欲界無禪,禪居色界,此土憑何而立?禪曰:法師只知欲界無禪,不知禪界無欲。曰:如何是禪?義以手點空,法師無對。帝曰:法師講無窮經論,只這一點,尚不柰何。義却問曰:行住坐臥,畢竟以何為道?有對:知者是道。義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安得知者是道?有對:無分別是道。義曰: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安得無分別是道?有對:四禪八定是道。義曰: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安在四禪八定耶?眾皆杜口。義却舉順宗問尸利禪師曰:大地眾生,如何得見性成佛去?尸利曰:佛性猶如水中月,可見不可取。義因謂帝曰:佛性非見,必見水中月,如何攫取?帝乃問:何者是佛性?義曰:不離陛下所問。

○天皇寺道悟禪師入寂(石頭遷法嗣)

道悟,隱居當陽紫陵山。後於荊南城東有天皇寺火廢,僧靈鑒者將謀修復,乃曰:苟得悟禪師為化主,必能福我。時江陵尹右僕射裴公稽首問法,致禮迎至。悟素不迎送,客無貴賤,皆坐而揖之,裴愈加敬。元和二年四月,悟患背痛,大眾問疾,悟驀召典座近前,問曰:會麼?曰:不會。悟拈枕子拋於地上,即便告寂。法嗣三世,曰慧真,曰幽閑,曰文賁。恊律郎符載撰碑。

(戊子)懷腪禪師住章敬寺(馬祖一法嗣)

懷腪,同安謝氏子。初住定州栢巖,次止中條山。元和三年,詔居京兆章敬寺,學者奔湊。示眾曰:至理忘言,時人不悉。強習他事,以為功能。不知自性元非塵境,是箇微妙大解脫門。所有鑒覺,不染不礙。如是光明,未曾休廢。曩劫至今,固無變易。猶如日輪,遠近斯照。雖及眾色,不與一切和合。靈燭妙明,非假鍛鍊。為不了故,取於物象。但如揑目,妄起空華。徒自疲勞,枉經劫數。若能返照,無第二人。舉措施為,不虧實相。

○靈祐禪師開法溈山

初,司馬頭陀造百丈,謂懷海曰:頃在湖南尋得一山,名大溈。此山奇絕,宜集法侶為大道場。時靈祐為典座,陀一見即曰:此正溈山主也。是夜,海召祐囑曰:吾化緣在此,溈山勝境,汝當居之,嗣續吾宗,廣度後學。首座善覺曰:某甲忝居上首,典座何得住持?海曰:若能對眾下得一語出格,當與汝住持。即指淨瓶問曰:不得喚作淨瓶,汝喚作甚麼?覺曰:不可喚作木撅也。海不肯,乃問祐,祐踢倒淨瓶便出。海笑曰:第一座輸却山子也。遂遣祐往溈山。是山峭絕,敻無人烟。經五七載,忽自念言:道在接物利生,獨居非是。乃行至山口,見虎豹豺狼交橫於道。祐曰:汝等不用攔吾行路,我若於此山有緣,汝等各自散去。若其無緣,我充爾腹。言訖,蟲虎四散。祐回菴未及一載,懶安同數僧從百丈所來,曰:安與和尚作典座,俟眾至五百乃解務。於是衲子環集。上堂:夫道人之心,質直無偽,無背無面,無詐妄心。一切時中,視聽尋常,更無委曲。亦不閉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從上諸聖,祇說濁邊過患。若無如許多惡覺情見想習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淨無為,澹泞無礙。喚他作道人,亦名無事人。僧問:頓悟之人,更有修否?祐曰: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時,修與不修,是兩頭語。如今初心,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曠劫習氣,未能頓淨。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道別有法,教渠修行趣向,從聞入理。聞理深妙,心自圓明,不居惑地。縱有百千妙義,抑揚當時,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計始得。以要言之,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若也單刀直入,則凡聖情盡,體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

○靈祐禪師傳法慧寂

慧寂到溈山參靈祐,祐曰:汝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寂曰:有主。祐曰:主在甚麼處?寂從西過東立,祐異之。寂問:如何是真佛住處?祐曰:以思無思之妙,反思靈𦦨之無窮,思盡還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寂於言下頓悟。自此執侍前後,盤桓十五載。一日,祐謂寂曰:汝須獨自迴光返照,別人不知汝解處,汝試將實解獻老僧看。寂曰:若教慧寂自看,到這裏無圓位,亦無一物一解得獻和尚。祐曰:無圓位處,原是汝作解處,未離心境在。寂曰:既無圓位,何處有法?把何物作境?祐曰:適來是汝作與麼解,是否?寂曰:是。祐曰:若恁麼,是具足心境法,未脫我所心在。原來有解獻我,許汝信位顯,人位隱在。一日,祐索門人呈語,乃云:聲色外與吾相見。時有幽州鑒弘上呈語曰:不辭出來,那箇人無眼?祐不肯。寂凡三度呈語,第一云:見取不見取底?祐曰:細如毫末,冷似氷霜。第二度云:聲色外誰求相見?祐曰:祇滯聲聞方外榻。第三度云:如兩鏡相照,於中無像。祐曰:此語正也,我是儞不是,蚤立像了也。寂曰:慧寂精神昏昧,拙於祗對,未審和尚於百丈師翁處作麼生呈語?祐曰:我於百丈和尚處呈語云:如百千明鏡鑒像,光影相照,塵塵剎剎,各不相借。寂於是禮拜。寂一日臥次,夢入彌勒內院,眾堂中諸位皆足,惟第二位空,寂遂就坐。有一尊者白槌曰:今當第二座說法。寂起白槌曰: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諦聽!諦聽!眾皆散去。及覺,舉似祐,祐曰:子已入聖位。寂便禮拜。一日,祐坐次,寂從方丈前過,祐曰:若是百丈先師見子,須喫痛棒始得。寂曰:即今事作麼生?祐曰:合取兩片皮。寂曰:此恩難報。祐曰:非子不才,乃老僧年萬。寂曰:今日親見百丈師翁來。祐曰:子向甚麼處見?寂曰:不道見,祇是無別。祐曰:始終作家。一日,祐問寂曰:大地眾生,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子作麼生知他有之與無?寂曰:慧寂有驗處。時有一僧後面前過,召曰:闍黎!僧回首,寂曰:和尚!這箇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祐曰:此是師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驢乳。

○靈祐禪師傳法智閑

智閑,青州人,徧參諸方。在百丈時,性識聰敏,參禪不得。洎百丈遷化,遂參靈祐。祐問:我聞汝在百丈先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此是汝聰明靈利,意解識想,生死根本。父母未生時,試道一句看。閑被問,直得茫然。歸寮,將平日看過底文字,從頭要尋一句酬對,竟不能得。乃自嘆曰:畵餅不可充飢。屢乞祐說破。祐曰:我若說似汝,汝已後罵我去。我說底是我底,終不干汝事。閑遂將平昔所看文字燒却,曰:此生不學佛法也。且作箇長行粥飯僧,免役心神。乃泣辭祐,直過南陽,覩慧忠國師遺跡,遂憩止焉。一日,芟除草木,偶拋瓦礫,擊竹作聲,忽然省悟。遽歸,沐浴焚香,遙禮溈山,讚曰:和尚大慈,恩踰父母。當時若為我說破,何有今日之事?乃有頌曰: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處處無蹤跡,聲色外威儀。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祐聞得,謂慧寂曰:此子徹也。寂曰:此是心機意識,著述得成。待某甲親自勘過。寂後見閑,謂曰:和尚讚嘆師弟,發明大事,你試說看。閑舉前頌,寂曰:此是夙習記持而成,若有正悟,別更說看。閑曰: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猶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寂曰:如來禪許師弟會,祖師禪未夢見在。閑又曰:我有一機,瞬目視伊。若人不會,別喚沙彌。寂乃報祐曰:且喜閑師弟會祖師禪也。一日,同寂侍立次,祐曰:過去、未來、現在,佛佛道同,人人得箇解脫路。寂曰:如何是人人解脫路?祐顧閑曰:寂子借問,何不答伊?閑曰:若道過去、未來、現在,智閑却有箇祗對處。祐曰:子作麼祗對?閑珍重便出。祐問寂曰:智閑恁麼祗對,還契寂子也無?寂曰:不契。祐曰:子又作麼生?寂亦珍重出去。祐呵呵大笑曰:如水乳合。一日,祐睡次,寂來問訊,祐便回面向壁。寂曰:和尚何得如此?祐乃起曰:我適來得一夢,你試為我原看。寂取一盆水與祐洗面。少頃,閑亦來問訊。祐曰:我適來得一夢,寂子為我原了,汝更與我原看。閑乃點一椀茶來。祐曰:二子見解,過於鶖子。閑後住鄂州香嚴。

(己丑)惟寬禪師住興善寺

惟寬,衢州祝氏子。十三出家,初習毗尼,修止觀。後參馬祖,得心要。行化於吳越,至鄱陽山神受戒。元和四年,憲宗詔至闕下。侍郎白居易問曰:既曰禪師,何以說法?寬曰:無上菩提者,被於身為律,說於口為法,行於心為禪。應用有三,其致一也。譬如江淮河漢,在處立名。名雖不一,水性無二。律即是法,法不離禪。云何於中妄起分別?曰:既無分別,何以修心?曰:心本無損傷,云何要修理?無論垢與淨,一切勿念起。曰:垢即不可念,淨無念可乎?寬曰:如人眼睛上,一物不可住。金屑雖珍寶,在眼亦為病。曰:無修無念,又何異凡夫?曰:凡夫無明,二乘執著。離此二病,是曰真修。真修者,不得勤,不得忘。勤即近執著,忘即落無明。此為心要云爾。僧問:道在何處?寬曰:祇在目前。曰:我何不見?寬曰:汝有我故,所以不見。曰:我有我故,即不見。和尚還見否?寬曰:有汝有我,展轉不見。曰:無我無汝,還見否?曰:無汝無我,阿誰求見?○白居易,字樂天,官中大夫、太子少傅。捨宅為香山寺,因號香山居士。久參佛光如滿,得心法,兼稟大乘金剛戒。復受凝禪師八漸之目:曰觀、曰覺、曰定、曰慧、曰明、曰通、曰濟、曰捨。居易曰:至哉八言,實無生忍觀之漸門也。故自觀至捨,次而贊之,謂之八漸偈。(一觀)以心中眼,觀心外相。從何而有?從何而喪?觀之又觀,則辨真妄。(二覺)惟真常在,為妄所蒙。真妄苟辨,覺生其中。不離妄有,而得真空。(三定)真若不滅,妄即不起。六根之源,湛如止水。是為禪定,乃脫生死。(四慧)專之以定,定猶有繫。濟之以慧,慧則無滯。如珠在盤,盤定珠慧。(五明)定慧相合,合而後明。照彼萬物,物無遁形。如大圓鏡,有應無情。(六通)慧至乃明,明則不昧。明至乃通,通則無礙。無礙者何?變化自在。(七濟)通力不常,應念而變。變相非有,隨求而見。是大慈悲,以一濟萬。(八捨)眾苦既濟,大悲亦捨。苦既非真,悲亦是假。是故眾生,實無度者。(偈頌)。不學空門法,老病何繇了。未得無生心,白頭亦為夭。 我聞浮圖教,中有解脫門。置心如止水,視身如浮雲。抖擻垢穢衣,度脫生死輪。胡為戀此苦,不去猶逡巡。𢌞念發弘願,願此見在身。但受過去報,不結將來因。誓以智慧水,永洗煩惱塵。不將恩愛子,更種悲憂根。 亦曾登玉陛,舉錯多紕謬。至今金闕籍,名姓獨遺漏。亦曾燒大藥,消息乖火侯。至今殘丹砂,乾枯不成就。行藏事兩失,憂惱心交鬪。化作顦顇翁,拋身在荒陋。坐看老病逼,須得醫王救。惟有不二門,其間無夭壽。 儒教重禮法,道家養神氣。重禮足滋彰,養神多避忌。不如學禪定,中有甚深味。曠廓了如空,澄凝勝於睡。屏除默默念,銷盡悠悠思。春無傷春心,秋無感秋淚。坐成真諦樂,如受空王賜。既得脫塵勞,兼應離慚愧。 但要前程減,何妨外相同。雖過酒肆上,不離道場中。絃管聲非實,花鈿色自空。何人知此義,惟有淨名翁。

(庚寅)于頔居士參道通禪師

道通,嗣法馬祖,住唐州紫玉山。于頔問:如何是黑風吹其船舫,漂墮羅剎鬼國?通曰:于頔這客作漢,問恁麼事作麼?頔當時失色。通乃指曰:這箇便是漂墮羅剎鬼國。頔聞信受。又問:佛法至理,乞師一言。通曰:佛法至理,須去其情理。頔曰:便請和尚去其情理。通曰:便請問來。頔曰:如何是佛?通喚:相公。頔應諾。通曰:更莫別求。頔,字𠃔元,代人。

○于頔居士參惟儼禪師

惟儼聞道通答于頔問佛話,乃曰:噫!可惜于家漢,生埋向紫玉山中。頔聞,即謁儼。儼問曰:聞相公在紫玉山中大作佛事,是否?頔曰:不敢承聞,有語相救,今日特來。曰:有疑但問。頔曰:如何是佛?儼召于頔,頔應諾。儼曰:是甚麼?頔於此有省。○盧士衍,字源一,登仕籍,左官建州。遇異人,密授心契,冥失所在。其子積歲窮索,無所得。元和中,元微之拜張中丞於湘潭,適士衍在座,即日詣所舍東寺,一見相笑,盡得本末。元贈以詩云:盧師深話出家繇,剃盡心花始剃頭。馬哭青山別車匿,鵲飛螺髻見羅睺。還來舊日經行處,似隔前身夢𥧌遊。為向八龍兄弟說,他生緣會此生休。

○惟儼禪師傳法德誠

德誠參惟儼,儼問曰:汝名什麼?曰:名德誠。儼曰:德誠又成得什麼?誠曰:家園喪盡渾無路。儼曰:德誠聻?誠擬對,儼以手掩誠口,誠因有省,遽云:嗄!儼曰:子作什麼?誠曰:陋質不堪紅粉施。儼曰:子以後上無片瓦,下無錐地,大闡吾宗,自此韜光眾底。

○李翱居士參惟儼禪師

李翱,字習之,趙郡人。刺朗州,慕惟儼道風,入山躬謁。儼執經卷不顧,翱拂袖曰:見面不如聞名。儼呼曰:太守何得貴耳賤目?翱回拱謝,問曰:如何是道?儼以手指上下曰:會麼?曰:不會。儼曰:雲在青天水在瓶。翱欣然答以偈曰:鍊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瓶。又問:如何是戒定慧?儼曰:貧道這裏無此閑家具。翱罔測。儼曰:太守欲保任此事,直須向高高山嵿立,深深海底行。閨閤中物捨不得,便為滲漏。

(辛卯)龐蘊居士寓襄陽鹿門

龐蘊自傳心印,機如掣電,諸方憚之。甞謁惟儼,儼問:一乘法中還著得這箇事麼?蘊曰:只了日求升合,不知還著得這箇事麼?儼曰:道居士不見石頭得麼?蘊曰:拈一放一不是好手。儼曰:老僧住持事繁。蘊珍重便出。儼曰:拈一放一是老僧。蘊曰:好箇一乘問宗,今日失却也。儼曰:是,是。蘊盤桓既久,遂辭儼。儼命十禪客相送。時值雪下,蘊乃指空中雪曰:好雪片片,不落別處。有全禪客曰:落在甚處?蘊遂與一掌。全曰:也不得草草。蘊曰:恁麼稱禪客,閻羅老子未放你去在。全曰:居士作麼生?蘊又打一掌曰:眼見如盲,口說如啞。元和初,蘊方寓襄陽,棲止巖竇。時州牧于頔得蘊篇,深如慕異,乃伺便就謁,如宿善友,往來無間。蘊甞有偈曰:但自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遶。鐵牛不怕師子吼,恰似木人見花鳥。木人本體自無情,花鳥逢人亦不驚。心境如如祇箇是,何慮菩提道不成。又曰:莫求佛兮莫求人,但自心裏莫貪瞋。貪瞋癡病前頓盡,便是如來的的親。內無垢兮外無塵,中間豁達無關津。神無障礙居三界,恰似瑠璃處日輪。又曰:心王若解依真智,一切有無俱遣棄。身隨世流心不流,夜來眼睡心不睡。天堂地獄總無情,任運幽玄到此地。(又曰)迷時愛欲心如火,心開悟理火成灰。灰火本來同一體,當知妄盡即如來。(又曰)十方同一等,此是真如等。裏有無量壽,本來無名字。凡夫不入理,心緣世上事。乞錢買瓦木,蓋他虗空地。却被六賊驅,背却真如智。終日受艱辛,妄想圖名利。如此學道人,累劫終不至。(又曰)讀經須解義,解義始修行。若能依義學,即入涅槃城。讀經不解義,多見不如盲。緣文廣占地,心牛不肯耕。田田總是草,稻從何處生。(又曰)心王不了事,遮莫向名山。縱令見佛像,實以不相關。猿猴見水月,捉月始知難。(又曰)說事滿天下,入理實無多。常被有為縛,何日見彌陀。(又曰)無求勝禮佛,知足勝持齋。本自無薪火,何勞更拾柴。(又曰)心如境亦如,無實亦無虗。有亦不管,無亦不拘。不是聖賢,了事凡夫。

(甲午)慧寂參如會禪師

如會,始興曲江人(馬祖法嗣),住湖南東寺。常患門徒誦祖即心即佛之談不已,謂:佛於何住而曰即心?心如畵師而曰即佛?遂示眾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劍去遠矣,爾方刻舟。一日,慧寂來參。會問:汝是甚處人?曰:廣南人。會曰:我聞廣南有鎮海明珠,是否?曰:是。會曰:此珠如何?曰:黑月即隱,白月即現。會曰:還將得來也無?曰:將得來。會曰:何不呈似老僧?寂叉手近前曰:昨到溈山,亦被索此珠。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會曰:真師子兒,善能哮吼。寂禮拜了,却入客位,具威儀,再上人事。會纔見,乃曰:已相見了也。寂曰:恁麼相見,莫不當否?會歸方丈,閉却門。寂歸,舉似靈祐。祐曰:寂子是甚麼心行?寂曰:若不恁麼,爭識得他?

○隱峰禪師到溈山

隱峰到溈山,於上板頭解放衣鉢。靈祐聞師叔到,先具威儀,下堂內相看。峰見來,便作臥勢,祐便歸方丈,峰乃發去。少間,祐問侍者:師叔在否?曰:已去。祐曰:去時有甚麼語?曰:無語。祐曰:莫道無語,其聲如雷。

○百丈懷海禪師示寂(馬祖一法嗣)

懷海住百丈,以禪宗肇自少室,乃至曹溪,多寄居律寺,說法住持,未有規度,遂嘆曰:若欲祖道傳布不泯者,豈當與諸小乘教為隨行耶?於是創立禪居,凡具道眼有可尊之德者,號曰長老。既為化主,即處方丈,不立佛殿,惟樹法堂。學眾無多寡,盡入僧中,依夏次安排。設長連床,臥必斜枕床脣,右脇吉祥而睡。徐入室請益,任學者勤怠,或上或下,不拘常准。其闔院大眾朝參夕聚,長老上堂陞座,主事徒眾鴈立側聆,賓主問酬,激揚宗要。齋粥二時,隨眾均徧。行普請法,置十務寮舍,每用首領一人管多人,令各司其局。或有假號竊形,混於清眾,并別致喧撓之事,即維那簡舉,抽下本位掛搭,擯令出院。或彼有所犯,即以拄杖杖之,集眾燒衣鉢道具,遣逐從偏門而出,以示耻辱。海雖臘高,凡作務執勞,必先於眾。主者不忍,密收作具。海曰:吾無德,爭合勞於人?偏求不獲,則亦不食。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語。元和九年正月十七日示寂,壽九十五。勅諡大智,塔曰大寶勝輪。

(丙申)道林禪師傳法會通

道。林自傳法欽心印,還至孤山永福寺,有辟支佛塔。時道俗共為法會,林振錫而入。韜光法師問曰:此之法會,何以作聲?林曰:無聲誰知是會?後見秦望山長松盤屈如蓋,遂棲止其上,故謂之鳥窠禪師。復有鵲巢其側,自然馴狎,亦目為鵲巢和尚。有六宮使吳元卿者,杭州人。敏悟絕人,憲宗殊喜之。一日在昭陽宮,見花卉敷榮,賞玩徘徊。倐聞空中有聲曰:虗幻之相,開謝不停,能壞善根。仁者安可嗜之?卿猛省,志脫塵俗,哀懇於帝,遂得還家。因韜光謁林曰:弟子七歲蔬食,十一受五戒。今年二十二,特為出家,故而休官。願和尚授與僧相。林曰:今時為僧,鮮有精苦者,行多浮濫。卿曰:本淨非琢磨,元明不隨照。林曰:汝若了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即真出家,何假外相?汝當為在家菩薩,戒施俱修,如孫許之流也。卿曰:理雖如是,然非本志。倘蒙攝受,則誓遵師教。如是三請,皆不諾。光勸曰:宮使未甞娶,亦不畜侍女。禪師若不攝受,其誰度之?林乃與披剃具戒,法號會通。晝夜精進,誦大乘經,習安般三昧。忽一日欲辭遊方,林問:汝將何往?曰:會通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誨,今往諸方學佛法去。林曰:若是佛法,吾此間亦有少許。曰:如何是和尚佛法?林於身上拈起布毛吹之,通遂悟玄旨。時號布毛侍者云。通後住招賢。武宗廢教,入山深遯,莫知所終。

○隱峰禪師入寂(馬祖一法嗣)

隱峰,邵武軍鄧氏子。幼若不慧,父母聽其出家。屢參馬祖、石頭法席。甞問希遷:如何得合道去?遷曰:我亦不合道。峰曰:汝被這箇得多少時耶?遷剗草次,峰在左側叉手而立。遷飛剗子向峰前剗一株草。峰曰:和尚祇剗得這箇,不剗得那箇。遷提起剗子,峰接得便作剗草勢。遷曰:汝祇剗得那箇,不解剗得這箇。峰無對。後於馬祖言下相契。元和中,薦登五臺。路出淮西,屬吳元濟阻兵,兩軍交鋒未決勝負。峰曰:吾當少解其患。乃擲錫空中,飛身而過。兩軍將士仰觀,事符預夢,鬪心頓息。峰既顯異,慮成惑眾,遂入五臺。於金剛窟前將示滅,問眾曰:諸方遷化,坐去臥去,吾甞見之。還有立化也無?曰:有。曰:還有倒立者否?曰:未甞見有。峰乃倒立而化,亭亭然其衣順體。時眾議舁就茶毗,屹然不動。遠近瞻覩,驚嘆無已。峰有妹為尼,時亦在彼,乃拊而咄曰:老兄疇昔不循法律,死更熒惑於人。於是以手推之,僨然而踣。遂就闍維,收舍利建塔。

(丁酉)觀世音菩薩示現陝西

是時佛法大行,獨陝右習騎射,喜戰鬪,蔑聞三實之名。元和丁酉,金沙灘上有美艶女子挈籃鬻魚,人競欲室之。女曰:我無父母,又鮮兄弟,亦欲有所歸。然不好世財,但得聰明賢善男子能誦我所持經,則願以身事。遂授普門品,約一夕便誦徹。明旦,誦徹者二十餘輩。女曰:一身豈堪配若等耶?可更別誦。遂易以金剛經。明旦,誦徹者猶十數。更授法華經七卷,約三日誦徹。至期,惟馬氏子能。女曰:君既能過,眾人可白汝父母,具媒妁娉禮,然後成姻。蓋生人大節,豈同猥巷苟合者乎?馬氏如約,具禮迎至其家。甫入門,女曰:適體中不佳,俟少安,與君相見未晚也。馬氏子如其言,安置別室。客未散而女命終,已而壞爛。馬氏無如之何,遂卜地塟之。未數日,有老僧紫伽黎,容貌古野,仗錫來謁,自謂向女子之親。馬氏引至塟所,隨觀者甚眾。老僧以錫杖撥開,見其尸以化,惟金鎻子骨存焉。就河浴之,挑骨於錫上,高聲呼曰:大眾,此聖者憫汝等障重纏愛,故垂方便教化汝耳。宜思善因,免墮苦海。言訖,飛空而去。大眾見之,無不悲泣瞻拜。自是陝右奉佛者眾,時謂觀音大士化身。

○惟寬禪師入寂(馬祖一法嗣)

惟寬,住京兆興善寺。元和十二年二月晦日,陞堂說法訖,遂歸寂。勑諡大徹。

(戊戌)鵝湖山大義禪師入寂(馬祖一法嗣)

大義住鵝湖,元和十三年正月七日示寂,壽七十四,諡慧覺,塔曰見。性義,衢州須江人,姓徐氏。

○五洩山靈默禪師入寂(馬祖一法嗣)

靈默,住五洩。元和戊戌三月二十三日,沐浴焚香,端坐告眾曰:法身圓寂,示有去來。千聖同源,萬靈歸一。吾今漚散,胡假興哀。無自勞神,須存正念。若遵此命,真報吾恩。倘固違言,非吾之子。時有僧問:和尚向甚處去。默曰:無處去。曰:某甲何不見。默曰:非眼所覩。言畢,奄然而化。壽七十二,臘四十一。默,毗陵宣氏子。

○天王寺道悟禪師入寂(馬祖一法嗣)

道悟,住荊南城中府西天王寺,號天王師。居常自稱云:快活!快活!元和戊戌四月初示疾,十三日口稱:苦!苦!又云:閻羅王來取我也。院主問曰:和尚當時被節使拋入水中,神色不動,如今何得恁麼地?悟舉枕子云:汝道當時是?如今是?院主無對,便擲下枕子而逝。年八十二,夏六十三。嗣法一人:龍潭崇信信傳。德山戶部侍郎丘玄素撰碑。

(己亥)韓愈參寶通禪師

初,唐憲宗聞鳳翱府法雲寺護國真身塔有佛指骨,相傳三十年一開,開則歲豐人安,來年應開。遂於元和十四年正月,遣中使帥僧眾往迎至京,留禁中供養三日,五色光現,百僚稱賀。二月,乃歷送諸寺,王公士民瞻奉捨施,惟恐弗及。刑部侍郎韓愈上表切諫,帝大怒,將抵極刑,宰相裴度、崔群皆為哀請,遂貶潮州刺史。到郡之初,上表勸帝東封泰山,久而無報,鬱鬱不樂。聞郡有禪師寶通,道德名重,以書招之,三請而至。見通言論超勝,愈已心折,留數十日,或入定數日方起,愈益敬焉。通辭去,愈因祀神海上,乃登靈山,造通之廬,問曰:弟子軍州事煩,佛法省要處,乞師一語。通良久,愈罔措。時義忠為侍者,乃敲禪床三下,通曰:作麼?忠曰:先以定動,後以智拔。愈乃曰:和尚門風高峻,弟子乃於侍者處得箇入路。又一日相訪,問通:春秋多少?通提起數珠曰:會麼?曰:不會。通曰:晝夜一百八。愈不曉,遂回。次日再來,至門前見首座,舉前話問:意旨如何?首座扣齒三下。及見通,理前問,通亦叩齒三下。愈曰:元來佛法無兩般。通曰:見何道理?愈曰:適來問首座亦如是通乃。召首座是汝如此對否曰是通便打趂出院秋八月帝。與宰臣語次因及愈有可憐者遂授袁州刺史復造通。廬留衣二襲而別。○漳州三平義忠初參石鞏慧藏藏。甞張弓架箭接機忠詣法席藏曰看箭忠乃撥開胸曰。此是殺人箭活人箭又作麼生藏彈弓弦三下忠乃禮。拜藏曰三十年張弓架箭祇射得半箇聖人遂拗折弓。箭後參寶通舉前話通曰既是活人箭為甚麼向弓弦。上辨忠無對通曰三十年後要人舉此話也難得忠曰。不用指東劃西便請直指通曰幽州江口石人蹲忠曰。猶是指東劃西通曰若是鳳凰兒不向那邊討忠作禮。通曰若不得後句前話也難圓。○孟簡字幾道平昌人舉進士官尚書素好佛甞答韓。愈書曰來示積善積惡殃慶自以類至此釋氏辨之精。詳昔者迦文為大士言六度為中根言十二因緣為小。根言四聖諦又言依法不依人不過大明積惡之根源。覈天下神道報應之微細皎然言善惡之異路使人人。自畏惡修善柰何以愚人下里翁媼之情見待之耶

(庚子)陽岐山甄叔禪師入寂(馬祖一法嗣)

甄叔住陽岐四十餘年,示眾:群靈一源,假名為佛。體竭形銷而不滅,金流朴散而常存。性海無風,金波自湧。心靈絕兆,萬象齊昭。體斯理者,不言而徧歷沙界,不用而功益玄化。如何背覺,反合塵勞,於陰界中,妄自囚執。元和庚子正月歸寂,茶毗獲舍利七百粒。

○天然禪師住丹霞山

元和庚子春,天然告門人曰:吾思林泉終老之所。時門人令齊靜方卜南陽丹霞山,結菴奉事。三年間,學者至盈三百。上堂:今時學者紛紛擾擾,皆是參禪問道。吾此間無道可修,無法可證。一飲一啄,各自有分,不用疑慮。若識得釋迦,只這凡夫是。須自看取,莫一盲引眾盲,相將入火坑。又曰:佛之一字,永不喜聞。

(辛丑)希運禪師開法黃檗山

長慶元年,希運住黃檗,開堂說法。一日,大眾雲集,乃曰:汝等諸人欲何所求?以拄杖趂之,大眾不散。運却復坐,曰: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脚,取笑於人。但見八百一千人處便去,不可圖他熱閙也。老漢行脚時,或遇草根下有一箇漢,便從頂門上一錐。看他若知痛痒,可以布袋盛米供養他。總是如此容易,何處更有今日事也?汝等既稱行脚,亦須著些精神好。還知道大唐國裏無禪師麼?時有僧問:諸方尊宿盡聚眾開化,為甚麼却道無禪師?運曰:不道無禪,祇是無師。又曰:闍黎不見馬大師下有八十四人坐道場,得馬師正法眼者止兩三人,廬山歸宗和尚是其一。夫出家人,須知有從上來事分始得。且如四祖下牛頭,橫說竪說,猶未知向上關棙子。有此眼目,方辨得邪正宗黨。且當人事宜,不能體會得,但知學言語,念向皮袋裏安著,到處稱我會禪,還替得汝生死麼?輕忽老宿,入地獄如箭。我纔見汝入門來,便識得了也。還知麼?急須努力,切莫容易。

(壬寅)汾州無業禪師入寂(馬祖一法嗣)

無業,住汾州。唐憲宗屢遣使徵召,皆辭疾不赴。暨穆宗即位,思一瞻禮。長慶二年,命兩街僧錄靈阜齎詔迎業赴闕。阜至,宣詔畢,作禮而言曰:皇上此度,恩旨不同。願師起赴,無以他詞固却也。業微笑曰:貧道何德,累煩人主。且請前行,吾從別道去矣。乃澡身剃髮,至中夜,告弟子惠愔等曰:汝等見聞覺知之性,與太虗同壽,不生不滅。一切境界,本自空寂,無一法可得。迷者為不了故,即被境惑。一為境惑,流轉不窮。汝等當知,心性本自有之,非因造作,猶如金剛不可破壞。一切諸法,如影如響,無有實者。經云:惟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常了一切空,無一法當情。是諸佛用心處,汝等勤而行之。言訖,端坐而逝。茶毗日,祥雲五色,異香四徹,所獲舍利,璨若殊玉。阜回奏其事,帝欽嘆久之。勑諡大達國師,塔曰澄源。

○宣鑒參崇信禪師

宣鑒,劍南周氏子。蚤歲出家受具,精究律藏,於性相諸經貫通旨趣。甞講金剛經,時謂之周金剛。後聞南方禪席頗盛,鑒氣不平,乃曰:出家兒千劫學佛威儀,萬劫學佛細行,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我當摟其窟穴,滅其種類,以報佛恩。遂擔青龍疏鈔出蜀。至澧陽路上,見一婆子賣餅,因息肩賣餅點心。婆指擔曰:這箇是什麼文字?鑒曰:青龍疏鈔。婆曰:講何經?鑒曰:金剛經。婆曰:我有一問,你若答得,施與點心;若答不得,且別處去。金剛經道: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未審上座點那箇心?鑒無語,婆遂指令去參崇信。鑒往龍潭,至法堂曰: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信於屏風後引身曰:子親到龍潭。鑒無語,遂棲止焉。

○白居易居士參道林禪師

白居易出守杭州,長慶二年,因入山謁道林,見林棲止巢上,問曰:禪師住處甚危險。林曰:太守危險尤甚。居易曰:弟子位鎮江山,何險之有?林曰:薪火相交,識性不停,得非險乎?居易又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林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居易曰: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林曰: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居易又以偈問曰:特入空門問苦空,敢將禪事叩禪翁。為當夢是浮生事,為復浮生是夢中?林答曰:來時無跡去無踪,去與來時事一同。何須更問浮生事,只此浮生是夢中。居易作禮而退。

○希運禪師傳法道明

道明,江南陳氏之後。生時紅光滿室,祥雲蓋空,旬日方散。目有重瞳,面列七星,形相奇特,秀出人表。因入寺禮佛,見僧如故。知歸白父母,願求出家,父母許為僧。後持戒精嚴,學通三藏,遊方契旨於希運,諸方歸慕,咸以尊宿稱。後居開元,恒織蒲鞋,資以養母,故復有陳蒲鞋之稱。巢宼入境,明標大草屨於城門,巢欲棄之,竭力不能舉,歎曰:睦州有大聖人。捨城而去。

(癸卯)崇信禪師傳法宣鑒

宣鑒參崇信,一夕侍立次,信曰:更深何不下去?鑒便揭簾而出,見外面黑,却回曰:門外黑。信點紙燭度與鑒,鑒擬接,信便吹滅。鑒豁然大悟,便禮拜。信曰:子見箇甚麼?鑒曰:某甲從今後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至來日,信陞座曰:可中有箇漢,牙如劍樹,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頭,他時向孤峰頂上立吾道去在。鑒遂取疏鈔,於法堂前舉火炬曰:窮諸玄辨,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遂焚之。

○東寺如會禪師入寂(馬祖一法嗣)

如會住湖南東寺,學徒甚眾,僧堂床榻為之陷折,時稱折床會。相國崔群出為湖南觀察使,見會,問曰:師以何得?曰:見性得。時會方病眼,群曰:既云見性,其柰眼何?曰:見性非眼,眼病何害?群稽首謝之。長慶三年八月十九日歸寂,壽八十。諡傳明,塔曰永際。

○宣鑒謁靈祐禪師

宣鑒禮辭崇信,直抵溈山,挾複子上法堂,從西顧東,從東顧西,顧視方丈曰:有麼?有麼?靈祐坐次,殊不顧盻。鑒曰:無!無!便出至門首,乃曰:雖然如此,也不得草草。遂具威儀,再入相見。纔跨門,提起坐具曰:和尚!祐擬取拂子,鑒便喝,拂袖而出。祐至晚問首座:今日新到僧何在?座曰:當時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也。祐曰:此子已後向孤峰頂上盤結草菴,呵佛罵祖去在。

(甲辰)鳥窠道林禪師入寂(徑山欽法嗣)

道林棲止鳥窠,名聞諸方。長慶四年二月十日,告侍者曰:吾今報盡。言訖坐亡,壽八十四,臘六十三。

○丹霞天然禪師入寂(石頭遷法嗣)

天然住丹霞,有曾到參於山下,見然便問:丹霞山向甚麼處去?然指山曰:青黯黯處。曰:莫只這箇便是麼?然曰:真師子兒,一撥便轉。長慶四年六月二十三日,告門人曰:備湯沐浴,吾欲行矣。乃頂笠䇿杖受履,垂一足未及地而化,壽八十六。勑諡智通,塔號妙覺。

○神贊禪師住古靈

神贊,福州人。於本州大中寺受業,後行脚遇百丈開悟,却回受業。本師問曰:汝離吾在外,得何事業?贊曰:竝無事業。遂遣執役。一日,因澡身命贊去垢,贊乃拊背曰:好所佛堂,而佛不聖。本師回首視之,贊曰:佛雖不聖,且能放光。本師又一日在窻下看經,蜂子投窻紙求出,贊覩之曰:世界如許廣闊不肯出,鑽他故紙驢年去。遂有偈曰:空門不肯出,投窻也太癡。百年鑽故紙,何日出頭時?本師置經問曰:汝行脚遇何人?吾前後見汝發言異常。贊曰:某甲蒙百丈和尚指箇歇處,今欲報慈德耳。本師於是告眾致齋,請贊說法。贊乃登座,舉唱百丈門風曰: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本師於言下感悟曰:何期垂老得聞極則事。贊後住本州古靈,聚徒數載。臨遷化,剃浴聲鐘告眾曰:汝等諸人還識無聲三昧否?眾曰:不識。贊曰:汝等靜聽,莫別思惟。眾皆側聆,贊儼然順寂。

(丙午)希運禪師傳法義玄

義玄,曹州南華刑氏子。幼負出塵之志,及落髮進具,便慕禪宗。初在黃檗希運會下,行業純一。時道明為第一座,問玄曰:上座在此多少時?曰:三年。明曰:曾參問否?曰:不曾參問,不知問箇甚麼?明曰:何不問堂頭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玄便去問,聲未絕,運便打。玄下來,明曰:問話作麼生?曰:義玄問聲未絕,和尚便打。玄不曉,明曰:但更去問。玄又問,運又打。如是三度問,三度被打。乃謂明曰:蚤承激勸問法,累蒙和尚賜棒,自恨障緣,不領深旨。今且辭去。明曰:汝若去,須辭和尚。玄禮拜退。明先到運處曰:問話上座雖是後生,却甚奇特。若來辭,願方便接伊。已後為一株大樹,覆蔭天下人去在。玄來日辭運,運曰:不須他去,祇往高安灘頭參大愚,必為汝說。玄到大愚,愚曰:甚處來?曰:黃檗來。愚曰:黃檗有何言句?曰:某甲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過無過?愚曰:黃檗與麼老婆心切,為汝得徹困,更來這裏問有過無過?玄於言下大悟,乃曰: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愚搊住曰:這尿床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如今却道黃檗佛法無多子。你見箇甚麼道理?速道!速道!玄於愚肋下築三拳,愚拓開曰:汝師黃檗,非干我事。玄乃辭回黃檗。運見便問:這漢來來去去,有甚了期?玄曰:祇為老婆心切,便人事了。侍立,運問:甚處去來?玄曰:昨蒙和尚慈旨,令參大愚去來。運曰:大愚有何言句?玄舉前話。運曰:大愚老漢饒舌,待來痛與一頓。玄曰:說甚待來,即今便打。隨與運一掌。運曰:這風顛漢來這裏捋虎鬚。玄便喝。運喚侍者曰:引這風顛漢參堂去。

○圭峰宗密禪師至京

宗密,果州何氏子。髫齓通明儒典,弱冠將赴舉,見道圓,遽落髮受具。一日,讀圓覺經,感悟流涕。圓曰:此佛授汝耳,汝當大弘圓頓之教。因令徧參謁荊南惟忠,忠曰:傳教人也。復謁洛陽神照,照曰:菩薩中人也。抵襄陽,得清凉澄觀華嚴疏,於病僧處夙未經目,即為眾講說,聽者雲集。遂詣觀,執弟子禮。觀曰:毗盧、華藏能隨我遊者,其汝乎?密預觀室,日臻玄奧,住鄠縣草堂。未幾,住終南圭峰。太和年間,徵至都,天子而下悉歸慕參扣,相國斐休獨稱入室。

(丁未)善信禪師入寂(馬祖一法嗣)

善信,隆興張氏子。參馬祖,密契心要。寶曆二年,居隨州大湖山側。時當亢旱,鄉人張武陵具羊豕以祈湖龍,信見而悲之曰:害命濟命,重增乃罪,可且勿殺,少須三日,吾為爾祈。信即入山,比之巖穴,宴坐冥禱,雷雨大作。數月,武陵迹而求之,信方在好,遂施其山,興建精舍。丁未五月二十九日,語龍神曰:吾前以身代牲,輟汝血食,今捨身償汝,可享我肉。即引刀截右膝,復截左膝,門人奔持其刀,白液涌流,儼然入寂。

(戊申)良价參普願禪師

良价,會稽俞氏子。幼歲從師念心經,至無眼耳鼻舌身意處,忽以手捫面門,問師曰:某甲有眼耳鼻舌等,何經言無?其師駭然曰:吾非汝師。即指往五洩,禮靈默披剃。年二十一,受具戒。遊友路逢二婆擔水,价索水飲。婆曰:水不妨飲,婆有一問,須先問過。且道水具幾塵?价曰:不具諸塵。婆曰:去,母污我水擔。遂首謁普願。值馬祖諱辰修齋,願問眾曰:來日設馬祖齋,未審馬祖還來否?眾皆無對。价出曰:待有伴即來。願曰:此子雖後生,甚堪雕琢。价曰:和尚莫壓良為賤。

○良价參龍山

良。价與僧密行脚,見溪流菜葉。价曰:深山無人,因何有菜隨流?莫有道人居否?乃相與撥草溪行。五七里間,忽見一老僧,羸形異貌。价與密放下行李,問訊老僧曰:此山無路,闍黎從何處來?价曰:無路且置,和尚從何而入?曰:我不從雲水來。价曰:和尚住此山多少時耶?曰:春秋不涉。价曰:和尚先住,此山先住?曰:不知。价曰:為甚麼不知?曰:我不從人天來。价曰:和尚得何道理,便住此山?曰:我見兩箇泥牛鬪入海,直至於今絕消息。价始具威儀禮拜,便問:如何是主中賓?曰:青山覆白雲。曰:价如何是賓中主?曰:長年不出戶。价曰:賓主相去幾何?曰:長江水上波。价○賓主相見有何說?曰:清風拂白月。价辭退,老僧乃述偈曰:三間茅屋從來住,一道神光萬境閑。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關。又曰:一池荷葉衣無數,滿地松花食有餘。剛被世人知住處,又移茅屋入深居。因燒菴,不知所如。老僧即龍山,受心印於馬祖,又稱隱山。

○藥山惟儼禪師入寂(石頭遷法嗣)

惟儼甞一夜登山經行,忽雲開見月,大笑一聲,應澧陽九十里許居民盡謂東家。明晨,迭相推問,直至藥山,徒眾曰:昨夜和尚山嵿大笑。李翱贈詩曰:選得幽居愜野情,終年無送亦無迎。有時直上孤峰嵿,月下披雲笑一聲。戊申十二月六日,臨示寂,呌曰:法堂倒,法堂倒。眾皆持柱撑之,儼舉手曰:子不會我意。乃曰:乘郵而行,及暮而息,未有久行而不息者。遂告寂,壽八十四,臘六十。敕諡弘道大師,塔曰化城。

○希運禪師記莂義玄

義玄在黃檗,一日栽松次,希運曰:深山裏裁許多松作甚麼?玄曰: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榜。道了,將钁頭𡎺地三下。運曰: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玄又𡎺地三下,噓一噓。運曰:吾宗到汝,大興於世。一日,為運馳書到溈山,時慧寂作知客,接得書便問:這箇是黃檗底?那箇是專使底?玄便掌。寂約住曰:老兄知是般事便休,同去見靈祐。未幾,辭祐歸,寂送出云:汝向後北去,有箇住處。玄曰:豈有與麼事?寂曰:但去,已後有一人佐輔老兄在。此人只是有頭無尾,有始無終。(懸記普化。玄後到鎮州,化已在彼。玄出世,化實贊之。)一日,玄坐半夏,忽上黃檗山,見運看經。玄曰:將謂是箇人,元來是唵黑豆老和尚。住數日,乃辭運曰:汝破夏來,何不終夏去?玄曰:某甲暫來禮拜和尚。運便打,趂令去。玄行數里,疑此事,却回終夏。後又辭運,運曰:甚處去?玄曰:不是河南,便歸河北。運便打。玄約住與一掌,運大笑,乃喚侍者:將百丈先師禪板几案來。玄曰:侍者將火來。運曰:不然,子但將去,已後坐斷天下人舌頭去在。

(己酉)善會參德誠禪師

德誠,蜀東武信人。得法後,謂宗智、曇晟曰:公等各據一方,建立藥山宗旨。予率性疎野,惟好山水,樂情自遣,無所能也。他日知我所止之處,有靈利座主指一箇來,或堪琢磨,將授平生所得,以報先師之恩。遂分携至嘉禾,上一小舟,常泛吳江朱涇。日以綸釣舞棹,隨緣而度,以接往來。時人號為船子和尚。一而泊舟岸邊閑坐,有官人問曰:如何是日用事?誠竪起橈子曰:會麼?官人曰:不會。誠曰:撥棹清波,金鱗罕遇。又杏山洪嘗問誠曰:如何是道?誠曰:一亘晴空絕點雲,十分清澹廓如秋。洪曰:恁麼則溢目自全彰,清波無透露。誠曰:霜天月白江澄練,堪笑遊魚常自迷。洪不契,誠舞棹撥船而去。有善會者,廣州廖氏子。初參石樓,住京口鶴林。一日,宗智到鶴林,遇其上堂。僧問:如何是法身?會曰:法身無相。問:如何是法眼?會曰:法眼無瑕。智不覺失笑。會遙見,便下座問智曰:適來答這僧話,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不惜慈悲,望為說破。智曰:和尚一等出世,未有師在,某終不為說。可往華亭朱涇船子和尚處去。會曰:此人如何?智曰:此人上無片瓦蓋頭,下無錐地容足。若去,當須易服。會乃依教,直造朱涇。誠便問:大德住某寺?會曰:寺則不住,住則不似。誠曰:不似又不似箇甚麼?曰: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誠曰:甚麼處學得來?曰:目前無法,意在目前。誠曰: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誠又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鈎三寸,子何不道?會擬對,誠以橈劈口打會落水。纔出水,誠又曰:道!道!會擬開口,誠又打。會豁然大悟,乃點頭三下。誠曰: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會曰:拋輪擲釣,師意如何?誠曰:絲懸綠水之中,浮定有無之意。會曰:語帶玄而無路,舌欲談而不談。誠曰:釣盡江波,金鱗始遇。會乃掩耳。誠曰:如是!如是!遂囑曰:汝向去直須藏身處沒踪跡,沒踪跡處莫藏身。吾二十年在藥山只明此事,汝今已得。他後不得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裏、钁頭邊覔取一箇半箇,無令斷絕。會乃辭行,頻頻回顧。誠遂喚會:闍黎!會回首,誠竪起橈子曰:汝將謂別有。乃覆舟入水而逝。咸通十年,僧藏暉依藏依覆舟岸側建寺。

○慶諸禪師住石霜

慶諸,盧陵陳氏子。生而神俊,標致閑暇。年十三,游南昌西山,師事紹鑾,十年如一日,乃剃髮受具。時洛下毗尼之學盛,諸睨視講習,良久而去。有勸之者,諸不答。聞湘中有南宗法道,往造溈山。時靈祐席下萬指,諸願籍名役作,勤勞杵臼間。一日,篩米次,祐曰:施主!米莫拋撒。諸曰:不拋撒。祐於地上拾得一粒,曰:汝道不拋撒,這箇是甚麼?諸無對。祐又曰:莫輕這一粒,百千粒盡從這一粒生。諸曰:百千粒從這一粒生,未審這一粒從甚麼處生?祐呵呵大笑,歸方丈。至晚,上堂曰:大眾!米裏有蟲,諸人好看。後參宗智,問:如何是髑?曰:菩提。智喚沙彌,沙彌應諾。智曰:添淨瓶水著。良久,却問諸:汝適來問甚麼?諸擬舉,智便起去。諸於是悟其旨。住三夏,出世潭州石霜山。

○曇晟禪師傳法良价

良价參靈祐,問曰:頃聞南陽忠國師有無情說法話,某甲未究其微。祐曰:闍黎莫記得麼?曰:記得。祐曰:汝試舉一徧看。价遂舉,祐曰:我這裏亦有,只是罕遇其人。曰:某甲未明,乞師指示。祐竪起拂子曰:會麼?曰:不會,請和尚說。祐曰:父母所生口,終不為子說。曰:還有與師同時慕道者否?祐曰:此去澧陵攸縣,石室相連,有雲巖道人,若能撥草瞻風,必為子之所重。曰:未審此人如何?祐曰:他曾問老僧:學人欲奉師去時如何?老僧對他道:直須絕滲漏始得。他道:還得不違師旨也無?老僧道:第一不得道老僧在這裏。价遂辭祐,徑造雲巖參曇晟,舉前因緣了,便問:無情說法甚麼人得聞?晟曰:無情得聞。曰:和尚還聞否?晟曰:我若聞,汝即不聞吾說法也。曰:某甲為甚麼不聞?晟竪起拂子曰:還聞麼?曰:不聞。晟曰:我說法汝尚不聞,豈況無情說法乎?曰:無情說法該何教典?晟曰:豈不見彌陀經云:水鳥樹林,悉皆念佛念法。价於此有省,乃述偈曰: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聲方得知。价問晟:某甲有餘習未盡。晟曰:汝曾作甚麼來?曰:聖諦亦不為。晟曰:還歡喜也未?曰:歡喜則不無,如糞掃堆頭拾得一顆明珠。价遂辭晟。晟曰:甚麼處去?曰:雖離和尚,未卜所止。晟曰:莫湖南去?曰:無。曰:莫歸鄉去?曰:無。晟曰:蚤晚却回。曰:待和尚有住處即來。晟曰:自此一別,難得相見。曰:難得不相見。臨行,又問曰:和尚百年後,忽有人問:還邈得師真否?如何祇對?晟良久曰:祇這是。价乃沉昑。晟曰:价闍黎承當這箇事,大須審細。价猶涉疑,後因過水睹影,大悟前旨。有偈曰:切忌從他覔,迢迢與我踈。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

(辛亥)惟政禪師住聖壽寺

惟政,平原周氏子。參嵩山普寂,得受心印。遂入太乙山中,學者盈室。太和五年,文宗嗜蛤蜊,沿海官吏先時遞進,疲於供給。一日,御饌中有劈不張者,帝以其異,即焚香禱之。乃開,見菩薩形,梵相具足。即貯以金粟檀香合,覆以美錦,賜興善寺,令眾僧瞻禮。因問群臣:此何祥也?或對:太乙山有惟政禪師,深明佛法。遂詔至京問焉。政曰:物無虗應,此乃啟陛下信心耳。經云:應以菩薩身得度者,即現菩薩身而為說法。帝曰:菩薩身已現,未聞說法。政曰:陛下覩此為常耶?非常耶?信耶?非信耶?帝曰:非常之事,朕安不信?政曰:陛下已聞說法竟。帝大悅,詔天下寺院各立觀音像,以答殊休。因留政於內道場。累辭歸山,詔住聖壽寺。

(癸丑)普岸禪師結菴平田

普岸,漢東蔡氏子,得法於百丈。太和年中,謂眾曰:吾山水之游未厭,諸人勿相留滯。天台赤城道猷曾止華頂石梁,智者降魔,將遊之也。自襄陽邐迤,從沃州天姥入天台西門,得平川谷中一大舍,峯名平田,結茅居之。未幾,見虎乳子,瞪目視岸。岸以杖按其頭曰:貧道聞此山神仙窟宅,羅漢隱居。今欲寄此安禪,檀越勿相驚撓。經宿,虎領子而去。癸丑,眾力營搆丈室,成平田院。示眾:大道虗曠,惟一真心。善惡勿思,神清物表。隨緣飲啄,更復何為?

(甲寅)南泉普願禪師示寂(馬祖一法嗣)

普願將順世,首座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曰: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去。座曰:某甲隨和尚去,還得也無?曰:汝若隨我,即須衘取一莖草來。願乃示寂。太和八年十二月二十五,凌晨告門人曰:星翳燈幻,其來久矣,勿謂吾有去來也。言訖而逝,壽八十七,臘五十八。

(乙卯)長沙景岑答話

普願化後,僧問景岑: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曰:東家作驢,西家作馬。僧曰:學人不會此意如何?曰:要騎即騎,要下即下。又慧然令秀上座問岑曰: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曰: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秀曰:不問石頭見六祖,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曰:教伊尋思去。秀曰:和尚雖有千尺寒松,且無抽條石筍。岑默然。秀曰:謝和尚答話。岑亦默然。秀回舉似然,然曰:若恁麼,猶勝臨濟七步。然雖如此,待我更驗看。至明日,然上問:承聞和尚昨日答南泉遷化一則語,可謂光前絕後,今古罕聞。岑亦默然。

○道吾宗智禪師入寂(藥山儼法嗣)

慶諸住石霜,宗智將化,以諸為正傳,棄其眾從諸。諸迎居正𥨊,行必掖,坐必侍。太和九年九月,智示疾有苦,垂語曰:我心中有一物,久而為患,誰能為我除之?諸曰:心物俱非,除之益患。智曰:賢哉!賢哉!僧眾慰問,智曰:有受非償,子知之乎?眾皆愀然。越十日將行,謂眾曰:吾當西邁,理無東移。言訖告寂。闍維得靈骨數片,建塔道吾。後雷遷於石霜山之陽。

(丙辰)仲興參慶諸禪師

仲興初在道吾為侍者,因過茶與宗智。智提起盞曰:是邪是正?興叉手近前,目視智。智曰:邪則總邪,正則總正。曰:某甲不恁麼道。智曰:汝作麼生?興奪盞子提起曰:是邪是正?智曰:汝不虗為吾侍者。興便禮拜。一日,侍智往檀越家弔慰。興拊棺曰:生耶死耶?智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曰:為甚麼不道?智曰:不道不道。歸至中路,興曰:和尚今日須與某甲道。若不道,打和尚去也。曰:打即任打,道即不道。興便打。智曰:汝宜離此去,恐知事得知不便。興禮辭,隱於村院。經三年後,忽聞童子念觀音經,至應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現比丘身,忽然大省。遂焚香遙禮曰:信知先師遺言,終不虗發。自是我不會,却怨先師。先師既沒,惟石霜是嫡嗣,必為證明。乃造謁慶諸。諸見便問:離道吾後到甚處來?興曰:祇在村院寄足。諸曰:前來打先師因緣會也未?興起身進前曰:却請和尚道一轉語。諸曰:不見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興乃述在村院得底因緣。遂禮拜諸,設齋懺悔。他日持鍬復到石霜,於法堂上從東過西,從西過東。諸曰:作麼?興曰:覔先師靈骨。諸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覔甚先師靈骨?興曰:正好著力。諸曰:這裏鍼劄不入,著甚麼力?興持鍬肩上便出。

○大達法師端甫入寂

端甫,姓趙氏,秦人。初,母夢梵僧謂曰:當生貴子。即出囊中舍利使吞之。及誕,所夢僧白晝入室,摩頂曰:必當大弘教法。言訖而滅。十歲出家,十七受具,傳涅槃、唯識大義於素法師。復夢梵僧告曰:三藏大教,盡貯汝腹矣。自是經律論囊括川注。無何,謁文殊於清凉,眾聖皆現。德宗聞其名,徵之,一見大悅。復詔侍皇太子,順宗親之若昆弟。憲宗數幸其寺,常承顧問。於是天子益知佛為大聖人,其教有大不可思議事。講唯識等經論凡一百六十座,日持諸部十餘萬徧。指淨土為息肩之地,嚴金經為報法之恩。前後供施數十百萬,悉以崇飾殿宇。開成元年六月一日,向西右脇而滅。尊容若生,異香彌鬱。遺命茶毗,得舍利三百餘粒。賜諡大達,塔曰玄秘。

(丁巳)利蹤禪師住子湖

利蹤,澶州周氏子。出家後入南泉之室,抵衢州馬蹄山,結茅宴處。開成二年,邑人施山下子湖創院以居,蹤於門下立牌曰:子湖有一隻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擬議即喪身失命。又示眾:天上人間,輪迴六道,乃至蠢動含靈,未曾於此一分真如中有些子相違處,還信麼?還領受得麼?他古人只見道箇即心是佛,即心是法,便承信去,隨處茅茨石室,長養聖胎,只待道果成熟。汝今何不效他行取?仁者可煞分明,竝無參雜,治生產業,與諸實相不相違背。又曰:汝等苦死向人前討些子聲色唇吻作麼?譬如圓鏡,男來男現,女來女現,乃至僧俗青黃、山河萬物,隨其色相,一鏡傳輝。不可是鏡有多般,但能映物而露。仁者還識得鏡未?若不識鏡,盡被男女青黃、山河萬類等礙汝光明。若識鏡去,乃至青黃男女、大地山河、有想無想、四足多足、胎卵情生、天堂地獄,咸於一鏡中悉得其分劑,長短劫數,若色若空,竝能了之,更非他物。大眾,光陰箭速,莫漫悠悠,大事因緣,決須了取。

(戊午)清凉澄觀國師示寂(華嚴宗)

開成三年三月六日,澄觀將示寂,謂門人曰:吾聞偶運無功,先聖悼嘆;復質無行,古人耻之。大明不能破長夜之昏,慈母不能保身後之子,當取信於佛,無取信於人。真離玄微,非言說所顯,要以深心體解,朗然現前,對境無心,逢緣不動,則不孤我矣。言訖而逝,年一百二十,臘八十三。奉全身塔於終南山,名曰妙覺。後有梵僧至闕,稱於葱嶺見金甲神凌空而過,呪止問之,答曰:我文殊堂神也,取華嚴菩薩大牙歸供養耳。有旨啟塔,容貌如生,而失二牙。闍維,舌根不壞,如紅蓮色,舍利光明瑩潤。觀生歷九朝,為七帝門師。

(辛酉)宗密禪師入寂

宗密住終南,會昌元年正月六日,安坐而逝。道俗等奉全身於圭峯。二月十三日,茶毗得舍利,明白潤大。後門人泣求之,皆得於煨燼,乃藏之石室。

○惟政禪師隱居終南山

惟政住聖壽後,忽入終南山。人問故,政曰:吾避仇矣。

○楚南禪師隱居林谷

楚南,福州張氏子。髫年出家,既冠落髮受具。往上都聽淨名經,雖精研法義,而未了玄機。遂謁道楷,楷曰:吾非汝師,汝師江外黃檗是也。南乃禮辭,往參希運。運問:子未現三界影像時如何?南曰:即今豈是有耶?運曰:有無且置,即今如何?南曰:非今古。運曰:吾之法眼已在汝躬。南乃入室,執巾侍盥,晨晡請益。尋值武宗廢教,南遂深竄林谷。

○雲巖曇晟禪師入寂(藥山儼法嗣)

院主遊石室回,曇晟問:汝去入到石室裏許,為甚麼便回?主無對。良价代曰:彼中已有人占了也。晟曰:汝更去作甚麼?价曰:不可人情斷絕去也。會昌元年十月二十六日,晟示疾,命澡身竟,喚主事令備齋,來日有上座發去。至二十七夜入寂,茶毗得舍利一千餘粒,瘞於石室。勑諡無住,塔曰淨勝。

○大梅法常禪師入寂(馬祖一法嗣)

法常住大梅,龐蘊欲騐常,特相訪。纔見便問:久嚮大梅,未審梅子熟也未?常曰:熟也。你向甚麼處下口?蘊曰:百雜碎。常伸手曰:還我核子來。蘊便休去。善會行脚時,一日與定山神英同行,言話次,英曰:生死中無佛,即無生死。會曰: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兩人互相不肯,同上大梅見常。會便舉問常曰:未審二人見處那箇較親?常曰:一親一踈。會復問:那箇親?常曰:且去,明日來。會明日再上問,常曰:親者不問,問者不親。時大梅山旁有石庫,相傳為神仙置藥之所。一夕,常夢有神人告曰:君非凡夫,石庫中有聖書,受之者為地下主,不然亦可省帝王師。常於夢中答曰:昔僧稠不顧仙經,其卷自亡。吾以涅槃為樂,厥壽何啻與天偕老耶?神曰:此地靈府,俗人居此,立致變恠。常曰:吾寓跡梅尉之鄉耳,非久據也。忽一日,謂其徒曰:來莫可抑,往莫可追。從容間聞鼯鼠聲,乃曰:即此物,非他物。汝等諸人善自護持,吾今逝矣。言訖示滅。

(癸亥)智廣禪師隱居巖谷(鹽官安法嗣)

智廣,仙遊人。初參鹽官齊安及鄂州無等禪師有省,遂南歸,止泉州。常持鐵鉢,以一白犬自隨。會昌三年,武宗將廢教,廣乃遁入巖谷。

○平田普岸禪師入寂(百丈海法嗣)

普岸住平田,一日義玄來訪,先逢一㛮在田使牛。玄問㛮:平田路向甚處去?㛮打牛一棒曰:這畜生到處走,到此路也不識。玄曰:我問你平田路向甚處去?㛮曰:這畜生五歲尚使不得。玄心語曰:欲觀前人,先觀所使。便有抽釘拔楔之意。及見岸,岸曰:曾見我㛮也未?玄曰:已收下了也。岸遂問:近離甚處?曰:江西黃檗。岸曰:情知你見作家來。曰:特來禮拜和尚。岸曰:已相見了也。玄曰:賓主之禮,合施三拜。岸曰:既是賓主之禮,禮拜著。會昌三年七月,告眾入寂,壽七十四。

○惟政禪師入寂(北宗普寂法嗣)

惟政隱居終南,後遷寂,年八十七。茶毗收舍利四十九粒,以會昌三年九月四日入塔。

佛祖綱目卷第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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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mươi 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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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三十三(雲字號)

甲子(唐武宗會昌四年起)丁卯(宣宗大中元年)庚辰(懿宗咸通元年)甲午(僖宗乾符元年)庚子(改廣明)辛丑(改中和)乙巳(改光啟)戊申(改文德)己酉(昭宗龍紀元年)庚戌(改大順)壬子(改景福)甲寅(改乾寧)戊午(改光化)辛酉(改天復)癸亥(唐昭宗天復三年止)

(甲子)善道禪師隱居石室(長髭曠法嗣)

善道初依長髭曠,曠遣令受戒,謂曰:汝回日須到石頭和尚處禮拜。道受戒後,乃參希遷。一日隨遷遊山次,遷曰:汝與吾斫却面前樹子,免礙我。道曰:不將刀來。遷乃抽刀倒與道曰:何不過那頭來?曰:你用那頭作甚麼?道即大悟,便歸長髭。曠問:汝到石頭否?曰:到即到,只是不通號。曰:從甚受戒?曰:不依他。曰:在彼即恁麼,來我這裏作麼生?曰:不違背。曰:太忉忉。生曰:舌頭未曾點著在。曠喝曰:沙彌出去。道便出。曠曰:爭得不遇於人。尋值會昌沙汰道,乃作行者,居於石室。慧寂問:佛之與道,相去幾何?曰:道如展手,佛似握拳。曰:還假看教否?曰:三乘十二分教,是分外事。若與他作對,即是心境兩法,能所雙行。便有種種見解,亦是狂慧,未足為道。若不與他作對,一事也無。所以祖師道:本來無一物。汝不見小兒出胎時,可道我解看教,不解看教。當恁麼時,亦不知有佛性義,無佛性義。及至長大,便學種種知解出來,便道我能我解,不知總是客塵煩惱。十六行中,嬰兒行為最。哆哆和和時,喻學道之人,離分別取捨心,故讚歎嬰兒,可況喻取之。若謂嬰兒是道,今時人錯會

(乙丑)慧恭參宣鑒禪師

慧恭,福州羅氏子。年十七舉進士,因覩祖師遺像,便出家。二十二受戒,謁宣鑒,鑒曰:會麼?曰:作麼?曰:請相見。曰:識麼?鑒大笑,遂入室。後住天台瑞龍院。○高亭簡參鑒,隔江纔見,便云:不審。鑒乃搖扇招之,簡忽開悟,乃橫趨而去,更不回顧。

(丁卯)慧忠禪師隱居龜洋

武宗廢教,龜洋慧忠述偈嘆曰:勅命如雷下翠微,風前垂淚脫禪衣。雲中有寺不容住,塵裏無家何處歸。明月分形處處新,白衣寧墜解空人。誰言在俗妨修道,金粟曾為居士身。忍仙林下坐禪時,曾被哥王割截肢。況我聖朝無此事,祇令休道亦何悲。丁卯宣宗即位,詔復天下寺宇,佛教大興。忠笑曰:仙去者未必受籙,成佛者未必須僧。復作偈曰:雪後始知松柏操,雲收方見濟淮分。不因世主令還俗,那辨雞群與鶴群。多年塵土自騰騰,雖著伽黎未是僧。今日歸來酬本志,不妨留髮候然燈。形容雖變道常存,混俗心源亦不昏。試讀善財巡禮偈,當時豈例是沙門。遂過中不食,不宇而禪,迹不出山者二十年。

○宣鑒禪師開法德山

大中元年,武陵太守薛廷望再崇德山精舍,號古德禪院,請宣鑒住持。鑒居之,大闡玄風。上堂:若也於己無事,則勿妄求。妄求而得,亦非得也。汝但無事於心,無心於事,則虗而靈,寂而妙。若毫端許言本末者,皆為自欺。何故?毫釐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鎻。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終為無益。又云:別無禪道可學。若有學得者,即是外道見解,亦無神通變現可得。汝道神通是聖,諸天龍神、五通神仙、外道修羅亦有神通,應可是佛也。孤峯獨宿,一食卯齋,長坐不臥,六時禮念,疑他生死。老胡有言:諸行無常,是生滅法。若言入定凝神靜慮得者,尼乾子等諸外道師亦入得八萬劫大定。莫是佛否。一念妄心不盡。即是生死相續。仁者時不待人。莫因循過日。○全奯。泉州柯氏子。少落髮稟戒。習經律諸部。優游禪苑。值會昌沙汰。於鄂州湖邊作渡子。兩岸各挂一板。有人過渡打板一下。奯曰。阿誰。或曰。要過那邊去。奯乃舞棹迎之。一日因一婆抱一孩兒來。乃曰。呈橈舞棹即不問。且道婆手中兒甚處得來。奯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祇這一箇也不消得。便拋向水中。後參宣鑒。執坐具上法堂瞻視。鑒曰。作麼。奯便喝。鑒曰。老僧過在甚麼處。曰。兩重公案。乃下參堂。鑒曰。這箇阿師稍似箇行脚人。至來日上問訊。鑒曰。闍黎是昨日新到否。曰。是。曰。甚麼處學得這虗頭來。曰。全奯終不自謾。曰。他後不得孤負老僧。

(戊辰)希運禪師說法宛陵

希運初於黃檗捨眾入大安寺,混跡勞侶,掃洒殿堂。裴休刺洪州,一日入寺,見壁畵,問:寺主是何圖相?曰:高僧真儀。曰:真儀可觀,高僧何在?僧皆無對。休曰:此間有禪人否?曰:近有一僧投寺執役,頗似禪者。休遂請相見,曰:休適有一問,諸德吝辭,今請上人代詶一語。曰:請相公垂問。休即舉前問,運朗聲曰:相公!休應諾。運曰:在甚麼處?休當下知旨,如獲髻珠,曰:吾師真善知識也,何示人尅的若是?遂延入府署,執弟子禮。屢辭不已,復堅請住黃檗山。大中二年,休鎮宛陵,建大禪院,請運開法。以運酷愛舊山,還以黃檗名之。又迎運至郡,以所解一編示運。運接置於座,略不披閱,良久曰:會麼?曰:不會。曰:若便恁麼會得。猶較些子。若也形於紙墨。何有吾宗。休乃以頌讚曰。自從大士傳心印。額有圓珠七尺身。挂錫十年棲蜀水。浮杯今日渡漳濵。一千龍象隨高步。萬里香花結勝因。擬欲事師為弟子。不知將法付何人。運但曰。心如大海無邊際。口吐紅蓮養病身。自有一雙無事手。不曾低揖等閑人。○裴休。字公美。聞喜人。父肅。字中明。任越州觀察使。應三百年讖記。重建龍興寺大佛殿。自撰碑銘。休遂篤志內典。深入法會。有發願文傳於世。作相六年。次歷諸鎮節度。既通徹祖意。復博綜教相。著釋氏書數萬言。又親書大藏經五百函號。○楚南。自武宗廢教。深竄林谷。大中初。隨希運出山。自是抵姑蘇報恩寺。精修禪定。二十餘載。足不踰閾。

(己巳)文喜參文殊大士

文喜,嘉興朱氏子。七歲出家,習律聽教。會昌沙汰,反服韜晦。宣宗初再度,後謁寰中。中曰:子何不徧參乎?於是喜直往五臺,至金剛窟,禮謁文殊。遇一老翁,牽牛而行,邀喜入寺。翁呼均提,有童子應聲出迎。翁縱牛,引喜陞堂。翁踞床,指繡墩命坐,曰:近自何來?曰:南方。曰:南方佛法如何住持?曰: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曰:多少?眾曰:或三百,或五百。喜却問:此間佛法如何住持?曰:龍蛇混雜,凡聖同居。曰:多少?眾曰:前三三,後三三。翁呼童子致茶,拈起玻璃盞,問曰:南方還有這箇否?曰:無。曰:尋常將甚麼喫茶?喜無對。及辭退,翁令童子相送。喜問童子:前三三,後三三,是多少?童子召大德,喜應諾。童子曰:是多少?喜復問:此為何處?曰:此金剛窟般若寺也。喜悽然,悟彼翁即是文殊。稽首童子,願乞一言為別。童子說偈曰:面上無嗔供養具,口裏無嗔吐妙香。心裏無嗔是珍寶,無垢無染是真常。言訖,均提與寺俱隱。喜因駐錫五臺。

(庚午)弘辯禪師說法王宮

弘辯住薦福,宣宗詔入內。問:禪宗何有南北之名?曰:禪門本無南北。昔如來以正法眼付大迦葉,展轉相傳,至二十八祖菩提達磨來遊此方,為初祖。暨第五祖弘忍在蘄州東山開法時,有二弟子:一名惠能,受衣法,居嶺南,為六祖;一名神秀,在北揚化。其後神秀門人普寂立秀為第六祖,而自稱七祖。其所得法雖一,而開導發悟是頓漸之異,故曰南頓北漸,非禪宗本有南北之號也。曰:何名戒、定、慧?曰:防非止惡名戒;六根涉境,心不隨緣名定;心境俱空,照鑒無惑曰慧。曰:何為方便?曰:方便者,隱實覆相,權巧之門也。被接中下,曲施誘廸,謂之方便。設為上根言,捨方便,但說無上道者,斯亦方便之譚。乃至祖師玄言,忘功絕謂,亦無出方便之迹。曰:何為佛心?曰:佛者,覺也。謂人有智慧覺照為佛心。心者,佛之別名,有百千異號,體惟其一,本無形狀,非青黃赤白男女等相,在天非天,在人非人,而現天現人,能男能女,非始非終,無生無滅,故號靈覺之性。如陛下日應萬機,即是陛下佛心。假使千佛共傳,應無別有所得。曰:今有人念佛如何?曰:如來出世為天人師、善知識,隨根器而說法,為上根者開最上乘,頓悟至理,中下者未能頓曉,是以佛為韋提希權開十六觀門,令念佛生於極樂。故經云:是心是佛,是心作佛,心外無佛,佛外無心。曰:有人持經持呪如何?曰:如來種種開讚,皆為最上一乘。如百川眾流,莫不朝宗於海。如是差別諸數,皆歸薩婆若海。曰:祖師既契會心印,金剛經云:無所得法如何?曰:佛之一化,實無一法與人。但示眾人各各自性,同一法寶藏。當時燃燈如來但印釋迦本法,而無所得,方契然燈本意。故云: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是法平等。修一切善法,不住於相。曰:禪師既會祖意,還禮佛轉經否?曰:沙門釋子禮佛轉經,蓋是住持常法,有四報焉。然依佛戒修身,參尋知識,漸修梵行,履踐如來所行之迹。曰:何為頓見?何為漸修?曰:頓明自性,與佛同儔。然有無始染習,故假漸修對治,令順性起用。如人喫飯,不一口便飽。是日對談七刻,帝大悅,賜號圓智。勅修天下祖塔,各令守護。○五臺秘魔巖,乃永泰湍嗣。常持一木叉,每見僧來禮拜,即叉却頸曰:那箇魔魅教汝出家?那箇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速道!學徒鮮有對者。霍山通來訪,不禮拜,便攛入懷裏。巖拊通背三下,通起拍手曰:師兄三千里外賺我來。便回。○湖南祇林,亦湍嗣。每叱文殊、普賢皆為精魅。手持木劍,自謂降魔。纔見僧來,便曰:魔來也,魔來也。以劍亂揮,歸方丈。如是十二年,置劍無言。僧問:十二年前為什麼降魔?曰:賊不打貧兒家。曰:十二年後為什麼不降魔?曰:賊不打貧兒家。

○黃檗希運禪師示寂(百丈海法嗣)

希運住黃檗,提唱宗乘,皆被上機,中下之流,莫窺涯涘。大中四年八月示寂,諡斷際禪師。

(壬申)寰中禪師復僧相

寰中蒲坂盧氏子,頂骨圓聳,其聲如鐘。少丁母憂,廬墓服闋,思報罔極,乃出家登戒,參百丈受心印。住杭州大慈山,素缺水中,擬他適,夜夢神人止之。詰朝,見二虎以爪跑地,泉自涌出。有僧自岳至,曰:童子泉涸矣,移來在此。屬武宗廢教,短褐隱居。壬申,復剃染。

(癸酉)溈山靈祐禪師示寂(百丈海法嗣,溈仰第一世。)

靈祐住溈山,敷揚宗教,凡四十餘年,達者不可勝數,入室弟子四十一人。大中七年正月日,盥漱敷坐,怡然而寂,壽八十三,臘六十四。諡大圓禪師,塔曰清淨。○襄州常侍王敬初。初見睦州,一日,州問:今日何故入院遲?曰:看打毬來。曰:人打毬?馬打毬?曰:人打毬。曰:人困麼?曰:困。曰:馬困麼?曰:困。曰:露柱困麼?初惘然無對。歸至私第,中夜忽然有省。明日見州,曰:某甲會得昨日事也。曰:露柱困麼?曰:困。州遂許之。後參靈祐,遂受心印。一日視事次,米和尚至,初舉筆示之,米曰:還判得虗空否?初擲筆入宅,更不復出,米致疑。明日,憑鼓山供養主入探其意,米亦隨至,潛在屏蔽間偵伺。主纔坐,問曰:昨日米和尚有甚麼言句,便不相見?曰:獅子咬人,韓獹逐塊。米聞此語,即省前謬,遽出朗笑曰:我會也,我會也。曰:會即不無,你試道看。曰:請常侍舉。初乃竪起一隻筯,曰:這野狐精。曰:這漢徹也。無等禪師密受馬祖心印,嘗謁初,既退,將出門,初後呼之曰:和尚。等迴顧,初敲柱三下,等以手作圓相,復三撥之,便行。甞與義玄到僧堂,初問:這一堂僧還看經麼?曰:不看經。曰:還習禪麼?曰:不習禪。曰:既不看經,又不習禪,畢竟作箇甚麼?曰:總教伊成佛作祖去。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翳。曰:我將謂是箇俗漢。○鄭十三娘年十二時,隨師姑到溈山,纔禮拜起,祐便問:這師姑甚處住?曰:南臺江邊住。祐便喝出,又問:背後老婆甚處住?十三娘放身近前,叉手立。祐再問,鄭曰:早過呈似和尚了也。祐曰:去。十三娘纔下到法堂,姑曰:十三娘尋常道:我會禪,口似利劍。今日被大師問著,總無語。鄭曰:苦哉!苦哉!作這箇眼目,也道我行脚。脫取衲衣來,與十三娘著。鄭後舉似羅山:祇如某參見溈山,恁麼祗對,還得平穩也無?曰:不得無過。曰:過在甚處羅之?鄭曰:錦上添花。一日,保福與甘贄相看,纔坐定,便問:承聞十三娘參見溈山,是否?曰:是。福曰:溈山遷化向甚麼處去?鄭起身偏牀而立,贄曰:閑時說禪,口似懸河,何不道取?鄭曰:鼓這兩片皮,堪作甚麼?贄曰:不鼓這兩片皮,又堪作甚麼?鄭曰:合取狗口。○大安別號懶安,福州陳氏子。甞自念:我雖勤苦,未聞玄極之理。乃孤錫遊方,將往龍井,路逢一叟,謂曰:師往南昌,當有所得。遂造百丈,問懷海曰:學人欲求識佛,何者即是?海曰:大似騎牛覔牛。曰:識得後如何?曰:如人騎牛至家。曰:未審始終如何保任?曰:如牧牛人執杖視之,不令犯人苗稼。安自茲領旨,更不馳求。靈祐創居溈山,安躬耕助道。祐歿,眾請安補住。○無學初問天然:如何是諸佛師?然咄曰:幸自可憐生,須要執巾帚作麼?學退身三步,然曰:錯。學進前,然曰:錯!錯!學翹一足,旋身一轉而出。然曰:得即得,孤他諸佛師。學自是領旨,住京兆翠微。大同問:二祖初見達磨,有何所得?曰:汝今見吾,復何所得?同頓悟玄旨。一日,學在法堂內行,同進前接禮,問:西方密旨,和尚如何示人?學駐步少時,同曰:乞師垂示。曰:更要第二杓惡水那?同便禮謝。學曰:莫垛根。同曰:時至根苗自生。

(甲戌)義玄禪師開法臨濟

義玄自傳黃檗心印,後還鄉黨,住鎮州臨濟,學侶雲集。一日,謂普化、克符曰:我欲於此建立黃檗宗旨,汝且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後,化却上來問:和尚三日前說甚麼?玄便打。三日後,符上來問:和尚前日打普化作甚麼?玄亦打。至晚,小參,曰: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符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曰:煦日發生鋪地錦,嬰兒垂髮白如絲。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曰:王令已行天下徧,將軍塞外絕烟塵。曰:如何是人境俱奪?曰:并汾絕信,獨處一方。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曰:王登寶殿,野老謳歌。符於言下領旨,諸方目為四料揀。示眾:如諸方學人來,山僧此間作三種根器斷。如中下根器來,我便奪其境而不除其法。或中上根器來,我便境法俱奪。如上上根器來,我便境法人俱奪。如有出格見解人來,山僧此間便全體作用,不歷根器。自達磨大師從西土來,祇是覔箇不受人惑底人。後遇二祖,一言便了,始知從前虗用工夫。山僧今日見處,與祖佛不別。若第一句中薦得,堪與佛祖為師。若第二句中薦得,堪與人天為師。若第三句中薦得,自救不了。僧便問:如何是第一句?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曰:如何是第二句?曰: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曰:如何是第三句?曰: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全藉裏頭人。乃曰: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寶,有照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又示眾: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劒,有時一喝如踞地師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汝作麼生會?又云:山僧無一法與人,祇是治病解縛。你取山僧口裏語,不如休歇無事去。又云:一念緣起無生,超出三乘權學。又云:你若能歇得念念馳求心,便與祖佛不別。大德,三界無安,猶如火宅,此不是你久停住處。無常殺鬼,一剎那間不擇貴賤老少,你要與祖佛不別,但莫外求。你一念清淨心光,是你屋裏法身佛;一念無分別心光,是你屋裏報身佛;一念無差別心光,是你屋裏化身佛。此三種身,是你即今目前聽法底人,只為不向外馳求,有此功用。又云:今時且要識取四種無相境,免被境緣擺撲。如何是四種無相境?一念心愛被水溺,一念心嗔被火燒,一念心疑被地礙,一念心喜被風飄。若能如是辨得,不被境轉,處處用境,東涌西沒,南涌北沒,中涌邊沒,邊涌中沒,履水如地,履地如水。緣何如此?為達四大如夢如幻故。有一般學人,向五臺山求文殊現,早錯了也。五臺山無文殊,欲識文殊麼?只你目前用處,始終不異,處處不礙,此箇是活文殊。一念心無差別光,處處總是普賢。一念心能自在,隨處解脫,此是觀音三昧法。互為主伴,顯即一時顯,隱即一時隱。一即三,三即一。如是解得,方始好看教。一日上堂曰:汝等諸人,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向汝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問:如何是無位真人?玄下禪床把住云:道道。僧擬議,玄托開云: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便歸方丈。○普化,不知何許人。師事盤山,密受記莂。而𦍕狂,出言無度。山歿,乃於北行。化或城市塚間振一鐸曰: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四方八面來,旋風打。虗空來,連架打。一日,義玄令僧捉住曰: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化拓開曰:來日大悲院裏有齋。僧回舉似玄,玄曰:我從來疑著這漢。化凡見人無高下,皆振鐸一聲。或將鐸就人耳邊振之,或拊其背。有回顧者,即展手曰:乞我一錢。一日,見馬步使出喝道,化亦喝道,作相撲勢。馬步使令人打五棒,化曰:似即似,是即不是。嘗於闤闠間搖鐸唱曰:覔箇去處不可得。時宗智遇之,把住曰:汝擬去甚麼處?曰:汝從甚麼處來?智無語,化掣手便去。甞暮入臨濟院喫生菜,玄曰:這漢大似一頭驢。化便作驢鳴。玄謂直歲曰:細抹草料著。化曰:少室人不識,金陵又再來。臨濟一隻眼,到處為人開。一日,玄與河陽、木塔同在僧堂地罏內坐,因說:化每日在街市掣風掣顛,知他是凡是聖?言猶未了,化入來,玄便問:汝是凡是聖?化曰:汝且道我是凡是聖?玄便喝,化以手指曰:河陽新婦子,木塔老婆禪,臨濟小廝兒,却具一隻眼。玄曰:這賊!化曰:賊!賊!便出去。○尅符作四料簡偈曰:奪人不奪境,緣自帶誵訛。擬欲求玄旨,思量反責麼。驪珠光燦爛,蟾桂影婆娑。覿體無差互,還應滯網羅。奪境不奪人,尋言何處真。問禪禪是妄,究理理非親。日照寒光淡,山遙翠色新。直饒玄會得,也是眼中塵。人境兩俱奪,從來正令行。不論佛與祖,那說聖凡情。擬犯吹毛劍,還如值木盲。進前求妙會,特地斬精靈。人境俱不奪,思量意不偏。主賓言不異,問答理俱全。踏破澄潭月,穿開碧落天。不能明妙用,淪溺在無緣。又僧問:如何是賓中賓?曰:倚門傍戶猶如醉,出言吐氣不慚惶。曰:如何是賓中主?曰:口念彌陀雙拄杖,目瞽瞳人不出頭。曰:如何是主中賓?曰:高提祖印當機用,利物應知語帶悲。曰:如何是主中主?曰: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曰:既是太平寰宇,為甚麼却斬癡頑?曰:不許夜行剛把火,直須當道與人看。○義玄示眾:我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有人在,先用後照有法在。照用同時,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鍼錐。照用不同時,有問有答,立賓立主,合水和泥,應機接物。若是過量人,向未舉已前,撩起便行,猶較些子。又示眾:參學之人,大須子細。如賓主相見,便有言論往來,或應物現形,或全體作用,或把機權喜怒,或現半身,或乘師子,或乘象王。如有真正學人便喝,先拈出一箇膠盆子,善知識不辨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樣,便被學人又喝,前人不肯放下。此是膏肓之病,不堪醫治,喚作賓看主。或是善知識不拈出物,祇隨學人問處即奪,學人被奪,抵死不肯放,此是主看賓。或有學人應一箇清淨境,出善知識前,知識辨得是境,把得拋向坑裏,學人言:大好善知識。知識即云:咄哉!不識好惡。學人便禮拜,此喚作主看主。或有學人披枷帶鎻,出善知識前,知識更與安一重枷鎻,學人歡喜,彼此不辨,喚作賓看賓。大德,山僧所舉,皆是辨魔揀異,知其邪正。上堂次,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僧問玄:還有賓主也無?曰:賓主歷然。乃召眾曰:要會臨濟賓主句,問取堂中二首座。玄應機多用喝,會下參徒亦學師喝。師曰:汝等總學我喝,我今問汝:有一人從東堂出,一人從西堂出,兩人齊喝一聲,這裏分得賓主麼?汝且作麼生分?若分不得,已後不得學老僧喝。示眾:道流切要求取真正見解,且莫求佛。佛是名句,你還識馳求底麼?三世十方佛祖出來,也只為求法。如今參學道流,也只為求法。得法始了,未得依前輪迴五道。云何是法?法者是心法。心法無形,通貫十方,目前現用。人信不及,便乃認名認句,向文字中求其意度,與佛法天地懸隔。山僧說法,說心地法,便能入淨入穢,入凡入聖,入真入俗。要且不是你真俗凡聖,能與一切真俗凡聖安名,真俗凡聖安這箇名字不得。道流把得便用,更莫安排,方契玄旨。今時學禪者,總不識法,猶如觸鼻羊逢著物,安在口裏,奴郎不辨,賓主不分。如是之流,邪心入道,即不得名為真出家人,正是真俗家人。夫出家者,須辨得平常真正見解,辨佛辨魔,辨真辨偽,辨凡辨聖。若如是辨得,名真出家人。若魔佛不辨,正是出一家入一家,乃喚作造業眾生,未得名為真出家人。只如今有箇佛魔同體,若明眼道流,魔佛俱打。你若愛聖憎凡,生死海裏沉浮,未有了日。如何是佛魔?你一念心疑處是佛魔。你若達得萬法無生,心如幻化,更無一塵一法,處處清淨,即無佛魔。佛與眾生,是染淨二境。約山僧見處,無佛無眾生,無古無今,得者便得,不勤時節,亦無修證,無得無失,一切時中更無別法。設有一法遇此,我說如夢如幻。○若是真正學道人,不見世間過。切急要求真正見解,但一切入凡入聖,入染入淨,入諸佛國土,入彌勒樓閣,入毗盧遮那世界,處處皆現國土,成住壞空。佛出於世,轉大法輪,入無餘涅槃,不見有去來相貌。求其生死,了不可得,便入無生法界。處處游履國土,入華藏世界,盡見諸法空相,皆無實法。惟有聽法無依道人,是諸佛之母。所以佛從無依生。若悟無依,佛亦無得。若如是見得,是真正見解。○諸方說有道可修,有法可證。你且說證何法?修何道?你今用處欠少甚麼物?修補何處?所以言:若人修道道不行,萬般邪境競頭生。智劍出來無一物,明頭未顯暗頭明。○若言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是佛,轉輪聖王應是如來,明知是幻化。古人云:如來舉身相,為順世間情。恐人生斷見,權且立虗名。假言三十二,八十也空聲。有身非覺體,無相乃真形。○一念心歇得處,喚作菩提樹。一念心不能歇得處。喚作無明樹。無明無住處。無明無始終。若念念心歇不得。便上他無明樹。便入六道四生。披毛戴角。若歇得。便是清淨身界。一念不生。便是上菩提樹。三界神通變化。意生化身。有一老宿參。便問。禮拜即是。不禮拜即是。玄便喝。宿便拜。玄曰。好箇草賊。宿曰。賊賊。便出去。玄曰。莫道無事好。時首座侍立。玄曰。還有過也無。座曰。有。玄曰。賓家有過。主家有過。曰。二俱有過。曰。過在甚麼處。座便出去。玄曰。莫道無事好。大覺到參。玄舉起拂子。覺敷坐具。玄擲下拂子。覺收坐具。參堂去。僧眾曰。此僧莫是和尚親不禮拜。又不喫棒。玄聞。令喚覺。覺至。玄曰。大眾道汝不禮拜。又不喫棒。莫是長老親故。覺乃珍重下去。覺後臨絕時。謂眾曰。我有一隻箭。要付與人。時有一僧出曰。請和尚箭。覺曰。汝喚甚麼作箭。僧喝。覺打數下。便歸方丈。却喚其僧入來。問曰。汝適來會麼。曰。不會。覺又打數下。擲拄杖曰。已後遇明眼人。分明舉似人。便告寂。僧問玄。如何是佛法大意。玄竪起拂子。僧便喝。玄便打。乃曰。大眾。夫為法者。不避喪身失命。我於黃檗先師處。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一頓。誰為下手。時有僧出曰。某甲下手。玄度與拄杖。僧擬接。玄便打。

(戊寅)從諗禪師住趙州

大中戊寅,從諗住趙州觀音院,上堂: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無事向衣鉢下坐窮理好。老僧行脚時,除二時齋粥是雜用心,餘外更無別用心處。若不如此,出家大遠在。又云:老僧此間即以本分事接人,若教老僧隨伊根機接人,自有三乘十二分教接他了也。若是不會,是誰過歟?已後遇著作家漢,也道老僧不辜他。又云:夢幻空華,徒勞把捉。心若不異,萬法亦然。既不從外得,更拘執作麼?又云:千人萬人盡是覔佛漢子,覔一箇道人也無?若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病最難醫。僧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諗曰:汝被十二時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時。上堂,示眾:如明珠在掌,胡來胡現,漢來漢現。老僧把一枝草為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為一枝草用,佛是煩惱,煩惱是佛。時有僧問:未審佛是誰家煩惱?曰:與一切人煩惱。曰:如何免得?曰:用免作麼?諗掃地。有人問云:和尚是善知識,為什麼有塵?曰:外來。又僧問:清淨伽藍為什麼有塵?曰:又有點也。大眾晚參,諗曰:今夜答話去也,有解問者出來。時有一僧便出禮拜,諗曰:比來拋磚引玉,却引得箇𡐊子。有僧遊五臺,問一婆子曰:臺山路向什麼處去?曰:驀直去。僧便去,婆子曰:又恁麼去也。其僧舉似諗,諗曰:待我去勘破這婆子。諗至明日便去,問:臺山路向什麼處去?曰:驀直去。諗便去,婆子曰:又恁麼去也。諗歸院,謂僧曰:我為汝勘破這婆子了也。有僧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曰:喫粥也未?曰:喫粥了也。曰:洗鉢盂去。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庭前柏樹子。曰:和尚莫將境示人。曰:我不將境示人。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庭前栢樹子。問新到:曾到此間麼?曰:曾到。曰:喫茶去。又問僧,僧曰:不曾到。曰:喫茶去。院主問曰:為甚曾到也?云:喫茶去。不曾到也?云:喫茶去。諗召院主,主應諾,諗曰:喫茶去。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曰:無。曰:上至諸佛,下至螻蟻,皆有佛性,狗子為甚却無?曰:為伊有業識在。又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曰:有。曰:既有,為甚入這皮袋裏?曰:知而故犯。有官人問:和尚還入地獄否?曰:老僧末上入。曰:大善知識為甚麼入地獄?曰:我若不入,阿誰教化汝?一日,與文遠侍者行,乃指一片地曰:這裏好造箇巡舖。遠便去路旁立,曰:把將公驗來。諗與一摑,遠曰:公驗分明。過一日,與遠論義曰:鬪劣不鬪勝,勝者輸果子。曰:請和尚立義。曰:我是一頭驢。曰:我是驢胃。曰:我是驢糞。曰:我是糞中蟲。曰:在彼中作麼?曰:在彼中過夏。諗曰:把將果子來。一日,在東司上見遠過,驀召文遠,遠應諾。諗曰:東司上不可與汝說佛法。上堂: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裏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盡是貼體衣服,亦名煩惱。實際理地,甚麼處著?一心不生,萬法無咎。汝但究理,坐看三二十年。若不會,截取老僧頭去。又云:你若一生不離叢林,不語五年十載,無人嗔你作瘂漢,已後佛也不柰你何。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曰:我在青州作得一領布衫,重七斤。問: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曰:鎮州出大蘿蔔頭。馬大夫問:和尚還修行也無?曰:老僧若修行即禍事。曰:和尚若不修行,教甚麼人修行?曰:大夫是修行底人。曰:某甲何名修行?曰:若不修行,爭得撲在人王位中?餧得來赤凍紅地,無有解出期。大夫乃下淚拜謝。

(己卯)良价禪師開法洞山

良价初住新豐山,次盛化於洞山,作五位君臣頌曰: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恠相逢不相識,隱隱猶懷舊日嫌。偏中正,失曉老婆逢古鏡。分明覿面別無真,休更迷頭還認影。正中來,無中有路隔塵埃。但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兼中至,兩刃交鋒不須避。好手猶如火裏蓮,宛然自有衝天志。兼中到,不落有無誰敢和。人人盡欲出常流,折合還歸炭裏坐。一日,价問僧:名甚麼?曰:某甲。曰:阿那箇是闍黎主人公?曰:見祗對次。曰:苦哉!苦哉!今時人例皆如此,祇認得驢前馬後底,將為自己。佛法平沉,此之是也。賓中主尚未分,如何辨得主中主?僧便問:如何是主中主?曰:闍黎自道取。曰:某甲道得,即是賓中主。如何是主中主?曰:恁麼道即易,相續也大難。遂示頌曰:嗟見今時學道流,千千萬萬認門頭。恰似入京朝聖主,祇到潼關即便休。又曰:向時作麼生?奉時作麼生?功時作麼生?共功時作麼生?功功時作麼生?問:如何是向?曰:喫飯時作麼生?曰:如何是奉?曰:背時作麼生?曰:如何是功?曰:放下钁頭時作麼生?曰:如何是共功?曰:不得色。曰:如何是功功?曰:不共。頌曰:(向)聖主繇來法帝堯,御人以禮曲龍腰。有時閙市頭邊過,到處文明賀聖朝。(奉)淨洗濃粧為阿誰?子規聲裏勸人歸。百花落盡啼無盡,更向亂峯深處啼。(功)枯木花開劫外春,倒騎玉象趂麒麟。而今高隱千峯外,月皎風清好日辰。(共功)眾生諸佛不相侵,山自高兮水自深。萬別千差明底事,鷓鴣啼處百花新。(功功)頭角纔生已不堪,擬心求佛好羞慙。迢迢空劫無人識,肯向南詢五十三。有僧不安,要見价,价遂往。僧曰: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曰:你是甚麼人家男女?曰:是大闡提人家男女。价良久,僧曰:四山相逼時如何?曰:老僧日前也向人家屋簷下過來。曰:回互不回互?曰:不回互。曰:教某甲向甚處去?曰:粟畬裏去。僧噓一聲,曰:珍重。便坐脫。价以拄杖敲頭三下,曰:汝祇解與麼去,不解與麼來。○道膺。幽州王氏子。兒稚中骨氣深穩,言少理多。十歲出家,二十五成大僧。其師令習毗尼,非其好,棄之。遊方至翠微,參無學。會有僧自豫章來,盛稱洞山法席。於是造新豐,謁良价。价問:甚處來?曰:翠微來。曰:翠微有何言句?曰:翠微供養羅漢。某甲問:供養羅漢,羅漢還來否?微曰:你每日噇箇甚麼?价曰:實有此語否?曰:有。曰:不虗參見作家來。遂問:汝名甚麼?曰:道。膺曰:何不向上更道?曰:向上即不名道。膺曰:與老僧祗對道吾底語一般。膺問:如何是祖師意?曰:闍黎他後有把茅蓋頭,忽有人問,如何祗對?曰:道。膺罪過。一日,价曰:吾聞思大和尚生倭國作王,是否?曰:若是思大,佛亦不作。价然之。一日,問膺:甚處去來?曰:蹋山來。曰:那箇山堪住?曰:那箇山不堪住?曰:恁麼則國內總被闍黎占却。曰:不然。曰:恁麼則子得箇入路。曰:無路。曰:若無路,爭得與老僧相見?曰:若有路,即與和尚隔山去也。价乃曰:此子已後千人萬人把不住去在。

(庚申)普化禪師示寂(盤山積法嗣)

咸通元年,普化將示滅,乃入市謂人曰:乞我一箇直裰。人或與披襖,或與布裘,皆不受,振鐸而去。義玄令人送與一棺,化笑曰:臨濟廝兒饒舌。便受之,乃辭眾曰:普化明日去東門死也。至明日,郡人相率送化出城,化厲聲曰:今日塟不合青烏。乃曰:明日南門遷化。至明日,出南門,人又隨之,化又曰:明日出西門方吉。至日,人出漸稀,出已還返,人意稍怠。第四日,自擎棺出北門外,振鐸入棺而逝。郡人奔走出城,揭棺視之,已不見,惟聞空中鐸聲漸遠,莫測其繇。○本寂又名躭章,莆田黃氏子。幼而奇逸,習儒業,不甘處俗。年十九出家,二十五登戒。咸通初,至洞山參良价,价問:闍黎名甚麼?曰:本寂。曰:那箇聻?曰:不名本寂。价深契之,以為堪任大法,自此入室。

(辛巳)慧寂禪師開法仰山

慧寂初領眾住王莾山,一日禪床陷入地中,地神告曰:此山不任和尚居止,東南有大仰山,乃人間福地。遂遷仰山。上堂:汝等諸人各自回光返照,莫記吾言。汝無始劫來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難頓拔。所以假設方便,奪汝麤識。如將黃葉止啼,有甚麼是處?亦如人將百種貨物與金寶作一鋪貨賣,祇擬輕重來機。所以道:石頭是真金鋪,我這裏是雜貨舖。有人來覔鼠糞,我亦拈與他;來覔真金,我亦拈與他。時有僧問:鼠糞即不要,請和尚真金。曰:齧鏃擬開口,驢年亦不會。僧無對。寂曰:索喚則有交易,不索喚則無。我若說禪宗,身邊要一人相伴亦無,豈況有五百七百眾耶?我若東說西說,則爭頭向前采拾,如將空拳誑小兒,都無實處。我今分明向汝說聖邊事,且莫將心湊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實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此是聖末邊事。如今且要識心達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時後日自具去在。若未得本,縱饒將情學他亦不得。汝豈不見溈山和尚云:凡聖情盡,體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一日,因歸溈山省覲靈祐,祐問:子既稱善知識,爭辨得諸方來者知有不知有?有師承無師承?是義學是玄學?子試說看。曰:慧寂有驗處,但見僧來,便竪起拂子問伊:諸方還說這箇不說?又曰:這箇且置,諸方老宿意作麼生?祐歎曰:此是從上宗門中牙爪。劉侍御問:了心之旨可得聞乎?曰:若要了心,無心可了。無了之心,是名真了。陸希聲相公欲來見,先作此○相封呈。寂開封,於圓相下面書云:不思而知落第二頭,思而知之作第三首。遂封回。聲見即入山,寂乃門迎。聲纔入門,便問:三門俱開,從何入門?曰:從信門入。至法堂,又問:不出魔界便入佛界時如何?寂以拂子倒點三下,聲便設禮。又問:和尚還持戒否?曰:不持戒。曰:還坐禪否?曰:不坐禪。聲良久,寂曰:會麼?曰:不會。曰:聽老僧一頌:滔滔不持戒,兀兀不坐禪。釅茶兩三碗,意在钁頭邊。寂却問:承聞相公看經得悟,是否?曰:弟子因看涅槃經有云:不斷煩惱而入涅槃,得箇安樂處。寂竪起拂子曰:祇如這箇作麼生入?曰:入之一字也不消得。曰:入之一字不為相公。聲便起去。有僧參次,問:和尚還識字否?曰:隨分。僧以手畫此○相拓呈,寂以衣袖拂之。僧又作此○相拓呈,寂以兩手作背拋勢。僧以目視之,寂低頭。僧遶寂一匝,寂便打,僧遂出去。又寂坐次,見一僧從外來,便問訊了,向東邊叉手立,目視寂,寂乃垂下左足。僧却過西邊叉手立,寂垂下右足。僧向中間叉手立,寂收雙足。僧禮拜,寂曰:老僧自住此,未曾打著一人。拈拄杖便打,僧便騰空而去。又寂坐次,有僧來作禮,寂不顧。僧乃問寂:識字否?曰:隨分。僧乃右旋一匝,曰:是甚麼字?寂於地上書十字酬之。僧又左旋一匝,曰:是甚麼字?寂改十字作卍字。僧畫此○相,以兩手拓,如修羅掌日月勢。曰:是甚麼字?寂乃畫此[○@卍]相對之。僧乃作婁至德勢。寂曰:如是,如是。此是諸佛之所護念,汝亦如是,吾亦如是,善自護持。僧禮謝,騰空而去。時有一道者,見經五日後,遂問寂。寂曰:汝還見否?曰:某甲見出門騰空而去。曰:此是西天羅漢,故來探吾道。曰:某雖覩種種三昧,不辨其理。曰:吾以義為汝解釋,此是八種三昧,是覺海變為義海,體則同然。此義合有因有果,即時異時,總別不離隱身三昧也。又有梵僧從空而至,寂曰:近離甚處?曰:西天。曰:幾時離彼?曰:今早。曰:何太遲生?曰:遊山翫水。曰:神通遊戲則不無,闍黎佛法須還老僧始得。曰:特來東土禮文殊,却遇小釋迦。遂出梵書貝多葉,與寂作禮,乘空而去。自此號小釋迦。有僧問:禪宗頓悟,畢竟入門的意如何?曰:此意極難。若上根上智,一聞千悟,得大總持,此根人極難得。其有根微智劣,所以道:若不安禪靜處,到這裏總須茫然。曰:除此格外,還別有方便,令學人得入也無?曰:別有別無,令汝心不安。汝是甚處人?曰:幽州人。曰:汝還思彼處否?曰:常思。曰:彼處樓臺林苑,人馬駢闐,汝還思思底,還有許多般也無?曰:某甲到這裏,一切不見有。曰:汝解猶在境,信位即是,人位即未是。據汝所解,祇得一玄,得坐披衣,向後自看。僧禮謝而去。

(壬午)大慈山寰中禪師入寂(百丈海法嗣)

寰中,住大慈。一日,有僧辭,中問:甚處去?曰:江西去。曰:我勞汝一段事,得否?曰:和尚有什麼事?曰:將取老僧去。曰:更有過於和尚者,亦不能將得去。中便休。僧後舉似良价,价曰:闍黎爭合恁麼道?曰:和尚作麼生?曰:得。价又問:大慈別有甚言句?曰:有時示眾曰:說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說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曰:我不恁麼道。曰:和尚作麼生?曰:說取行不得底,行取說不得底。咸通三年二月十五日,不疾而逝,壽八十三。○文喜。至洪州觀音院參慧寂,頓了心契。寂令充典座,文殊現於粥鑊上,喜以攪竹篦便打,曰: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殊乃說偈曰: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蒂甜。修行三大劫,却被老僧嫌。一日,有異僧來求齋食,喜減己分饋之。寂預知,問曰:適來果位人至,汝給食否?曰:輟己回施。曰:汝大利益。○義存。泉州曾氏子,家世奉佛。襁褓中聞鐘鼓聲,或見幡花像設,必為動容。出家受戒,久歷禪會。到洞山作飯頭,淘米次,良价問:淘沙去米,淘米去沙?曰:沙米一時去。曰:大眾喫箇甚麼?存遂覆却米盆。价曰:據子因緣,合在德山。一日辭价,价曰:子甚處去?曰:歸嶺中去。曰:當時從甚麼路出?曰:從飛猿嶺出。曰:今回向甚麼路去?曰:從飛猿嶺去。曰:有一人不從飛猿嶺去,子還識麼?曰:不識。曰:為甚麼不識?曰:他無面目。曰:子既不識,爭知無面目?存無對。於是謁德山,宣鑒問:從上宗乘學人還有分也無?鑒打一棒曰:道甚麼?曰:不會。至明日請益,鑒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存有省。○鑒宗。長興錢氏子,父晟有疾,割股食之,紿曰:他畜之肉。父病因愈,乃求出家。後謁齊安,頓契心要。咸通三年至徑山,見言宇荒凉,僧徒分散,宗意欲追還舊觀,遂駐錫焉。

(癸未)道膺禪師住雲居

道。膺自受良价心印,結菴於三峯,經旬不赴堂。价問:子近日何不赴齋?曰:每日自有天神送食。曰:我將謂汝是箇人,猶作這箇見解在。汝晚間來。膺晚至,价召膺菴主,膺應諾。价曰:不思善,不思惡,是甚麼?膺回菴,寂然宴坐。天神自此竟尋不見,如是三日乃絕。然猶月一來謁价,价呵其未忘情,於道為雜,遂焚菴去。海昏登歐阜,乃廬山西北崦冠世絕境,就樹縛屋而居,號雲居。衲子亦追求而集,散處山間樹下,久成苫架。說法其下,示眾:佛法有什麼多事,行得即是?但知心是佛,莫愁佛不解語。欲得如是事,還須如是人。若是如是人,愁箇甚麼?若云如是事即難,自古先德醇素任真,元來無巧。他根本脚下實有力,即是不思議人握土成金。若無如是事,饒汝說得簇花簇錦相似,人總不信受。又曰:暫時不在,如同死人,豈況如今?論年論月不在,如人常在,愁什麼家事不辦?欲知久遠事,祇在如今。如今若得,久遠亦得。如人千鄉萬里歸家,行到即是。是即一切總是,不是即一切總不是。又曰:升天底事,須對眾掉却。十成底事,須對眾去却。擲地作金聲,不須回頭顧著。自餘有什麼用處?不見二祖當時詩書博覧,三藏聖教如觀掌中,因什麼更求達磨安心?將知此門中事,不是等閑。所以道:智人不向言中取,得人豈向說中求?又曰:一切是須向這裏及盡,始得無過。若一毫去不盡,即被塵累,豈況更多。差之毫釐,過犯山嶽。古人道:學處不玄,盡是流俗。閨閤中物捨不得,俱為滲漏。一日令侍者送袴與一住菴道者,道者曰:自有娘生袴。竟不受。膺再令侍者問:娘未生時著箇甚麼?道者無語。後遷化,有舍利持似膺,膺曰:直饒得八斛四斗,不如下得一轉語好。○大同,懷寧劉氏子,參無學得悟。一日問學:如何是佛理?曰:佛即不理。曰:莫落空否?曰:真空不空。復示讖偈曰:佛理何曾理,真空又不空。大同居寂住,敷演我師宗。同住投子山,院名寂住義。存到同,指菴前一片石曰:三世諸佛總在裏許。曰:須知有不在裏許者。同乃歸菴中坐。遊龍眠有兩路,存問:那箇是龍眠路?同以杖指之,存曰:東去西去?曰:不快漆桶。存問:一槌便就時如何?曰:不是性燥漢。曰:不假一槌時如何?曰:不快漆桶。存問:此間還有人參也無?同將钁頭拋向存面前,存曰:恁麼則當處掘去也。曰:不快漆桶。○存在德山作飯頭,一日飯遲,山擎鉢下法堂,存曬飯巾次,見山乃曰:鐘未鳴,鼓未響,拓鉢向甚處去?山歸方丈,存舉似全奯,奯曰: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在。山聞,令侍者喚問曰:汝不肯老僧那?奯密啟其意。明日陞堂,果與尋常不同,奯拊掌大笑曰:且喜堂頭老漢會末後句,他後天下人不柰伊何。雖然,也祇得三年活。

(甲申)全奯禪師住鄂州巖頭

全奯住巖頭,示眾:但明取綱宗,本無實法。不見道:無實無虗。若向事上覰,即疾;若向意根下尋,卒摸索不著。又曰:此是向上人活計,只露目前些子,如同電拂,如擊石火,截斷兩頭,靈然自在。若道向上有法有事,真椀鳴聲,荼猢汝,繫罩汝,古人喚作繫驢橛。若將實法與人,土亦消不得。又曰:欲得易會,但知於聲色前不被萬境惑亂,自然露倮倮地,自然無事送。向聲色前蕩蕩地,恰似一團火𦦨相似,觸著便燒,更有甚麼事?不見道:非是塵不侵,自是我無心。又曰:若是有筋骨底,不用多,諸處行脚也須帶眼始得,莫被人謾。不見道:依法生解,猶落魔界。夫唱教須一一從自己胸襟中吐得出來,與人為榜樣。又曰:是句亦剗,非句亦剗,自然轉轆轆地,露倮倮地,飽齁齁地,不解却,不解齩。不見道:却物為上,逐物為下。又曰:纔有所重,便成窠臼。古人喚作貼體衣,病最難治。又曰:無依無欲,便是能仁。古人道:置毒藥安乳中,乃至醍醐亦能殺人。這箇不是汝習學得底,莫錯認門頭戶口,賺汝臘月三十日赤閧閧地無益。

(乙酉)智廣禪師居九座山

智廣,隱居巖谷。宣宗時,復出南山。咸通六年,至九座山,忽逢巨蟒,欲來吞廣。廣錫先飛,撑拄蟒口,趺坐入定。其中神來謝罪,廣不顧。逮出定,蟒化為石矣。既而雷雨湧沙,夷成院基。山神移山,八維蔭映。○慧忠,楊州柳氏子。住龜洋,二十年不出山。咸通六年,一日謂弟子曰:眾生不能解脫者,情累爾。悟道易,明道難。問:如何得明道去?忠曰:但脫情見,其道自明矣。夫明之為言,信也。如禁蛇人,信其呪力、藥力,以蛇綰弄,揣懷袖中無難。未知呪藥等力者,怖駭棄去。但諦見自心,情見便破。今千疑萬慮,不得用者,是未見自心者也。忽索香焚罷,安坐而化。諡歸寂。

○德山宣鑒禪師示寂(龍潭信法嗣)

咸通六年十二月日宣鑒,因示疾,有僧問:還有不病者無?曰:有。曰:如何是不病者?曰:阿爺,阿爺。復告眾曰:捫空追響,勞汝心神。夢覺覺非,竟有何事?言訖,安坐而化。壽八十六,臘六十五。諡見性禪師。

(丙戌)鑒宗禪師入寂(鹽官安法嗣,徑山第二代。)

鑒宗住徑山,法席之盛,冠於江淛。咸通七年三月五日,集眾說法,端坐而化,諡無上。○洪諲,烏程吳氏子。少依鑒宗,削髮受具戒。初習律乘,棄之,游心經論,機辯風生,耆宿下之。歸覲宗,宗問:汝於時中將何以報答四恩?諲茫然無對,廢食三日。宗曰:佛祖正法,直截亡詮。汝算海沙,於理何益?但能莫存知見,泯絕外緣,離一切心,即汝真性。諲於言下有省,即呈偈云:這箇非他物,元來不昧機。達而全體現,應處不思議。宗曰:汝問取察師兄。察曰:師弟高見,非吾境界。諲乃辭,徧參諸方。初謁雲巖,不契。後參靈祐,頓釋蒙滯。會昌沙汰,眾皆悲惋。諲曰:大丈夫遭此厄會,豈非命也?何乃效兒女子態乎?大中初,復沙門相。咸通七年,上徑山,宗委以住持事,諲辭甚力。宗曰:吳中佛法藉於子耳,何辭之有?宗入滅,四眾請諲補第三世法嗣。溈山佛日本空來訪,諲問:承聞長老獨化一方,何以薦遊峯嵿?曰:朗月當空挂,氷霜不自寒。曰:莫便是長老家風麼?曰:峭峙萬重關,於中含寶月。曰:此猶是文言,作麼生是長老家風?曰:今日賴遇佛日。空却問:隱密全真,時人知有道不得;太省無辜,時人知有道得。於此二途,猶是時人昇降處。未審長老親道自道如何道?曰:我家道處無可道。曰:如來路上無私曲,便請玄音和一場。曰:任汝二輪更互照,碧潭雲外不相關。曰:為報白頭無限客,此回年少莫歸鄉。曰:老少同輪無向背,我家玄路勿參差。曰:一言定天下,四句為誰宣?諲因示偈曰:東西不相顧,南北為誰留?汝言有三四,我道一也無。許州金明上座聞諲說法類石霜,乃曰:我往問之,彼若果合,當為渠作園頭;如其不然,我則掀倒禪床。遂問諲曰:一毫穿眾穴時如何?曰:直須老去。曰:老去後如何?曰:光靴任汝光靴,結褁任汝結褁。明乃作禮,為之治圃三年。○漳州羅漢參關南常,問:如何是大道之源?常打漢一拳,漢遂有省,乃為歌曰:咸通七載初參道,到處逢言不識言。心裏疑團若栲栳,三春不樂止林泉。忽遇法王氈上座,便陳疑懇向師前。師從氈上那伽起,袒膊當胸打一拳。駭散疑團獦狚落,舉頭看見日初圓。從茲蹬蹬以碣碣,直至如今常快活。只聞肚裏飽膨脝,更不東西去持鉢。○石梯嗣茱萸。一日,因侍者請浴,梯曰:既不洗塵,亦不洗體,汝作麼生?曰:和尚先去,某甲將皂角來。梯呵呵大笑。一日,見侍者托鉢赴堂,乃喚侍者,侍者應諾。梯曰:甚處去?曰:上堂齋去。曰:我豈不知汝上堂齋去?曰:除此外別道箇甚麼?曰:我祇問汝本分事。曰:和尚若問本分事,某甲實是上堂齋去。曰:汝不繆為我侍者。○金華俱胝住菴時,有一尼名實際,戴笠子到菴直入,更不下笠,持錫遶禪床三匝,曰:道得即下笠。如是三問,胝皆無對,尼便去。胝曰:日勢稍晚,何不且住?曰:道得即住。胝又無對,尼便行。胝歎曰:我雖處丈夫之形,而無丈夫之氣,不如棄菴往諸方參尋知識去。遂打疊行脚。其夜山神告曰:不須離此,來日有肉身菩薩來為和尚說法。次日,天龍到菴,胝迎禮,具陳前事。龍只竪一指示之,胝忽然大悟。後學者參問,胝惟舉一指。菴中有一童子,人問:和尚尋常以何法示人?童子亦竪起指。人謂胝曰:和尚,童子亦會佛法,凡有問,皆如和尚竪指。一日,胝袖刀問童子曰:聞你會佛法,是否?曰:是。曰:如何是佛?童子竪指。胝以刀斷其指,童子呌喚走出。胝召童子,童子回首。胝曰:如何是佛?童子舉手不見指頭,豁然大悟。胝將順世,謂眾曰:吾得天龍一指禪,一生用不盡。要會麼?竪起指頭便脫去。

(丁亥)楚南禪師住千頃

楚南住千頃慈雲院,示眾:諸子設使解得三世佛教如缾注水,及得百千三昧,不如一念修無漏道,免被人天因果繫絆。時有僧問:無漏道如何修?曰:未有闍黎時體取。曰:未有某甲時誰人體?曰:體者亦無。又曰:微有念生,便具五陰。三界輪迴生死,皆從汝一念生。所以佛教諸菩薩云:佛所護念。

○臨濟義玄禪師示寂(黃檗運法嗣,臨濟第一世。)

義玄住臨濟高提。三玄三要。大振黃檗宗風。咸通八年四月十日。將示寂。上堂。吾滅後。不得滅却吾正法眼藏。時慧然出曰。爭敢滅却和尚正法眼藏。玄曰。已後有人問你。向他道什麼。然便喝。玄曰。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遂說傳法偈曰。沿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頌畢。端坐而逝。○義存與全奯至鰲山鎮阻雪。奯每日打睡。存一向坐禪。一日喚曰。師兄師兄。且起來。曰。作甚麼。曰。今生不著便。共文䆳箇漢行脚。到處被他帶累。今日到此。又祇管打睡。奯喝曰。噇眠去。每日床上坐。恰似七村裏土地。他時後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存點胸曰,我這裏未穩在,不敢自謾。曰,將謂你他日向孤峯嵿上,盤結草菴,播揚大教,猶作這箇語話。曰,我實未穩在。曰,若實如此,據你見處,一一通來。是處與你證明,不是與你剗却。曰,我初到鹽官,見上堂舉色空義,得箇入處。曰,此去三十年,切忌舉著。又見洞山過水偈曰,切忌從他覔,迢迢與我踈。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曰,若與麼,自救也未徹在。曰,後問德山,從上宗乘中事,學人還有分也無。德山打一棒曰,道甚麼。我當時如桶底脫相似。奯乃喝曰,不聞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他後若欲播揚大教,一一從自己胸襟中流出,將來與我蓋天蓋地去。存於言下大悟,便作禮起,連聲呌曰,師兄,今日始是鰲山成道,今日始是鰲山成道。

(戊子)良价禪師傳法本寂

本寂自入室洞山,盤桓數載,乃辭去。良价囑曰:吾在雲巖先師處,親印寶鏡三昧,事窮的要,今付於汝。詞曰:如是之法,佛祖密付。汝今得之,宜善保護。銀盌盛雪,明月藏鷺。類之弗齊,混則知處。意不在言,來機亦赴。動成窠臼,差落顧佇。背觸俱非,如大火聚。但形文彩,即屬染污。夜半正明,天曉不露。為物作則,用拔諸苦。雖非有為,不是無語。如臨寶鏡,形影相覩。汝不是渠,渠正是汝。如世嬰兒,五相完具。不去不來,不起不住。婆婆和和,有句無句。終不得佛,語未正故。重離六爻,偏正回互。疊而為三,變盡成五。正中來,偏中至。正中偏,偏中正。兼中到,如莖草味,如金剛杵。正中妙挾,敲唱雙舉。通宗通塗,挾帶挾路。錯然則吉,不可犯忤。天真而妙,不屬迷悟。因緣時節,寂然昭著。細入無間,大絕方所。毫忽之差,不應律呂。今有頓漸,緣立宗趣。宗趣分矣,即是規矩。宗通趣極,真常流注。外寂中搖,係駒伏鼠。先聖悲之,為法檀度。隨其顛倒,以緇為素。顛倒想滅,肯心自許。要合古轍,請觀前古。佛道垂成,十劫觀樹。如虎之缺,如馬之馵。以有下劣,寶几珍御。以有驚異,貍奴白牯。羿以巧力,射中百步。箭鋒相直,巧力何預。木人方歌,石女起舞。非情識到,寧容思慮。臣奉於君,子順於父。不順非孝,不奉非輔。潛行密用,如愚若魯。但能相續,名主中主。价又曰:末法時代,人多乾慧,要辨真偽,有三種滲漏:一曰見滲漏,機不離位,墮在毒海;二曰情滲漏,滯在向背,見處偏枯;三曰語滲漏,究玅失宗,機昧終始,濁智流轉。於此三種,子宜知之。既授宗旨,復問寂曰:子向甚麼處去?曰:不變異處去。曰:不變異處豈有去耶?曰:去亦不變異。○居遁,南城郭氏子。初參無學,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學曰:與我將禪板來。遁遂過禪板,學接得便打,遁曰: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西來意。又參義玄,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玄曰:與我將蒲團來。遁遂過蒲團,玄接得便打,遁曰: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西來意。又參宣鑒,問:學人仗鏌鎁劍擬師頭時如何?鑒引頸曰:㘞。遁曰:師頭落也。鑒微笑。後參良价,价問:近離甚處?曰:德山。曰:德山有何言句?遁舉前話,价曰:他道什麼?曰:他無語。曰:莫道無語,且試將德山落底頭呈似老僧看。遁於此有省,遂焚香遙望德山禮拜懺悔。鑒聞之曰:洞山老漢不識好惡,這漢死來多少時,救得有什麼用處?從他擔老僧頭遶天下走。遁乃止。洞山又問:學人自到法席,不蒙示誨一法,意在於何?曰:爭怪得老僧。一日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遁始悟厥旨。頌曰:學道如鑽火,逢烟未可休,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又曰:學道先須有悟繇,還如慣鬪快龍舟,雖然舊閣閑田地,一度嬴來方始休。

(己丑)慶諸禪師復住石霜

慶諸初住石霜,後隱長沙,瀏陽人莫識者。因僧舉洞山解制上堂:秋初夏末,兄弟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諸曰:何不道出門便是草?良价聞之驚曰:瀏陽乃有古佛耶?自是僧眾迎諸再住石霜。

○洞山良价禪師示寂(雲巖晟法嗣,曹洞第一世。)

咸通十年三月。良价示疾。令沙彌傳語道膺。囑曰。他或問和尚安樂否。但道雲巖路相次絕也。汝下此語須遠立。恐他打汝。沙彌領旨去。傳語聲未絕。早被膺打一棒。僧問。和尚違和。還有不病者無。曰。有。曰。不病者還看和尚否。曰。老僧看他有分。曰。未審和尚如何看他。曰。老僧看時不見有病。价乃問僧。離此殻漏子。向甚麼處與吾相見。僧無對。因示頌曰。學者恒沙無一悟。過在尋他舌頭路。欲得忘形泯蹤跡。努力慇懃空裏步。遂命剃髮澡身披衣。聲鐘辭眾。儼然坐化。時大眾號慟。移晷不止。价忽開目曰。出家人心不附物。是真修行。勞生息死。於悲何有。復令主事僧辦愚癡齋。眾猶戀慕不已。延七日。食具方備。价亦隨眾。齋畢乃曰。僧家無事。大率臨行之際。勿須喧動。遂歸丈室。端坐長往。諡悟本禪師。塔曰慧覺。○道全。初參良价。問。如何是出離之要。曰。闍黎足下烟生。全當下契悟。价歿。眾請全住持。海眾悅服。

○本寂禪師開法曹山

本寂辭良价,遂造曹溪禮塔。還止臨川,有佳山水,因定居焉。以志慕六祖,乃名山為曹。示眾:僧家在此等衣線下,理須會通向上事,莫作等閑。若也承當處分明,即轉他諸聖向自己背後,方得自繇。若也轉不得,直饒學得十成,却須向他背後叉手,說什麼大話?若轉得自己,則一切麤重境來,皆作得主宰。假如泥裏倒地,亦作得主宰。如有僧問藥山曰:二乘教中還有祖意也無?曰:有。既有,達磨又來作麼?曰:只為有,所以來。豈非作得主宰,轉得歸自己乎?如經曰: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言劫者,滯也。謂之十成,亦曰斷滲漏也。只是十道頭絕矣,不忘大果。故云守住躭著,名為取次承當,不分貴賤。不見南泉曰:饒汝十成,猶較王老師一線道也。大難事到此,直須子細,始得明白自在。不論天堂、地獄、餓鬼、畜生,但是一切處不移易,元是舊時人,只是不行舊時路。若有欣心,還成滯著。如今人說箇淨潔處,愛說向去事,此病最難治。若是世間麤重事,却是輕,淨潔病為重。只如佛味祖味,盡為滯著。先師曰:擬心是犯戒,若也得味是破齋。且喚作什麼作味?只是佛味祖味。纔有欣心,便是犯戒。祖師出世,亦只為這箇,亦不獨為汝。今時莫作等閑,黧奴白牯修行却快,不是有禪有道。如汝種種馳求,覔佛覔祖,乃至菩提涅槃,幾時休歇成辦乎?皆是生滅心。所以不如黧奴白牯,兀兀無知,不知佛,不知祖,乃至菩提涅槃,及以善惡因果。但飢來喫草,渴來飲水。若能恁麼,不愁不成辦。僧問五位君臣旨訣。寂曰:正位即空界,本來無物。偏位即色界,有萬形象。正中偏者,背理就事。偏中正者,捨事入理。兼帶者,冥應眾緣,不墮諸有,非染非淨,非正非偏。故曰:虗玄大道,無著真宗。從上先德,推此一位,最妙最玄,當詳審辨明。君為正位,臣為偏位。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視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帶語。問:如何是君?曰: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太虗。曰:如何是臣?曰:靈機宏聖道,真知利群生。曰:如何是臣向君?曰:不墮諸異趣,凝情望聖容。曰:如何是君視臣?曰:妙容雖不動,光燭本無偏。曰:如何是君臣道合?曰:混然無內外,和融上下平。又曰:以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故臣稱君,不敢斥言是也。此吾法之宗要。乃作偈曰:學者先須識自宗,莫將真際雜頑空。妙明體盡知傷觸,力在逢緣不借中。出語直教燒不著,潛行須與古人同。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僧問:十二時中如何保任?曰:如過蠱毒之鄉,水也不得沾他一滴。○義存與文䆳、全奯自湘入江南,至新吳山,䆳濯足㵎側,見菜葉,喜曰:此山必有道人,可沿流尋之。存怒曰:汝智眼太濁,他日如何辨人?彼不惜福如此,住山何為?咸通年中,存回閩,登象骨山雪峰創院,玄侶駢集。僧問:和尚見德山得箇甚麼便休去?曰:我空手去,空手歸。上堂:諸上座,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又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庚寅)善會禪師開法夾山

善會,廣州廖氏子。自得法船子,遯世幽棲,學者鱗萃。咸通十一年,開席夾山。上堂:有祖以來,時人錯會。相承至今,以佛祖言句為人師範。若或如此,却成狂人,無智人去。他祇指示汝:無法本是道,道無一法。無佛可成,無道可得,無法可取,無法可捨。所以老僧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若向佛祖邊學,此人未具眼在。何故?皆屬所依,不得自在。本祇為生死茫茫,識性無自繇分。千里萬里,求善知識。須具正眼,求脫虗繆之見。定取目前生死,為復實有?為復實無?若有人定得,許汝出頭。上根之人,言下明道。中下根器,波波浪走。何不向生死中定當取?何處更疑佛祖替汝生死?有智人笑汝。汝若不會,更聽一頌:勞持生死法,惟向佛邊求。目前迷正理,撥火覔浮漚。僧問:從上立祖意教意,和尚為甚麼言無?曰:三年不喫飯,目前無飢人。曰:既是無飢人,某甲為甚麼不悟?曰:祇為悟迷却闍黎。復示偈曰:明明無悟法,悟法却迷人。長舒兩脚睡,無偽亦無真。僧問:撥塵見佛時如何?曰:直須揮劍。若不揮劍,漁父棲巢。

(壬辰)慧然禪師開法三聖

慧然得臨濟正傳後,辭徧遊,到處叢林皆以高賓待之。先造雪峰,後至仰山,山問:汝名甚麼?曰:慧寂。曰:慧寂是我名。曰:我名慧然。山呵呵大笑。一日,有官人參山,山問:官居何位?曰:推官。山竪起拂子曰:還推得這箇麼?官人無對。山令眾下語,皆不契。時然病在延壽堂,山令侍者去請,下語曰:和尚今日有事問,未審有甚麼事?曰:再犯不容。山深肯之。一日辭去,山以拄杖拂子付然,然曰:某甲已有。師到德山,纔展坐具,山曰:莫展炊巾,這裏無殘羹餿飯。曰:縱有,也無著處。山便打,然接住棒,推向禪床上。山大笑,然哭蒼天,便下參堂。堂中首座號踢天泰,問:行脚高士須得本道公驗,作麼生是本道公驗?曰:道甚麼?泰再問,然打一坐具曰:這漆桶前後觸忤多少賢良!泰擬人事,然便過第二座。人事後,住三聖,上堂: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便下座。存獎聞之曰: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

○義存禪師傳法文偃

文偃,嘉興張氏子。生知天縱,落髮受具,侍本師數年,探窮律部。以己事未明,往參道明。明纔見來,便閉却門,偃乃扣門,明曰:誰?曰:某甲。曰:作甚麼?曰:己事未明,乞師指示。明開門,一見便閉。偃如是連三日扣門,至第三日開門,偃乃拶入,明便擒住曰:道!道!偃驚不暇答,明便推出曰:秦時𨍏轢鑽。遂掩門損偃右足,偃從此悟入。明乃指見雪峰到莊,見一僧問:上座今日上山去那?曰:是。曰:寄一則因緣問堂頭和尚,祗是不得道是別人語。上座到山,見和尚上堂,眾纔集,便出握腕立地曰:這老漢項上鐵枷何不脫却?僧一依教。峰見這僧與麼道,便下座攔胸把住曰:速道!速道!僧無對。峰拓開曰:不是汝語。曰:是某甲語。曰:侍者將繩棒來。曰:是莊上一浙中上座教某甲來道。曰:大眾去莊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識來。偃次日上山,峰纔見便曰:因甚得到與麼田地?偃乃禮拜。溫研積稔,遂傳宗印。

(甲午)存獎禪師開法興化

存。獎初在臨濟為侍者,元安來參義玄。玄問:甚處來?曰:鑾城來。曰:有事相借問,得麼?曰:新戒不會。曰:打破大唐國,覔箇不會底人也無?參堂去。獎隨後請問曰:適來新到,是成褫他,不成褫他?曰:我誰管你成褫不成褫?曰:和尚祇解將死雀就地彈,不解將一轉語蓋覆却。曰:你又作麼生?曰:請和尚作新到。玄遂曰:新戒不會。曰:却是老僧罪過。曰:你語藏鋒。獎擬議,玄便打。至晚,玄又曰:我今日問新到,是將死雀就地彈,就窠子裏打?及至你出得語,又喝起了,向青雲裏打。曰:草賊大敗。玄便打。後在三聖會裏為首座,常曰:我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人。慧然曰:你具甚麼眼,便恁麼道?獎便喝。然曰:須是你始得。後大覺聞舉,遂曰:作麼生得風吹到大覺門裏來?獎後到大覺為院主。一日,覺喚院主:我聞你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人,你憑甚麼道理便與麼道?獎便喝,覺便打。獎又喝,覺又打。獎再喝,覺亦打。獎曰:某甲於三聖師兄處學得箇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願與某甲箇安樂法門。曰:這瞎漢來這裏納敗缺,脫下衲衣痛打一頓。獎於言下薦得先師於黃檗處喫棒底道理。住興化,拈香:此一炷香本為三聖師兄,三聖於我太孤。本為大覺師兄,大覺於我太賒。不如供養臨濟先師。示眾:我聞前廊下也喝,後架裏也喝。諸子,汝莫盲喝亂喝,直饒喝得興化向虗空裏撲下來,一點氣也無。待我蘇息起來,向汝道未在。何故?我未曾向紫羅帳裏撒真珠,興汝諸人去在。胡喝亂喝作麼?一日,謂克賓維那曰:汝不久為唱導之師。曰:不入這保社。曰:會了不入,不會了不入?曰:總不與麼。獎便打。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罸錢五貫,設饡飯一堂。次日,獎自白椎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喫飯。即便出院。僧問:四面八方來時如何?曰:打中間底。僧禮拜。獎曰:昨日赴箇村齋,中途遇一陣卒風暴雨,却向古廟裏躲避得過。

(乙未)本空參道膺禪師

本空初遊天台甞曰:如有人奪得我機者即我師矣。尋抵江西謁道膺作禮而問曰:二龍爭珠誰是得者。膺曰:卸却業身來與子相見。曰:業身已卸。曰:珠在甚麼處。空無對。遂投誠入室。時空年始十三。○本寂住曹山。一日有紙衣道者來參。寂問:莫是紙衣道者否。曰:不敢。曰:如何是紙衣下事。曰:一裘纔挂體,萬法悉皆如。曰:如何是紙衣下用。紙衣近前拱立曰:諾。便脫去。寂笑曰:汝祇解與麼去。何不解恁麼來。紙衣忽開眼問曰:一靈真性不假胞胎時如何。曰:未是妙。曰:如何是妙。曰:不借借。紙衣退坐堂中而化。寂示偈曰:覺性圓明無相身。莫將知見妄踈親。念異便於玄體昧。心差不與道為隣。情分萬法沉前境。識鑒多端喪本真。如是句中全曉會。了然無事昔時人。

(丙申)師備禪師開法玄沙

師備,閩縣謝氏子。父以漁為業,因夜泛船墮水,備鼓棹而救。見水中月,乃云:先達有言:一切諸法皆如水月。若父存與其同殺,只益三途之苦。今既不可救,莫若捨緣出家,報父恩也。於是斷髮受具,芒鞵布衲,食纔接氣,宴坐終日。與義存親近,存以其苦行,呼為頭陀。甞携囊出嶺,擬欲遍參,忽到險峻之處,築著脚指,血流痛楚,嘆曰:是身非有,痛從何來?是身是苦,畢竟無生。休!休!遂不出嶺,依存咨決心要。一日,存召曰:備頭陀何不徧參去?曰: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存然之,稱曰:備頭陀再來人也。後忽夢父來謝曰:荷子出家,我得生天,故來報汝。存登象骨山,備入室,又閱楞嚴,發明心地。自是應機敏捷,與修多羅冥契。諸方玄學有所未決,必從之請益。一日辭,存曰:啟和尚,人人自繇自在,師備如今下山去。曰:是誰與麼道?曰:是和尚與麼道。曰:汝作麼生?曰:不自繇自在。曰:知。自是結屋玄沙,眾相尋而至,遂成叢林。上堂:佛道閑曠,無有程塗。無門為解脫之門,無意作道人之意。不在三際,故不可升沉。建立乖真,非屬造化。動則起生死之本,靜則醉昏沉之鄉。動靜雙泯,即落空亡。動靜雙收,顢頇佛性。必須對塵對境,如枯木寒灰,臨時應用,不失其宜。鏡照諸像,不亂光輝。鳥飛空中,不雜空色。所以十方無影像,三界絕行蹤。不墮往來機,不住中間意。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鐘鼓不相交,句句無前後。如壯士展臂,不借他力。師子遊行,豈求伴侶。九霄絕翳,何用穿通。一段光明,未曾昏昧。夫佛出世者,元無出入。蓋名相無體,道本如如。法爾天真,不同修證。祇要虗閑,不昧作用,不涉塵泥。箇中若纖毫不盡,即為魔王眷屬。句前句後,是學人難處。所以道,一句當機,八萬法門,永絕生死。直饒得似秋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道人行處,如火銷氷,終不却成氷。箭既離弦,無返回勢。所以牢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古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若到這裏,步步登玄,不屬邪正。識不能識,智不能知。動便失宗,覺即迷旨。二乘膽戰,十地魂驚。語路處絕,心行處滅。直得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須菩提唱無說而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花。若與麼現前,更疑何事。沒棲泊處,離去來今。限約不得,心思路絕。不因莊嚴,本來清淨。動用語笑,隨處明了,更無欠少。古德云,情存聖量,猶落法塵。已見未忘,還成滲漏。不可道,持齋持戒,長坐不臥,住意觀空,凝神入定,便當去也,有甚麼交涉。西天外道,入得八萬劫定,劫數滿後,不免輪迴。蓋為道眼不明,生死根源不破。夫出家兒即不然,不可同他外道也。如今甚麼處不是汝,甚麼處不分明,甚麼處不露現,何不與麼會去。如實未有發明,切須在急時中,忘餐失𥨊,似救頭然,如喪身命。冥心自救,放捨閑緣,歇却心識,方有少許相親。若不如是,明朝後日盡被識情帶將去,有甚麼自繇分?又諸行無常,是生滅法。世間難信之法,具大根器,方能明達。今生若徹,萬劫亦然。古德云:直向今生須了却,誰能累劫受餘殃?又曰:玄沙遊徑別,時人切須知。三冬陽氣盛,六月降霜時。有語非關舌,無言切要詞。會我最後句,出世少人知。○志勤,福州人。參懶安,因見桃花悟道。安囑曰:從緣悟達,永無退失,善自護持。久之,歸福州,因到玄沙看師備。備曰:那裏何似這裏?曰:也只是桑梓,別無他故。曰:在也無?曰:常然。曰:何不道?曰:有甚難?曰:便請。曰:三十年來尋劍客,幾回葉落幾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曰:甚生桑梓之能?曰:向道固非外物。曰:如是。曰:不敢。曰: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曰:和尚還徹也未?曰:與麼始得。曰:亘古亘今。曰:甚好。備遂作偈曰:三十年來只如常,幾回落葉放毫光。自此一出雲霄外,體性圓音應法王。住靈雲,上堂:諸仁者,所有長短,盡至不常。且觀四時草木,葉落花開。何況塵劫來,天人七趣,地水火風,成壞輪轉,因果將盡,三惡道苦,毛髮不曾添減,惟根蔕神識常存。上根者,遇善友伸明,當處解脫,便是道場。中下愚癡,不能覺照,沉迷三界,流轉生死。釋尊為伊天上人間,設教證明,顯發智道。汝等還會麼?僧問:如何得出離生死?勤曰:青山元不動,浮雲任去來。

(丁酉)睦州道明禪師入寂(黃檗運法嗣)

道明住睦州。示眾。汝等諸人還得箇入頭處也未。若未得箇入頭處。須覔箇入頭處。若得箇入頭處。已後不得孤負老僧。時有僧出禮拜曰。某甲終不敢孤負和尚。曰。早是孤負我了也。尋常見衲僧來即閉門。或見講僧乃召曰。座主。主應諾。明曰。擔板漢。上堂。裂開也在我。揑聚也在我。時有僧問。如何是裂開。曰。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即心即佛。我且與麼道。你又作麼生。曰。某甲不與麼道。曰。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曰。如何是揑聚。明乃斂手而坐。一日陞坐曰。首座𠰚。曰。在。寺主𠰚。曰。在。維那𠰚。曰。在。曰。三段不同。今當第一。向下文長。付在來日。下座。又示眾。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既明。如喪考妣。是年臨終。召門人曰。此處緣息。吾當逝矣。乃跏趺而寂。火焚舍利如雨。收靈骨建塔。壽九十八。臘七十六。○陳操尚書。參道明得悟。一日操問明曰。和尚看甚麼經。曰。金剛經。曰。六朝翻譯。此當第幾。明舉經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一日齋僧次。拈起餬餅問曰。江西湖南還有這箇麼。曰。尚書適來喫什麼。曰。敲鐘謝響。又一日齋僧次。躬行餅。僧展手接。操乃縮手。僧無語。操曰。果然果然。一日與僚屬登樓。望見數僧來。一官人曰。來者總是行脚禪僧。曰。不是。曰。焉知不是。曰。待近來與你勘過。僧至樓前。操驀召曰。上座。僧皆迴首。操謂諸官曰。不信道。惟有雲門一人。他勘不得。參見睦州來。

(戊戌)本空謁善會禪師

本空得法道膺,後四年到夾山。纔入門,見維那。維那曰:此間不著後生。曰:某甲不求挂搭,暫來禮謁和尚。維那白善會,會許相見。空未升階,會便問:甚處來?曰:雲居來。曰:即今在甚處?曰:在夾山頂𩕳上。曰:老僧行年在坎,五鬼臨身。空擬上堦,會曰:三道寶堦,從何而上?曰:三道寶堦,曲為今時。向上一路,請師直指。會便揖,空乃上堦禮拜。會問:闍黎與甚麼人同行?曰:木上座。曰:何不來相看老僧?曰:和尚看他有分。曰:在甚麼處?曰:在堂中。會便同空下到堂中。空遂取拄杖擲在會面前。會曰:莫從天台得否?曰:非五嶽之所生。曰:莫從須彌得否?曰:月宮亦不逢。曰:恁麼則從人得也。曰:自己尚是冤家,從人得堪作甚麼?曰:冷灰裏有一粒豆子𪹼。乃喚維那,令明窓下安排著。空曰:未審明窓還解語也無?曰:待明窓解語,即向汝道。會到來日,上堂問:昨日新到在甚麼處?空乃出應諾。會曰:子未到雲居已前,在甚麼處?曰:天台國清。曰:吾聞天台有潺潺之瀑,淥淥之波。謝子遠來,此意如何?曰:久居巖谷,不挂松羅。曰:此猶是春意,秋意又作麼生?空乃良久。會曰:看君祇是撑船漢,終歸不是弄潮人。來日普請次,維那令空送茶。空曰:某甲為佛法來,不為送茶來。維那曰:奉和尚處分。曰:和尚尊命即得。乃將茶去作務處,搖茶甌作聲。會回顧空曰:釅茶三五碗,意在钁頭邊。曰:瓶有傾茶勢,籃中幾箇甌?曰:瓶有傾茶勢,籃中無一甌。便傾茶行之。時大眾皆舉目,空曰:大眾鶴望,請師一言會。曰: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曰: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曰:大眾有人也,歸去來,歸去來。遂住普請歸院,眾皆仰嘆。空後住杭州佛日。○稽山章。亦道膺嗣。甞在投子作柴頭。一日與大同喫茶次,同曰:森羅萬象總在裏許。章乃潑却茶曰:森羅萬象在甚麼處?同曰:可惜一碗茶。章後謁義存,存問:莫是章柴頭麼?章乃作輪椎勢,存深肯之。○慧稜。鹽官孫氏子。年十二出家受具,歷參禪院。初問志勤:如何是佛法大意?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稜不契,參義存,舉前語,存曰:汝豈不是杭州人?曰:某甲豈不知是杭州人?存舉似師備,備曰:恐他因緣不在和尚處,教向下來,某向他說。稜到備處,舉前話,備曰:你是稜道者,作麼生不會?曰:不知靈雲與麼道意作麼生?曰:只是稜道者不可外覔。曰:和尚作麼生與麼說?某名不可不識,乞和尚說道理。曰:你是兩浙人,我是福州人,作麼生不會?曰:實不會,乞和尚說破。曰:我豈不是向你說也?曰:某甲特地來,乞和尚說,莫與麼相弄。曰:你聞鼓聲也無?曰:某不可不識鼓聲也。曰:若聞鼓聲即是你。曰:不會。曰:且喫粥去了便來。稜喫粥了,便上曰:乞和尚說破。曰:不是喫粥了也。曰:乞和尚說破,莫相弄,某甲且辭歸去。曰:你來時從那裏路來?曰:大目路來。曰:你去也從大目路去,作麼生說相弄?

(庚子)子湖利蹤禪師入寂(南泉願法嗣)

利蹤住子湖巖,示眾:諸法蕩蕩,何絆何拘?汝等於中,自生難易。心源一統,綿亘十方。上上根人,自然明白。歷歷分明,無有不是。只少箇丈夫之志,致見如斯疲勞。欲得易會麼?自古及今,未有一箇凡夫聖人出現汝前,亦無有一善語惡語到汝分上。為甚麼故?為善善無形,為惡惡無相。既已無我,把甚麼為善惡?立那箇是凡聖?汝信否?還保任否?有甚麼迴避處?恰似日中逃影,還逃得麼?廣明元年,無疾而逝。初,子湖山下有陶家無子,夫婦日夕焚禱。蹤一日過而問曰:爾何所祈?陶告之故。蹤曰:汝施我竹,我施汝子。陶遂施竹。其夕感異夢,隨舉一男,眾因號神力禪師。

(辛丑)文喜禪師住仁王

文喜自得法慧寂,依止七年,回浙西,止千頃山,築室而居。會巢𡨥之亂,避地湖州,住仁王院。○善會住夾山。中和元年十一月七日,將示寂,召主事僧曰:吾與眾僧話道累歲,佛法深旨,各應自知。吾今幻質,時盡即去,汝等善保護,如吾在日,勿得雷同世人,輙生惆悵。言訖,奄然而逝,壽七十七,諡曰傳明,塔曰永濟。

韶山普寰善會法嗣。住後,有遵布衲來訪,寰在山下相見。遵問:韶山路向甚麼處去?寰乃以手指曰:鳴那青青黯黯處去。遵便近前把住,曰:久嚮韶山,莫便是否?曰:是即是,闍黎有甚麼事?曰:擬伸一問,師還答否?曰:看君不是金牙作,爭解彎弓射尉遲?曰:鳳凰直入烟霄去,誰怕林間野雀兒?曰:當軒畫鼓從君擊,試展家風似老僧。曰:一句逈超千聖外,松蘿不與月輪齊。曰:饒君直出威音外,猶較韶山半月程。曰:過在甚麼處?曰:倜儻之辭,時人知有。曰:恁麼則真玉泥中異,不撥萬機塵。曰:魯班門下,徒施巧妙。曰:學人即恁麼,未審師意如何?曰:玉女夜拋梭,織錦於西舍。曰:莫便是和尚家風也無?曰:耕夫製玉漏,不是行家作。曰:此猶是文言,如何是和尚家風?曰: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遵無語,於是同遵歸山。纔人事了,寰召遵曰:近前來。乃曰:闍黎有衝天之氣,老僧有入地之謀。闍黎橫吞巨海,老僧背負須彌。闍黎按劍上來,老僧掗鎗相待。向上一路,速道!速道!曰:明鏡當臺,請師一鑒。曰:不鑒。曰:為甚麼不鑒?曰:水淺無魚,徒勞下釣。遵無對,寰便打。○元安。鳳翔淡氏子。受具戒,通經論。初參翠微,北至臨濟為侍者。濟稱之曰:此臨濟門下一隻箭,誰敢當鋒?安自謂已足。一日,濟問:從上來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箇親?曰:總不親。曰:親處作麼生?安便喝,濟便打。又侍立次,有座主參濟,濟問:有一人於三乘十二分教明得,有一人不於三乘十二分教明得,且道此二人是同是別?曰:明得即同,明不得即別。曰:這裏是甚麼所在,說同說別?乃顧安曰:汝又作麼生?安便喝。濟送座主回,問安:汝豈不是適來喝老僧者?曰:是。濟便打。後辭濟,問:甚處去?曰:南方去。濟以拄杖畫一畫,曰:過得這箇便去。安乃喝,濟便打,安作禮而去。濟明日升堂,曰:臨濟門下有箇赤梢鯉魚,搖頭擺尾向南方去,不知向誰家虀甕裏淹殺。安遊歷罷,直往夾山嵿上卓菴,經年不訪善會。會乃修書令僧馳往,安接得便坐,却再展手索,僧無對。安便打,曰:歸去舉似和尚。僧回舉似會,會曰:這僧若開書,三日內必來;若不開書,斯人救不得也。會却令人伺安出菴,便與燒却。越三日,安果出菴來,人報菴中火起,安亦不顧,直到夾山不禮拜,乃當面叉手而立。會曰:雞棲鳳巢,非其同類。出去!曰:自遠趨風,請師一接。曰: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安便喝。會曰:住!住!且莫草草怱怱。雲月是同,溪山各異。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闍黎爭教無舌人解語?安佇思,會便打,安遂繇此服膺。一日,問會:佛魔不到處如何體?會曰:燭明千里像,闇室老僧迷。問:朝陽已昇,夜月不現時如何?曰:龍銜海珠,遊魚不顧。安於言下大悟。會將示滅,垂語曰:石頭一枝,看看即滅矣。曰:不然。曰:何也?曰:他家自有青山在。曰:苟如是,吾宗不墜矣。會歿,眾請安補住夾山。

(壬寅)慶諸禪師傳法傳法普聞

普聞。唐僖宗第三子。慕石霜法道,夢𥧌想見。中和元年,僖宗幸蜀,親王宗室皆逃亡,聞斷髮逸游,人無知者。造石霜謁慶諸,諸與語,嘆異曰:汝乘願力而來,乃生帝王家,脫身從我火中蓮也。一夕入室,懇曰:祖師別傳事,肯以相付乎?曰:莫謗祖師。曰:天下宗旨盛傳,豈妄為之耶?曰:是實事。曰:師意如何?曰:待案山點頭,即向汝道。聞俯而惟曰:大奇。汗下再拜,遂依止石霜。○通玄。郢州程氏子。出家受具,即遊洛習毗尼,棄去參宣鑒。鑒時已臘高,門風益峻,會下未有遘之者,獨奇玄,然玄不大徹。辭謁良价,价與語,喜撫之曰:掌有神珠,白晝示人,人且按劍,況玄夜乎?子可貴也。曰:但不識珠耳,儻識亦無晝夜。价稱為俊士。价入滅,玄廬塔旁三年,學者依從日盛。玄曰:太平時世,飢餐困臥,復有何事?吾本無事,汝與麼來相尋,是無事生事。無事生事,道人所忌,何不各自歇去?中和初,辭塔北游,久之南還,寓止豫章,南平鍾王執弟子禮。玄厭城居,王為買末山,建精舍,號隆濟,以延之,學者雲集。示眾:佛意祖意,如手展握。先師安立五位,發明雲巖宗旨。譬如神醫治病,其藥只是尋甞用者。語忌十成,不欲斷絕。機忌觸犯,不欲染汙。但學者機思不妙,惟尋九轉靈丹,云能起死,是大不然。法華經有化城一品,佛祖密說,熟讀分明。大通智勝佛,壽五百四十萬億那繇他劫。其坐道場,破魔軍已,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諸佛法不現在前。如是一小劫,乃至十小劫,結跏趺坐,身心不動,而諸佛法猶不在前。言垂成者,言一小劫。十小劫者,是染汙,是斷絕。又曰:爾時忉利諸天,先為彼佛,於菩提樹下,敷師子座,高一繇旬。佛於此座,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適坐此座時,諸梵天王,雨眾天花,面百繇旬。香風時來,吹去萎花,更雨新者。如是不絕,滿十小劫,供養於佛,甞擊天鼓。其餘諸天,作天伎樂,常雨此華。四王諸天,為供養佛,甞擊天鼓。其餘諸天,作天伎樂,滿十小劫。至於滅度,亦復如是。諸比丘!大通智勝佛,過十小劫,諸佛之法,乃現在前,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言過十小劫者,偏正回互之旨也。祖師曰:藉教悟宗者,夫豈不然哉!

(癸卯)大安禪師入寂(百丈海法嗣)

大安住溈山,大化閩城三十餘載。示眾:汝諸諸總來就安,求覔甚麼?若欲作佛,汝自是佛,擔佛傍家走,如渴鹿趂陽𦦨相似,何時得相應去?汝欲作佛,但無許多顛倒攀緣、妄想惡覺、垢欲不淨眾生之心,便是初心正覺佛,更向何處別討?所以安在溈山三十來年,喫溈山飯、屙溈山屎、不學溈山禪,祇看一頭水牯牛,若落路入草,便把梟孔拽轉來;纔犯人苗稼,即便鞭撻。調伏既久,可憐生受人言語。如今變作箇露地白牛,常在面前,終日露逈逈地,趂亦不去。汝諸人各自有無價大寶,從眼門放光,照見山河大地;耳門放光,領釆一切善惡音響。如是六門,晝夜常放光明,亦名放光三昧。汝自不識取,影在四大身中,內外扶持,不教傾側。如人負重擔,從獨木橋上過,亦不教失脚。且道是甚麼物?任持便得如是,且無絲髮可見。豈不見誌公和尚云:內外追尋覔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珍重!中和三年十月日示寂,諡圓智,塔曰證真。○大隨。法真徧參知識,次至懶安會下數載,清苦鍊行,安深器之。一日,問曰:闍黎在老僧此間,不曾問一轉語。曰:教某甲向某處下口。曰:何不道如何是佛?真便作手勢掩安口。安嘆曰:子真得其髓。後住大隨,諸方畏憚。忽一日上堂,眾集定,乃作患風勢,告眾曰:還有人醫得老僧口麼?眾競送藥,真竝不受。經七日,真自摑口令正,復云:如許多時鼓這兩片皮,至今無人醫得。於是齋前陞座辭眾,儼然端坐而寂。住菴時,有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曰:壞。曰:恁麼則隨他去也。曰:隨他去。僧不肯。後參投子大同,舉前話,同遂裝香遙禮曰:西川古佛出世。謂其僧曰:汝速回去懺悔。僧回大隨,真已歿。再至投子,同亦遷化。

(丙午)元安禪師住洛浦

元安移居洛浦,上堂: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尋常向諸人道,任從天下樂欣欣,我獨不肯。欲知上流之士,不將佛祖言教貼在額頭上,如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鳳縈金網,趨霄漢以何期?直須旨外明宗,莫向言中取則。是以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指南一路,智者知疏。

(丁未)巖頭全奯禪師入寂(德山鑒法嗣)

全奯住巖頭,甞謂眾曰:老漢去時,大吼一聲了去。光啟年間,中原盜起,眾皆避地,奯獨端居,宴如也。丁未四月八日,賊大至,責以無供饋,遂剚刃焉。奯神色自若,大呌一聲而終,聲聞數十里。茶毗,獲舍利四十九粒。諡清嚴,塔曰出塵。○瑞巖師彥嗣巖頭,閩縣許氏子。初參奯,問曰:如何是本常理?曰:動也。曰:動時如何?曰:不是本常理。彥佇思,奯曰:肯即未脫根塵,不肯即永沉生死。彥遂領悟。後居丹丘瑞巖,坐盤石上,終日如愚。每自喚主人公,復應諾,乃曰:惺惺著,他後莫受人瞞。一日,忽有三僧,胡形清峭,目若流電,差肩竝足,來禮彥。彥問:子從何來?曰:天竺來。曰:何時發?曰:朝行適至。曰:得無勞乎?曰:為法忘勞。諦視之,三僧足皆不蹈地。彥乃令入堂上位安置,至明旦,忽焉不見。又一日,有村媼來禮拜,彥曰:汝莫拜,可急歸救取數百物命。媼因歸,見其婦方拾田螺還媼,遂亟投水中。又一日,數家召齋,一一同時見彥來赴。至示寂,闍維,有一巨蛇從樹杪投身火聚,及薪盡火滅,舍利散飛,風動草木,紛紛而墜。○羅山道閑初參慶諸,問曰:起滅不停時如何?曰:直須寒灰枯木去、一念萬年去、函蓋相應去、全清絕點去。閑不契,謁奯,復如前問。奯喝曰:是誰起滅?閑於此有省。一日,閑游漳州,見三平碑云:和尚遷化時,眾請韓某作喪主。韓將一條手巾蓋一面䤬鑼,以一口露刃劍橫放䤬鑼上,直到龕前放下,云:還有人道得麼?若道得,某即作喪主;若道不得,即不作喪主。道!道!眾無對。韓便趯却䤬鑼,哭云:蒼天!蒼天!先師遠矣。閑曰:噫!大奇!大奇!三平門下六百來人,總被這俗漢吞却也。陳老師當時若在,未放他過。僧問:祇如他與麼來,作麼生祇對?曰:我當時若在,只將三尺布蓋却頭,橫亞一把露刃劍,以手揭起孝幕,當門而坐。看韓家箇漢,要作喪主也未得,要不作喪主也未得。進之須有禮,退之須有禮。閑後住羅山,臨遷化,上堂集眾,良久,展左手,主事罔測,乃令東邊師僧退後。又展右手,又令西邊師僧退後。乃曰:欲報佛恩,無過流通大教。歸去也!歸去也!珍重!言訖,莞爾而寂。○慶諸住石霜,會下一千五百人。時齊己、貫休、泰布衲等以詩筆為佛事,惟泰悟心秀才張拙甞與三僧道話。一日,謂三僧曰:三師中何不選一人為長老?意少諸不善詩筆。泰曰:先輩失言也。堂頭和尚、肉身菩薩會下一千五百人,如我輩者七百餘人,勝我輩者七百餘人。拙愧服,乃同上拜謁。諸問:先輩何姓?曰:姓張名拙。曰:覔巧了不可得,拙自何來?拙遂有省,獻詩曰:光明寂照遍河沙,凡聖含靈共我家。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斷除煩惱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隨順眾緣無罣礙,涅槃生死是空華。諸肯之。

(戊申)石霜慶諸禪師入寂(道吾智法嗣)

慶諸不出霜華二十年,學眾多有,常坐不臥,屹若株杌,天下謂之枯木眾。文德元年二月日安坐而化,壽八十二,臘五十九。 雲蓋志元遊方時,問道膺曰:志元不柰何時如何?曰:祗為闍黎功力不到。元不禮拜。造石霜亦如前問,諸曰:非但闍黎,老僧亦不柰何。曰:和尚為甚不柰何?曰:老僧若柰何,拈過汝不柰何。元便禮拜。一日僧問諸:萬戶俱閉即不問,萬戶俱開時如何?曰:堂中事作麼生?僧無對。經半年始下一轉語曰:無人接得渠。曰:道即忒煞道,却祗道得八成。曰:和尚又如何?曰:無人識得渠。元知乃禮拜,乞為舉。諸不肯,元乃抱諸上方丈曰:和尚若不道,打和尚去。諸曰:得在。元頻禮拜,諸曰:無人識得渠。元於言下頓省。○湧泉景欣亦石霜嗣,有彊、德二禪客於路次見欣騎牛,不識欣,忽曰:蹄角甚分明,爭柰騎者不鑒。欣驟牛而去。二人憩於樹下煎茶,欣回却下牛問曰:二禪客近離甚處?曰:那邊。曰:那邊事作麼生?彊提起茶盞,欣曰:此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彊無對。欣曰:莫道騎者不鑒。示眾:我四十九年在這裏,尚自有時走作。汝等諸人莫開大口見解人多行解人萬中無一箇見解言語總要知通若識不盡敢道輪迴去在為何如此蓋為識漏未盡汝但盡却今時始得成立亦喚作立中功轉功就他去亦喚作就中功親他去我所以道親人不得度渠不度親人。○道䖍侯官劉氏子參慶諸諸一見謂人曰此道人從上宗門爪牙也遂命侍香及諸歿眾請首座補住䖍白眾曰須明得先師意乃可耳座曰先師有何意曰先師道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其餘即不問如何是一條白練去曰只是明一色邊事曰果然不會先師意曰你不肯我那但裝香來我若會香烟滅則脫去若去不得即不會先師意遂焚香烟未斷而脫去䖍拊其背曰坐脫立亡則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楚南住千頃雖應機無倦而常儼然處定或踰月或浹旬吳越王請下山供養文德元年五月辭眾奄然而化後𡨥兵發塔覩爪髮俱長謝罪而去。○普聞依石霜數年乃請遍遊名山霜曰逢乾即止遇陳便住於是遠遊過邵武抵大乾遙望山巔鬱然深秀問父老彼有居者否曰有一陳嗣者久隱其中即撥草至山嗣一見分座同住因乞菜種入山墾種後谷口之人相謂:前僧入山,經今不出,必為虎噬。往視之,見茅蘆一所,行者數人,重岡複嶺,菜已青矣。嗣嘆曰:吾居此,每苦惡獸毒蟲之多,公來皆屏跡。道德吾所不及,五種之緣,其屬公乎?言訖,飄然而逝。聞住數年,緇徒雲集,遂成巨剎。一日,忽有老人拜謁。聞曰:住在何處?至此欲何求?曰:我乃龍也,家於此山。以行雨不職,上天有罰,當死。願師救護。曰:汝得罪上帝,我何能致力?雖然,汝可易形而來。俄化小蛇,在座榻旁。聞以錫杖引入淨瓶。暮夜,風雷挾坐榻,山岳搖震。聞燕坐達旦。既澄霽,蛇自瓶出。有頃,復為老人形,謝曰:非師法力,則血肉腥穢此地矣,無以報德。山中無水,當以水延師道場。即斷地涌泉,號為龍湖。洹寒不氷,大旱不竭,灌溉田數百頃。邦人建祠祀焉。每遇聞誕辰,龍必朝謝,有祥雲瑞氣之應。自是歸依益眾。院之右十五里,有隋義寧歐陽太守之廟,邦人烹宰享祭無虗日。聞杖䇿至,與神約曰:能食素,持不殺戒,乃可為隣。不然,道不同,不相為謀,何山不可居乎?是夕,父老夢神云:我受禪師戒,不復血食祭我,當如比丘飯足矣。自是顯異,護持此山。

(庚戌)仰山慧寂禪師示寂(溈山祐法嗣,溈仰第二世。)

慧寂開法。自仰山遷觀音。接機利物。為禪宗標準。將遷化前數年。有偈曰。年滿七十七。老去是今日。日輪正當午。兩手攀膝屈。至大順庚戌。時在韶州東平山。將入滅。有數僧侍立。寂示偈曰。一二二三子。平目復仰視。兩口無一舌。此是吾宗旨。言訖。以兩手抱膝而逝。年七十七。諡智通。塔號妙光。○從諗住趙州。甘心枯槁。僧堂無前後架。旋營齋食。繩床偶折一脚。但以燒斷柴薪。用繩繫之。住持垂四十年。未甞賷一封書告檀越。然天下叢林。莫不尊為古佛。庚戌。河北燕王領兵收鎮州。到界。有觀氣象者奏曰。趙州所居有聖人。戰必不勝。二王遂議和。因展筵會。乃問趙之金地上士何人。或曰。有講華嚴大師。節行孤邈。歲大旱。命往臺山祈雨。師未迴。甘澤如瀉。王曰。恐未盡善。或曰。此去一百二十里。趙州觀音院有禪師。年臘高邈。道眼明白。曰。此足以應兆矣。於是二王命駕往謁。既至。諗端坐不起。燕王問曰。人王尊耶。法王尊耶。曰。若在人王。人王中尊。若在法王。法王中尊。二王遂禮拜。諗為說法。來日將迴。燕王下。先鋒默使聞之。諗安坐不起。凌晨入院。責以傲睨君侯。諗聞。遽出迎接。先鋒問曰。昨日見二王來不起。今日見某甲來。因何起接。曰。待都衙得似大王。老僧亦不起接。先鋒乃再拜而去。

(辛亥)光湧遷慧寂塔

光湧,豐城章氏子。母乳之夕,神光照庭,廐馬皆驚,因以光湧名之。父事仰山得度,年十九受具戒。北游謁義玄,玄曰:汝師明眼,乃不事之,遠遊何為?湧因南歸,慧寂問曰:來作麼?曰:禮覲和尚。曰:還見和尚麼?曰:見。曰:和尚何似驢?曰:光湧見和尚亦不似佛。曰:若不似佛,似箇什麼?曰:若更有所似,與驢何別?寂大驚曰:凡聖兩忘,情盡體露。吾以此語驗人,已二十年無決了者。噫!子真利根,當自保任。每指謂人曰:此子肉身佛也。寂歿,湧燃第三指以報法,又燃第二指以報親。辛亥,湧遷寂靈骨歸仰山,塔集雲峰下。○常通。初參景岑,岑問:何處人?曰:邢州人。岑曰:我道汝不從彼來。曰:和尚還曾住此否?岑然之,乃容入室。咸通末,開山瑞聖院。光啟中,宼起,通領徒至四明。大順二年,主雪竇。僧問:如何是三世諸佛出身處?曰:伊不肯知汝有三世。僧良久,通曰:汝薦否?不然者,且向著佛不得處體取。時中常在,識盡功亡,瞥然而起,即是傷他,而況言句乎?○道䖍。侍石霜,霜歿,䖍勘首座。於是廬於塔旁,經行末山之下,住崇福。示眾:諸兄弟還識得命麼?欲知命,流泉是命,湛寂是身,千波競起是文殊境界,一亘晴空是普賢床榻。其次,借一句子是指月,於中事是話月。從上宗門中事,如節度使信旗相似。且如諸方先德,未建許多名目指陳已前,諸兄弟約甚麼體格商量?到這裏,不假三寸,試話會看。不假耳,試釆聽看。不假眼,試辨白看。所以道,聲前拋不出,句後不藏形。盡乾坤大地,都來是汝當人箇體,向甚處安眼耳鼻舌?若向意根下圖度作解,盡未來際亦未有休歇分。所以洞山道,擬將心意學玄宗,大似西行脚向東。僧問:人人盡言請益,未審師將何法拯濟?曰:汝道巨嶽還曾乏寸土麼?曰:恁麼則四海參尋,當為何事?曰:演若迷頭心自狂。曰:還有不狂者麼?曰:有。曰:如何是不狂者?曰:突曉途中眼不開。僧問:如何是頭?曰:開眼不覺曉。曰:如何是尾?曰:不坐萬年床。曰:有頭無尾時如何?曰:終是不貴。曰:有尾無頭時如何?曰:雖飽無力。曰:直得頭尾相稱時如何?曰:兒孫得力,室內不知。乃曰:古人說箇頭,只令汝知有。說箇尾,只教汝盡却。今時有如許多不相應底事,所以教汝向這裏屏當却,消磨却,令汝今日相應去,成辦去。若是當人體爾真實恒如,不可更恁麼說話也。雖然如是,須是箇人始得。且莫異口同音,快須努力。僧問:承古有言,向外紹則臣位,向內紹則王種。是否?曰:是。曰:如何是外紹?曰:若不知事極頭,祇得了事,喚作外紹,是為臣種。曰:如何是內紹?曰:知向裏許承當擔荷,是為內紹。曰:如何是王種?曰:須見無承當底人。無擔荷底人,始得同一色。同一色了,所以借為誕生,是為王種。曰:恁麼則內紹亦須得轉。曰:灼然有承當擔荷,爭得不轉?汝道內紹便是人王種,你且道如今還有紹底道理麼?所以古人道,紹是功,紹了非是功。轉功位了,始喚作人王種。曰:未審外紹還轉也無?曰:外紹全未知有,且教渠知有。曰:如何是知有?曰:天明不覺曉。又僧問:如何是外紹?曰:不借別人家裏事。曰:如何是內紹?曰:推爺向裏頭。曰:二語之中,那語最親。曰:臣在門裏,王不出門。曰:恁麼則不出門者,不落二邊。曰:渠也不獨坐世界,裏紹王種名,外紹王種姓。所以道,紹是功名,臣是偏中正。紹了轉功名,君是正中偏。問:誕生還更知聞也無?曰:更知聞阿誰?曰:恁麼則莫便是否?曰:若是,為甚麼古人道,誕生王有父?曰:既有父,為甚麼不知聞?曰:同時不識祖。問:古人道,直得不恁麼來者,猶是兒孫。意旨如何?曰:古人不謾語。曰:如何是來底兒孫?曰:猶守珍御在。曰:如何是父?曰:無家可坐,無世可興。

(癸丑)吳越王賜洪諲號法濟

初,吳越王錢鏐微時,洪諲住徑山,一日,謂其徒曰:翼曰有異人至,當厚禮以待之。詰朝,鏐至,諲門迎,延之丈室,特異於他堂,眾俱訝。諲乃密謂鏐曰:他日獨覇吳越,當須護持佛法,無忘此言。鏐恭謝而去。及立軍功,收杭州,執弟子禮以事諲,勤厚無比。景福二年,鏐封吳越王,表賜諲號法濟大師。

(乙卯)灌溪志閑禪師入寂(臨濟玄法嗣,臨濟第二世。)

志閑,舘陶史氏子。參義玄,玄驀胸搊住閑曰:領!領!玄拓開曰:且放汝一頓。後至末山,尼了然遣侍者問:上座遊山來,為佛法來?曰:為佛法來。然乃陞座,問閑:上座今日離何處?曰:路口。曰:何不蓋却?閑無對,始禮拜。問:如何是末山?曰:不露頂。曰:如何是末山主?曰:非男女相。閑乃喝曰:何不變去?曰:不是神,不是鬼,變箇甚麼?閑乃伏膺。作園頭三年,後住灌溪。上堂:我在臨濟處得半杓,末山處得半杓,共成一杓喫了,直至如今飽不飢。乾寧二年五月,問侍者曰:坐死者誰?曰:僧伽。問:立死者誰?曰:僧會。閑乃行七步,垂手而逝。○洪諲。住徑山。乙卯九月日,院前檉樹忽萎,厨內飯如金色。諲令鳴鐘集眾,陞座曰:牟尼掩足,迦葉藏峯。彼彼不落見聞,一句莫教人說。汝須急切,各自知時。法界雖長,世人景促。佛法非遠,大道不迷。孝順住持,如吾在日。久立,珍重!遂入滅。

(丙辰)九峯通玄禪師入寂(洞山价法嗣,曹洞第二世。)

乾寧三年二月十七日。通玄誡眾曰。無虗度光陰。無虗消信施。既已出家。惟道是履。名大丈夫。言訖。遂寂然在定。至三月二十日乃化。○從諗坐禪次。趙王來謁。主事報曰。大王來禮拜。諗安坐不起。左右問故。曰。你不會老僧。這裏下等人來。出三門接。中等人來。下禪床接。上等人來。禪床上接。不可喚大王中下等人也。王大喜。堅請入內供養。諗許之。王歸後。遣使迎請。正位而坐。諗良久以手斫額曰。堦下立者。是何官長。左右曰。是諸院尊宿。并大師大德。諗曰。他各是一方化主。若在堦下。老僧亦起。王乃命上殿。齋筵將罷。僧官排定。從上至下。一人一問佛法。諗望見乃問。作什麼。曰。問佛法。曰。這裏已坐却老僧。那裏問什麼法。二尊不竝化。王乃令止。時王與后俱侍立。后曰。請禪師。師為大王摩頂授記。諗以手摩王頂曰:願大王與老僧齊年。王欲卜時擇地建造禪宮,諗聞之,令人謂王曰:若動著一莖草,老僧却歸趙州。有竇行軍者,願捨菓園一所,諗乃受之,號為真際禪院,亦名竇家園。入院後,海眾雲臻。○慧稜往來雪峯、玄沙二十年,坐破七箇蒲團,不明此事。一日捲簾,忽大悟,有頌曰:也大差,也大差,捲起簾來見天下。有人問我是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峰舉謂沙曰:此子徹去也。曰:未可,此是意識著述,更須勘過始得。至晚,眾僧上來問訊,峰謂稜曰:備頭陀未肯汝在,汝實有正悟,對眾舉來。稜乃頌曰:萬象之中獨露身,惟人自肯乃方親。昔時謬向途中覔,今日看來火裏氷。峰乃曰:不可更是意識著述。稜問峰曰:從上諸聖傳授一路,請師垂示。峰良久,稜設禮而退,峰微笑。稜入方丈,峰曰:是甚麼?曰:今日天晴好曬麥。自此酬問未甞爽於玄旨。

(戊午)趙州從諗禪師示寂(南泉願法嗣)

從諗,住趙州竇家園二年。戊午十一月,將入滅時,謂弟子曰:吾去世後,焚燒了,不用淨淘舍利。宗師弟子,不同浮俗。且身是幻,舍利何生?斯不可也。令小師送拂子一枝與趙王,傳語云:此是老僧一生用不盡底。遂於十一月十日端坐而寂,壽一百二十。諡曰真際神師光祖之塔。○元安,住洛浦。戊午八月,誡門人曰:出家之法,長物不留。播種之時,切宜減省。締搆之務,悉從廢停。流光迅速,大道玄深。苟或因循,曷繇體悟?切須在念,時不待人。雖激勵懇切,眾以為常,略不相儆。至冬,示微疾,亦不倦參請。十二月一日,告眾曰:吾旦夕行矣,今有一事問汝諸人。若對得,分付鉢袋子。乃曰:若道這箇是,即頭上安頭。若道不是,即斬頭求活。第一座曰:青山不舉足,日下不挑燈。曰:是甚麼時節作這箇語話?汝扶吾宗不起。彥從曰:離此二途,請和尚不問。曰:未在,更道。曰:彥從道不盡。曰:我不管汝道不盡。曰:彥從無侍者祇對和尚。安便休。至夜,令侍者喚從至,曰:闍黎今日祇對,甚有道理。據汝合體得先師意旨。先師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且道那句是賓?那句是主?若擇得出,分付鉢袋子。曰:彥從不會。曰:汝合會。曰:彥從實不會。安喝出,乃曰:苦!苦!至二日午時,別僧舉前話問安。安曰:慈舟不棹清波上,劍峽徒勞放木鵞。便遷寂。

(己未)無著文喜禪師入寂(仰山寂法嗣,溈仰第三世。)

光化二年,文喜示微疾。十月二十七日夜子時,告眾曰:三界心盡,即是涅槃。言訖,跏趺而逝。白光照室,竹樹同色。塔於靈隱西塢。壽八十,臘六十。天祐二年,叛兵發塔,肉身不壞,髮爪俱長。吳越王重加卦瘞。

(辛酉)曹山本寂禪師示寂(洞山价法嗣,曹洞第二世。)

南平鍾王雅重本寂,致禮敦請。寂但書隱山山居頌一首付使者,曰:摧殘枯木倚寒林,幾度逢春不變心。樵客遇之猶不顧,郢人那得苦追尋。天復辛酉六月日,問知事:今日是幾何日月?曰:六月十五。曰:曹山平生行脚,到處只管九十日為一夏。明日辰時,吾行脚去。及時,焚香宴坐而化。○了悟。得法本寂,住荷玉。寂歿,乃補住曹山。僧侍立,悟曰:道者可煞熱。曰:是。曰:只如熱,向甚處迴避?曰:向鑊湯爐炭裏迴避。曰:鑊湯爐炭裏作麼生迴避得?曰:眾苦不能到。悟默識之。○從志。號玄明,嗣本寂,住金峰。上堂: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還有人道得麼?如有人道得,金峰分半院與他住。時有僧出禮,志曰:相見易得好,共住難為人。

(壬戌)雲居道膺禪師入寂(洞山价法嗣,曹洞第二世。)

道膺住雲居三十年,道徧天下,眾至千五百人。南昌鍾王師尊之,願為世世師。天復元年秋,示微疾。十二月日,為大眾開最後方便,敘出世始卒之意,眾皆愴然。壬戌正月日,問侍者:今日是幾?曰:初三。曰:三十年後,但云祇這是。乃端然告寂,諡弘覺。○道簡,范陽人。童子剃落,受滿分戒,徧游叢席。後謁道膺,膺與語連三日,大奇之,誡令刻苦事眾。於是簡躬操井臼,司樵㸑,徧掌寺務,不妨商略古今,眾莫有知者。以臘高為堂中第一座。先是,高安洞山有神靈甚,膺住三峯時,神受服役。既來雲居,神亦隨至,舍於枯樹之下而樹茂,號安樂樹神。膺將順寂,主事僧白曰:和尚即不諱,誰可繼者?曰:堂中簡。主事意不在簡,謂當揀擇堪說法者。僉曰:第二座可。然姑請簡意,簡必辭。簡既夙受記莂,即攝眾演法,主事大沮。簡察知之,一夕遯去。其夕,安樂樹神號泣。詰旦,眾追至麥莊,悔過迎歸,聞空中連聲唱曰:和尚來也。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曰:隨處得自在。問:維摩豈不是金粟如來?曰:是。曰:為甚麼却在釋迦會下聽法?曰:他不爭人我。問:路逢猛虎時如何?曰:千人萬人不逢,為甚麼闍黎偏逢?問:孤峰獨宿時如何?曰:閑却七間僧堂不宿,阿誰教汝孤峰獨宿?問:古人云:若欲保任此事,直須向高高山嵿立,深深海底行。意旨如何?曰:高峯深海,逈絕孤危,似汝閨閤中軟煖麼?簡契悟精深,履踐明驗,而對機應物,度越格量,天下宗師之。壽八十餘,無疾而化。

(癸亥)義存師備說法王宮

天復癸亥,閩王王審知請義存師備入內,問:佛祖究竟修何因果,乃得成佛?曰:須是見性,方得成佛。曰:爭得見性?曰:悟即剎那間,不悟塵沙劫。此事未可造次,山僧各有千百人眾,竝二三十年密用此事,未有一二人承當得。況大王為俗天子,日為萬民判斷山河,爭搆得此真實法門?願大王且為佛法主宰,救護生靈。王大悅。○瑞恭。住天台瑞龍,癸亥十二月日,命聲鐘,顧左右曰:去。遂跏趺而化,壽八十四,臘六十二。

佛祖綱目卷第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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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mươi bố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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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三十四(騰字號)

甲子(唐昭宗天祐元年起)乙丑(帝祝元年)丁卯(五代○梁太祖開平元年)辛未(梁改乾化)乙亥(梁改貞明)辛巳(梁改龍德)癸未(後唐莊宗同光元年)丙戌(唐明宗天成元年)庚寅(唐改長興)甲午(唐廢帝清泰元年)丙申(後晉高祖天福元年)丁未(後漢高祖仍稱天福)戊申(漢隱帝乾祐元年)辛亥(周太祖廣順元年)甲寅(周世宗顯德元年)庚申(宋太祖建隆元年)癸亥(宋太祖乾德元年止)

五代。 梁(朱)後唐(李)後晉(石)後漢(劉)周(郭)

宋(趙) 北宋起太祖建隆庚申,止欽宗靖康丙午,九主,共一百六十七年。 南宋起高宗建炎丁未,止末帝祥興己卯,十主,共一百五十二年。南北宋共三百十九年。 附:吳越王(錢)

(甲子)布袋和尚示現明州

布袋和尚,未詳氏族,自稱名契(此云跡)。常以杖荷一布囊,并破席。凡供身之具,盡貯囊中。入市見物則乞,或醯[醢-右+(乞-乙+口)]魚菹。纔接入口,分少許投囊中。時號長汀子布袋和尚。一僧在前行,師拊其背一下。僧回頭,師曰:乞我一文錢。曰:道得即與你一文。師放下布袋,叉手而立。白鹿和尚問:如何是布袋?師便放下布袋。問:如何是布袋下事?師便負之而去。常在街立,有僧問:和尚在這裏作麼?曰:等箇人。曰:來也。曰:汝不是這箇人。曰:如何是這箇人?曰:乞我一文錢。師甞有歌曰:只箇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靈物。縱橫妙用可憐生,一切不如心真實。騰騰自在無所為,閑閑究竟出家兒。若覩目前真大道,不見纖毫也大奇。萬法何殊心何異,何勞更用尋經義。心王本自絕多知,智者祇明無學地。非聖非凡復若乎,不強分別聖情孤。無價心珠本圓淨,凡是異相妄空呼。人能弘道道分明,無量清高稱道情。携錫若登故國路,莫愁諸處不聞聲。又偈:是非憎愛世偏多,仔細思量柰我何。寬却肚腸須忍辱,豁開心地任從他。若逢知己須依分,縱遇冤家也共和。若能了此心頭事,自然證得六波羅。又曰:我有一布袋,虗空無𦊱礙。展開遍十方,入時觀自在。我有三寶堂,裏空無色相。不高亦不低,無遮亦無障。學者體不如,來者難得樣。智慧解安排,千中無一匠。四門四果生,十方盡供養。吾有一軀佛,世人皆不識。不塑亦不裝,不雕亦不刻。無一滴灰泥,無一點彩色。人畵畵不成,賊偷偷不得。體相本自然,清淨非拂拭。雖然是一軀,分身千百億。又曰:一鉢千家飯,孤身萬里遊。青目覩人少,問路白雲頭。

○光湧禪師住石亭

光。湧自承慧寂記莂,秘重大法。天祐元年,南昌帥南平王鍾傅遣使迎湧至府。使至,不起。州牧縣尹至,不起。道俗頓集,亦不起。乃共訴曰:師不起,貽郡縣之咎。湧不得已,從之。遂嗣石亭法席,學者歸之如雲。僧問:文殊是七佛之師,文殊還有師否?曰:遇緣即有。曰:如何是文殊師?湧竪起拂子。僧曰:莫祇這便是麼?涌放下拂子,叉手問:如何是妙用一句?曰:水到渠成。問:真佛在何處?曰:言下無相,也不在別處。

(乙丑)常通禪師入寂(長沙岑法嗣)

常通住雪竇,鬱然盛化。天祐乙丑七月,集眾焚香付囑訖,合掌而逝。

(丙寅)幼璋禪師住瑞龍

幼璋,姓夏侯,受白水心印。甞見騰騰和尚,語曰:汝往天台,尋靜而棲,遇安而止。又見憨憨和尚,語曰:汝後四十年,有巾子山下菩薩王於江南,於是吾法乃昌。璋至天台,果住靜安鄉福唐院。浙東飢疫,璋於溫、台、明三郡收瘞遺骸數千,時謂悲增大士。乾寧中,雪峯授以㯶櫚拂子。天祐三年,錢王建瑞龍寺,請璋住持。○閩王王審知問義存師備曰:朕今造寺修福,布施度僧,遏惡行善,此去還得成佛否?曰:未得成佛,但是有作之心,皆是輪迴。又問:將何為道?作何修行?曰:一切業障海,皆從妄想生。若欲懺悔者,端坐念實相。願大王識取實相,自然成佛。一日,又求示心法,答曰:幻化空身是大王法身,已知見了,總是本源自性。天真佛心,心如木石,觀心無心,從妄想起。我心自空,即悟實相,百千三昧俱在大王心。既知本性,一時放下,不得別生絲髮許也。又曰:念念常空寂,日用但布施。廣作利益,竝為助道之門,不拘有無之見,一切自在。問:真心本無生滅,今此一身從何而有?曰:此本源真性自徧周法界,為妄想故,有一點識性從父母妄緣而生,便即傳命受千般若,身有輪迴。佛者,覺也。既知覺了,不落惡趣,但頻省妄念,歸真合道。○天祐三年,泉州刺史王延彬請慧稜住招慶。開堂日,彬朝服趨侍,曰:請師說法。曰:還聞麼?彬設拜,稜曰:雖然如此,恐有人不肯。一日,稜謂彬曰:雪峰竪拂子示僧,其僧便出去。若據此僧,合喚轉痛與一頓。彬曰:是甚麼心行?稜曰:洎合放過。一日,彬入招慶佛殿,指鉢盂問殿主曰:這箇是甚麼鉢?曰:藥師鉢。彬曰:只聞有降龍鉢。曰:待有龍即降。彬曰:忽遇拏雲艧浪來時作麼生?曰:他亦不顧。彬曰:話墮也。一日,入招慶煎茶,朗上座與德謙把銚,忽翻茶銚,彬問:茶爐下是什麼?朗曰:捧爐神。曰:既是捧爐神,為什麼翻却茶銚?朗曰:仕官千日,失在一朝。彬拂袖便出,謙曰:朗上座喫招慶飯,却向外邊打野榸。朗曰:上座作麼生?謙曰:非人得其便。一日,謙在招慶,因普請至彬宅取木佛,彬問大眾曰:忽遇丹霞又作麼生?眾無語,謙提起向頂上曰:也要分付著人。一日,彬入院,見方丈門閉,問演侍者曰:有人敢道大師在否?演曰:有人敢道大師不在否?僧問:如何是正法眼?稜曰:有願不撒沙。○文邃住欽山,巨良來參,問:一鏃破三關時如何?曰:放出關中主看。曰:恁麼則知過必改。曰:更待何時?曰:好隻箭,放不著所在。便出。邃曰:且來,闍黎!良回首,邃下禪床擒住,曰:一鏃破三關即且置,試為欽山發箭看。良擬議,邃打七棒,曰:且聽箇亂統漢疑三十年。

(丁卯)德謙禪師住明招

德謙受羅山印記,不滯一隅,激揚玄旨。諸老宿皆畏其敏捷,後學鮮敢當其鋒者。甞到招慶,指壁畵問僧:那箇是甚麼神?曰:護法善神。曰:會昌沙汰時向甚麼處去來?僧無對。乃令僧問演侍者,演曰:汝甚麼劫中遭此難來?僧回舉似謙,謙曰:直繞演上座,他後聚一千眾,有甚麼用處?僧禮拜,請別語。謙曰:甚麼處去也?次到坦長老處,坦曰:夫參學,一人所在亦須到,半人所在亦須到。謙便問:一人所在即不問,作麼生是半人所在?坦無對。後令小師問謙,謙曰:汝欲識半人所在麼?也祇是弄泥團漢。又到雙巖,巖問:經云: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且道此經是何人說?謙曰:說與不說,拈向一邊。祇如和尚決定喚甚麼作此經?巖無對。謙又曰: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則以無為法為極則,憑何而有差別?祇如差別,是過不是過?若是過,一切賢聖悉皆是過。若不是過,決定喚甚麼作差別?巖亦無語。謙曰:雪峯道底,自是道聲遐播。眾請居婺州明招山,開法上堂:全鋒敵勝,罕遇知音。同死同生,萬中無一。尋言逐句,其數河沙。舉古舉今,滅胡種族。向上一路,啐啄猶乖。儒士相逢,握鞭回首。沙門所見,誠實苦哉。拋却真金,隨隊撮土。報諸稚子,莫謾波波。解得他玄,猶兼瓦礫。不如一擲,騰空太虗。祇這靈鋒,阿誰敢近?任君來箭,方稱丈夫。擬欲吞聲,不消一攫。僧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曰:俊鷂趂不及。曰:出窟後如何?曰:萬里正紛紛。曰:欲出未出時如何?曰:嶮。曰:向去事如何?曰:劄。問:如何是透法身外一句子?曰:北斗後翻身。問:十二時中如何趣向?曰:拋向金剛地上著。問:文殊與維摩對談何事?曰:葛巾紗帽已拈向這邊著也。有僧住菴一年後,却來禮拜,曰:古人道,三日不相見,莫作舊時看。謙撥開胸,曰:汝道我有幾莖葢膽毛?僧無語,謙乃喝出。○道怤,永嘉陳氏子。六歲不茹葷血,出家游方,謁義存。存問:甚處人?曰:溫州。曰:恁麼則與一宿覺是鄉人也。曰:祇如一宿覺是甚處人?曰:好喫一頓棒,且放過。一日,怤問:祇如古德,豈不是以心傳心?曰:兼不立文字。曰:祇如不立文字,師如何傳?存良久,怤禮謝。存曰:更問我一轉,豈不好?曰:就和尚請一轉問頭。曰:祇恁麼,為別有商量?曰:和尚恁麼即得。曰:於汝作麼生?曰:孤負殺人。一日普請,存舉:溈山道:見色便見心。汝道還有過也無?曰:古人為甚麼事?曰:雖然如此,要共汝商量。曰:恁麼則不如道怤鉏地去。怤再參,存問:甚處來?曰:嶺外來。曰:甚麼處逢達磨?曰:更在甚麼處?曰:未信汝在。曰:和尚莫粘𧸐好。存便休。住鏡清,學者奔湊。○行修。泉南陳氏子,號性真。唐景福元年正月六日,母夢吞日,驚窹而生。長耳垂肩,異香滿室。七歲不言,或問曰:汝非瘂乎?忽應聲曰:不遇作家,徒撞破烟樓耳。人益奇之。比長,讀書過目成誦,旁及內典,徧閱三藏。忽幡然欲游方外,躡屐名山,至金陵瓦棺寺,祝髮受具。參義存,得受心印。再遊天台國清,日憩巖畔,猛獸巨蛇,往來左右,馴擾不去。後梁開平間,至四明,獨棲松下,天花紛雨。又趺坐龍尾巖,結茅為葢,百鳥銜花飛繞,經歲以為常。所坐盤石,當膝處成㘭

(戊辰)雪峯義存禪師示寂(德山鑒法嗣)

義。存住雪峯四十餘年,學者常盈千五百眾。將示寂,自製塔銘并敘曰:夫從緣有者,始終而成壞;非從緣得者,歷劫而常堅。堅之則在,壞之則捐。雖然,離散未至,何妨預置者哉?所以疊石結室,剪木成函,搬土積塊為龕,諸事已備,頭南脚北,橫山而臥。惟願至時,同道者莫違我意,知心者不易我志,深囑再囑,幸勉勵焉。縱然他日邪造顯揚,豈如當今正眼密弘?善思之,審思之。銘曰:兄弟橫十字,同心著一儀。土主曰松山,卵塔號難提。更有胡家曲,汝等切須知。我唱泥牛吼,汝和木馬嘶。但看五六月,氷片滿長街。薪盡火滅後,密室爛如泥。梁開平戊辰三月示疾,閩王命醫診視,存曰:吾非疾也。竟不服藥,遺偈付法。五月二日,朝遊藍田,暮歸澡身,中夜入滅,壽八十七,臘五十九。師備為喪主,三朝集眾煎茶次,備於靈前拈起一隻盞云:問大眾:先師在日從你道,如今作麼生道?若道得,先師無過;道不得,過在先師。還有人道得麼?如是三問,眾皆無對,備遂撲破盞子。歸院後,問中塔:作麼生會?塔云:先師有甚麼過?備便面壁,塔便出去。備復召塔,塔回首,備問:你作麼生會?塔便面壁,備休去。○太原孚上座,初在揚州光孝寺講涅槃經,有禪者阻雪,因往聽講,至三因佛性、三德法身,廣談法身妙理,禪者失笑。孚講罷,請禪者喫茶,白曰:某甲素志狹劣,依文解義,適蒙見笑,且望見教。禪者曰:實笑座主不識法身。曰:如此解說,何處不是?曰:請座主更說一遍。曰:法身之理,猶若太虗,竪窮三際,橫亘十方,彌綸八極,包括二義,隨緣赴感,靡不周徧。曰:不道座主說不是,祇是說得法身量邊事,實未識法身在。曰:既然如是,禪德當為代說。曰:座主還信否?曰:焉敢不信?曰:若如是,座主輟講旬日,於室內端然靜慮,收心攝念,善惡諸緣,一時放却。孚一依所教,從初夜至五更,聞鼓角聲,忽然契悟,便去扣門。禪者曰:阿誰?曰:某甲。禪者咄曰:教汝傳持大教,代佛說法,夜來為甚麼醉酒臥街?曰:禪德自來講經,將生身父母鼻孔扭揑,從今已去,更不敢如是。禪者曰:且去,來日相見。孚遂罷講,徧歷諸方。甞游浙中,登徑山法會。一日,於大佛殿前,有僧問:上座曾到五臺否?曰:曾到。曰:還見文殊麼?曰:見。曰:甚麼處見?曰:徑山佛殿前見。僧後舉似義存,存曰:何不教伊入嶺來?孚聞,乃趣裝入嶺。初至雪峰廨院憩息,因分柑子與僧。慧稜問:甚處將來?曰:嶺外將來。曰:遠涉不易,擔負將來。曰:柑子,柑子。次日上山,存聞,乃集眾。孚到法堂上顧視,存便下看知事。明日,却上禮拜曰:某甲昨日觸忤和尚。曰:知是般事便休。存一日見孚,乃指日示之。孚搖手而出。存曰:汝不肯我那。曰:和尚搖頭,某甲擺尾。甚麼處是不肯。曰:到處也須諱却。一日眾僧晚參,存在中庭臥。孚曰:五州管內祇有這老和尚較些子。存便起去。存問孚:見說臨濟有三句,是否。曰:是。曰:作麼生是第一句。孚舉目視之曰:此猶是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孚叉手而退。一日師備上問訊。存曰:此間有箇老鼠子。今在浴室裏。曰:待與和尚勘過。言訖到浴室。遇孚打水。孚曰:已相見了。曰:甚麼劫中曾相見。曰:瞌睡作麼。備入方丈白存曰:已勘破了。曰:作麼生勘。備舉前話。存曰:汝著賊也。後歸維揚。陳尚書留供養。一日謂尚書曰:來日講一徧大涅槃經。報答尚書。尚書來日致齋茶畢。孚陞座良久。揮尺一下曰:如是我聞。乃召尚書。尚書應諾。孚曰:一時佛在。便乃脫去。○安國弘瑫初參存。存問:甚處來。曰:江西來。曰:甚麼處見達磨。曰:分明向和尚道。曰:道甚麼。曰:甚麼處去來。一日存見瑫。忽擒住曰:盡乾坤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伊不肯入。曰:和尚恠弘瑫不得。存拓開曰:雖然如此。爭柰背後許多師僧何。○師備初住梅溪。後居玄沙。一時海眾皆望風欽服。學徒千人。應機接物垂三十年。梁開平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示疾而化。壽七十五。臘四十四。賜號宗一。

(己巳)居遁禪師住龍牙

居遁,契旨洞山,服勤八載。開平三年,出世龍牙法濟禪寺。示眾:夫參玄人,須透過佛祖始得。新豐和尚道:佛祖言教,如生冤家,始有參學分。若透不得,即被佛祖謾去。僧問:佛祖還有謾人之心也無?曰:汝道江湖還有礙人之心也無?江湖雖無礙人之心,為時人過不得,江湖却成礙人去,不得道江湖不礙人。佛祖雖無謾人之心,為時人透不得,佛祖却成謾人去,不得道佛祖不謾人。若透得佛祖過,此人過却佛祖。若也如是,始體得佛祖意,方與向上人同。如未透得,但學佛學祖,則萬劫無有出期。曰:如何得不被祖佛謾去?曰:道者直須自悟始得。

○慧棱禪師住長慶

慧稜,住招慶。開平三年,閩王王審知移住福州長慶。審知夫人崔氏自稱練師,遣使送衣物至,曰:練師令就大師請回信。曰:傳語練師,領取回信。須臾,使却來稜前唱喏,便回。稜明日入府,練師曰:昨日謝大師回信。曰:却請昨日回信看。練師展兩手,王問練師:適來呈信,還愜大師意否?曰:猶較些子。曰:未審大師意旨如何?稜良久,王曰:大師佛法不可思議。上堂: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上堂:我若純舉唱宗乘,須閉却法堂門。所以道:盡法無民。僧問:不怕無民,請師盡法。稜曰:還委落處麼?○慧球,莆田人。玄沙室中參訊居首,因問:如何是第一月?沙曰:用汝箇月作麼?球從此悟入。沙將示滅,閩帥王公遣子至,問疾,仍請密示:繼踵說法者誰?沙曰:球。子得王默記遺旨,乃問鼓山:臥龍法席,孰當其任?山舉:城下宿德具道眼者十有二人,皆堪出世。王亦默之。至開堂日,官僚與僧侶俱會法筵,王忽問眾曰:誰是球上座?於是眾人指出,王便請球住安國禪院(亦曰中塔)。上堂:我此間粥飯因緣,為兄弟舉唱,終是不常。欲得省要,却是山河大地與汝發明。其道既常,亦能究竟。若從文殊門入者,一切無為土木瓦石助汝發機。若從觀音門入者,一切音響蝦蟇蚯蚓助汝發機若從普賢門入者不動步而到以此三門方便示汝如將一隻折箸攪大海水令彼魚龍知水為命會麼若無智眼而審諦之任彼百般巧妙不為究竟。○師䖍參良价价問近離甚處曰武林曰武林法道何似此間曰胡地冬抽筍曰別甑炊香飯供養於此人䖍拂袖便出价曰此子向後走殺天下人在一日䖍栽松次有劉辰翁者從䖍乞偈䖍作偈曰長長三尺餘鬱鬱覆青草不知何代人得見此松老劉翁得偈呈价价曰賀翁之喜此第三代洞山主人也住青林復遷洞山凡新到先令搬柴三轉然後參堂。○匡仁新淦人出家後往東都聽習未幾忽曰尋行數墨語不如默捨己求人假不如真乃往參靈祐祐示眾行脚高士直須向聲色裏睡眠聲色裏坐臥始得仁出問如何是不落聲色句祐竪起拂子仁曰此是落聲色句祐放拂子歸方丈仁不契便辭智閑曰某甲與和尚無緣遂舉前話閑曰何不道言發非聲色前不物仁喜曰元來此中有人某甲向後有住處却來相見乃去祐問閑曰問聲色話底矮闍黎在麼曰去也曰曾舉向子麼閑舉前話祐曰他道甚麼曰深肯某甲祐失笑曰將謂這矮子有長處元來祇在這裏此子向去若有箇住處近山無柴燒近水無水喫仁造洞山值良价蚤參出問未有之言請師示誨曰不諾無人肯曰還可功也無曰你即今還功得麼?曰:功不得即無諱處。价他日上堂:欲知此事,直須如枯木生花,方與他合。仁問:一切處不乖時如何?曰:闍黎,此是功勳邊事。幸有無功之功,子何不問?曰:無功之功,豈不是那邊人?曰:大有人笑子恁麼問。曰:恁麼則迢然去也。曰:迢然非迢然,非不迢然。曰:如何是迢然?曰:喚作那邊人即不得。曰:如何是非迢然?曰:無辨處。价即問:空劫無人家,是甚麼人住處?曰:不識。曰:人還有意旨也無?曰:和尚何不問他?曰:現。問次,曰:是何意旨?价不對。价歿,仁聞大安示眾有句無句,如藤倚樹,特入嶺到彼。值安泥壁,便問:承聞和尚道: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是否?曰:是。曰:忽遇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安放下泥盤,呵呵大笑,歸方丈。仁曰:某甲三千里賣布單,特為此事而來。和尚何得相弄?安喚侍者:取錢二百與這上座去。遂囑曰:向後有獨眼龍為子點破在。後聞德謙渺一目出世,徑往禮拜。謙問:甚處來?曰:閩中來。謙曰:曾到大溈否?曰:到。謙曰:有何言句?仁舉前話。謙曰:溈山可謂頭正尾正,祇是不遇知音。仁復問:忽遇樹倒藤枯,句歸何處?謙曰:却使溈山笑轉新。仁於言下大悟,乃曰:溈山元來笑裏有刀。遙望禮拜悔過。到香嚴,嚴記:汝向去倒屙三十年在。住疎山,果病吐二十七年而愈。每於食後抉口曰:三十年倒屙,尚欠三年在。

(辛未)智暉禪師住重雲

智暉,咸秦高氏子。剃髮受具,得法本仁,師事十年。還洛,結茅中灘,號溫室院。日以施水給藥為事,人莫能淺深之。有癩比丘求暉洗摩,暉為之無難色。俄有神光異香,忽失所在。開平五年,還圭峰,深入巖石,顧見磨衲數珠、銅瓶㯶笠藏石壁間,觸之即壞。斂目良久,曰:此吾前身道具也。因就建寺。方薙草,有祥雲出眾峰間,遂名重雲,虎豹引去。又塞龍潭,龍亦移他處。

(壬申)如訥禪師住道場

如訥,湖州人,得法無學。乾化二年二月,薙草卓菴道場山,乘虎游行,學徒四至,遂成禪苑。

(甲戌)投子山大同禪師入寂(翠微學法嗣)

大同住投子,學者雲集。乾化四年四月六日,示微疾,大眾請醫,同曰:四大動作,聚散常程,汝等勿慮,吾自保矣。言訖,跏趺而寂,壽九十六,諡慈濟。

(乙亥)神晏禪師住鼓山

神晏,大梁李氏子。幼惡葷羶,樂聞鐘梵。年十二時,有白氣數道,騰於所居屋壁。晏題壁曰:白道從茲速改張,休來顯現作妖祥。定祛邪行歸真見,必得超凡入聖鄉。題罷,氣即滅。年十六,夢梵僧告曰:出家時至矣。遂披削受具,謂同學曰:古德云:白四羯磨後,全體戒定慧。豈準繩而可拘也?於是杖錫徧扣禪關,參義存。存知其緣熟,忽起搊住曰:是甚麼?晏釋然了悟,亦忘其了心,惟舉手搖曳而已。存曰:子作道理耶?曰:何道理之有?存深肯之。後赴閩王請,存門送回至法堂,乃曰:一隻聖箭,直射九重城裏去也。孚上座曰:是伊未在。曰:渠是徹底人。曰:若不信,待某甲去勘過。遂趂至中路,問:師兄向甚處去?曰:九重城裏去。曰:忽遇三軍圍繞時如何?曰:他家自有通霄路。曰:恁麼則離宮失殿去也。曰:何處不稱尊?孚拂袖便回。存問:如何?曰:好隻聖箭,中路折却了也。遂舉前話,存曰:奴渠語在。曰:這老凍膿猶有鄉情在。乙亥住皷山,有偈曰: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賒。若論佛與祖,特地隔天涯。因舉問僧:汝作麼生會?僧無語,退謂侍者曰:某甲不會,請代一轉語。曰:和尚與麼道,猶隔天涯在。僧舉似晏,晏喚侍者問:汝為這僧代語,是否?曰:是。晏便打,趂出院。○獻蘊參師,䖍問:如何用心得齊於諸聖?䖍仰面良久,曰:會麼?曰:不會。曰:去,無子用心處。蘊乃契悟,更不他遊,遂作園頭,出世黃嶽蘭若,遷夾山。僧問:月生雲際時如何?曰:三箇孩兒抱華鼓。好大哥,莫來攔我毬門路。凡蘊應機,多云:好大哥。時稱大哥和尚。

○慧顒禪師開法南院

慧顒住南院,亦曰寶應。上堂:赤肉團上,壁立千仞。僧問: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道?曰:是。僧便掀倒禪床。顒曰:這瞎漢亂做。僧擬議,顒便打趂出。問僧:近離甚處?曰:襄州。曰:來作甚麼?曰:特來禮拜和尚。曰:恰值寶應老不在。僧便喝。顒曰:向汝道不在,又喝作甚麼?僧又喝,顒便打。僧禮拜,顒曰:這棒本是汝打我,我且打汝。要此話大行,瞎漢參堂去。又問僧:近離甚處?曰:襄州。曰:是甚麼物恁麼來?曰:和尚試道看。曰:適來禮拜底曰錯。曰:禮拜底錯箇甚麼?曰:再犯不容。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撲。僧問:從上諸聖向甚處去?曰:不入天堂,則入地獄。曰:和尚又作麼生?曰:還知寶應老漢落處麼?僧擬議,顒打一拂子。曰:你還知喫拂子底麼?曰:不會。曰:正令却是你行。又打一拂子。問:古殿重興時如何?曰:明堂瓦插簷。曰:與麼則莊嚴畢備也。曰:斬草蛇頭落。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曰:無量大病源。曰:請師醫。曰:世醫拱手。問:匹馬單鎗來時如何?曰:且待我斫棒。問:如何是無相涅槃?曰:前三點,後三點。曰:無相涅槃,請師證照。曰:三點前,三點後。問:凡聖同居時如何?曰:兩箇猫兒一箇獰。問:如何是無縫塔?曰:八花九裂。曰:如何是塔中人?曰:頭不梳,面不洗。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曰:王尚書,李僕射。曰:意旨如何?曰:牛頭南,馬頭北。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五男二女。問:擬伸一問,師意如何?曰:是何公案?曰:喏。曰:放汝三十棒。顒問僧:近離甚處?曰:龍興。曰:發足莫過葉縣也無?僧便喝。顒曰:好!好!問:你又惡發作麼?曰:喚作惡發即不得。顒却喝曰:你既惡發,我也惡發。近前來!我也沒量罪過,你也沒量罪過。瞎漢!參堂去。思明和尚未住西院時,到參禮拜了,曰:無可人事,從許州來,收得江西剃刀一柄獻和尚。顒曰:汝從許州來,為甚却收得江西剃刀?明把顒手掐一掐,顒曰:侍者收取。明以衣袖拂一拂便行。顒曰:阿剌剌,阿剌剌。問僧:近離甚處?曰:長水。曰:東流西流?曰:總不恁麼。曰:作麼生?僧珍重,顒便打。僧參,顒舉拂子,僧曰:今日敗缺。顒放下拂子,僧曰:猶有這箇在。顒便打。問:龍躍江湖時如何?曰:瞥嗔瞥喜。曰:傾湫倒嶽時如何?曰:老鴉沒嘴。

(丙子)布袋和尚示寂(彌勒化身)

貞明二年三月,布袋和尚將示寂,端坐磐石而說偈曰: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偈畢,乃安然而化。其後復現他州,亦負布袋。

(戊寅)龍湖普聞禪師示寂(石霜諸法嗣)

普聞,住龍湖。梁貞明四年,一日,集眾僧曰:吾將他適院事付聰、教二禪人。乃說偈曰:我逃世難來出家,宗師指示箇歇處。住山聚眾三十年,對人不欲輕分付。今日分明說似君,我斂目時齊聽取。寺眾堅請住世,聞曰:汝等豈不知達磨隻履西歸,普化全身脫去之旨耶?何以去來生滅視吾也?既而跨虎,凌晨抵信州應供。供罷,至開元寺,龍湖僧追至,聞祝曰:吾不復歸,山中已有聰禪師矣。勅諡圓覺。○從展,福州陳氏子。年十五,禮義存為受業師,十八受具。遊方後,歸雪峰執侍。一日,存忽召曰:還會麼?展欲近前,存以杖拄之,展當下知歸。甞以古今方便詢長慶。一日,慶謂展曰:寧說阿羅漢有三毒,不可說如來有二種語。不道如來無語,祇是無二種語。曰:作麼生是如來語?曰:聾人爭得聞?曰:情知和尚向第二頭道。曰:汝又作麼生?曰:喫茶去。因舉:盤山道:光境俱亡,復是何物?洞山道:光境未亡,復是何物?展曰:據此二尊宿商量,猶未得勦絕。乃問慶:如今作麼生道得勦絕?慶良久,展曰:情知和尚向鬼窟裏作活計。慶却問:作麼生?曰:兩手扶蔾水過膝。雪峯上堂云:諸上座,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展舉問鵞湖:僧堂前相見即且置,祇如望州亭、烏石嶺甚麼處相見?湖驟步歸方丈,展低頭入僧堂。貞明四年,漳州刺史王公創保福禮苑,請展居之。上堂:塵劫來事,祇在如今。還會麼?然佛法付囑國王、大臣、郡守,昔同佛會,今方如是。若是福祿榮貴則且不論,祇如當時受佛付囑底事,還記得麼?若識得,便與千聖齊肩;儻未識得,直須諦信此事不從人得,自己亦非。言多去道轉遠,直道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猶未是在。久立,珍重!一日問僧:殿裏是甚佛?曰:和尚定當看。曰:釋迦。僧曰:莫瞞人好!曰:却是你瞞我。又問僧:名什麼?曰:咸澤。曰:或遇枯涸時如何?曰:誰是枯涸者?曰:我。曰:和尚莫瞞人好!曰:却是你瞞我。又問僧:作甚業喫得恁麼大?曰:和尚也不少。展作蹲身勢。僧曰:和尚莫瞞人好!曰:却是你瞞我。又問浴主:浴鍋濶多少?曰:和尚量看。展作量勢。主曰:和尚莫瞞人好!曰:却是你瞞我。諸方謂之保福四瞞人。

(庚辰)桂琛禪師住地藏

桂琛,常州李氏子。為兒童時,日一素食,出言有異。既冠,披削登戒,學毗尼。一日,為眾宣戒本,布薩已,乃曰:持戒但律身而已,非真解脫也。依文作解,豈發聖智乎?於是辭師,訪南宗。初謁雲居、雪峯,不大發明。後參師,備言下大悟。時與慧球齊名,號二大士。琛能秘重大法,痛自韜晦,叢林共指為雪峰法道所寄。漳州牧王公請住城西石山地藏,後遷止羅漢。破垣敗簀,人不堪其憂,非忘身為法者不至。因插田次,見僧,乃問:從甚處來?曰:南州。曰:彼中佛法如何?曰:商量浩浩地。曰:爭如我這裏種田博飯喫?曰:爭柰三界何?曰:喚甚麼作三界?上堂:宗門玄妙,為當祇恁麼,也更別有奇特?若別有奇特,汝且舉將來看。若無,不可將兩箇字便當却宗乘也。兩箇字,謂宗乘、教乘也。汝纔道著宗乘,便是宗乘;道著教乘,便是教乘。禪德!佛法宗乘,元來繇汝口裏安立名字,作取說取便是也。斯須向這裏說平說實,說圓說常。禪德!汝喚甚麼作平實?把甚麼作圓常?傍家行脚,理須甄別,莫相埋沒。得些子聲色名字貯在心頭,道我會解,善能揀辨。且會箇甚麼?揀箇甚麼?記持得底是名字,揀辨得底是聲色。若不是聲色名字,汝又作麼生記持揀辨?風吹松樹也是聲,蝦蟇老鵶呌也是聲,何不那裏聽取揀擇去?若那裏有箇意度模樣,祇如老師口裏又有多少意度?與上座莫錯。即今聲色摐摐地,為當相及不相及?若相及,即汝靈性金剛秘密應有壞滅去也。何以如此?為聲貫破汝耳,色穿破汝眼因緣,即塞却汝幻妄,走殺汝聲色,體爾不可容也。若不相及,又甚麼處得聲色來?會麼?相及不相及,試裁辨看。保福僧到,琛問:彼中佛法如何?曰:有時示眾道:塞却你眼,教你覷不見;塞却你耳,教你聽不聞;坐却你意,教你分別不得。琛曰:吾問你:不塞你眼,見箇甚麼?不塞你耳,聞箇甚麼?不坐你意,作麼生分別?一日,琛見僧,舉起拂子曰:還會麼?曰:謝和尚慈悲示學人。琛曰:見我竪拂子便道示學人,汝每日見山見水,可不示汝?又見僧來,舉拂子,其僧讚嘆禮拜。琛曰:見我竪拂子便禮拜讚嘆,那裏掃地?竪起掃帚,為甚麼不讚嘆?琛甞作明道偈曰:至道淵曠,勿以言宣。言宣非指,孰云有是?觸處皆渠,豈喻真虗?真虗設辯,如鏡中現。有無雖彰,在處無傷。無傷無在,何拘何礙?不假功成,將何法爾?法爾不爾,俱為唇齒。若以斯陳,埋沒宗旨。宗非意陳,無以見聞。見聞不脫,如水中月。於此不明,翻成剩法。一法有形,翳汝眼睛。眼睛不明,世界崢嶸。我宗奇特,當陽顯赫。佛及眾生,皆承恩力。不在低頭,思量難得。拶破面門,葢覆乾坤。快須薦取,脫却根塵。其如不曉,謾說而今。

(辛巳)九峯道䖍禪師入寂(石霜諸法嗣)

初,懷海塟馬祖舍利於海昏石門,廬塔十餘年。及住百丈,不復還石門。道䖍自九峯往游,遂成法席,為泐潭第一世。龍德元年,安坐而化。號圓寂,諡大覺。

(壬午)道怤禪師住龍冊

道怤。住鏡清,吳越王錢鏐命居天龍。王一見便嘆曰:真道人也。又創龍冊寺,請怤居之。○無殷。福州吳氏子。剃落受具,游方參道䖍。䖍問:汝遠來何所見?當繇何路出生死?曰:重昏廓闢,盲者自盲。䖍笑,以手揮之曰:佛法不如是。殷不懌,請曰:豈無方便?曰:汝問我。殷理前語問之,䖍曰:奴見婢殷勤。殷遂契悟,依止十餘年。䖍移石門,殷亦從之。䖍歿,游廬陵,止禾山,學者雲集。甞垂語云:習學謂之聞,絕學謂之隣。過此二者,是為真過。有僧出問:如何是真過?曰:禾山解打鼓。曰:如何是真諦?曰:禾山解打鼓。曰:即心即佛則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曰:禾山解打鼓。曰:如何是向上事?曰:禾山解打鼓。諸方謂之禾山四打鼓。○慧清。得法於光湧,住芭蕉山。示眾:我年二十八,到仰山參見南塔。見上堂曰:汝等諸人若是箇漢,從娘肚裏出來,便作師子吼,好麼?我於言下歇得身心,便住五載。又拈拄杖示眾: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靠拄杖子,下座。○延沼。餘杭劉氏子。少魁礨有英氣,於書無所不觀,然無經世意。父兄強之仕,一應舉至京師,便東歸剃髮受具。游講肆,玩法華玄義,修止觀定慧。宿師爭下之,棄去。遊名山,謁義存,遂依止焉。

(癸未)龍牙居遁禪師入寂(洞山价法嗣,曹洞第二世。)

居遁,住龍牙。後唐同光元年八月,示微疾。九月十三日夜半,有大星殞於方丈前。詰旦,趺坐而化。壽八十九,夏六十九。有偈頌行於世。門人藏嶼贊遁真曰:日出連山,月圓當戶。不是無身,不欲全露。

(甲申)行修禪師住南山

同光二年,行修至西湖南山,喜其後塢,依石為室,禪定其中。嘗募人作福,或問:募人作福,未審有何形段?曰:能遮百醜。或問:如何有是長耳?修拽耳示之。○蜆子。不知何許人,事跡頗異。居無定所,自印心於洞山,混俗閩川。不蓄道具,不循律儀。冬夏惟披一衲,逐日沿江岸採掇蝦蜆,以充其腹。暮即宿東山白馬廟紙錢中,居民目為蜆子和尚。休靜聞之,欲決其真假,乃往。先潛入紙錢廟中,蜆子深夜而歸。靜驀把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蜆子遽答曰:神前酒臺盤。靜放手曰:不虗與我同根生。靜後赴莊宗詔入長安,蜆子亦先至。每日歌唱自拍,或乃佯狂泥雲,去來俱無踪跡。厥後不知所終。○誨機。清河張氏子。初參巖頭,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你還解救糍麼?曰:解。曰:且救糍去。後參師,彥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彥拈起一莖皂角曰:會麼?曰:不會。彥放下皂角作洗衣勢,機便禮拜曰:信知佛法無別。曰:你見甚麼道理?曰:某甲曾問巖頭,頭曰:你還解救糍麼?救糍也祇是解粘。和尚提起皂角亦是解粘,所以道無別。彥呵呵大笑,機遂有省。後住黃龍,一日呂巖真人道經黃龍山,覩紫雲成葢,疑有異人,乃入謁。值擊鼓陞堂,機見意必呂公,欲誘而進,厲聲曰:座旁有竊法者。巖毅然出曰:雲水道人。曰:忽遇雲盡水乾時如何?巖無對,求代語。巖如前問,機曰:黃龍出現。巖問: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鐺內煑山川。且道此意如何?機指曰:這守屍鬼。曰:爭柰囊有長生不死藥。曰:饒經八萬劫,終是落空亡。巖飛劍脇之,劍不能入,遂再拜求指歸。機曰:半升鐺內煑山川即不問,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巖言下頓契,作偈曰:棄却瓢囊慽碎琴,如今不戀汞中金。自從一見黃龍後,始覺從前錯用心。機囑加護。巖字洞賓,京川人。

(乙酉)休靜禪師說法王宮(洞山价法嗣,曹洞第二世。)

初,休靜參良玠,問:學人未見理路,未免情識運為。曰:汝還見有理路也無?曰:見無理路。曰:甚處得情識來?曰:學人實問。曰:恁麼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曰:萬里無寸草處,還許休靜去也無?曰:直須恁麼去。靜初住福州華嚴。同光三年,唐莊宗徵至輦下,大闡玄風。一日,帝入寺燒香,問靜曰:這是甚麼神?曰:護法善神。曰:沙汰時什麼處去來?曰:天垂雨露,不為榮枯。一日,帝請入內齋,見大師、大德總看經,惟靜與徒眾不看經。問曰:為甚不看經?曰: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曰:徒眾為甚也不看經?曰:師子窟中無異獸,象王行處絕狐蹤。曰:大師、大德為甚總看經?曰:水母元無眼,求食須賴鰕。又問:既是後生,為甚却稱長老?曰:三歲國家龍鳳子,百年殿下老朝臣。

○興化存獎禪師入寂(臨濟玄法嗣,臨濟第二世。)

存。獎住興化,示眾:若是作家戰將,便請單刀直入,更莫如何若何。有旻德禪師出禮拜,起便喝,獎亦喝;德又喝,獎亦喝。德禮拜歸眾,獎曰:適來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何故?為他旻德會一喝,不作一喝用。一日,見同參來,纔上法堂,獎便喝,僧亦喝;獎又喝,僧亦喝;獎近前拈棒,僧又喝。獎曰:你看這瞎漢猶作主在。僧擬議,獎直打下法堂。侍者請問:適來那僧有甚觸忤和尚?獎曰:他適來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及乎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到這裏却去不得。似這般瞎漢,不打更待何時?僧禮拜。甲申,後唐莊宗駕自河北回,至行宮,詔請獎至,執弟子禮曰:朕收中原,獲得一寶,未曾有人酬價。樊曰:略借陛下寶看。上以兩手舒幞頭脚,獎曰:君王之寶,誰敢酬價?上大悅,賜紫衣、師號,獎皆不受。乃賜御馬一疋,馬忽驚,獎墜傷足。乙酉,獎一日喚院主:與我做箇木拐子。主做了將來,獎接得,遶院行,問僧曰:汝等還識老僧麼?曰:爭得不識和尚?曰:𨁸脚法師說得行不得。又至法堂,令維那聲鐘集眾,曰:還識老僧麼?眾無對。獎擲下拐子,端然而逝。諡廣濟禪師。

○慧顒禪師傳法延沼

延沼依義存五年,因請益臨濟,兩堂首座齊喝。濟云:賓主歷然語。存曰:吾昔與巖頭、欽山去見臨濟,屬濟已示寂。若要會他賓主話,須參他派下尊宿。沼遂辭行,見師彥。彥甞自喚主人公,沼曰:自拈自弄,有甚麼難?到越州,謁道怤。怤問:近離甚處?曰:浙東。曰:還過小江也無?曰:大舸獨飄空,小江無可濟。曰:鏡水秦山,鳥飛不渡。子莫道聽塗言。曰:滄溟尚怯艨䑳勢,列漢飛帆渡五湖。怤竪拂子曰:爭柰這箇何!曰:這箇是甚麼?曰:果然不識。曰:出沒卷舒,與師同用。曰:杓卜聽虗聲,熟睡饒讇語。曰:澤廣藏山,理能伏豹。曰:捨罪放愆,速須出去。曰:出去即失。便出。到法堂,乃曰:夫行脚人,因緣未盡其善,不可便休去。却回曰:某甲適來輙陳小騃,冐凟尊顏。伏蒙慈悲,未賜罪責。曰:適來言從東來,豈不是翠巖來?曰:雪竇親棲寶葢東。曰:不逐亡羊狂解息,却來這裏念篇章。曰: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曰:詩速秘却,略借劍看。曰:[旦/(巢-果)]首甑人携劍去。曰:不獨觸風化,亦自顯顢頇。曰:若不觸風化,焉知古佛心?曰:如何是古佛心?曰:再許𠃔容,師今何有?曰:東來衲子,菽麥不分。祇聞不已而已,何得抑已而已?曰:巨浪湧千尋,澄波不離水。曰:一句截流,萬機寢削。沼便禮拜。怤曰:衲子俊哉!到華嚴為維那,屬守廓侍者從南院來,沼心奇之,因結為友。遂默悟三玄旨要,歎曰:臨濟用處如是耶?廓使更見慧顒,沼乃往參,入門不禮拜。顒曰:入門須辨主。曰:端的請師分。顒於左膝拍一拍,沼便喝。又於右膝拍一拍,沼又喝。顒曰:左邊一拍且置,右邊一拍作麼生?曰:瞎。顒便拈棒。沼曰:莫盲枷瞎棒,奪打和尚,莫言不道。顒擲下棒曰:今日被黃面浙子鈍置一上。曰:和尚大似持鉢不得,詐道不飢。曰:闍黎莫曾到此間麼?曰:是何言與?曰:老僧好好相借問。曰:也不得放過。曰:且坐喫茶。次日,顒問:今夏在什麼處?曰:在襄州華嚴,與廓侍者同夏。曰:元來親見作家來。又曰:他向你道什麼?曰:始終只教某甲一向作主。顒便打,推出方丈云:這般納敗闕底漢,有什麼用處?沼自此服膺,在會下作園頭。一日,顒到園問曰:南方一棒作麼生商量?曰:作奇特商量。沼却問:和尚此間作麼生商量?顒乃拈起拄杖曰: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讓師。沼於是豁然大悟。一日,謂沼曰:汝乘願力來荷大法,非偶然也。汝聞臨濟將終時語否?曰:聞之。曰:臨濟云: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渠平生如師子,見即殺人。及其將死,何故屈膝妥尾如此?曰:密付將終,全主即滅。又問:三聖如何亦無語?曰:親承入室之真子,不同門外之游人。顒頷之。又問:汝道四種料簡語,料簡何法?曰:凡語不滯凡情,即墮聖解,學者大病。先聖哀之,為施方便,如楔出楔。曰:如何是奪人不奪境?曰:新出紅罏金彈子,簉破闍黎鐵面皮。如何是奪境不奪人?曰:蒭草乍分頭腦裂,亂雲初綻影猶存。如何是人境兩俱奪?曰:躡足進前須急急,促鞭當鞅草遲遲。如何是人境俱不奪?曰: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又問:臨濟有三句,當日有問:如何是第一句?濟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沼隨聲便喝。如何是第二句?濟曰: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沼曰:未問已前錯。如何是第三句?濟曰: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全藉裏頭人。沼曰:明破即不堪。於是顒以為可支臨濟法道。有防禦使問顒:大善知識,還具見聞覺知否?顒便掌,使不肯。復以前語問沼,沼曰:荊棘荒棒,棄來久矣。曰:妙用又如何?沼曰:王子帶刀全意氣,貧人擒倒語聲𧬜。使深肯之,遂舉顒隨問便掌語,沼曰:是深相為。使方委悉。○守廓侍者。得法存獎到德山。問宣鑒曰: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曰:作麼作麼。曰:勅點飛龍馬。跛鱉出頭來。鑒便休去。來日浴出。廓過茶與鑒。鑒於背上拊一下曰:昨日公案作麼生。曰:這老漢今日方始瞥地。鑒又休去。廓行脚到襄州華嚴會下。一日華嚴上堂。大眾今日若是臨濟德山高亭大愚鳥窠船子兒孫。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華嚴與汝證據。廓出禮拜。起便喝。嚴亦喝。廓又喝。嚴亦喝。廓乃曰:大眾看這老漢一場敗闕。又喝一喝。拍手歸眾。嚴下座歸方丈時。延沼作維那。上去問訊。嚴曰:維那汝來也。叵耐守廓適來把老僧扭揑一上。待集眾打一頓趂出。曰:趂他遲了也。自是和尚言過。他是臨濟下兒孫。本分恁麼。嚴方息怒。沼舉似廓。廓曰:你著甚來繇勸這漢。我未問前蚤要棒喫。得我話行。如今不打。搭却我這話也。沼曰:雖然如是。已遍天下也。廓到鹿門。一日見鹿門問楚和尚。你終日披披搭搭作甚麼。楚曰:和尚見某甲披披搭搭那。鹿門便喝。楚亦喝。兩家總休去。廓曰:你看這兩箇瞎漢。隨後便喝。鹿門歸方丈。却令侍者請廓上來曰:老僧適來與楚闍黎賓主相見。什麼敗闕。曰:轉見病深。曰:老僧自見興化來便會也。曰:和尚到興化時,守廓為侍者,記得與麼時語?曰:請舉看。廓遂舉:興化問和尚:甚處來?和尚曰:五臺來。興化曰:還見文殊麼?和尚便喝,興化曰:我問你:還見文殊麼?又惡發作麼?和尚又喝,興化無語,和尚作禮。興化至明日教守廓喚和尚,和尚蚤去也。興化上堂云:你看這箇僧,擔條斷貫索,向南方去也。已後也道見興化來,今日公案恰似與麼時底。曰:興化當時為甚無語?曰:見和尚不會賓主句,所以無語。及欲喚和尚持論,和尚已去也。鹿門明日特為煎茶,晚參,告眾曰:夫參學龍象,直須仔細入室決擇,不得容易綽得箇語,便以為極則,道我靈利。只如山僧當初見興化時,語得箇動轉底,見人道一喝兩喝便休,語為佛法也。今日被明眼人覷破,却成一場笑具,圖箇甚麼?只為我慢無明,不能回轉親近上流,賴得明眼道人不惜身命,對眾證據,此恩難報。何故?興化云:饒你喝得,興化上三十三天却撲下來,一點氣也無,欵欵地蘇息起來,向你道未在。何故如此?興化未曾向紫羅帳裏撒真珠與你在,胡喝亂喝作麼?真為藥石之言,道流難信。如今直須明辨取,豈不慶快平生?參學事畢,

○桂琛禪師傳法文益

文益。餘杭魯氏子。生而秀發。七歲剃染。弱齡稟具。究毗尼。探儒典。振錫南遊。抵福州。參慧稜。不大發明。後同紹修法進三人。自漳州抵湖外。值天雨雪。谿流瀑漲。遂解包。休於城隅古寺。入堂。有老僧擁爐。三人附火次。老僧問益曰。此行何之。益曰。行脚去。曰。如何是行脚事。益曰。不知。曰。不知最親切。又同三人舉肇論。至天地與我同根處。老僧曰。山河大地與諸上座。是同是別。益曰。別。老僧竪兩指。益曰。同。老僧又竪兩指。便起去。益大驚。及周行廊廡。讀字額曰。石山地藏。乃知桂琛禪師也。雪霽辭去。琛門送之。問曰。上座尋常說。三界惟心。萬法惟識。乃指庭上片石曰。且道此石在心內。在心外。益曰。在心內。琛笑曰。行脚人著甚來繇。安片石在心頭。益窘無以對。遂辭修進二人。即放包。依席下求決擇。近一月餘。日呈見。解說道理。琛語之曰。佛法不恁麼。益曰。某甲辭窮理絕也。琛曰。若論佛法。一切現成。益於言下大悟。○紹修初與文益同參桂琛,所得謂已臻極。暨同辭至建陽,途中益忽問:萬象之中獨露身,是撥萬象不撥萬象?曰:不撥。益曰:說甚麼撥不撥?修懵然,却回地藏。琛問:子去未久,何以却來?曰:有事未決,豈憚䟦涉山川?曰:汝䟦涉許多山川,也還不惡。修未諭旨,乃問:萬象之中獨露身,意旨如何?曰:汝道古人撥萬象不撥萬象?曰:不撥。曰:兩箇也。修駭然沈思,却問琛:未審古人撥萬象不撥萬象?曰:汝喚甚麼作萬象?修方省悟。○洪進在地藏時,居第一座。一日琛上堂,二僧出禮拜。琛曰:俱錯。二僧無語,下堂請益修。修曰:汝自巍巍堂堂,却禮拜擬問他人,豈不是錯?進不肯。修乃問:上座又作麼生?進曰:汝自迷暗,焉可為人?修憤然上方丈請益。琛指廊下曰:典座入庫頭去也。修乃省過。一日進問修: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為生死之所流?修曰:筍畢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還得麼?進曰:汝向後自悟去在。修曰:某甲所見只如此,上座意旨如何?進乃指曰:這箇是監院房,那箇是典座房。修便禮謝。

(丁亥)瑞龍幻璋禪師入寂

幻璋,住瑞龍。天成二年四月,從錢王尚父乞墳。尚父笑曰:師便爾乎?遣人擇地於西關建塔。塔畢,往辭錢王,囑以護法恤民。還而坐化,壽八十七,坐七十夏。

(戊子)常覺禪師住普淨

常覺,初訪歸宗章,聞法省悟。因遊上都,於麗景門外,獨居二載。間有比隣張生,請覺供養。張有悟入,乃設榻留宿。至夜,與妻竊窺,見覺體遍一榻,倍加欽慕。曰:弟子夫婦垂老,今願割前堂,以裨丈室。覺欣然受之。至天成三年,遂成大院,賜額普淨。覺以時機淺昧,難任極旨。乃曰:我寧不務開法?繇是每月三八施浴,僧道萬計。常謂諸徒曰:但得慧門無壅,則福何滯哉?○從展,住保福,學眾不下七百。天成三年三月日,示微疾。僧入丈室問訊。展曰:吾與汝相識年深,有何方術相救?曰:方術甚有,聞和尚不解忌口。又謂眾曰:吾旬日來,氣力困劣,別無他,祇是時至也。僧問:時既至矣,師去即是?住即是?曰:道!道!曰:恁麼則某甲不敢造次。曰:失錢遭罪。言訖,跏趺而逝。○行崇,嗣法從展,住谷山報恩。謂門弟子曰:吾雖不在,未甞不為諸兄弟。若委悉報恩常為人處,許汝出意想知解五陰身田。若委不得,保汝未出得意想知解。所以古人喚作鬼家活計,蝦蟇衣下客。欲得速疾相應,即如今立地便證,驗取識取,有什麼罪過?不然,根思遲𢌞,且以日及夜,尋究將去。忽一日覷見,更莫以少為足,更能研窮究竟。乃至淫坊酒肆。若觸若淨。若好若惡。以汝所見事。覷教盡是此境界。入如入律。若見一法如毫髮許。不見此箇事。我說為無明翳障。直須不見有法是別底法。方得圓備。到這裏更能翻擲自繇。開合不成痕縫。如水入水。如火入火。如風入風。如空入空。若能如是。直下提一口劍。刺斷天下人疑網。一如不作相似。所以古人道。繁興大用。舉必全真。若有箇漢到與麼境界。誰敢向前說是說非。何以故。此人是箇漢。超諸限量。透出因果。一切處管束此人不得。若能如是即可。若未得如此。且直須好看。莫取次發言吐氣。沉墜却汝無量劫。莫到與麼時。便道報恩不道。○桂琛。住羅漢。或住地藏石山。後唐天成三年。有僧來報。保福和尚已遷化了。琛曰。保福遷化。地藏入塔。其年秋。復至閩城舊止。徧遊近城諸剎。乃還。俄示微疾。僧問。和尚尊候較否。琛以杖拄地曰。汝道這箇還痛否。曰。和尚問阿誰。曰。問汝。曰。還痛否。曰。元來共我作道理。乃沐浴安坐而化。闍維收舍利建塔。諡曰真應。○扣氷澡。先住靈曜。天成三年。閩王延入內堂。問法茶次。先提起橐子曰。大王會麼。曰。不會。曰。人王法王。各自照了。留十日。以疾辭。至十二月二日。沐浴陞堂。告眾而逝。荼毗祥曜滿山。獲五色舍利。諡慈濟。

(庚寅)文偃禪師住靈樹

文偃自傳宗印,徧謁諸方,激揚大事。到九江,陳操尚書請齋,纔見,便問:儒書中即不問,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作麼生是衲僧行脚事?曰:尚書曾問幾人來?曰:即今問上座。曰:即今且置,作麼生是教意?曰:黃卷赤軸。曰:這箇是語言文字,作麼生是教意?曰:口欲談而詞喪,心欲緣而慮亡。曰:口欲談而詞喪,為對有言;心欲緣而慮亡,為對妄想。作麼生是教意?操無語。偃曰:見說尚書看法華經,是否?曰:是。曰:經中道:一切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且道非非想天有幾人退位?操又無語。偃曰:尚書且莫草草,三經五論,師僧拋却,特入叢林,十年二十年尚不柰何,尚書又爭得會?操禮拜曰:某甲罪過。長興元年,到曹溪禮祖塔靈樹,敏請為第一座。先是,敏不請首座,有勸請者,但曰:我首座已出家。久之,又請曰:我首座已行脚悟道。久之,又請曰:我首座已度嶺矣。忽一日,令擊鐘接首座,眾皆出迓,偃果至,敏迎笑曰:奉遲甚久,何來暮?即命之,偃亦不辭而就職。俄廣主劉王將興兵就敏決可否,敏前知,手封奩子,語侍者曰:王來。出以似之,乃就坐而逝。王至,聞敏已化,大驚,問:和尚何時得疾?曰:師不曾有疾,適封一奩子,令候王至。王開奩,得一帖子云:人天眼目,堂中首座。王於是請偃繼其法席。

(辛卯)延沼禪師住風穴

延沼依止南院,六年辭去。長興二年,至汝州,見草屋數椽,依山如逃亡人家。問田父:此何所?曰:古風穴寺,歲飢,眾棄之而去,餘佛像鐘鼓耳。沼曰:我居之可乎?曰:可。沼乃留止,日乞村落,夜燃松脂,單丁者七年。

(壬辰)長慶慧稜禪師入寂(雪峰存法嗣)

慧稜兩處開法,徒眾一千五百,化行閩越二十七載。長興三年五月日示寂,壽七十九。○泉州招慶道匡,在長慶會下作桶頭,常與眾僧語話。一日,慶見乃曰:爾每日口嘮嘮地作麼?曰: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曰:與麼則磨弓錯箭去也。曰:專待尉遲來。曰:尉遲來後如何?曰:教他筋骨徧地,眼睛突出。慶便休。住院後,普請擔泥次,匡中路按拄杖問僧曰:上窟泥,下窟泥?曰:上窟泥。匡打一棒。又問一僧,僧曰:下窟泥。匡亦打一棒。又問德謙,謙放下泥擔,叉手曰:請師鑑。匡便休。

(癸巳)福州大章山契如菴主入寂(玄沙備法嗣)

契如參師,備悟旨,隱小界山,刳大朽杉若小菴,第能容身。一日,清豁、冲照、嚮如名同訪之,值如採粟,豁問如:菴主在何所?曰:從甚麼處來?曰:山下來。曰:因甚得到這裏?曰:這裏是什麼處所?如乃揖曰:那下喫茶去。二人方省是如,遂詣菴所,頗味高論。不覺及夜,覩豺虎奔至菴前,自然馴遶。豁有詩曰:行不等閑行,誰知去住情?一餐猶未飽,萬戶勿聊生。非道難應伏,空拳莫與爭。龍吟雲起處,閑嘯兩三聲。二人尋於大章創菴,請如居之。兩處孤坐,垂五十二載而終。

(甲午)文偃禪師開法雲門

文偃住靈樹,未幾遷雲門光泰寺。示眾:莫道今日謾諸人好,抑不得已向諸人前作一場狼籍。且問你諸人,從上來有甚事?欠少甚麼?向你諸人道,直下無事,蚤是相埋沒了也。更欲踏步向前,尋言逐句,求覔解會,千差萬別,廣設問難,贏得一場口滑,去道轉遠,有什麼休歇時?此事若在言語上,三乘十二分教豈是無言語?因甚更道教外別傳?若從學解機智得,祇如十地聖人說法,如雲如雨,猶被訶責,見性如隔羅縠。以此故知,一切有心,天地懸殊。雖然如此,若是得底人道,火何甞燒著口?終日說事,未甞挂著唇齒,未甞道著一字。終日著衣喫飯,未甞觸著一粒米,挂一縷絲。雖然如此,猶是門庭之說也。須是實得恁麼始得。若約納僧門下,句裏呈機,徒勞佇思。直饒一句下承當得,猶是瞌睡漢。上堂: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又云:直得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直得如此,更須知有全提時節。示眾: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法身,放過即不可,仔細點撿將來,有甚麼氣息,亦是病。僧問:十二時中如何得不空過?曰:向甚處著此一問?曰:不會,請師舉。偃作頌曰: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偃以足跛,甞把拄杖行,見眾方普請,舉拄杖曰:看看,北鬱單越人見汝搬柴不易,在中庭裏相撲供養汝,更為汝念般若經。曰: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眾環擁之,久不散。乃曰:汝諸人無端走來這裏覔什麼?老僧只管喫飯屙矢,別解作什麼?汝諸方行脚參禪問道,我且問你,諸方參得底事作麼生?試舉看。於是不得已,自誦三平偈曰:即此見聞非見聞。回視僧曰:喚什麼作見聞?又曰:無餘聲色可呈君。謂僧曰:有甚麼口頭聲色?又曰:箇中若了全無事。謂僧曰:有什麼事?又曰:體用何妨分不分?乃曰:語是體,體是語。舉拄杖曰:拄杖是體,燈籠是用,是分不分?不見道,一切智智清淨。至僧堂中,僧爭起迎,偃立而語曰:石頭道,回互不回互?僧便問:作麼生是不回互?偃以手指曰:這箇是板頭。又問:作麼生是回互?曰:汝喚什麼作板頭?有講僧參經時,乃曰:未到雲門時,恰似初生月。及乎到後,曲彎彎地。偃得知,乃問:是你道否?曰:是。曰:甚好,吾問汝,作麼生是初生月?僧乃斫頭作望月勢。偃曰:你如此,已後失却目在。僧經旬日復來,偃又問:你還會也未?曰:未會。曰:你問我。僧便問:如何是初生月?曰:曲彎彎地。僧罔措,後果然失目。僧問靈樹: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樹默然。遷化後,門人立行狀碑,欲入此語,問偃曰:先師默然處如何上碑?偃曰:師。問:殺父殺母向佛前懺悔,殺佛殺祖向甚麼處懺悔?曰:露。問:承古有言,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償宿債。未審二祖是了不了?曰:確。問:一生積惡不知善,一生積善不知惡。此意如何?曰:燭。偃問直歲:甚處去來?曰:刈茅來。曰:刈得幾箇祖師?曰:三百箇。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又作麼生?歲無語,偃便打。問:佛法如水中月,是否?曰:清波無透路。曰:和尚從何得?曰:再問復何來?曰:正與麼時如何?曰:重疊關山路。問:上無攀仰,下絕己躬時如何?曰:藏身一句作麼生道?僧便禮拜。偃曰:放過一著,置將一問來。僧無語。偃曰:這死蝦蟇!因供養羅漢,問僧:今夜供養羅漢,你道羅漢還來也無?僧無對。偃曰:你問我。僧便問。偃曰:換水添香。曰:與麼即來也。曰:有什麼饅頭䭔子,速下來!問:如何是清淨法身?曰:花藥欄。曰:便恁麼去時如何?曰:金毛獅子。問:如何是一代時教?曰:對一說。問: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事時如何?曰:倒一說。問:如何是塵塵三昧?曰:鉢裏飯,桶裏水。問:如何是法身?曰:六不收。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曰:胡餅。問:如何是佛?曰:乾矢橛。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曰:東山水上行。問: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曰:須彌山。曰:如何是透法身句?曰:北斗裏藏身。上堂:眼睫橫亘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黃泉,須彌塞却汝咽喉。還有人會得麼?若有人會,拽取占波,共新羅鬪額。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拈燈籠向佛殿裏,將三門來燈籠上,作麼生?自代云:逐物意移。又曰:雲起雷興。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遂舉手云: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曰:元來祇是饅頭。上堂:函葢乾坤,目機銖兩。不涉世緣,作麼生承當?眾無對。自代曰:一鏃破三關。示眾:日裏來往,日裏辨人。忽然中夜教取箇物來,未曾到處作麼生取?代云:瞞却多少人?示眾:布幔天網打龍,布絲網撈蝦摝蜆。你道螺蚌落在甚麼處?代云:具眼。示眾:拄杖子化為龍,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示眾:十方國土中,惟有一乘法。且道自己在一乘法裏,一乘法外?代云:入。示眾:從上祖師、三世諸佛說法,山河大地草木為甚麼不省去?代云:新到行人事。示眾:既知來處,且道甚麼劫中無祖師?代云:某甲今日不著便。示眾:古德道:藥病相治。盡大地是藥,那箇是你自己?乃曰:遇賤即貴。僧曰:乞師指示。偃拍手一下,拈拄杖曰:接取拄杖。僧接得,拗作兩橛。偃曰:直饒恁麼,也好與三十棒。示眾:十五日已前不問汝,十五日已後道將一句來。自代云:日日是好日。示眾:古佛與露柱相交是第幾機?僧問:意旨如何?曰:一條縧三十文買。復代前語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僧又問:一條縧三十文買如何?曰:打與。問僧:甚麼處來?曰:禮塔來。曰:謔我。曰:某甲實禮塔來。曰:五戒也不持。問僧:看甚麼經?曰:瑜珈論。曰:義墮也。曰:甚麼處義墮?曰:自領出去。僧問:樹凋葉落時如何?曰:體露金風。垂語云: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作麼生是諸人光明?自代云:厨庫山門。又云:好事不如無。偃初在雪峯,僧問峯:如何是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峰曰:蒼天!蒼天!僧不會,遂問偃:蒼天意旨如何?曰:三斤麻,一疋布。曰:不會。曰:更奉三尺竹。峰聞,喜曰:我常疑箇布衲。偃出嶺,徧謁諸方倒洞巖,巖問:作甚麼來?曰:親近來。曰:亂走作麼?曰:暫時不在。曰:知過即得。曰:亂走作麼?到踈山仁,仁問:得力處道將一句來。曰:請高聲問。仁即高聲問,偃笑曰:今朝喫粥麼?曰:喫粥。曰:亂呌喚作麼?到鵞湖,聞上堂曰:莫道未了底人長時浮逼逼地,設使了得底,明明得知有去處,尚乃浮逼逼地。偃下問首座:適來和尚意作麼生?曰:浮逼逼地。曰:首座久在此住,頭白齒黃,作這箇語話。曰:上座又作麼生?曰:要道即得,見即便見。若不見,莫亂道。曰:祇如道浮逼逼地又作麼生?曰:頭上著枷,脚下著杻。曰:與麼則無佛法也。曰:此是文殊、普賢大人境界。到乾峰曰:請和尚答話。峰曰:到老僧也未?曰:恁麼那!恁麼那!峰曰:將謂猴白,更有猴黑。峯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偃出眾曰: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峯曰:典座來日不得普請。便下座。峰又上堂: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得,始解歸家穩坐。須知更有向上一竅在。偃出問:菴內人為甚麼不知菴外事?峰呵呵大笑。偃曰:猶是學人疑處。峰曰:子是甚麼心行?曰:也要和尚相委。峰曰:直須與麼始解穩坐。僧問峯: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峰以拄杖畫云:在這裏。僧後請益偃,偃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會麼?○師靜初參師備,遇備示眾:汝諸人但能一生如喪考妣,吾保汝究徹去。靜躡前語問曰:如教中道:不得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知見。又作麼生?備曰:汝道究得徹底,所知心還測度得及否?靜從此信入。後居天台,三十餘載不下山,博綜三學,操行孤立,禪寂之餘,常閱龍藏,遐邇欽重,時謂大靜上座。甞有人問:弟子每當夜坐,心念紛飛,未明攝伏之方,願垂示誨。答曰:如或夜間安坐,心念紛飛,却將紛飛之心以究紛飛之處,究之無處,則紛飛之念何存?反究究心,則能究之心安在?又能照之智本空,所緣之境亦寂,寂而非寂者,葢無能寂之人也;照而非照者,葢無所照之境也。境智俱寂,心慮安然,外不尋枝,內不住定,二塗俱泯,一性怡然,此乃還源之要道也。一日,因覩教中幻義,乃述一偈問諸學流曰:若道法皆如幻有,造諸過惡應無咎,云何所作業不忘,而藉佛慈興接誘?時有小靜上座答曰:幻人興幻幻輪圍,幻業能招幻所治,不了幻生諸幻若,覺知如幻幻無為。

(乙未)文益禪師住崇壽

文益自受心印,至撫州,州牧請住崇壽院。時有子方自長慶來,問益曰:公久親長慶,乃嗣地藏,何也?曰:以不解長慶萬象之中獨露身故。方舉拂子示之,益曰:撥萬象?不撥萬象?曰:不撥。曰:獨露身聻?曰:撥。曰:萬象之中聻?方於是悟旨,嘆曰:我幾枉度此生。又有子昭平昔與益商確古今,聞嗣地藏,憤憤不平,即領眾來責問。益知之,乃舉眾出迎,特加禮待,賓主位各挂拂子。茶次,昭忽變色,抗聲曰:長老開堂的嗣何人?曰:地藏。曰:太辜負長慶先師。曰:某甲不會長慶一轉語。曰:何不問?曰:萬象之中獨露身,意作麼生?昭竪起拂子。益曰:此是長慶處學得底,首座分上作麼生?昭無語。益曰:只如萬象之中獨露身,撥萬象?不撥萬象?曰:不撥。曰:兩箇參隨皆曰撥。益曰:萬象之中獨露身聻?昭與眾皆懡㦬而退。益曰:住!住!首座殺父殺母猶通懺悔,謗大般若誠難懺悔。昭自此反參益,發明己見。

(丁酉)延沼禪師開法風穴

延沼住風穴,單丁者七年。檀信新之,遂成叢林。天福二年,州牧聞其風,請開法嗣南院。陞座,先師云:欲得親切,莫將問來問。會麼?問在答處,答在問處。雖然如是,有時問不在答處,答不在問處。汝若擬議,老僧在汝脚跟底。大凡參學眼目,直須臨機大用現前,勿自拘於小節。設使言前薦得,猶為滯殻迷封。句下精通,未免觸途狂見。應是向來依他作解,明昧兩岐,與汝一切掃却。直教箇箇如師了兒,叱呀地對眾證據,哮吼一聲,壁立千仞。誰敢正眼覷著?覷著即瞎却渠眼目。上堂: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帖。於此明得,闍黎無分,全是老僧。於此不明,老僧却是闍黎。闍黎與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欲識闍黎麼?右邊一拍曰:這裏是。欲識老僧麼?左邊一拍曰:這裏是。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祇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還有人道得麼?時有盧陂長老出問:學人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沼曰:慣釣鯨鯢澄巨浸,却憐蛙步𩥇泥沙。陂佇思,沼喝曰: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沼便打一拂子曰:還記得話頭麼?陂擬開口,沼又打一拂子。時有牧主曰:信知佛法與王法一般。沼曰:見甚麼道理?主曰:當斷不斷,反招其亂。沼便下座。上堂,舉:寒山詩曰:梵志死去來,魂識見閻老。讀盡百王書,未免受捶拷。一稱南無佛,皆以成佛道。僧問:如何是一稱南無佛?曰:燈連鳳翅當堂照,月映蛾眉䫌面看。僧問:摘葉尋枝即不問,直截根源事若何?曰:赴供凌晨去,開塘帶雨歸。問:隨緣不變者,忽遇知音時如何?曰:披蓑側立千峰外,引水澆蔬五老前。問:九夏賞勞,請師言薦。曰:出袖拂開龍洞雨,泛杯波湧鉢囊花。問:最初自恣,合對何人?曰:一把香芻拈未暇,六環金錫響遙空。問:如何是清淨法身?曰:金沙灘頭馬郎婦。問:如何是佛?曰:杖林山下竹筋鞭。沼問懷本上座曰:有事借問,得麼?本曰:不可惜口去也。曰:不惜口即道。本擬議,沼便打。又問第二人:莫道得麼?曰:道甚麼?沼又打。又問第三人曰:三人同行,必有我師。作麼生是我師?曰:見參禮次。沼亦打,云:過這邊立。復云:將頭不猛,誤累三軍。瞎漢!參堂去。本至明日上堂,頭親近云:某甲夜來有什麼過?便蒙賜棒,曰:你要會麼?以手左邊一拍,曰:這裏是祖師意。以手右邊一拍,曰:這裏是教意。還會麼?本不肯,便去。後到頴橋安處,舉前話,安曰:風穴棒折那?本曰:上座臂腕終不向外曲。安曰:你會風穴道這裏是祖意、教意麼?非惟你不會,直饒白兆老口赫赤地,教他舉也舉不得。防禦使問南院:大善知識還具見聞覺知否?院便掌。使不肯,遂以前語復問沼。沼曰:荊棘荒棒,棄來久矣。曰:妙用又如何?沼曰:王子帶刀全意氣,貧人擒倒語聲𧬜。使深肯之,遂舉到南院。院隨問,便掌語。沼曰:是深相為。使方委悉。○道怤。住龍冊,學侶雲臻。天福二年八月日入寂。○德韶。龍泉陳氏子。母夢白光觸體,覺而娠。年十五,有梵僧拊其背曰:汝當出家,塵中無置汝所也。遂剃染,十八受具。同光中,謁大同,不契。參居遁,問:雄雄之尊,因甚親近不得?曰:如火與火。曰:忽遇水來時如何?曰:汝不會我語。又問:天不蓋,地不載,此理如何?曰:合如是。韶惘然,固請為說。曰:道者!汝向後自會去。韶後於通玄峰澡浴次,忽省前話,遂具威儀,望龍牙禮拜曰:當時若向我說,今日決定罵也。謁匡仁,問:百匝千重,是何人境界?曰:左搓芒繩縛鬼子。曰:不落古今,請師說。曰:不說。曰:為甚不說?曰:箇中不辦有無。曰:師今善說。仁駭之,辭去。所至少留,見知識五十四人。後至臨川,謁文益。益一見,深器之。韶以徧涉叢林,但隨眾而已,無所咨參。一日,益上堂,有僧問:十二時中如何得頓息萬緣去。益曰。空與汝為緣耶。色與汝為緣耶。言空為緣則空本無緣。言色為緣則色心不二。日用果何物為汝緣乎。韶聞悚然異之。又有問者曰。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益曰。是曹源一滴水。韶於座側豁然大悟。平生凝滯渙若氷釋。感涕沾衣。益曰。汝向後當為國王師。致祖道大光。行矣無滯。於是韶乃辭法游天台。觀智者遺蹤如故居。睠然有終焉之心。○令參。號永明。湖州人。蒙雪峯記別。初住明州翠巖。大張法席。上堂。自一夏以來。為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巖眉毛在麼。保福曰。作賊人心虗。長慶曰。生也。雲門曰。關。天福二年。龍冊寺道怤歸寂。吳越王錢元瓘請參繼其法席。○長生山皎然。久依義存。一日與僧斫樹次。存曰。斫到心且住。然曰。砍却著。存曰。古人以心傳心。汝為甚麼道砍却。然乃擲下斧曰。傳。存打一拄杖而去。一日普請次。存負一束藤。路逢一僧便拋下。僧擬取。存便踏倒。歸謂然曰。我今日踏這僧快。曰。和尚却替這僧入涅槃堂始得好。便休云。一日存問。光境俱亡。復是何物。曰。放皎然過。有箇道處。曰。放汝過作麼生道。曰。皎然亦放和尚過。曰。放汝二十棒。然禮拜。

(戊戌)石亭光湧禪師入寂(仰山寂法嗣,溈仰第三世。)

光湧,自石亭還仰山。戊戌夏無疾而化,壽八十九,夏七十。○休復。悟空,北海王氏子。幼出家,十九納戒。甞自謂曰:苟尚能詮,則為滯筏。將趣凝寂,復患墮空。既進退莫决,捨二何之?乃參尋宗匠,依地藏桂琛,經年不契,直得成病,入涅槃堂。一夜藏去看,乃問復:上座安樂麼?復曰:某甲為和尚因緣背。藏指燈籠曰:見麼?曰:見。藏曰:祇這箇也不背。復於言下有省。後修山主問訊地藏,乃曰:某甲百劫千生曾與和尚違背,來此者又值和尚不安。藏遂竪起拄杖曰:祇這箇也不背。復忽然契悟。後繼法眼住崇壽,江南國主創清凉道場,延請居之。將入寂,十月朔日遣僧命法眼至,付囑訖,又致書辭國主,取三日夜子時入滅。國主令本院至時擊鐘,及期大眾普集,復端坐警眾曰:無棄光影。語絕告寂。時國主聞鐘,登高臺遙禮,深加哀慕,仍致祭茶毗,收舍利建塔。○志通。鳳翔人。因見智者淨土儀式,不勝欣忭。自是不向西唾,不背西坐,專心念佛。後見白鶴孔雀成行西下,又見蓮花開合,喜曰:白鶴孔雀,淨土境也。蓮花光相,受生處也。淨土現矣。乃禮佛而終。茶毗有五色祥雲環覆火上,舍利鱗砌於身。

○文益禪師開法清涼

文益初住崇壽,未幾,金陵國主迎居報恩,次遷清凉院,大闡法化。示眾,趙州曰:莫費力也,大好言語,何不仍舊去?世間法尚有門,佛法豈無門?自是不仍舊。故諸佛諸祖祇於仍舊中得,如初夜鐘,不見有絲毫異得。與麼恰好聞時,無一聲子閙。何以故?為及時節。無心曰:死且不是死,止於一切,祇為不仍舊。忽然非次聞時,諸人盡驚愕道:鐘子恠鳴也。寶公曰:暫時自肯不追尋,歷劫何曾異今日?還會麼?今日只是塵劫,但著衣喫飯,行住坐臥,晨參暮請,一切仍舊,便為無事人也。又曰:見道為本,明道為功,便能得大智慧力。若未得如此,三界可愛底事直教去盡,纔有纖毫,還應未可。秖如汝輩睡時,不嗔便喜,此是三界昏亂習熟境界。不惺惺便昏亂,蓋緣汝輩雜亂所致。古人謂之夾幻金即是真,其如鑛何?又曰:出家兒但隨時及節便得,寒即寒,熱即熱。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古今方便不少。石頭初看肇論,至會萬物為己者,其惟聖人乎,則曰:聖人無己,靡所不己。乃作參同契,首言竺土大仙心,無過此語也。中間亦只是尋常說話。夫欲會萬物為自己去,蓋盡大地無一法可見。已而又囑曰:光陰莫虗度。所以告汝輩,但隨時及節便得。若也移時失候,即虗度光陰,於非色中作色解。於非色作色解,即是移時失候。且道色作非色解,還當得否?若與麼會,便是沒交涉。正是癡狂兩頭走,有甚麼用處?但守分過時好。益甞作三界惟心頌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唯識唯心,眼聲耳色。色不到耳,聲何觸眼?眼色耳聲,萬法成辦。萬法匪緣,豈觀如幻?大地山河,誰堅誰變?又華嚴六相義頌曰:華嚴六相義,同中還有異。異若異於同,全非諸佛意。諸佛意總別,何曾有同異?男子身中入定時,女子身中不留意。不留意,絕名字,萬象明明無理事。

(己亥)緣德禪師住圓通(清谿進法嗣)

緣德,臨安黃氏子。年十七,剃髮受具,游方參洪進。久之,江南李氏有國日,德混跡南昌上藍。宋齊丘至游經堂,僧眾趨迎,德閱經自若。丘旁立睨之,德不甚顧答。因問:上座看甚經?德舉示之,丘異焉。請住舍利、雙嶺諸剎,德無所事去留。所至頹然默坐,而學徒自成規矩。平生著一衲裙,以繩貫其褶處,夜伸裙以當被。後主延德至金陵,問佛法大意。建寺廬山石耳峰下,延德住持。開基日,地中得金像大士,賜名圓通。

(庚子)泰欽參文益禪師

泰欽得法文益,然性忽繩墨,不事事。甞自清凉遣化維揚,過時未歸,一眾傳以為笑。益遣偈呼歸,使為眾燒浴。一日,益問大眾:虎項下金鈴,何人解得?對者皆不契。欽適自外至,益問之,欽曰:大眾何不道繫者解得?於是人人改觀。益謂眾曰:汝輩這回笑渠不得也。○行因受旨鹿門,真抵廬山。佛手巖下有石窟,可三丈餘,因宴處其中。甞有異鹿、錦囊鳥馴擾其側。江南李主三召不起,堅請就棲賢開堂。不逾月,潛歸巖室。一日,示微疾,謂旁僧曰:日午,吾去矣。及期,下床行數步,屹然立化。巖上有松一株,同日枯槁。○德韶住天台,甞有偈曰:通玄峰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法眼聞之,曰:即此一頌,可起吾宗。上堂:眼中無色識,色中無眼識。眼識二俱空,何能令見色?是眼則不能自見其己體,若不能自見,云何見餘物?古聖方便,皆為說破。若於此明得寂靜法,不寂靜法也收盡;明得遠離法,不遠離法亦收盡。未來、現在亦無遺餘(一名),法界何有遮障?各自信取。韶以涅槃四種開示學者,諸方目為韶國師四料揀云:聞聞(放)聞不聞(收)不聞聞(明)不聞不聞(瞎)。僧問:如何是古佛心?韶曰:此問不弱。問:那叱太子析肉還母,析骨還父,然後化生蓮花之上,為父母說法。未審如何是太子身?韶曰:大家見上座問。○竟欽,益州鄭氏子。參文偃得悟,即就雙峰下創興福寺以居。開堂日,偃躬臨證明。僧問賓頭盧應供:四天下還徧也無?曰:如月入水。問:如何是用而不雜?曰:明月堂前垂玉露,水晶殿裏撒直珠。偃深喜其類己。○奉先深得法雲門,同明和尚在眾時,聞僧問文益:如何是色?益竪起拂子,或曰:雞冠花。或曰:貼肉汗衫。二人往問曰:承聞和尚有三種色語,是否?曰:是。深曰:鷂子過新羅。便歸眾。時李主在座下,白益曰:寡人來日致茶筵,請二人重新問話。明日,備綵一箱、劍一口,謂曰:上座若問話得,奉賞雜綵一箱;若問不是,只賜一劍。益陞座,深復出問:今日奉勅問話,和尚還許也無?曰:許。曰:鷂子過新羅。捧綵便行,大眾散去。時泰、欽作維那,乃鳴鐘集眾僧堂前,勘驗二師。眾復集,泰問曰:承聞二上座久在雲門,有甚奇特因緣?舉一兩則來商量看。深曰:古人道: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維那作麼生商量?泰擬議,深打一坐具,便歸眾。○延壽,字冲玄,餘杭王氏子。總𧢲即歸心佛乘,不茹葷,日惟一食。誦法華經,五行俱下。六旬而異感,群羊跪聽。年十六為儒生,時吳越王鎮杭州,壽獻齊天賦。年二十八為華亭鎮將,屢以庫錢買魚放生,事發坐死,領赴市曹。王夢老人引魚蝦數萬至云。此皆稅務官所放者。願王免其罪。王遂赦之。因放令出家。屬令參永明。遷龍冊。壽禮為師。執勞供眾。衣不繒纊。食不兼味。尋往天台天柱峰。九旬習定。有鳥類尺鷃。巢衣褶中。育雛出定。參德韶。發明心要。韶甞語之曰。汝與元帥有緣。他日當大興佛事。○澄遠。綿竹上官氏子。與鵞湖鏡清同時。先參湖南報慈。後方至文偃會下作侍者。偃常只喚遠侍者。遠應諾。偃便曰。是甚麼。如此者十八年。遠凡下語呈見解。終不相契。一日遠忽云。我會也。曰。我乃今更不呼汝矣。遂辭去。偃曰。光含萬象一句作麼生道。遠擬議。偃令更住三年。一日普請鉏地次。有僧曰。看俗家失火。遠曰。那裏火。曰。不見那。曰。不見。曰。瞎漢。是時一眾皆言遠上座敗闕。獨師寬聞舉曰。須是我遠兄始得。後歸蜀。眾請住導江。僧問。美味醍醐為甚麼變成毒藥。遠曰。導江紙貴。問。一子出家。九族解脫。目連為甚麼母入地獄。曰。確。後住青城香林。示眾。大凡行脚參尋知識。要帶眼行。須分緇素。看淺深始得。此事必先須立志。釋迦老子在因地時。發一言一念。皆是立志。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坐久成勞。曰。便回轉時如何。曰。墮落深坑。問。如何是室內一盞燈。曰。三人證龜成鱉。問。如何是衲衣下事。曰。臘月火燒山。

(癸卯)志逢參德韶禪師

志逢,餘杭人。生惡葷血,膚體香潔,出家受具,通貫三學。甞夢陞須彌山,覩三佛列坐,初釋迦,次彌勒,皆禮其足,惟不識第三尊,但仰視而已。釋尊曰:此是補彌勒處師子月佛。逢方作禮。覺後因閱大藏經,乃符所夢。晉天福中,參德韶契悟。一日入普賢殿中宴坐,倐有神人跪膝於前,逢問為誰,曰:護戒神也。曰:吾患有宿愆未殄,汝知之乎?曰:師有何罪,惟一小過耳。凡折鉢水亦施主物,師每傾棄,非所宜也。言訖而隱。逢自此洗鉢水盡飲之,積久因致脾疾,十載方愈。○文益。住清凉,唐主請入內觀牡丹,乞賦詩,益應聲曰:擁毳對芳叢,繇來趣不同。髮從今日白,花是去年紅。豔冶隨朝露,馨香逐晚風。何須待零落,然從始知空。

(乙巳)鼓山神宴禪師入寂(雪峯存法嗣)

神晏住鼓山三十餘年,學徒雲集。天福乙巳入滅。

(丁未)明招德謙禪師入寂(羅山閑法嗣)

德謙住明招,有頌示眾曰:明招一曲和人稀,此是真宗上妙幾。石火瞥然何處去?朝生之子合應知。臨遷化,上堂:一百年中,祇看今日。今日事作麼生?吾住此山四十年,惟用一劍活人眼目。乃拈巾曰:如今有純陀麼?提向諸方展看。作擲勢。僧問:純陀獻供,末後殷懃時如何?謙曰:莫相孤負好!問:和尚遷化向什麼處去?謙舉起一足曰:足下看取。問:百年後以何為極則?謙提巾便擲。中夜問侍者:昔日靈山會上,釋迦如來展開雙足,放百寶光。遂展足曰:吾今放多少?侍者曰:昔日世尊,今宵和尚。謙以手撥眉曰:莫孤負麼?乃說偈曰:驀刀叢裏逞全威,汝等諸人善護持。火裏鐵牛生犢子,臨岐誰解凑吾機?偈畢,端坐而逝。

(戊申)文偃禪師王宮說法

文偃住雲門,法道大行。廣主屢請入內問法,待以師禮。王問:云何是禪?曰:大王有問,山僧對。一日,王齋眾僧次,問偃曰:靈樹果子熟也未?曰:甚麼年得信道生?曰:熟也。曰:切莫忘却。王大悅,賜號匡真禪師。乾祐元年七月十五,王迎偃至內問道。九月還山,謂眾曰:我離山得六十七日,且問汝六十七日事作麼生?眾莫能對。偃代曰:何不道和尚京中喫麵多?○守初,鳳翔傳氏子。兒時聞鐘鼓聲,輒不食,危坐終日。母屢試之,不餵亦不索。年十六,剃染受具,遊方參文偃。偃問:近離甚處?曰:查渡。問:夏在甚處?曰:湖南報慈。曰:幾時離彼?曰:八月二十五。曰:放汝三頓棒。初罔然。至明日,却上問訊: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甚處?曰:飰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初於言下大悟,遂曰:他後向無人烟處,不蓄一粒米,不種一莖菜,接待十方往來,盡與伊抽釘拔楔,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教伊洒洒地作箇無事衲僧,豈不快哉!曰:你身如椰子大,開得如許大口。初便禮拜,即日辭去,北抵襄漢。乾祐元年,住洞山。示眾:語中有語,名為死句。語中無語,名為活句。作麼生是活句?到這裏實難得人,只緣未達其源,落在第八魔界中,識得箇不名不物,無是無非,頭頭物物,無不具足,道我得安樂田地,更不求餘。凡有扣擊,即便敲床竪拂,更不惜便施便設,便行便用,向惡水坑裏弄箇無尾猢孫臘月三十日鼓也打破猢孫又走却了手忙脚亂一無所成悔將何及若是箇衲僧乍可凍殺餓殺終不著他鶻臭布衫又曰言無展事語不投機乘言者喪滯句者迷於此四句語中見得分明也作箇脫灑衲僧根椽片瓦粥飯因緣堪與人天為善知識於此不明終成莾鹵又曰舉唱宗乘闡揚大教須得法眼精明方能鑒辨緇素切緣真妄一源水乳同器到此難分洞山尋常以心中眼觀身外相觀之又觀乃辨真偽若不如是何名善知識夫善知識者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方名善知識即今天下那箇是真善知識諸德參得幾箇善知識來也不是等閑直須參教徹覷教透千聖莫能證明方顯大丈夫兒不見釋迦老子明星出時豁然大悟與大地眾生同時成佛無前後際豈不暢哉雖然如是若遇明眼衲僧也好劈脊便棒僧問維摩掌擎四世界未審維摩身存甚處曰在闍黎後底曰為甚麼在學人後底曰還我話頭來問如何是佛曰麻三斤○玄則初參青峰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峰曰丙丁童子來求火後在法眼會中但隨眾而已不曾參請入室一日文益問曰則監院何不來入室曰和尚豈不知某甲於青峰和尚有箇入頭曰汝試為我舉看曰某甲問青峰如何是佛峰曰丙丁童子來求火。益曰:好語恐汝錯會,可更說看。曰:丙丁屬火,以火求火。如某甲是佛,更去覔佛。益曰:監院果然錯會了也。則不憤,便起單渡江去。益曰:此人若回可救,若不回救不得也。則到中路自忖云:他是五百人善知識,豈可賺我耶?遂回再參。益曰:你但問我,我為你答。則便問:如何是佛?益曰:丙丁童子來求火。則於言下大悟。住金陵報恩院,開堂日,李王與益俱在會。僧問: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學人知是出世邊事,到此為甚麼不會?則曰:會取好。僧舉頭看,則又看,益乃抽身入眾。益與李王當時失色。益歸方丈,令侍者喚問話僧至。益曰:上座適來問底話,許你具眼。人天眾前,何不禮拜蓋覆却?益摵一坐具,其僧三日後吐光而終。○顥鑒。眾中謂之鑒多口,常縫坐具行脚。初到雲門,門曰:雲峯和尚道:開却門,達磨來也。我問你作麼生?曰:築著和尚鼻孔。曰:地神惡發,把須彌山一摑,𨁝跳上梵天,拶破帝釋鼻孔。你為甚麼向鼻孔裏藏身?曰:和尚莫瞞人好。曰:築著老僧鼻孔又作麼生?鑒無對。門曰:將知你祇是學語之流。因代曰:邏邏哩。後於言下大悟。出世住巴陵新開院,更不作法嗣書,只將三轉語上門。僧問:如何是道?答曰:明眼人落井。問:如何是吹毛劍?答曰:珊珊枝枝撑著月。問:如何是提婆宗?答曰:銀盌裏盛雪。門曰:他後老僧忌辰,只消舉此三轉語報恩足矣。自後忌辰,只舉此三轉語

(己酉)雲門文偃禪師示寂(雪峯存法嗣,雲門第一世。)

文偃住雲門三十年,說法如雲如雨,人莫能測。甞作綱宗偈曰:康氏圓形滯不明,魔深虗喪擊寒氷。鳳羽展時超碧漢,晉鋒八博擬何憑。(一)是機是對對機迷,闢機塵遠遠塵棲。夕日日中誰有掛,因底底事隔塵迷。(二)喪時光,藤林荒。徒人意,滯肌尫。(三)咄咄咄,力囗希。禪子訝,中眉垂。(四)上不見天,下不見地。塞却咽喉,何處出氣。笑我者多,哂我者少。(五)偃每顧見僧,即曰:鑒。僧欲酬之,即曰:咦。門弟子錄曰:顧鑒咦。德山緣密刪去顧字,但以鑒咦二字為頌,謂之抽顧頌。漢乾祐二年四月十日端坐示寂,諡大慈雲匡真弘明大師。○朗上座自幼肄業講肆,聞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曰:北斗裏藏身。朗莫測微旨,遂造門。門纔見,便把住曰:道道。朗擬議,門托開,乃示頌曰:雲門聳峻白雲低,水急遊魚不敢棲。入戶已知來見解,何勞再舉轢中泥。朗遂大悟。○師寬參雲門,一日聞白槌曰:請師寬充典座。寬翻筋斗出眾曰:雲門禪屬我矣。又一日問寬:今日喫得幾箇胡餅?曰:五箇。曰:露柱喫得幾箇?曰:請和尚茶堂裏喫茶。寬一日訪白兆,兆曰:老僧有箇木魚頌曰:請舉看。曰:伏惟爛木一橛,佛與眾生不別。若以杖子擊著,直得聖凡路絕。寬曰:此頌有成褫?無成褫?曰:無成褫。寬曰:佛與眾生不別聻?侍僧救曰:有成褫。寬曰:直得聖凡路絕聻?當時白兆一眾失色。○緣密受雲門心印,後住鼎州德山,第九世號圓明大師。上堂:德山有三句語示汝諸人:一句函葢乾坤,一句截斷眾流,一句隨波逐浪。作麼生辨?若辨得出,有參學分;若辨不出,長安路上輥輥地。又云:但參活句,莫參死句。活句下薦得,永劫無滯。一塵一佛國,一葉一釋迦,是死句;揚眉瞬目,舉指竪拂,是死句;山河大地,更無誵訛,是死句。時有僧問:如何是活句?曰:波斯仰面看。○白雲子祥得法雲門,住後甞問僧曰:不壞假名而談實相,汝作麼生會?僧指椅子曰:這箇是椅子。祥以手撥椅曰:與我將鞋袋來。僧無對。祥呵曰:這虗頭漢。門聞之乃曰:須是我祥兄始得。

(庚戌)長耳行修禪師示寂(雪峰存法嗣,定光佛化身。)

乾祐三年十一月二日,吳越王錢弘俶以誕辰飯僧。有永明禪師者,亦異人也。王問明:今有真僧降否?曰:長耳和尚乃定光佛應身也。王趣駕參禮,稱修為定光出世。修默然,但曰:永明饒舌。少選,跏趺而化,其狀如生。久之,益膚草津澤,爪髮復長,月必三淨。時有舍利,後值金兵侵境,刃傷之,流血白色,兵懼而退。自是肌理失潤,乃以髹塗骸體,法號宗慧大師。○慧明。參法眼,得心印。初菴於大梅,有禪者來參,明問:近離甚處?曰:成都。曰:上座離成都到此山,則成都少上座,此間剩上座。剩則心外有法,少則心法不周。說得道理即住,不會即去。僧無對。遷天台,有明彥上座者,俊辨自負,來謁明。明問曰:從上諸聖及諸先德還有不悟者無?曰:諸聖先德豈有不悟者哉?曰: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處空,悉皆消殞。舉手指曰:只今天台山嶷然,如何得消殞去?彥張目直視,遁去。又遷杭州報恩。乾祐三年,吳越王請入府問法,密契其道。

(辛亥)道潛禪師王宮說法

道潛,河中武氏子。初謁文益,益曰:子於參請外看甚麼經?曰:華嚴經。曰:總、別、同、異、成、壞六相,是何門攝屬?曰:文在十地品中,據理則世出世間一切法皆具六相也。曰:空還具六相也無?潛無對。益曰:汝問我。潛乃問:空還具六相也無?曰:空。潛於是開悟禮謝。益曰:子作麼生會?曰:空。益然之。異日,因士女入院,益問潛曰:律中道,隔壁聞釵釧聲,即名破戒。見覩金銀合雜,朱紫駢闐,是破戒不是破戒?曰:好箇入路。曰:汝向後有五百毳徒,為王侯所重在。潛遂禮辭,至衢州古寺閱大藏。嘗宴坐,見文殊現形。及詣杭,禮阿育塔,跪而頂戴,淚下如雨。俄見舍利在懸鐘之外,悲喜交集。又嘗行三七日普賢懺,忽見徧吉御象在塔寺三門下,其象鼻直枕行懺所。辛亥,吳越王請入府,授菩薩戒。○延沼避宼郢州。宼平,汝州有宋太師者,施第為寶坊,迎沼居焉。廣順元年,賜寺名廣慧,法席冠天下。

(壬子)南院慧顒禪師示寂(興化獎法嗣,臨濟第三世。)

慧顒住南院,壬子入滅。初顒上堂:諸方祇具啐啄同時眼,不具啐啄同時用。僧問:如何是啐啄同時用?曰: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時失。曰:此猶未是某甲問處。曰:汝問處作麼生?曰:失。顒便打,僧不肯。後於雲門會下聞二僧舉此話,一僧曰:當時南院棒折那!其僧忽契悟,遂奔回省覲。顒已寂,乃謁延沼。沼問:莫是當時問先師啐啄同時話底麼?曰:是。曰:汝當時作麼生會?曰:某甲當時如在燈影裏相似。沼曰:汝會也。○延壽自受德韶記莂,因思宿有二願,進退未決,遂登智者巖,作二紙鬮:一曰一心禪定,一曰萬善同歸淨土。信手拈至七度,皆得萬善同歸,自是一意淨業。周廣順二年出世,住雪竇,學者輻輳。

(甲寅)道潛禪師住永明

顯德元年,吳越王錢弘俶勅建大伽藍於南內,曰慧日永明(即今淨慈),請道潛主之,為第一世。

(丙辰)重雲智暉禪師入寂(白水仁法嗣,曹洞第四世。)

智暉住重雲餘四十年,節度使王彥超微時嘗從暉游,欲為沙門,暉熟視曰:汝世緣深,當為我家垣墻。超後果鎮永興,申弟子之禮。顯德三年夏,暉詣永興與超別,囑以護法,超泣曰:師遂忍棄弟子乎?暉笑曰:借千年亦一別耳。七月二十四日書偈一首曰:我有一間舍,父母為修葢,往來八十年,近來覺損壞。早擬移別處,事涉有憎愛,待他摧毀時,彼此無妨礙。乃跏趺而化,壽八十四,夏六十四。

(戊午)清凉文益禪師示寂(地藏琛法嗣,法眼第一世。)

文益住清凉,致異域有慕其法者,涉遠而至。顯德五年七月示微疾,閏月五日沐浴辭眾,跏趺而化。停龕三七日,貌如生。壽七十四,夏五十四。塔全身於丹陽,勅諡大法眼。○泰欽初住洪州雙林,文益歿,李主請欽補其處。上堂:山僧本擬居山藏拙,養病過時,柰緣先師有未了底公案,所以出來為他了却。若有人問,便說似伊。時有僧出問:如何是先師未了底公案?欽便打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曰:過在甚麼處?曰:過在我,殃及你。李主從容問曰:先師有甚麼不了底公案?曰:現分㭊底。主駭之。○靈隱清聳參文益,益指雨謂曰:滴滴落在上座眼裏。聳初不喻旨,後因閱華嚴感悟,承益印可。上堂:十方諸佛常在汝前,還見麼?若言見,將心見?將眼見?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百丈道恒參文益,因請益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敘語未終,益曰:住!住!汝擬向世尊良久處會耶?恒從此悟入。住百丈,上堂:古人道: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作麼生是心空?不是那裏閉目冷坐是心空,此正是意識想解。要會心空,但自識心,便見心空。所以道:過去已過去,未來更莫算。兀然無事坐,何曾有人喚?設有人喚,上座應他好,不應他好?若應他,阿誰喚上座?若不應他,又不患聾也。三世體空,且不是木頭。所以道:心空得見法王。還見法王麼?也祇是老病僧。又上堂,眾纔集,便曰:喫茶去。或時眾集,便曰:珍重。或時眾集,便曰:歇。後有頌曰:百丈有三訣,喫茶珍重歇。直下便承當,敢保君未徹。○雲居清錫嗣法眼,有廖天使入院,見供養法眼真,乃問曰:真前是什麼果子?曰:假果子。曰:既是假果子,何以將供養真?曰:也祇要天使識假。

(庚申)吉州禾山無殷禪師入寂(九峰䖍法嗣)

無殷。住禾山。建隆庚申,示微疾,令侍者開方丈,集大眾曰:後來學者未識禾山,即今識取。於是泊然而化。諡法性,塔曰妙相。○延壽。住雪竇,緇白歸依甚眾。建隆元年,吳越王見靈隱傾廢,請壽中興之。

(辛酉)永明道潛禪師入寂(法眼益法嗣,法眼第二世。)

道潛住永明,建隆二年九月日入滅。入龕時,白光晝發,舉眾皆見。闍維,舍利不可勝紀。有屠者自惟惡業,展轉就火聚泣求,須臾獲七顆。

○延壽禪師住永明

永明虗席,吳越王請延壽住持,眾至二千,時號慈氏下生。上堂,僧問:如何是永明妙旨?曰:更添香著。曰:謝師指示。曰:且喜沒交涉。僧禮拜,壽曰:聽取一偈:欲識永明旨,門前一湖水。日照光明生,風來波浪起。示眾:今之學者多好求解,會此豈究竟?解但為遣情耳,說但為破執耳。情消執盡,則說解何存?真性了然,寂無存泯。所以若言即與不即,皆落是非。瞥掛有無,即非正念。故三祖大師云:纔有是非,紛然失心。時有僧問:既涉有無,俱成邪念。若關能所,悉墮有無。如何是正念而知?答曰:瑞草生嘉運,蓮花結早春。二僧來參,壽問:參頭曾到此間否?曰:曾到。又問:第二上座曾到否?曰:不曾到。壽曰:一得一失。少選,侍僧問:適來二僧未審那箇得那箇失?曰:汝曾識這二僧也無?曰:不曾識。曰:同坑無異土。嘗謂僧曰:此心不縱不橫,非他非自。何以知之?若言含一切法即是橫,若言生一切法即是縱。若言自生,則心豈復生心乎?若言他生,即不得自,矧曰有他乎?若言共生,則自他尚無有,以何為共哉?若言無因而生者,當思有因尚不許言生,況曰無因哉?又曰:諸佛隨緣差別,俯應群機,生善破惡,令入第一義諦,是四種悉檀方便之語。如以空拳示小兒耳,豈有實法哉。僧曰:然則一切法是心否?曰:若是即成二。曰:然則一切不立俱非耶?曰:非亦成二。豈不聞首楞嚴曰:我真文殊,無是文殊。若有是者,則二文殊。然我今日非無文殊,於中實無是非二相。曰:既無二相,宗一可乎?曰:是非既乖大旨,一二還背圓宗。曰:如何用心,方契此旨?曰:境智俱忘,如何說契?曰:如是則言思道斷,心智路絕。曰:此亦強言,隨他意轉。雖欲隱形,而未忘跡。曰:如何得形跡俱忘?曰:本無朕迹,云何說忘?曰:我知之矣。要當如人飲水,冷煖自知。當大悟時節,神而明之。曰:我此門中,亦無迷悟明與不明之理。撒手似君無一物,徒勞辛苦說千般。此事非上根大器,莫能擔荷。先德曰:盡十方世界,覔一人為伴,無有也。又曰:止是一人承紹祖位,終無第二人。若未親到,漫疲神思。借曰玄之又玄,妙之又妙,但是方便門中,旁贊助入之語。於自己分上,親照之時,反視之,皆為魔說。虗妄浮心,多諸巧見,不能成就圓覺。但以形言迹,文彩生時,皆是執方便門,迷真實道。要須如百尺竿頭,放身乃可耳。曰:願乞最後一言。曰:化人問幻士,谷響答泉聲。欲達吾宗旨,泥牛水上行。

佛祖綱目卷第三十四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ba mươi lă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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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三十五(致字號)

甲子(宋太祖乾德二年起)戊辰(改開寶)丙子(太宗太平興國元年)甲申(改雍熈)戊子(改端拱)庚寅(改淳化)乙未(改至道)戊戌(真宗咸平元年)甲辰(改元景德)戊申(改大中祥符)丁巳(改天禧)壬戌(改乾興)癸亥(宋仁宗天聖元年止)

壬午太平興國七年。宋太宗詔立譯法院於東京,如唐故事,以宰輔為譯經潤文使。

(甲子)光祚禪師住智門

光祚,浙江人。入蜀參香林澄遠受心印,回住隨州智門。上堂:山僧記得在母胎中有一則語,今日舉似大眾,諸人不得作道理商量。還有人商量得麼?若商量不得,三十年後不得錯舉。○羲寂,字常照,永嘉胡氏子。母初懷姙,不喜葷血。及產,有物蒙其首,若紫帽然。出家受具,學止觀於清竦。甞慨天台教文屢經兵火,傳者無憑,乃懇德韶曰:智者之教,年祀𥨊遠,率多散落。惟新羅國其本甚備,非和尚慈力,孰能致之?韶聞於吳越王。一日,王因覧永嘉集,有同除四住,此處為齊。若伏無明,三藏即劣之語,以問韶。韶曰:此是教義,可問羲寂。王召寂問之。寂曰:此出智者妙玄中文。因言唐末教籍流散海外,今不復存。宋乾德二年,王乃遣使及賷韶書往高麗國,繕寫備足而還。王為寂建寺螺溪,賜號淨光。有興教明師,年方弱冠,聽經會下,常自疑云:飲光持釋迦丈六之衣,披彌勒百尺之身,正應其量。為衣解長耶?身解短耶?遂往雲居問韶。韶曰:座主却是汝會。明拂袖而退。韶曰:小兒子,吾若答汝不是,當有因果;汝若不是,吾當見之。明回螺溪,口即吐血。寂驚曰:此新戒觸忤菩薩人來。明舉前話,寂曰:汝不會國師意,速去懺悔。明具威儀,詣前悲泣曰:願和尚慈悲,許某懺悔。韶曰:如人倒地,因地而起,不曾教汝起倒。明曰:若許懺悔,當終身給侍。韶乃為頌云:佛佛道齊,宛爾高低。釋迦彌勒,如印印泥。明自此疾瘳,歸謝寂曰:非師指教,幾喪此生。○廬山蓮花峰祥菴主,得旨於奉先深住菴時,示眾云:若是此事,最是急切,須是明取始得。若是明得,時中免被拘繫,便得隨處安閑。亦不要將心捺伏,須是自然合他古轍去始得。纔到學處分劑,便須露布箇道理,以為佛法幾時得以地休歇去。上座却請與麼相委好。又每拈拄杖曰:古人到這裏,為甚麼不肯住?前後二十年,終無一人答得。臨示寂,乃自代曰:為他途路不得力。復曰:畢竟如何?又以杖橫肩自代曰:楖𣗖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言畢而逝。

(丙寅)惟善禪師住福昌

惟善參師寬得悟,住荊南福昌寺。為人敬嚴,秘重法道。初住時,屋廬十餘間,殘僧數輩。善晨香夕燈,陞座說法,如臨千眾。十餘年而衲子方集,諸方畏服。

(戊辰)志逢禪師住普門

志逢依德韶悟旨,吳越王錢弘俶命住功臣山,署號普覺。開寶初,王復建普門精舍,請揚宗要。○義通,字惟遠,姓尹氏,高麗國族。梵相異常,頂有肉髻,眉長五六寸。年二十餘,至中國參德韶,契悟。及謁羲寂,頓明一心三觀之旨。久之,忽別同學,束裝東歸,假道四明,將登海舶,郡守錢惟治固留而止。開寶元年,漕使顧承徽舍宅為傳教院,請通居之,復賜寺額為寶雲。

(庚午)延沼禪師傳法省念

省念,萊州狄氏子。為人簡重,有精識,專修頭陀行。纔具戒,徧遊叢席,常密誦法華經,眾因目為念法華。至延沼會中,隨眾作止,無所參扣,然終疑教外有別傳之法。沼每念大仰,有讖臨濟一宗,至風而止。懼當之,熟視座下,堪任法道,無如念者。一日,念侍立次,沼乃垂涕告曰:不幸臨濟之道至,吾將墜於地矣。念曰:觀此一眾,豈無人耶?沼曰:聰明者多,見性者少。念曰:如某者如何?沼曰:吾雖望子之久,猶恐躭著此經,不能放下。念曰:此亦可事,願聞其要。沼遂上堂,舉:世尊以青蓮目顧視大眾,正當是時,且道說箇甚麼?若道不說而說,又是埋沒先聖。語未卒,念便下去。沼歸方丈,侍者曰:念法華因甚不祇對和尚?曰:渠會也。次日,念與真園頭同上,問訊次,沼問真曰:如何是世尊不說說?真曰:鵓鳩樹頭鳴。沼曰:汝作許多癡福作麼?何不體究言句?又問念曰:汝作麼生?念曰:動容揚古路,不墮峭然機。沼謂真曰:汝何不看念法華下語?又一日,沼陞座,顧視大眾,念便下去。沼歸方丈,念蒙印可之後,泯迹韜光,人莫知其所以。一日,白兆楚至汝州宣化,沼令念往傳語。纔相見,提起坐具便問:展即是?不展即是?楚曰:自家看取。念便喝。楚曰:我曾親近知識來,未甞輙敢恁麼造次。念曰:草賊大敗。楚曰:來日若見風穴和尚,待一一舉似。念曰:一任一任,不得忘却。念乃先回,舉似沼。沼曰:今日又被你收下一員草賊。念曰:好手不張名。次日,楚纔到,相見便舉前話。沼曰:非但昨日,今日知贓捉敗。自是念名振諸方。(臨濟辭溈山時,仰山侍其旁。溈問仰曰:此人他日法道如何?仰曰:此人他日法道大行吳越,遇風即止。溈又問:嗣之者何人?仰曰:有即有,只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和尚。溈固問之,曰:吾亦欲知。仰曰:經不云乎: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是知省念乃仰山後身也。)

(辛未)德韶國師示寂(法眼益法嗣,法眼第二世。)

德韶住天台,法道大振。開寶四年華頂西峰忽摧,聲震一境。六月有星殞於峰頂,林木皆白。二十八日韶忽集眾告別而化,壽八十二,夏六十五。○洪壽初參德韶,一日同韶普請次,聞墮薪有省,作偈曰: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韶印可之。後住杭州興教寺。丞相王隨為御史中丞,出鎮錢塘。一日往候壽,至湖上去,騶從獨步登𥨊室。壽方負暄擁毳自若,忽見之,問曰:官人何姓?曰:隨姓王。即下拜。壽推蒲團席地與坐,語笑終日而去。門人讓曰:彼王臣來,柰何不為禮?此一眾所係,非細事也。他日隨復來,寺眾橫撞大鐘,萬指出迎,而壽前趨立於松下。隨望見,遽出輿握其手曰:何不如前日相見,而遽為此禮數耶?壽顧左右且行且言曰:中丞即得,柰知事嗔何?隨益重之。隨字子正,河南人。居甞慕裴休之為人,參省念得言外之旨。自見洪壽,履踐益深,竟明大法。臨終書偈曰:畵堂燈已滅,彈指向誰說?去住本尋常,春風掃殘雪。○遇安師事德韶,閱首楞嚴經到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安乃破句讀曰:知見立 知,即無明本。 知見無 見,斯即涅槃。於此有省。有人語安曰:破句了也。安曰:此是我悟處,畢生不易。時謂之安楞嚴。後住溫州瑞鹿寺上方。

(壬申)道詮禪師住九峰

道詮,安福劉氏子。剃染受具,聞長沙慧輪道價,思一見之。時馬氏竊據荊楚,詮年二十餘,結友冒險造焉。會馬氏滅,王逵代領其事。逵見詮輩,疑為諜者捕縛,欲投江中,詮怡然無怖。逵異之,以問輪曰:此道人視死如見鼻端,何種人乃能爾耶?曰:彼葢為法忘軀之人,聞老僧虗名,故來決擇耳。逵釋之,詮傲然而去,依輪於延壽。十年,輪歿,詮還廬山。開寶五年,住九峰。僧問:承聞和尚親見延壽來,是否?曰:山前麥熟也未?問:九峰山中還有佛法也無?曰:有。曰:如何是九峰山中佛法?曰:石頭大底大,小底小。

(癸酉)風穴延沼禪師示寂(南院顒法嗣,臨濟第四世。)

延沼住風穴,大唱臨濟之道,於時莫有善其機者。開寶六年八月旦日,登座說偈曰:道在乘時須濟物,遠方來慕自騰騰。他年有叟情相似,日日香烟夜夜燈。至十五日,跏趺而化。前一日,手書別檀越。壽七十八,夏五十九。○真園頭。初參延沼,沼甞問曰:會昌沙汰時,護法善神向什麼處去?真曰:常在闤闠中,要且無人見。沼曰:你徹也。後住廣慧。

(甲戌)永安禪師入寂(天台韶法嗣,法眼第三世。)

永安得法德韶,住杭州報恩。開寶七年,告眾言別。時有僧問:昔日如來正法眼,迦葉親傳。未審和尚玄風,百年後如何體會?曰:汝甚處見迦葉來?曰:恁麼則信受奉行,不忘斯旨去也。曰:佛法不是這箇道理。言訖,跏趺而寂。闍維,舌根不壞,柔軟如紅蓮花。

○省念禪師開法首山

省。念自受風穴大法,學者望風而靡。開法汝州首山,為第一世。入院,上堂云:佛法付與國王、大臣、有力檀越,令其不斷絕,燈燈相續,至於今日。大眾!且道續箇甚麼?良久,云:須是迦葉師兄始得。僧問:如何是佛?曰:新婦騎驢阿家牽。曰:未審此語甚麼句中收?曰:三玄收不得,四句豈能該?曰:此意如何?曰:天長地久,日月齊明。又僧問:新婦騎驢阿家牽,意旨如何?曰:百歲翁翁失却父。曰:百歲翁翁豈有父耶?曰:汝會也。又曰:此是獨坐無尊卑,從上無一法與人。夜有僧入室,念曰:誰?僧不對。念曰:識得汝也。僧笑。念曰:更莫是別人麼?因作偈曰:輕輕踏地恐人知,語笑分明更莫疑。智者只今猛提取,莫待天明失却雞。

(乙亥)永明延壽禪師示生淨土(天台韶法嗣,法眼第三世。)

延壽住永明十五年,弟子一千七百人。甞與眾授菩薩戒,施鬼神食,放諸生類,六時散花,日課一百八事。學者咨問,壁立萬仞,指心為宗,以悟為則。至暮,則往別峰行道念佛,寒暑不輟。自為難繼,不欲強他,然密從之者甞百數人。宵清月朗,空中時聞螺貝天樂之聲。王每嘆曰:自古來西方者,未有若是之切至也。特為建香嚴殿,以成其志。開寶八年二月二十六日晨興,焚香告眾,趺坐而化,壽七十二,臘四十二。茶毗,舍利周身如鱗。壽以賢首、慈恩、天台三宗互相氷炭,不達大全舘,其徒之精法義者,於兩閣博閱群籍,更相質難,壽以心宗之衡準平之。又集大乘經論六十部,西天此土聖賢之言三百家,證成惟心之旨,為書一百卷,目曰宗鏡錄。又著萬善同歸集等,竝行於世。

(丁丑)竟欽禪師入寂(雲門偃法嗣,雲門第二世。)

竟。欽,住雙峰。太平興國二年三月,謂門弟子曰:汝可砌箇卵塔,五月二十三日工畢。欽曰:後日子時行矣。及期,侍者報三更,欽即索香焚之,合掌而化。○緣德,住廬山圓通。宋遣使問罪江南,九江守胡則據城不降。大將軍曹翰部曲渡江入寺,禪者驚走,德宴坐如平日。翰至,不起,怒呵曰:長老不聞殺人不眨眼將軍乎?德熟視曰:汝安知有不懼生死和尚耶?翰因警悚嘉嘆,問曰:禪者何為而散?德曰:擊鼓自集。翰遣裨將擊之,禪無至者。翰曰:不至何也?德曰:公有殺心故爾。因自起擊鼓,禪者乃集。翰再拜,問决勝之䇿,德曰:非禪者所知也。丁丑十月日,德陞座曰:脫離世緣,乃在今日。以衲衣并所著木屐留付山中,使門人累青石為塔,曰:他日塔作紅色,吾再來也。泊然而化,壽八十,夏六十三,諡曰道濟。

(戊寅)道齊禪師住雲居

道齊,南昌金氏子。經行燕坐,以未明己事為憂,持一鉢徧歷叢林。時泰欽住上藍,齊往依之,欽使主經藏。一日謂齊曰:有人問我西來意,答他曰:不東不西。藏主作麼生會?曰:不東不西。曰:與麼會又爭得?曰:道齊祇恁麼,未審和尚尊意如何?曰:他家自有兒孫在。齊於是頓明厥旨。頌曰:接物利生絕妙,外生終是不肖。他家自有兒孫,將來用得恰好。出世大愚,後遷雲居,謂門弟子曰:達磨言此方經,惟楞伽可以印心。吾讀此經,偈曰:諸法無法體,而說惟是心。不見於自心,而起於分別。可謂大慈悲父,如實極談。我輩自不領受,背負恩德,如恒河沙。或問曰:然則見自心遂斷分別乎?曰:非然也。譬如調馬,馬自見其影而不驚。何以故?以自知其影從自身出故。吾以是知必斷分別,亦捨心相也。祇今目前如實而觀,不見纖毫。祖師曰:若見現在,過去未來亦應見。若不見過去,未來現在亦不應見。此語分明,人自迷昧。○知禮,字約言,四明金氏子。初,父母未有嗣,禱於佛,夢神僧携童子遺之曰:此佛子羅睺羅也。遂有娠。出家具戒,學於寶雲悟台,教

(辛未)自嚴尊者住黃石巖

自嚴,同安鄭氏子,遊方謁雲豁,依止五年,密受心法。辭豁,渡懷仁江,江有蛟為行人害,嚴說偈誡之,蛟輙去。過黃楊峽,渴欲飲,會溪涸,嚴以杖摘之而水得。武平黃石巖多蛇虎,嚴至,蛇虎可使令。隣寺僧死,嚴不知法,當告官,便自焚之。吏追捕,坐庭中問狀,不答,索紙作偈曰:雲外野僧死,雲外野僧燒,二法無差互,菩提路不遙。字畫險勁,如擘窠大篆。吏大怒,以為狂,去僧伽黎曝日中。既釋,因布帽其首,衣以白服。

(癸未)省念禪師傳法善昭

善昭,太原俞氏子。器識沉邃,於一切文字,不繇師訓,自然通曉。年十四,剃髮受具,杖䇿遊方,所至少留,不喜觀覧。或譏其不韻,昭嘆曰:是何言之陋哉!從上先德行脚,正以聖心未通,驅馳決擇耳,不緣山水也。歷參老宿七十一人,皆玅得其家風,然終疑臨濟兒孫別有奇處。最後參省念,一日念陞座,昭出問曰:百丈捲席,意旨如何?曰:龍袖拂開全體現。曰:師意如何?曰:象王行處絕狐蹤。於言下大悟,拜而起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有問者曰:見何道理,便爾自肯?曰:正是我放身命處。○從顯,受心印於法眼,住觀音院。癸未九月日,謂檀那袁長史曰:老僧三兩日間歸鄉去。曰:和尚年尊,何更思鄉?曰:歸鄉圖得好鹽喫。袁不測其言,翼日無疾坐逝。

(乙酉)志逢禪師入寂(天台韶法嗣,法眼第三世。)

志逢,住五雲山華嚴院。每出,携大扇乞錢,買肉飼虎。虎每迎之,載以還山。雍熈二年,遷寂。

○省念禪師傳法元璉

元璉。泉州陳氏子。初依真覺。日事炊爨。有間誦經。覺問。念甚麼經。曰。維摩經。覺曰。經在這裏。維摩在甚處。璉茫然無對。因泣曰。大丈夫被人一問。無詞可措。豈不媿哉。於是歷謁尊宿五十餘員。不契。遂趨首山參省念。念問。近離甚處。曰。漢上。念竪起拳曰。漢上還有這箇麼。曰。這箇是甚麼盌鳴聲。念曰。瞎。璉曰。恰是。拍一拍便出。他日又問。學人親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曰。家家門前火把子。璉當下大悟曰。某甲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曰。汝會處作麼生。與我說來看。璉曰。祇是地上水碙砂也。曰。汝會也。璉便禮拜。○道詮。住九峰。太平興國九年。移住歸宗。雍熈二年十一月日中夜。跏趺辭眾而化。

(丙戌)省念禪師傳法歸省

歸省,冀州賈氏子。出家受具,遊方參省念。念一日舉竹篦問曰:喚作竹篦即觸,不喚作竹篦即背,喚作甚麼?省掣得擲地上曰:是甚麼?念曰:瞎。省於言下大悟。○晤恩,字修己,常熟路氏子。自幼出家,終日一食,不離衣鉢,不蓄財寶。臥必右脇,坐必跏趺。每布薩,涕泗不止。徧誨人以西方淨業及一乘圓旨。有疑不逗機者,答曰:與作毒鼓之緣耳。乙酉八月朔夜,覩白光自井出,謂門人曰:吾將逝矣。遂絕粒禁言,一心念佛。夢一沙門執金罏,焚香三,遶其室,自言灌頂相迎。夢覺而門人至,猶聞異香。二十五日,說止觀指歸及觀心義畢,端坐而化。人聞管絃鈴鐸之音嘹亮空中,漸久漸遠,自西而去。茶毗,舍利無算。○初,荊溪五傳至清竦,竦傳羲寂、志因,自後分為兩宗。寂傳義通,通傳知禮、遵式。志因傳晤恩,恩傳洪敏、源清,清傳智圓、慶昭,昭傳繼齊、咸潤,各師其說。知禮闢為山外宗云。

(丁亥)香林院澄遠禪師入寂(雲門偃法嗣,雲門第二世。)

澄遠住青城香林四十年,雍熈四年二月將入滅,時遠年八十,往辭知府宋璫曰:老僧行脚去。通判曰:這僧風狂,八十歲行脚到那裏去?璫曰:大善知識,去住自繇。遠歸示眾:老僧四十年方打成一片。言訖而逝。雲門接人無數,當代道行者惟香林一派最盛。○自嚴居南安巖,恨所說法聽者疑信,半因不語者六年。巖寺當輸布,民歲代輸之,嚴不忍,折簡置布束中祈免。吏張曄、歐陽程者相顧怒甚,追至問狀,不答,以為妖火,所著帽明鮮,嚴索紙作偈曰:一切慈忍力,皆吾心所生。王官苦拘束,佛法不流行。自是時亦語。○羲寂演法螺溪,台宗大振。雍熈四年十一月日𥨊疾,遺誡不許哭泣祭奠,言已即瞑目。○行靖、行紹,錢塘人,同依延壽出家,居石壁。時德韶法道大振,靖、紹往從之,韶觀其法器,即使往學三觀於螺溪,未幾學成,乃復回石壁,前後五十年未甞出遊閭里。○願齊,錢塘人,初傳羲寂之道,精研止觀,後參德韶,發明玄奧。

(戊子)寶雲義通法師示生淨土(羲寂法嗣,天台宗。)

義通住寶雲,敷揚教觀幾二十年。甞呼人為鄉人,曰:吾以淨土為故鄉,諸人皆當往生,皆吾鄉中人也。升堂受業者不可勝紀。端拱元年十八日,右脇而化。闍維,舍利盈骨,塔於阿育寺之西北隅。後塔壞,徙骨,其骨晶熒有光,舍利五色滋生,骨上有得之盈匊者。○遵式,字知白,寧海葉氏子。母夢吞明珠而生,出家受具。往學於義通,途中夢一老僧曰:我文殊和尚也。及見通,宛如其夢。未幾,悟台教。通入寂,式反天台,以苦學感疾,用消伏呪法自誓曰:若四教興行在我,則其疾有瘳。不爾,畢命於此。滿七七日,空中聲曰:十方諸佛增汝福壽。是夕,見一巨人持金剛杵以擬其口,觀音垂手於其口,引出數蟲,復注甘露,宿疾頓愈。

(己丑)省念禪師傳法智嵩

智嵩,范陽人。遊方參省,念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曰:楚王城畔,汝水東流。嵩有省,乃作三玄偈曰:要用直須用,心意莫定動。三歲師子吼,十方沒狐種。我有真如性,如同幕裏隱。打破六門關,顯出毗盧印。真骨金剛體可誇,六塵一拂永無遮。廓落世界空為體,體上無為真到家。念聞,乃請喫茶,問:這三頌是汝作耶?曰:是。曰:或有人教汝現三十二相時如何?曰:某甲不是野狐精。曰:惜取眉毛。曰:和尚落了多少?念以竹篦頭上打,曰:這漢向後亂作去在。嵩辭念,念以拄杖送嵩。嵩接得,有偈曰:和尚拄杖,照破龍象。臨濟家風,落在我掌。曰:莫相帶累。嵩打念一坐具,念曰:果然帶累。曰:今日捉敗這老漢。曰:又似得便宜,又似落便宜。

(庚寅)烏巨儀宴禪師入寂(鏡清怤法嗣)

儀宴,吳興許氏子。誕生之夕,異香滿室,紅光如晝。唐光啟中,隨父鎮信安,強為娶妻,不願。遂遊歷諸方,機契鏡清。歸省父母,乃於郭南剏別舍,以遂其志。舍旁陳司徒廟,有凜禪師像,宴往瞻禮,失宴所之。後郡守展祀祠下,見宴入定,叢竹間蟻蠧其衣,敗葉沒䏶。或云:許鎮將之子。自此三昧,或出或入。子湖訥欲勘其淺深,問曰:子所住定,蓋小乘定耳。時方啜茶,宴呈起槖,曰:是大是小?訥駭然。尋謁唐山德嚴,嚴問:汝何姓?曰:姓許。曰:誰許汝?曰:不別。嚴默識之,遂與薙染。甞令摘桃,浹旬不歸。往尋,見宴攀桃倚石,泊然在定,嚴鳴指出之。後遊江,即巖覩石龕,謂弟子慧興曰:予入定此中,汝當壘石塞門,勿以我為念。興如所戒。明年,意宴長往,啟龕視之,素髮被肩,胸臆尚煖。徐自定起,了無異容。復回烏巨。侍郎慎公鎮信安,嚮宴之道,命義學守榮詰其定相。宴不與之辯,榮意輕之。時信安人競圖像尊事。皆獲舍利。榮因媿服。禮像謝愆。亦獲舍利。嘆曰。此後不敢以淺解測度矣。錢忠懿王感夢。遣使圖像至。適王患目疾。展像作禮。如夢所見。隨雨舍利。目疾頓瘳。因錫號開明。太宗加禮。相延不赴。特以肩輿迎至便殿咨對。尋即乞歸。淳化元年示寂。壽一百十五。臘五十七。闍維白光燭天。舍利五色。○洪諲。襄水扈氏子。游方參省。念言下大悟。隱於衡嶽三生藏。甞與數耆宿至襄沔。一僧舉論宗乘。頗博敏。會野飯山店供辦。而僧論說不已。諲曰。三界惟心。萬法唯識。唯識唯心。眼聲耳色。是甚麼人語。曰。法眼語。曰。其義如何。曰。唯心故根境不相到。唯識故聲色摐然。曰。舌味是根境否。曰。是。諲以筯挾菜置口中。含胡而語曰。何謂相入耶。坐者駭然。僧不能答。諲曰。路途之樂。終未到家。見解入微。不名見道。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怕多語。僧拱揖而退。

○洞山守初禪師入寂(雲門偃法嗣,雲門第二世。)

守初住洞山四十年,道徧天下。甞作隨牛狗兒頌曰:家有一狗兒,騃小人難見。終日隨牛去,未省使人喚。見客不作聲,見人偏能善。擬議上門來,早是輸他便。好好報禪師,須著精神看。任汝靈利人,不覺為死漢。淳化元年秋七月,無疾而化,壽八十一,夏六十五。

(辛卯)自嚴尊者遊盤古山

初,西竺波利尊者至南康盤古山,記曰:後當有白衣菩薩來興此山。淳化二年,自嚴果以白衣來遊此山,三年竟成叢林。

(壬辰)省念禪師傳法蘊聰

蘊聰,廣州張氏子。初參道恒,因結夏,恒上堂,舉中觀論:正覺無名相,隨緣即道場。聰問:如何是正覺無名相?恒曰:汝還見露柱麼?曰:如何是隨緣即道場?恒曰:今日結夏。次參省念,問:學人親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念曰:家家門前火把子。聰於言下大悟,呈偈曰:我今二十七,訪道曾尋覔。今朝喜得逢,要且不相識。○智嵩,或稱唐明,傳首山心印,至是住并州承天院。鄭工部入院,見法座便問:是什麼人位次?曰:老僧。鄭曰:自家爭敢?曰:工部莫壓良為賤。鄭曰:真箇?曰:不敢。遂把手入方丈,鄭曰:此室常現人,未曾有難得之法,長老還有也無?嵩以袖拂鄭面,鄭曰:與麼則今日得清凉也。嵩曰:且與後人作榜樣。

(癸巳)清皎禪師入寂(白兆圓嗣,圓嗣感潭資,資嗣德山鑒。)

清皎住四祖山。年七十時。遺偈曰。吾年八十八。滿頭垂白髮。顒顒鎮雙峰。明明千江月。黃梅揚祖教。白兆承宗訣。日日告兒孫。勿令有斷絕。淳化四年八月日入滅。年八十八。○癸巳。自嚴還南安。有沙彌無多聞性。嚴憐之。作偈使誦曰。大智發於心。於心何處尋。成就一切義。無古亦無今。於是世間章句。吾伊上口。

○首山省念禪師示寂(風穴沼法嗣,臨濟第五世。)

省念住首山,道被天下移寶應,眾不過四十輩。作綱宗偈曰:咄哉拙郎君,巧妙無人識。打破鳳林關,著靴水上立。咄哉巧女兒,攛梭不解織。看他闘雞人,水牛也不識。背陰山子向陽多,南來北往意如何?若人問我西來意,東海東面有新羅。淳化三年十二月四日說偈曰:今年六十七,老病隨緣且遣日。今年記却來年事,來年記著今朝日。至四年十二月日示眾曰:老僧擬欲歸鄉,什麼人隨得去?僧問:未審和尚什麼時去?曰:待有伴即向汝道。曰:無伴底事作麼生?曰:盡日不逢人,明明不知處。曰:忽遇一人又作麼生?曰:迷子不歸家,失却來時路。曰:請師指箇歸鄉路。曰:枯木藏龍,不存依倚。曰:和尚什麼時節却回?曰:一去不知音,六國無消息。曰:正當歸鄉底事又作麼生?曰:獨唱胡家曲,無人和得齊。曰:忽遇知音在時如何?曰:山上石人齊拍掌,溪邊野老笑呵呵。曰:歸鄉回來底事又作麼生?曰:八國奉朝衣,四相無遷改。曰:未審居何位次?曰:文殊不坐金臺殿,自有逍遙竹拂枝。說偈曰:諸子謾波波,過却幾恒河。觀音指彌勒,文殊不柰何。良久曰:白銀世界金色身,情與無情共一真。明暗盡時都不照,日輪午後示全身。日午後泊然而化。闍維得五色舍利,塔於首山。

(甲午)善昭禪師開法汾州

善昭傳首山大法,辭游湘衡。長沙太守以四名剎請昭擇居,昭笑。一夕遯去,北抵襄沔。時洞山谷隱皆虗席,昌言敦請,昭辭曰:我長行粥飯僧,傳佛心宗,非細職也。前後八請,堅臥不答。省念示寂,西湖道俗千餘人協心削牘,遣沙門契聰迎請住持汾州太平寺太子院。昭閉關高枕,聰排闥而入,讓之曰:佛法大事,靜退小節。風穴懼應讖,憂宗旨墜滅。幸而有先師,先師棄世。汝有力荷擔如來大法者,今何時而欲安眠哉?昭矍起,握聰手曰:非公不聞此語。促辦嚴,吾行矣。既至,宴坐一榻,足不越閫者三十年。天下道俗仰慕不敢名,同曰汾州。示眾曰:先聖云:一句語須具三玄,一玄中須具三要。阿那箇是三玄三要底句?快會取好!各自思量,還得穩當也未?古德已前行脚,聞一箇因緣未明,中間直下飲食無味,唾臥不安,火急決擇,豈將為小事?所以大覺老人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想計他從上來行脚,不為游山玩水、看州府奢華、片衣口食,皆為聖心未通。所以驅馳行脚,決擇深奧,傳唱敷揚,博問先知,親近高德。蓋為續佛心燈,紹隆佛祖,興崇聖種,接引後幾,自利利他,不忘先迹。如今還有商量者麼?有即出來,大家商量。僧問:如何是接初機底句?答曰:汝是行脚僧。又問:如何是辨衲僧底句?答曰:西方日出卯。又問:如何是正令行底句?答曰:千里持來呈舊面。又問:如何是立乾坤底句?答曰:北俱盧州長粳米,食者無嗔亦無喜。昭曰:只將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僧,纔見汝出來,驗得了也。僧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答曰:嘉州打大像。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答曰:陝府灌鐵牛。問:如何是學人親切處?答曰:西河弄師子。昭曰:若人會此三句,已辨三玄,更有三要語在,切在薦取,不是等閑。與大眾頌出曰: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還會麼?恁麼會得,不是性燥衲僧,作麼生會好?又舉三玄語曰:汝還會三玄底時節麼?直須會取古人意旨,然後自心明去,更得通變自在,受用無窮,喚作自受用身。佛不從他教,便識得自家活計。所以南泉曰:王老師十八上解作活計。僧便問:古人十八上解作活計,未審作箇什麼活計?答曰:兩隻水牯牛,雙角無欄棬。復云:若要於此明得去,直須得三玄旨趣,始得受用無礙,自家慶快,以暢平生。大丈夫漢莫教自辜,觸事不通,彼無利濟。與汝一切頌出曰:第一玄,法界廣無邊,森羅及萬象,總在鏡中圓。第二玄,釋尊問阿難,多聞隨事答,應器量方圓。第三玄,直出古皇前,四句百非外,閭氏問豐干。昭乃曰:這是三玄底頌,作麼生是三玄底旨趣?直教決擇分明,莫只與麼望空裏妄解,道我曾親近和尚來,與我說了,脫空漫語,誑嚇他人,喫鐵棒有日,莫言不道。又因採菊謂眾曰:金花布地,玉蕋承天。杲日當空,乾坤朗耀。雲騰致雨,露結為霜。不傷物義,道將一句來。還有道得底麼?若道不得,眼中有屑,直須出却始得。所以風穴云: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貼。於此明去,闍黎無分,全是老僧。於此不明,老僧即是闍黎。闍黎與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要知老僧與闍黎麼?拊其膝曰:這裏是闍黎,這裏是老僧。且問諸上座,老僧與闍黎是同是別?若道是同去,上座自上座,老僧自老僧。若道是別去,又道老僧即是闍黎。若能於此明得去,一句中有三玄三要,賓主歷然,平生事辦,參學事畢。所以永嘉曰: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又曰:臨濟兩堂首座,一日相見齊下喝。僧問臨濟:還有賓主也無?答曰:賓主歷然。昭作偈曰:兩堂首座總作家,其中道理有分拏。賓主歷然明似鏡,宗師為點眼中花。

(乙未)上方遇安禪師入寂(天台韶法嗣,法眼第三世。)

遇安住溫州瑞鹿,至道元年春將遷寂,弟子蘊仁侍立,安說偈示曰:不是嶺頭携得事,豈從雞足付將來。自古聖賢皆若此,非吾今日為君裁。囑已,遂澡身易衣,安坐令舁棺至室,良久自入棺。經三日,門人啟棺,覩安右脇而臥,四眾哀慟。安再起陞堂說法,呵責垂誡:此度再啟吾棺者,非吾之子。言訖,復入棺長往。○本先。永嘉鄭氏子,兒稚不甘處俗,年二十五出家受具。參德韶,導以風幡話,言下便悟,服勤十年。乙未,住溫州瑞鹿,足不歷城邑,手不度財帛,不設臥具,不衣繭絲,卯齋終日宴坐,申旦誨誘門弟子。踰三十年,其志彌厲,謂眾曰:吾初見天台,言下便薦。然千日之內,四威儀之中,似物礙膺,如𬽦同處。一日,忽然猛省,譬如洗面,摸著鼻孔作偈曰:非風旛動仁心動,自古相傳直至今。今後水雲人欲曉,祖師真是好知音。又曰:若是見色便見心,人來問著方難答。若求道理說多般,孤負平生三事衲。又曰:曠大劫來祇如是,如是同天亦同地。同地同天作麼形,作麼形兮無不是。

(丙申)鄭工部謁善昭禪師

善昭住汾陽,鄭工部到,茶話次,鄭示偈曰:黃紙休遮眼,青雲自有陰。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復云:只將此偈驗天下長老。曰:與麼則汾陽也在裏頭。曰:擔枷過狀。曰:更不再勘。曰:兩重公案。曰:知即得。鄭良久,昭噓一聲。鄭曰:文寶,文寶。曰:在甚所在?曰:不容某甲出氣,爭得嗔他道淹滯長老在此?曰:是何言歟?曰:實。曰:也不得放過。曰:請師一偈。曰:不閑紙墨。隨示偈曰:荒草尋幽徑,巖松逈布陰。幾多玄學客,失却本來心。○智嵩住并汾,鄭工部到,鄭曰:汾陽昭禪師愛看讀,某甲留一偈曰:黃紙休遮眼,青雲目有陰。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曰:工部慣得其便。曰:這賊。曰:更不再勘。鄭問:百尺竿頭獨打毬,萬丈懸崖絲繫腰時如何?曰:幽州著脚,廣南廝撲。鄭無語。嵩曰:勘破這胡漢。曰:二十年江南界裏,這回却見禪師。曰:瞎老婆吹火。

(丁酉)雲居道齊禪師入寂(法燈欽法嗣,法眼第三世)。

道齊住雲居二十年。至道三年九月示疾。八日申時令擊鼓集眾。眾集。齊乃笑敘出家本末。揖謝輔佐叢席者。且曰:老僧以風火相逼。特與諸人相見。且向甚麼處見。向四大五陰處見耶。六入十二處見耶。是種種處不可見。則只今相問者是誰。若真見得。可謂後學有賴。良久曰:吾化後當以院事累契環。乃化。○澄湜。建寧人。嗣百丈道恒。住棲賢。僧問:毗目仙人執善財手見微塵諸佛。祇如未執手時見箇甚麼。湜曰:如今又見箇甚麼。湜性高簡。律身精嚴。動不違法度。暮年三終。藏經以坐閱為未敬。則立誦行披之。

(庚子)警玄禪師住大陽

警玄,江夏張氏。一幼出家,聽圓覺經,問講者:何名圓覺?曰:圓以圓融有漏為義,覺以覺盡無餘為義。玄笑曰:空諸有無,何名圓覺?講者嘆曰:是兒齒少識卓如此,我所有何足以益之?政如以穢食置寶器,其可哉?遊方,謁梁山緣觀,問:如何是無相道場?觀指壁間觀音像曰:此是吳處士畵。玄擬進語,觀急索曰:這箇是有相底,那箇是無相底?玄遂有省,便禮拜。觀曰:何不道取一句子?曰:道即不辭,恐上紙墨。觀笑曰:此語上碑去在。玄獻偈曰:我昔初機學道迷,萬水千山覔見知。明今辯古終難會,直說無心轉更疑。蒙師點出秦時鏡,照見父母未生時。如今覺了何所得?夜放烏雞帶雪飛。觀以為可興洞上之宗。觀歿,辭塔出山。至大陽,堅禪師欣然讓法席。示眾:古德道:牽牛向溪東放,不免納官家徭稅。牽牛向溪西放,不免納官家徭稅。不如隨分納些些。渠總不妨,免致勞擾。作麼生是隨分納些些底道理?但截斷兩頭,有無諸法,凡聖情盡,體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若能如此者,法法無依,平等大道,萬有不繫,隨處轉轆轆地,更有何事?○咸平三年,蘊聰謁警玄。玄問:近離甚處?曰:襄州。曰:作麼生是不隔底句?曰:和尚住持不易。曰:且坐喫茶。侍者問:適來新到祗對和尚,為什麼便教坐喫茶?曰:我獻他新羅附子,他酬我舶上茴香。你去問他,有語在。侍者請聰喫茶,問:適來祗對和尚住持不易,意旨如何?曰:真鍮不博金。

(辛丑)蘊聰禪師住谷隱

蘊聰,住谷隱。上堂:十五日已前諸佛生,十五日已後諸佛滅。十五日已前諸佛生,你不得離我這裏。若離我這裏,我有鈎鈎你。十五日已後諸佛滅,你不得住我這裏。若住我這裏,我有錐錐你。且道正當十五日,用鈎即是,用錐即是?有偈曰:正當十五日,鈎錐一時息。更擬問如何,回頭日又出。聰住石門時,太守以私意笞辱之。既歸,眾僧迎於道左。首座曰:太守無辜屈辱和尚。聰以手指地曰:平地起骨堆。隨指湧一土堆。守聞,令人削去,復湧如初。守後全家歿於襄州。

(壬寅)遵式法師歸天台

遵式住四明十二年,壬寅,歸天台,即西隅建精舍,率眾修念佛三昧。○朱炎為節度判官,久讀海眼,未知趣入。一日,問講僧義江曰:此身死後,此心何在?江曰:此身未死,此心何在?炎契旨,述偈曰:四大不須先後覺,六根還向用時空。難將語默呈師也,只在尋常語默中。江曰:更須吐却。

(甲辰)元璉禪師住廣慧

元璉,得法首山,出世住汝州廣慧。示眾:我在先師會中,見舉竹篦子問省驢漢,省從此悟入。我道悟即悟,要且未盡先師意旨。這箇說話,須是到此田地,方相委悉。情見未忘者,豈免疑謗?又見智門綱宗歌曰:胡蜂不戀舊時窠,猛將那肯家中死。曰:祚兄消許多氣力作麼?我尋常說禪,如手中扇子,舉起便有風,不舉一點也無。既稱宗師,却以實法與人,好將一把火照看。與麼開口,面皮厚多少?巖頭云:若以實法與人,土也消不得。又云:佛法本來無事,從上諸聖盡是揑怪,強生節目,壓良為賤,埋沒兒孫。更有雲門、趙州、德山、臨濟,死不惺惺,一生受屈。老僧這裏不然,便是釋迦老子出來,也貶向他方世界,教伊絕跡去。何故如此?免慮喪我兒孫。老僧與麼道,你諸人若於這裏會得,豈不慶快?教你脫却毛衫,做箇灑灑地衲僧去。更若不會,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楊億,字大年,建寧人。幼舉神童,及壯負才名,而未知有佛。一日過同僚,見讀金剛經,笑且罪之,彼讀自若。億疑之曰:是豈出孔孟之右乎?何佞甚。因閱數葉茫然,始少敬信。後會翰林李維,勉令參問。及繇秘書監出守汝州,首謁元璉,問:布鼓當軒擊,誰是知音者?曰:來風深辨。曰:恁麼則禪客相逢祇彈指也。曰:君子可八。億應喏喏。璉曰:草賊大敗。夜話次,璉曰:秘監曾與甚人道話來?曰:某曾問雲門諒監寺,兩箇大蟲相咬時如何?諒曰:一合相。某曰:我祇管看,未審恁麼道還得麼?曰:我這裏則不然。曰:請和尚別一轉語。璉以手作拽鼻孔勢,曰:這畜生更𨁝跳在。億於言下脫然無疑。又半載大悟,作偈曰:八角磨盤空裏走,金毛獅子變作狗。擬欲將身北斗藏,應須合掌南辰後。甞問璉曰:承和尚有言,一切罪業皆因財寶所生,勸人踈於財利,況南閻浮提眾生以財為命,邦國以財聚人,教中有財法二施,何得勸人踈財乎?曰:幡竿尖上鐵籠頭。曰:海壇馬子似驢大。曰:楚雞不是丹山鳳。曰:佛滅二千歲,比丘少慚愧。後寄書李維,敘其師承本末,詞曰:病夫夙以頑憃,獲受獎顧,預聞南宗之旨,久陪上國之游,動靜咨詢,周旋䇿發,俾其刳心之有詣,墻面之無慙者,誠出席間床下矣。矧又故安公大師。每垂誘導。又得雲門諒公大士。見顧蓬蒿。諒之旨趣。正與安公同轍。竝自廬山歸宗雲居而來。皆是法眼流裔。去年假守茲郡。適會廣慧禪伯。實嗣首山念。念嗣風穴。風穴嗣南院。南院嗣興化。興化嗣臨濟。臨濟嗣黃檗。黃檗嗣百丈海。海嗣馬祖。馬祖嗣讓和尚。即曹溪之長嫡也。齋中務簡。退食多暇。或坐邀而至。或命駕從之。請叩無方。蒙滯俱釋。半歲之後。曠然弗疑。如忘忽記。如睡忽覺。平昔礙膺之物。嚗然自落。積劫未明之事。廓爾現前。固亦決擇之洞分。應接之無蹇矣。重念先德。率多參尋。如雪峰九度上洞山。三度上投子。遂嗣德山。臨濟得法大愚。終承黃檗。雲巖蒙道吾訓誘。乃為藥山之子。丹霞蒙馬祖印可。而作石頭之裔。在古多有。於理無嫌。病夫今繼紹之緣。實屬於廣慧。而提激之自。良出於鼇峰也。欣幸欣幸。○吳僧道源。集西天佛祖。以至東土宗師機緣。為景德傳燈錄三十卷。進呈。真宗覽之嘉賞。勅翰林學士楊億等。刊正撰序。頒入大藏。天下流行。

(丙午)清剖參警玄禪師

清剖得法。警玄在大陽作園頭,一日種瓜次,玄問:甜瓜何時得熟?曰:即今熟爛了也。曰:揀甜底摘來。曰:與甚麼人喫?曰:不入園者。曰:未審不入園者還喫也無?曰:汝還識伊麼?曰:雖然不識,不得不與。玄笑而去。有僧問剖:娑竭出海乾坤震,覿面相呈事若何?曰:金翅鳥王當宇宙,箇中誰是出頭人?曰:忽遇出頭時又作麼生?曰:似鶻捉鳩君不信,髑髏前驗始知真。曰:恁麼則叉手當胸,退身三步也。曰:須彌座下烏龜子,莫待重遭點額回。○羅浮山顯如初參玄,玄問:汝是甚處人?曰:益州。曰:此去幾里?曰:五千里。曰:你與麼來,還曾踏著麼?曰:不曾踏著。曰:汝解騰空那?曰:不解騰空。曰:爭得到這裏?曰:步步不迷方,通身無辨處。曰:汝得超方三昧耶?曰:聖心不可得,三昧豈彰名?曰:如是,如是。汝應信此即本體全彰,理事不二,善自護持。

(戊辛)本先禪師入寂(天台韶法嗣,法眼第三世。)

本先住瑞鹿,衲子輻輳。大中祥符元年二月,謂門弟子如晝曰:可為我造箇石龕,中秋望日,吾將順化。晝稟命,至八月望日畢工。遠近道俗,奔趨瞻仰。是日,參問如常。至午時,安坐方丈,手結寶印,謂晝曰:古人云:騎虎頭,撩虎尾,中央事作麼生?晝答曰:也祇是如晝。先曰:汝問我。晝乃問:騎虎頭,撩虎尾,中央事作麼生?先曰:我也弄不出。言訖,奄然開一目,微視而寂。

(己酉)曉聰禪師住洞山

曉聰,曲江杜氏子。少出家,頭骨嶢然,一帔閱寒暑,周游荊楚,飫厭保社,與眾作息,無有識之者。在雲居時作燈頭,見僧說泗州僧伽近日在楊州出現,有禪者設問曰:既是泗州僧伽,為甚麼却向揚州出現?聰婆娑從旁來,眾戲使對,聰曰: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眾目笑之。後僧舉似蓮花峰祥菴主,祥大驚曰:雲門兒孫猶在。中夜敷坐具,望雲居拜之,聰遂知名叢林。至洞山依道詮,己酉詮移棲賢,以聰繼其席,果嗣文殊應天真。示眾:一大藏教是箇之字,祖師西來是右字,作麼生是正義?良久曰:天晴葢却屋,趂閑打却禾,輸納王租了,鼓腹自高歌。聰凡見僧來有所問,輙嗔目視之曰:我擊虎術,汝不會去。○洪諲。隱居衡嶽三生,凡二十年。有湘陰豪貴來游福嚴,見諲氣貌閑靖,一鉢挂壁,餘無長物,傾愛之,遂拜跪請曰:師寧甘長客於人,亦欲住山乎?神鼎乃我家植福之地,久乏宗匠,願師俱往。諲笑曰:諾。乃以己馬䭾諲還。諲至神鼎,設魚鼓粥飯如諸方,一年成叢席,十年有眾三十輩。○歸省住葉縣,上堂:夫行脚禪流,參學須具參學眼,見地須得見地句,方有相親分,始得不被諸境惑,亦不落於惡道。畢竟如何委悉?有時句到意不到,妄緣前塵,分別影事;有時意到句不到,如盲摸象,各說異端;有時意句俱到,打破虗空界,光明照十方;有時意句俱不到,無目之人縱橫走,忽然不覺落深坑。有僧請益栢樹子話,曰:我不辭與汝說,還信麼?曰:和尚重言,爭敢不信?曰:汝還聞簷頭水滴聲麼?僧豁然,不覺失聲云:㖿!省曰:你見箇甚麼道理?僧便以頌對曰:簷頭水滴,分明歷歷。打破乾坤,當下心息。省乃欣然。省住持嚴冷、枯淡、法遠、義懷往參,時方寒雪,省呵罵驅逐,至以水潑,他僧皆怒而去,惟遠、懷整濕衣安坐。省曰:你更不去,我打你。遠曰:某二人數千里來參和尚,豈以一杓水潑便去?即打殺也不去。省乃令掛搭,續命遠充典座。眾苦枯淡,遠乘省出,竊取油麵,為眾僧造五味粥。省知算所值,罸遠估衣鉢,還訖,打趂出,因寄居廊房。省出見,復索租錢,遠持鉢於市,化錢還之。省乃曰:遠真有意參禪。乃呼之歸。○遇賢。蘇州林氏子,母夢吞大珠而孕,生多異祥,容貌偉怪,口容雙拳,七歲常沈大淵,而衣不潤,年三十剃染圓具,往參彥球,發明心印,回居明覺院,惟事飲酒,醉則成歌,警世導俗,因號酒仙。歌曰:緣水紅桃花,前街後巷走百餘遭,張三也識我,李四也識我,不識我,兩箇拳頭那箇大,兩箇之中一箇大,曾把虗空一𭣟破,摩娑令教却恁麼,拈取須彌枕頭臥。楊子江頭浪最深,行人到此盡沈吟,他時若到無波處,還似有波時用心。金斝又聞泛,玉山還報頹,莫教更漏促,趂取月明回。一六二六,其事已足,一九二九,我要喫酒,長伸兩脚眠一窹,起來天地還依舊。門前綠樹無啼鳥,庭下蒼苔有落花,聊與東風論箇事,十分春色屬誰家。貴買朱砂畵月,算來枉用工夫,醉臥綠楊陰下,起來強說真如,泥人再三叮囑,莫教失却衣珠。秋至山寒水冷,春來柳綠桃紅,一點動隨萬變,江村烟雨濛濛,有不有,空不空,笊籬撈取西北風。生在閻浮世界,人情幾多愛惡,祇要喫些酒子,所以倒街臥路,死後却產娑婆,不願超生淨土,何以故,西方淨土且無酒酤。祥符二年上元日凌晨,索浴罷,就室握拳,以右舉左,張其口而化。

(庚戌)許式居士參曉聰禪師

比部郎中許式。出守南昌。過蓮華峰。聞祥公曰。聰道者在江西。試尋訪之。此僧人天眼目也。遂往參聰。言下了悟。時聰甞自植松。而誦金剛經不輟。式贈詩曰。語言渾不滯。高躡祖師蹤。夜坐連雲石。春栽帶雨松。鑑分金殿燭。山答月樓鐘。有問西來意。虗堂對遠峰。一日式與泐潭澄上藍。溥坐次。澄曰。聞郎中道。夜坐連雲石。春栽帶雨松。當時答洞山甚麼話。曰。今日放衙早。曰。聞答泗州大聖在揚州出現底。是否。曰。別點茶來。曰。名不虗傳。曰。和尚早晚回山。曰。今日被上藍覷破。溥便喝。澄曰。須是你始得。式曰。不柰船何。打破戽斗。一日入上藍僧堂。問。首座年多少。曰。六十八。曰。僧臘多少。曰。四十七夏。曰。聖僧得幾夏。曰。與虗空齊受戒。式拍板頭曰。下官喫飯。不似首座喫鹽多。○楚圓。全州李氏子,少為書生,年二十二得度。其母有賢行,使之遊方。圓連眉秀目,頎然豐碩。然忽繩墨所至,為老宿所呵,以為少叢林。圓柴崖而笑曰:龍象蹴踏,非驢所堪。甞槖骨箱,以竹杖荷之。游湘沔間,與守芝、谷泉俱結伴入洛。聞善昭道望為天下第一,決志親依。時朝廷方問罪河東,潞澤皆屯重兵,多勸其無行。圓不顧,易衣類廝養,竄名火隊中,露眠草宿,竟造汾陽。昭壯之。○守芝。太原王氏子,少棄家,試法華得度。講金剛經,名滿三河。時善昭出世汾水,芝往參,投誠入室,特受印可。○谷泉。泉南人,少聰敏,性耐垢汙,大言不遜。為沙門,撥置戒律,任心而行,眼蓋衲子。所至叢林輙刪去,泉不以介意。參昭,昭奇之,密受記莂。

(辛亥)曇頴參蘊聰禪師

曇頴,錢塘丘氏子。年十三為大僧,於書無所不觀。十八九游京師,初謁警玄,問:洞上特設偏正君臣,意明何事?曰:父母未生時事。問:如何體會?曰:夜半正明,天曉不露。頴惘然棄去。謁蘊聰,理大陽之語曰:師意如何?曰:大陽不道不是,但口門窄,滿口說未盡,老僧即不與麼。曰:如何是父母未生事?曰:糞墼子。問: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曉不露?曰:牡丹叢下睡猫兒。頴愈疑駭,日扣之,竟無得益,自奮曰:吾要以死。究之不解,終不出山。聰一日見普請,問曰:今日運薪乎?曰:然。曰:雲門甞問人搬柴,柴搬人,如何會?頴不能對。聰因植杖石坐,笑曰:此事如人學書,點畫可傚者工,否者拙。何故如此?未忘法耳。如有法執,故自為斷續,當筆忘手,手忘心,乃可也。頴於是默契其旨,良久曰:石頭云: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既曰契理,何謂非悟?曰:汝以此句為藥語?為病語?曰:是藥語。聰呵曰:汝乃以病為藥,又可哉?曰:事如函得,葢理如箭直鋒,妙寧有加者?而猶以為病,茲寔未諭。曰:借其妙至是,亦止明理事而已。祖師意旨,智識所不能到,矧事理能盡乎?故世尊曰:理障礙正知見,事障能續生死。頴恍如夢覺,曰:如何受用?曰:語不離窠臼,安能出蓋纏?穎嘆曰:纔涉唇吻,便落意思,皆是死門,終非活路。即日辭去。○曉舜。宜春胡氏子,少年麤猛,忽悟浮幻,投師出家,在洞山曉聰會下。時聰使至武昌,行乞首謁劉居士家。士高行,為時所敬,意所與奪,莫不從之。舜年少,不知其飽參,頗易之。士曰:老漢有一問上人,語相契,即開疏;如不契,即請還新豐。問:古鏡未磨時如何?曰:黑如漆。曰:磨後如何?曰:照天照地。士笑曰:道人不自洞山來耶?拂袖入宅。舜默慙,馳歸,舉似聰。聰為代語,問:古鏡未磨時如何?曰:此去漢陽不遠。問:磨後如何?曰:黃鶴樓前鸚鵡洲。舜於言下大悟。○都尉李遵勗謁蘊聰,問出家事。聰舉崔趙公問徑山欽:弟子出家得否?欽曰:出家是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以此公案答之。勗於言下大悟,作偈曰: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尋自和曰: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趣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一日,與堅上座送別,勗問:近離上黨,得屆中都。方接麈談,遽回虎錫。指雲屏之翠嶠,訪雪嶺之清流。未審此處彼處,的的事作麼生?堅曰:利劍拂開天地靜,霜刀纔舉斗牛寒。勗曰:恰值今日耳聵。堅曰:一箭落雙雕。勗曰:上座為甚麼著草鞋睡?堅以衣袖一拂,勗低頭曰:今日可謂降伏也。堅曰:普化出僧堂。○許式漕西蜀,道經汝陽,謁元璉。璉適接見於佛前,式曰:先拜佛,先拜長老。曰:蝦蟇吞大蟲。曰:恁麼則總不拜去也。曰:運使話墮。曰:許長老具一隻眼。璉以衣袖便拂,式曰:今日看破。便禮拜。○楚圓參善昭,經二年,未許入室。圓詣昭,昭揣其志,必罵詬使令者,或毀詆諸方。及有所訓,皆流俗鄙事。一夕,訴曰:自至法席已再夏,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塵勞。念歲月飄忽,己事不明,失出家之利。語未卒,昭熟視,罵曰:是惡知識,敢裨販我!怒,舉杖逐之。圓擬伸救,昭掩其口。圓大悟,曰:乃知臨濟道出常情。

(癸丑)五祖師戒禪師勘驗齊岳

師戒住五祖山,喜勘驗衲子。時齊岳重顯,號為飽參,且有機辨。兩人結伴游淮,至東山下,顯未欲前,令岳先往,岳包腰徑入方丈。時戒歸,自外見之,呼曰:上人名甚麼?曰:齊岳。戒曰:何似泰山?岳無語,戒即打趕出。翼日復謁,戒曰:汝作什麼?岳回首,以手畫圓相示之。戒曰:是什麼?岳曰:老老大大,胡餅也不識。戒曰:趂爐竈熱,更搭一箇。岳擬議,戒曳拄杖趂出門。及數日後,岳又詣,乃提起坐具曰:展則大千沙界,不展則毫髮不存。為復展即是?不展即是?戒下禪床把住曰:既是熟人,何須如此?岳又無語,戒又打出。

○重顯參光祚禪師

重顯,遂寧府李氏子。落髮受具後出蜀,浮沉荊渚間,橫經講席,究理窮玄,詰問鋒馳,機辯無敵。歷年,甞典客大陽,與客論趙州宗旨,客曰:法眼禪師昔邂逅覺鐵觜於金陵,問:趙州栢樹子因緣記得否?覺曰:先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法眼拊手曰:真自師子窟中來。覺言:無此語而法眼肯之,其旨安在?顯曰:宗門抑揚,那有規轍乎?時有苦行名韓大伯者,貌寒,𥨊侍其旁,輙匿笑而去。客退,顯數曰:我偶客語,汝笑何事?曰:笑知客智眼未正,擇法不明。顯曰:豈有說乎?對以偈曰:一兔橫身當古路,蒼鷹才見便生擒。後來獵犬無靈性,空向枯樁舊處尋。顯陰異之,結以為友。北游至復州北塔,參光祚,即伸問曰:不起一念,云何有過?祚召顯近前,顯纔近前,祚以拂子驀口打,顯擬開口,祚又打,顯豁然開悟。留止五年,盡得其道。

(甲寅)李端愿居士參曇頴禪師

李端愿,兒時在舘舍甞閱禪書,長雖婚宦,然篤志祖道,遂於後圃築室類蘭若,邀曇頴居其中,朝夕咨參,至忘𥨊食。頴一日視愿曰:非示現力,豈致爾耶?柰無箇所入何?愿乃問:天堂地獄畢竟是有是無?穎曰:諸佛向無中說有,眼見空華;太尉就有裏覔無,手𭢈水月。堪笑眼前見牢獄不避,心外見天堂欲生,殊不知欣怖在心,善惡成境,太尉但了自心,自然無惑。愿曰:心如何了?頴曰:善惡都莫思量。愿曰:不思量後,心歸何所?頴曰:且請太尉歸宅。愿又問:人死心歸何所?頴曰:未知生,焉知死?愿曰:生則端愿已知。頴曰:生從何來?愿擬議,頴揕其胸曰:祇在這裏思量箇什麼?愿曰:會也。頴曰:作麼生會?愿曰:只知貪程,不覺蹉路。頴拓開曰:百年一夢,今朝方省。愿說偈曰:三十八歲,懵然無知,及其有知,何異無知?滔滔汴水,隱隱隋堤,師其歸矣,箭浪東馳。頴寓愿園,時夏竦、王曙、歐陽修與愿兄端慤咸扣玄關,時錄其語,目之曰登門集。

(己卯)南安自嚴禪師入寂(西峯豁法嗣,雲門第四世。)

自嚴平生示人多以偈,率題贈以之中四字於其後。乙卯正月六日,集眾曰:汝等當知,玅性廓然,本無生滅,示有去來,更疑何事?吾此日生,今正是時。遂右脇臥而化。壽八十二,夏六十五。○有基,錢塘王氏子。母夢梵僧授以舍利,吞之,遂有娠。出家受具,學於寶雲,住太平興國寺。每白黑月,集眾誦戒,勸道俗念佛。祥符八年六月示疾,弟子請曰:和尚西歸,寧無留訓?基乃廣談圓旨。眾忽見西方現光,空中奏樂。基曰:阿彌陀佛與二大士俱至。即右脇西向而化。人夢阿彌陀佛授記為超世如來。

(丙辰)守芝禪師住大愚

守芝自受汾陽心印,辭游南方,住高安大愚。僧問:昔日靈山分半座,二師相見事如何?芝曰:記得麼?僧良久,芝打禪床一下,曰:多年忘却也。乃曰:且住!且住!若向言中取則,句裏明機,也似迷頭認影。若也舉唱宗乘,大是一場𥧌語。雖然,官不容鍼,私通車馬。放一線道,有箇葛藤處。遂敲禪床一下,曰:三世諸佛盡皆頭痛。且道大眾還有免得底麼?若一人免得,無有是處;若免不得,海印發光。芝乃竪起拂子,曰:這箇是印,那箇是光?這箇是光,那箇是印?掣電之機,徒勞佇思。會麼?老僧說夢,且道夢見箇甚麼?南柯十更。若不會,聽取一頌:北斗掛須彌,杖頭挑日月。林泉有商量,夏末秋風切。珍重!示眾: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乃拈起拂子,云:狸奴白牯總在這裏放光動地。何為如此兩段不同?示眾,擎起香合,云:明頭合?暗頭合?若道得,天下橫行;道不得,且合却。上堂:大洋海底排班立,從頭第二𩯭毛班。為甚麼不道第一鬢毛班?要會麼?金蕋銀絲成玉露,高僧不坐鳳凰臺。僧問:如何是佛?芝曰:鋸解秤錘。

(丁巳)德聰禪師入寂

德聰,姓仰氏,參請諸方,密契心印。太平興國三年,結廬於松江余山,二虎為衛,名大青、小青。有禪者造謁,見掛一書於梁間,問之曰:此佛經也。問:甞讀否?曰:如人看家書,既知之矣,何再讀為?甞曰:古人貴行,吾何言哉?自是問都不答。超果慶依尊者自杭奉觀音像來,聰預知,謂寺僧曰:三日內當有主公至。及期果然。天禧元年七月,趺坐而化,閱月貌如生。建塔於東峰之麓山,民有卜塟於側者,其家夜聞虎嘯,亟徙去。○天禧元年,知禮結同志修法華懺,三載期滿,將焚身供經。秘書監楊億致書勸請住世,禮復書略曰:經論既以淨土之教為勝方便,驗知是如來善巧權用也。但權名不局,實理亦通,體外之權須破,體內方便須修。蓋心性徧周,法界無外,豈應極樂不預惟心?彌陀以無緣之慈,取極樂之土;釋迦以樂說之辨,示往生之門。觀經云:凡夫心想羸劣,未得天眼,不能遠觀。諸佛如來有異方便,令其得見。此之權巧方便,既約圓論,即與法華微妙方便無二無別。某雖鈍根,濫沾圓教,不離當念,顧達彼方,庶即下凡,便階不退。又欣厭取捨,善能起過,亦能立功。眾生曠劫,住此娑婆,貪於麤弊色聲,著於下劣依正,既無厭離之念,但增繫縛之緣,縱有薰修,鮮克攸遂,以此土法門多障故。是故諸佛,愍此眾生,以願行功,取清淨土,令其欣慕,作受生因。以苦切言,說垢穢相,令其厭惡,成出離心。若非此心,不成始行。故非厭離,捨此無繇,不起欣求,生彼無分。蓋受生之法,以愛為緣,始自初心,終至等覺,變易未盡,欣厭叵忘,況始行耶?今之眾園,尚須求預,彼之寶剎,寧不願生?但知淨土惟心,穢邦即性,即厭無厭,即欣無欣。是則正助合修,解行兼運,順佛至教,非己繇情。故以畢命自要,庶憑最後之強緣,以作往生之定業。億又貽書郡守及遵式,力為勸止,於是焚身之志遂沮。○曾會,字宗元,官翰林學士。幼與重顯同舍,及冠異途。天禧間,會守池州。一日,與顯會於景德寺。會將中庸、大學,參以楞嚴,符宗門語句質顯。顯曰:這箇尚不與教乘合,況中庸、大學耶?學士要直捷理會此事。乃彈指一下,曰:但恁麼薦取。會於言下領旨。○楚圓,既傳汾陽心印,服役七年,乃與守芝、慧覺等數人,辭昭相讓,不肯為參頭。昭曰:此行不可以戒臘推,聽吾一頌:天無頭,吉州城畔展戈矛。將軍疋馬林下過,圓州城裏閙啾啾。圓遂出班曰:楚圓何人,敢當此記莂?遂領眾拜辭。昭曰:別無送路,與子一枝拄杖、一條手巾。曰:手巾和尚受用,拄杖即不消得。曰:汝但將去,有用處在。圓便收。昭曰:又道不用。圓便喝。昭曰:已後不讓臨濟。圓曰:正令已行。昭來日送出三門,乃問:汝出山逢尉遲時如何?圓曰:一刀兩段。昭曰:彼現那叱又作麼生?圓便拽拄杖。昭喝曰:這回全體分付。○圓至并州,謁智嵩。嵩謂圓曰:楊大年內翰知見高,入道穩實,子不可不見。圓乃往見億。億問曰:對面不相識,千里却同風。圓曰:近奉山門請。億曰:真箇脫空。圓曰:前月離唐明。億曰:適來悔相問。圓曰:作家。億便喝。圓曰:恰是。億復喝。圓以手劃一劃。億吐舌曰:真是龍象。圓曰:是何言歟?億顧客司,令別點茶來。曰:元來是家裏人。圓曰:也不消得。茶罷,又問:如何是圓上座為人句?圓曰:切。億曰:與麼則長裙新婦拖泥走。圓曰:誰得似內翰?億曰:作家,作家。圓曰:放內翰二十拄杖。億拊膝曰:這裏是什麼處所?圓拍掌曰:也不得放過。億大笑。又問:記得唐明當時悟底因緣麼?圓曰:唐明問首山: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山曰:楚王城畔,汝水東流。億曰:祇如此語,意旨如何?圓曰:水上掛燈毬。億曰:與麼則孤負古人去也。圓曰:內翰疑則別參。億曰:三脚蝦蟆跳上天。圓曰:一任𨁝跳。億乃大笑。舘於齋中,日夕質疑智證,因聞前言往行,恨見之晚。朝中見駙馬都尉李遵勗曰:近得一道人,真西河師子。勗曰:我以拘文,不能就謁,柰何?億歸語圓曰:李公佛法中人,聞道風遠至,有願見之心,政以法不得與侍從過從。圓於是黎明謁勗,勗閱謁,使童子問曰:道得即與上座相見。圓曰:今日特來相看。又令童子曰:碑文刊白字,當道種青松。圓曰:不因今日節,餘日定難逢。童子又出曰:都尉言:與麼則與上座相見也。圓曰:脚頭脚底。勗乃出,坐定問曰:我聞西河有金毛師子,是否?圓曰:什麼處得此消息?勗便喝。圓曰:野犴鳴。勗又喝。圓曰:恰是。勗大笑。既辭去,勗問:如何是上座臨行一句?圓曰:好消息。勗曰:何異諸方?圓曰:都尉又作麼生?曰:放上座二十棒。圓曰:專為流通。勗又喝。圓曰:瞎。勗曰:好去。圓曰:諾諾。自是往來楊李之門,以法為友。

(戊午)洪諲禪師說法智度

洪諲住神鼎,甘枯淡無比。有一朽木床,夜則諲坐其上,三十輩環聽其誨。諲舉洞山頌曰:貪嗔癡,太無知,賴我今朝識得伊。行便打,坐便搥,分付心王仔細推。無量劫來不解脫,問汝三人知不知。古人與麼道,神鼎則不然。貪嗔癡,實無知,十二時中任從伊。行即往,坐即隨,分付心王無可為。無量劫來元解脫,何須更問知不知。僧問鳥窠:侍者欲往諸方學習佛法去,鳥窠但吹布毛便悟去,如何?諲曰:此事即知。此人久積淨業,曠劫修行,方能了解。乃拈布毛舉似,復吹之曰:會麼?不得孤負老僧。良久曰:我在首山與汾陽師兄曾如此說。汾陽作偈曰:侍者初心慕勝緣,辭師擬去學參禪。鳥窠知是根機熟,吹毛當下得心安。看他吐露,終是作家。智度寺沙門本延謁諲,夜語還,謂郡將曰:諲公所謂本色老宿,惜陸沉山中。郡以禮請開法,諲辭不得,乃升座說法。道俗歡呼,得未曾有。於是諲名聲普聞。○契嵩少時遊神鼎,諲坐堂上受其展,指庭下兩小甕曰:汝來乃其時寺,今年始有醬食矣。明日,將粥一力挾筐取物投僧鉢中嵩睨上下有即咀嚼。者有置之自若者嵩袖出以觀皆碎餅餌問諸耆老曰。此寺自來不煑粥脫有檀越請應供堂頭次第撥僧赴。之囑令携乾殘者歸納庫下碎焙之均而分俵以當麵。堂頭言汝來適丁其時良然嵩大驚。○楚圓與楊億李。遵勗為法喜遊久之辭還河東億曰有一語寄唐明圓。曰明月照見夜行人億曰却不相當圓曰更深猶自可。午後更愁人億曰開寶寺前金剛近日因什麼汗出圓。曰知億曰上座臨行豈無為人句圓曰重疊關山路億。曰與麼則隨上座去也圓噓一聲億曰真師子兒大師。子吼圓曰放去又收來億曰適來失脚踏倒又得家童。扶起圓曰有甚了期億大笑圓還唐明遵勗遣兩僧訊。圓圓於書尾畵雙足寫來僧名以寄之勗作偈曰黑毫。千里餘金槨示雙趺人天渾莫測珍重赤鬚胡圓以母。老南歸至筠州謁曉聰聰令首眾先是善昭謂圓曰我。徧參雲門兒孫特以未見聰為恨故圓依止三年○。遵式居天竺丞相王欽若撫杭因以式道行聞於朝賜。號慈雲

(己未)重顯禪師出世翠峰

重。顯自得法智門,乃復徧參洞山曉聰。每新到參,便問:溈山水牯牛意作麼生?對者多不契聰旨。顯到,亦如前問。顯曰:作後人標榜。聰擬道,顯以坐具拂一下便行。聰曰:且來上座。顯曰:未參堂。到大龍為知客,一日問曰:語者默者不是,非語非默更非。總是總不是,拈却大用現前。時人知有,未審大龍如何?龍曰:子有如是見解。顯曰:這老漢瓦解氷消。龍曰:放你三十棒。顯禮拜歸眾。龍却喚適來問話底僧來,顯便出。龍曰:老僧因甚麼瓦解氷消?顯曰:轉見敗闕。龍作色曰:尀耐,尀耐。顯休去。後舉似南嶽雅,雅曰:大龍何不與本分草料?顯曰:和尚更須行脚問羅漢。林曰:法爾不爾,如何指南?林曰:只為法爾不爾。顯曰:大眾記取某甲話頭。拂衣歸眾。林下堂,却令侍者請顯至方丈,問:上座適來不肯老僧那?顯曰:和尚當代宗匠,焉敢不肯?林曰:你為甚拂衣歸眾?顯曰:還許某甲說道理也無?林曰:你說看。顯拍一拍下去。初,學士曾會與顯厚善,相值淮上,問顯:何之?顯曰:將遊錢塘,絕西興,登天台鴈蕩。會曰:靈隱天下勝處,珊禪師吾故人。以書薦顯。顯至靈隱三年,陸沉眾中。俄會奉使浙西,訪顯於靈隱,無識之者。時堂中僧千餘,使吏撿床曆,物色乃至。會問向所附書,顯袖納之曰:公意勤然,行脚人於世無求,敢希薦達哉?會大笑,珊奇之。吳江翠峰虗席,舉顯出世燒香,法嗣北塔(即智門)。開法日,顧視大眾曰:若論本分相見,不必高陞此座。乃以手指曰:諸人隨山僧手看,無量佛土一時現前,各各仔細觀瞻。其或涯際未知,不免拖泥帶水。於是登座。又環顧大眾曰:人天普集,合發明何事?豈可互分賓主,馳騁問答,便當宗乘去。廣大門風,威德自在,輝騰今古,把定乾坤。千聖只言自知,五乘莫能建立。所以聲前悟旨,猶迷顧鑒之端;言下知歸,尚昧識情之表。諸人要識真實相為麼?但以上無攀仰,下絕己躬,自然常光現前,箇箇壁立千仞。還辨明得也無?未辨辨取,未明明取。既辨明得,便能截生死流,踞佛祖位。妙圓超悟,正在茲時。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顯甞參大龍,有大龍小師曰:何不與先師燒香?顯曰:昔僧問先師:如何是堅固法身?先師曰: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我頌此因緣,報他恩了也。又甞參大愚守芝,與文悅遊最久。悅知顯不嗣芝,特過勘顯。一日與遊山次,驀曰: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觸目未甞無。臨機何不道。顯拈起一莖禾示之。悅不肯。曰。夢也未夢見。顯曰。你不肯即休。○義懷。永嘉樂清陳氏子。世以漁為業。母夢星隕於屋。乃孕。及產。尤多吉祥。兒時坐船尾。父得魚。付懷貫之。懷不忍。乃私投江中。父怒笞懷。懷恬然如故。長游京師薙染。異僧言法華於市井中。拊懷背曰。雲門臨濟去。懷遂謁金鑾善葉縣省。皆不契。東遊至翠峰。謁重顯。顯曰。汝名甚麼。曰。義懷。顯曰。何不名懷義。曰。當時致得。顯曰。誰為汝立名。曰。受戒來十年矣。顯曰。汝行脚費却多少草鞋。曰。和尚莫瞞人好。顯曰。我也沒量罪過。汝也沒量罪過。你作麼生。懷無語。顯打曰。脫空謾語漢。出去。入室次。顯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懷擬議。顯又打出。如是者數四。尋為水頭。因汲水折擔。忽然大悟。作投機偈曰。一二三四五六七。萬仞峰頭獨足立。驪龍頷下奪明珠。一言勘破維摩詰。顯聞。拊几稱善。○興陽清剖臥疾次。大陽警玄問。是身如泡幻。泡幻中成辦。若無箇泡幻。大事無繇辦。若要大事辦。識取箇泡幻。作麼生。剖曰。猶是這邊事。玄曰。那邊事作麼生。剖曰。匝地紅輪秀。海底不栽花。玄笑曰。乃爾惺惺耶。剖喝曰。將謂我忘却。竟爾趨寂。

(辛酉)省常法師往生淨土

省常,字造微,錢塘顏氏子,出家受具。淳化中,住南昭慶,慕廬山之風,乃刺血書華嚴經淨行品,易蓮社以淨行,士大夫預會者皆稱淨行社弟子。丞相王旦為之首,一時公卿牧伯百二十人,比丘干人。天禧四年正月日,端坐念佛,有頃,厲聲唱曰:佛來也。泊然而化。眾見地皆金色,移時方沒。○楚圓辭。曉聰游仰山,楊億以書抵宜春太守黃宗旦,旦遂請圓出世南原。

(壬戌)警玄禪師傳法法遠

法遠,鄭圃田王氏子。年十九,游并州,見智嵩,求出世法。嵩曰:汝當剃落,墮三寶數乃可。遠曰:法有僧俗乎?嵩曰:與其為俗,曷若為僧?僧則能續佛壽命故也。於是斷髮受具。一日,見僧入室,請問趙州栢子因緣。嵩詰其僧,遠旁有省發。後謁善昭,歸省,皆受記莂。天禧中,謁大陽警玄,機語相契。玄嘆曰:吾老矣,洞上一宗,遂竟無人耶?以平生所著直裰、皮履示之。遠曰:當為持此衣履,求人付之,如何?玄曰:他日果得人,出吾偈為證。偈曰:楊廣山前草,憑君待價焞。異苗翻茂處,深密固靈根。其尾云:得法者,潛眾十年,方可闡揚。

(癸亥)重顯禪師開法雪竇

重。顯住翠峰,天聖初,曾會守四明,迎顯補雪竇。顯既至,會曰:會近與清長老商量趙州勘婆子話,未審端的有勘破處也無?顯曰:清長老道箇甚麼?會曰:又與麼去也。顯曰:清長老且放過一著,學士還知天下衲僧出這婆子圈䙡不得麼?會曰:這裏別有箇道處,趙州若不勘破,婆子一生取屈。顯曰:勘破了也。會大笑。顯住雪竇,宗風大振,天下龍蟠鳳逸,衲子爭集座下,號雲門中興。僧問:遠離翠峰祖席,已臨雲竇道場,未審是一是二?顯曰:馬無千里謾追風。曰:恁麼則雲散家家月。顯曰:龍頭蛇尾漢。上堂:田地穩密底,佛祖不敢近,為甚麼擡脚不起?神通游戲底,鬼神不能測,為甚麼下脚不得?直饒十字縱橫,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又云:槌擊妙喜世界百雜碎底人,為甚麼處處解持鉢?又云:知時頻到香積國底人,為甚麼拄杖頭上失却眼?又云:一花開,天下春,古佛為甚麼不著便?你若透得,救取天下老宿。忽若有箇衲僧出來云:和尚且自救,也許伊是金毛師子。又云:一塵一佛國,一葉一釋迦,德山何以卓牌於閙市?又云: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投子因甚麼脚下五色索透關底?試辨看。上堂,僧問:如何是時節因緣?顯曰:瞌睡漢。僧便喝,顯曰:詐惺惺。復云:譬若世界壞時,大水競作,其間無量眾生或沒未沒,互相悲號,仰望蒼蒼,皆云相救。時四禪天人一見,高聲便喝:咄哉眾生!我預曾報汝,令頻頻上來,汝却不聽,如今有什麼救處?乃拍手云:歸堂。又云:一問一答,總未有事在,直饒乾坤大地、草木叢林盡為衲僧,異口同聲各置百千問難,也不消長老彈指一下。乃竝高低普應,前後無差。又云: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古人向甚麼處見客?若道得接手句,許汝天上天下。問:新到甚處人?僧提起坐具,顯曰:蝦跳不出斗。僧曰:𨁝跳。顯便打,僧曰:更𨁝跳。顯又打,僧便走,顯喚回,僧作禮曰:觸忤和尚。顯曰:我要這話行,你又走作甚麼?僧曰:已徧天下了也。顯復打五棒,僧曰:有諸方在。顯曰:你只管喫棒。顯又喚第二底近前來,問:甚處人?僧曰:鼎州人。顯曰:敗也。僧曰:青天白日。顯曰:兩重公案。僧曰:恰是。顯以拄杖指曰:你擬𨁝跳。僧擬議,顯亦打五棒。參頭曰:這僧喫棒與某甲不同。顯一時喚近前,僧珍重便走,顯隨後與一拄杖。寶華侍者來看顯,顯問寶華:多少眾?者云:不勞和尚如此。顯云:我好好問爾,𨁝跳作甚麼?者云:也不得放過。顯云:真師子兒。喫茶了,顯把住云:適來得恁麼無禮。者擬議,被顯一掌云:歸去分明舉似。寶華問聰道:者久參事,作麼生道?聰曰:青天白日。顯曰:亂走作麼?聰便喝,顯曰:喫棒。聰擬舉手,顯打一坐具曰:你看這瞎漢,亂與首座寫真。顯曰:既是首座,為甚麼却有兩箇?曰:爭之不足。顯曰:你問我,我與你道。座擬問,顯曰:雪竇門下,一日與數僧遊山次,見牯牛舉頭,顯問:牯牛舉頭作甚麼?僧曰:怕和尚穿却。顯不肯,自云:看入草底。宗首座到,方擬人事,顯約住曰:既知信之韜略,便須拱手歸降。宗曰:今日敗闕。顯曰:劍刃未施,賊身已露。宗曰:氣急殺人。顯曰:敗將不斬。宗曰:是。顯曰:禮拜著。宗曰:三十年後有人舉在。顯曰:已放你過。顯一日經行植杖,眾衲環之,忽問曰:有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曰:體露金風。雲門答這僧耶?為解說耶?有宗上座曰:待老漢有悟處即說。顯熟視驚曰:非韓大伯乎?宗曰:老漢瞥地也。於是令撾鼓,眾集,顯曰:大眾,今日雪竇宗上座,乃是昔年大陽韓大伯,具大知見,晦迹韜光,欲得發揚宗風,幸願特升此座。宗遂升座。僧問:寶劍未出匣時如何?曰:神光射斗牛。又問:出匣後如何?曰:千兵易得,一將難求。僧退,宗曰:寶劍未出匣,神光射斗牛。千兵雖易得,一將實難求。便下座,一眾大驚。

佛祖綱目卷第三十五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ba mươi sá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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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án gốc
佛祖綱目卷第三十六(雨字號)

甲子(宋仁宗天聖二年起)壬申(改明道)甲戌(改景祐)戊寅(改寶元)庚辰(改康定)辛巳(改慶曆)己丑(改皇祐)甲午(改至和)丙申(改嘉祐)甲辰(英宗治平元年)戊申(神宗熙寧元年)戊午(改元豐)癸亥(元豐六年止)

(甲子)楚圓謁洪諲禪師

楚圓住南原三年,棄去,謁洪諲。諲首山高弟,衲子非人類精奇,無敢登其門者。住山三十年,門弟子氣吞諸方。圓髮長不剪,弊衣楚音,通謁稱法侄,一眾大笑。諲遣童子問:長老誰之嗣?圓仰視屋曰:親見汾陽來。諲杖而出,顧見頎然,問曰:汾州有西河獅子,是否?圓指其後絕呌曰:屋倒矣。童子返走,諲回顧相矍鑠。圓地坐,脫隻履而視之。諲老忘所問,又失圓所在。圓徐起整衣,且行且語曰:見面不如聞名。遂去。諲遣人追之,不可,嘆曰:汾州乃有此兒耶?○宗道者,得法重顯,超放自如,往來舒蘄間。性嗜酒,無日不醉,村民愛敬之,每餉以醇醪。一日方入浴,有送榼者至,乃裸而出,接酒竟去。甞散衣下山,有逆而問者曰:如何是道者家風?宗曰:袈裟褁草鞋。曰:意旨如何?宗曰:赤脚下桐城。○陳瓘,字瑩中,號了翁,南劍人。性閑雅,與物無競。初尚雜華,頗有所詣。及會明智叩天台宗旨,忽有契悟。其謫居海上,未甞有不滿意,惟尅念西歸。後謁惟清,執見聞以求解。會清曰:執解為宗,何日偶諧?瓘乃開悟,寄清偈曰:書堂兀兀萬幾休,日暖風柔草木幽。誰識二千年底事,如今只在眼睛頭。

○汾州善昭禪師示寂(首山念法嗣,臨濟第六世。)

善。昭住汾陽,儼臨人天,足不越閫者三十年。天聖二年,龍德府尹李侯因與昭有舊,專使請主承天,使者三至不赴。受罸復至,曰:必欲得師俱往,不然有死而已。昭笑曰:老病業已不出山,借往當先後之,何必俱耶?使者曰:師諾,則先後惟所擇。昭乃令設饌,俶裝告眾曰:老僧去也,誰人隨得?一僧出曰:某甲隨得。曰:汝日行幾里?曰:五十里。曰:汝隨我不得。又一僧曰:某甲日行七十里。曰:汝亦隨我不得。侍者曰:某甲隨得,但和尚到處即到。曰:汝乃隨得老僧。復顧使者曰:吾先行矣。停箸而化,侍者即立化於側,壽七十八。

(乙丑)楚圓禪師開法道吾

定林沙門本延,有道行,雅為士大夫所信敬。洪諲見延,稱楚圓知見可興臨濟。會道吾虗席,延白郡守,請圓主之。示眾,先寶應曰:第一句薦得,堪與祖佛為師;第二句薦得,堪與人天為師;第三句薦得,自救不了。道吾則不然,第一句薦得,和泥合水;第二句薦得,無繩自縛;第三句薦得,四稜著地。所以道:起也,海晏河清,行人避路;住也,乾坤失色,日月無光。汝輩向什麼處出氣?良久,曰:道吾為汝出氣。乃噓一聲,卓拄杖而起。又曰:道吾打鼓,四大部洲同參。拄杖橫也,挑掛乾坤大地;鉢盂覆也,蓋却恒沙世界。且問汝輩向何處安身立命?若也知之,北俱盧州喫粥喫飯;若也不知,長連床上喫粥喫飯。大道谷泉南歸,放浪湘中,聞圓住道吾,往省覲。圓曰:白雲橫谷口,道人何處來?泉左右顧,曰: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圓呵曰:未在,更道。泉乃作虎聲。圓以坐具摵之,泉接住,推圓置禪床上,圓亦作虎聲。泉大笑,曰:我見七十餘員善知識,今日始遇作。家山有湫,毒龍所蟄,墮葉觸波,必雷雨連日,過者不敢喘。一日,泉與圓暮歸,時秋暑,捉圓衣,曰:可同浴。圓掣肘徑去。於是,泉解衣躍入,霹𮦷隨至,腥風吹雨,林木振搖。圓蹲草中,意泉死矣。須臾晴霽,忽引頸出波間,曰:㘞!

(丙寅)慧覺禪師住瑯琊

慧覺,西洛人。弱冠扶父衡陽太守櫬歸洛,過澧陽藥山古剎,宛若舊居,遂出家薙染。游方參問,得法汾陽,應緣滁水,住瑯琊山。上堂:見聞覺知,俱為生死之因。見聞覺知,正是解脫之本。譬如獅子返躑,南北東西,且無定止。汝等諸人,若也不會,且莫辜負釋迦老子。吽!吽!上堂:汝等諸人,在我這裏過夏,與你點出五般病:一不得向萬里無寸草處去,二不得孤峰獨宿,三不得張弓架箭,四不得物外安身,五不得滯於生殺。何故?一處有滯,自救難為。五處若通,方名導師。汝等諸人,若到諸方,遇明眼作者,與我通箇消息,貴得祖風不墜。若是常徒,即便𥨊息。何故?躶形國裏誇服飾,想君太煞不知時。上堂:山僧因看華嚴?金師子章第九繇心迴轉善成門,又釋曰:如一尺之鏡,納重重之影象。若然者,道有也得,道無也得,道非亦得,道是亦得。雖然如是,更須知有拄杖頭上一竅。若也不會,拄杖子穿燈籠,入佛殿,撞著釋迦,磕倒彌勒,露柱拊掌,呵呵大笑。你且道笑箇甚麼?卓拄杖,下座。上堂,拈拄杖曰:盤山道,向上一路滑。南院道,壁立千仞嶮。臨濟道,石火電光鈍。瑯琊有定乾坤底句,各各高著眼,高著眼。卓拄杖,下座。覺與雪竇同時唱道,時謂二甘露門。

(丁卯)義懷禪師開法鐵佛

義懷辭重,顯久無耗。有僧自淮上來,謂顯曰:懷出世鐵佛矣。顯使誦提唱之語曰:譬如鴈過長空,影沉寒水,鴈無遺蹤之意,水無留影之心。若能如是,方解向異類中行,不用續鳬截鶴,夷嶽盈壑。放行也,百醜千拙;收來也,欒欒拳拳。用之,則敢與八大龍王鬪富;不用,都來不直半文錢。顯大稱賞,以為類己,先使慰撫之,懷乃敢通門人之禮。上堂:髑髏常干世界,鼻孔摩觸家風,芭蕉聞雷開,葵花隨日轉。諸仁者!芭蕉聞雷開,還有耳麼?葵花隨日轉,還有眼麼?若也會得,西天即是此土;若也不會,七九六十三收。示眾:古人云:五蘊山頭一段空,同門出入不相逢,無量劫來賃屋住,到頭不識主人翁。有老宿拈云:既不識他,當初問甚麼人賃?恁麼拈也太遠在。何故?須知死人路上有活人出身處,活人路上死人無數。那箇是活人路上死人無數?那箇是死人路上活人出身處?若撿點得分明,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突布衫。舉:金剛經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法眼云:若見諸相非相,即不見如來。懷曰:若見諸相非相,眼在甚麼處?此語有兩負門。室中問僧:無手人能行拳,無舌人解言語,忽然無手人打無舌人,無舌人道箇甚麼?

○大陽警玄禪師入寂(梁山觀法嗣,曹洞第六世。)

警玄住大陽,足不越限,脇不至席者五十年。天聖丙寅七月日陞座辭眾,又三日以偈寄侍郎王曙曰:吾年八十五,修因至於此。問我歸何處,頂相終難覩。停筆而化。○平侍者預大陽之室有年,雖盡得其旨,惟以生滅為己任,擠陷同列,忌出其右者。慧覺、法遠居眾時,汾陽令探大陽宗旨,延嘆曰:興洞上一宗,非遠即覺也。二師曰:有平侍者在。延以手指胸云:平此處不佳。又揑拇指乂中示之云:平向去當死於此。暨延遷寂,遺囑瘞全身十年無難,當為大陽山打供。平後住山,忽云:先師靈塔風水不利,取而焚之。遂發塔,顏貌如生,薪盡儼然,眾皆驚異。平乃钁破其腦,益以油薪,俄成灰燼。事聞於官,坐平不孝還俗,自稱黃秀才。謁慧覺,覺曰:昔日平侍者,今朝黃秀才,我在大陽時見你做處。遂不納。又謁法遠,遠亦不顧。後於三乂路口遭大蟲食之,果中丫乂之記。○晁逈,字明遠,歷事三朝,諡文元。弱冠時,遇高士劉惟一,訪以生滅之事。一曰:人常不死。逈駭之。一曰:形死性不滅。逈始悟。自是留意禪觀,甞曰:予觀寶積中末後云:若彼比丘於一切法,但取一行極隨順者,所謂無生,是為禪行。予詳此語,若有酌然。明禪理而學佛者,止用此一科足矣。丁卯元日,撰法藏碎金錄十卷成。謝政後,獨處道院,不治他務,戒家人無輙有請。子擢進士,易章服詣謝,逈亦不顧。甞有詩云:鍊鑛成金得寶珍,鍊情成性得天真,相逢此理交談者,千百人中無一人。

○守芝禪師開法翠巖

守芝住大愚,郡守請居西山翠巖。芝譏呵學者寡聞,得少為足,曰:汾陽有十智同真法門,鍛佛祖鉗鎚。今時禪者姿質不妙,莫有成器者。僧問:如何是十智同真?芝曰:先師言:夫說法者,須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辨,緇素不分,不能與人為眼目,決斷是非。如鳥飛空而折翼,如箭射的而斷弦。弦斷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飛。弦壯翼牢,空的俱徹。作麼生是十智同真?如今一切點出:一、同一質;二、同大事;三、總同參;四、同真志;五、同徧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殺;九、同音吼;十、同得入。先師又曰:與什麼人同得入?與誰同音吼?作麼生是同生殺?什麼物同得失?阿那箇同具足?是什麼同徧普?何人同真志?孰能總同參?那箇同大事?何物同一質?有點得出底麼?點得出者,不恡慈悲;點不出者,未有參學眼在。切須辨取。要識是非,面目見在。芝曰:先師曰:要識是非,面目見在。也大省力。後生晚學,刺頭向言句裏貪著義味,如驢䑛尿處,棒打不回。蓋為不廣求知識,徧歷門風,多是得一言半句,便點頭嚥唾。道已了,辨上座大有未穩當處在。先師有十五家宗風歌,號曰廣智。其詞曰:大道不說有高低,真空那肯涉離微。大海吞流同增減,妙峰高聳總擎持。萬派千溪皆渤澥,七金五嶽盡須彌。玉毫金色傳燈後,二三四七普聞知。信衣息,廣開機,諸方老宿任施為。識心是本從頭說,迷心逐物却生疑。芝曰:此敘宗旨也。或直指,或巧施,解道前綱出後機。旨趣分明明似鏡,盲無慧目不能窺。明眼士,見精微,不言勝負墜愚癡。物物會同流智水,門風逐便示宗枝。即心佛,非心佛,歷世明明無別物。即此真心是我心,我心猶是機權出。芝曰:此敘馬祖宗派也。或五位,或三路,設施隨根巧回互。不觸當今是本宗,展手通玄無佛祖。芝曰:此敘洞上宗派也。或君臣,或父子,量器方圓無彼此。士庶公侯一道平,愚智賢豪明漸次。芝曰:此敘石霜宗派也。有時敲,有時唱,隨根問答談諦當。應接何曾失禮儀,淺解之流却生謗。或雙明,或單說,只要當鋒利禪悅。開權不為鬪聰明,舒光只要辨賢哲。有圓相,有默論,千里持來目視瞬。萬般巧妙一圓空,爍迦羅眼通的信。芝曰:此敘溈仰宗派也。或全提,或全用,萬象森羅實不共。青山不礙白雲飛,隱隱當臺透金鳳。芝曰:此敘石頭、藥山宗派也。象骨鏡,地藏月,玄沙崇壽照無闕。因公致問指歸源,旨趣來人明皎潔。芝曰:此敘雪峰、地藏宗派也。或稱提,或拈掇,本色衲僧長擊發。句裏明人事最精,好手還同楔出楔。或擡薦,或垂手,切要心空易開口。不識先人出大悲,管燭之徒照街走。芝曰:此敘雲門宗派也。德山棒,臨濟喝,獨出乾坤解橫抹。從頭誰管亂區分,多口阿師不能說。臨機縱,臨機奪,迅速機鋒如電掣。乾坤只在掌中持,竹木精靈腦劈裂。或賓主,或料揀,大展禪宗辨正眼。三玄三要用當機,四句百非一齊鏟。勸同袍,莫強會,少俊依前成窒礙。不知宗脉莫漫汗,永劫長沈生死海。難逢難遇又難聞,猛烈身心快通泰。芝曰:此敘德山、臨濟宗派也。

○守芝禪師傳法文悅

文悅,南昌徐氏子。短小粹美,有精識。初出家,杖䇿游江淮。常默坐下板,念耆宿語,疑之曰:吾聞臨濟在黃檗三年,黃檗不識也。陳尊宿者教之,令問大意,三問而三被打,未聞諄諄授之也。至大愚而悟,則為江西宗。耆宿教我,意非徒然,我所欲聞者異耳。遂至大愚參守芝,見屋老僧殘,荒凉如傳舍。芝自提笠,日走市井,暮歸閉關高枕。悅無留意,欲裝包發去。芝忽陞座曰:大家相聚喫莖韲,若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射。下座無他語。悅大駭,夜造丈室。芝曰:來何所求?曰:求佛心法。芝曰:法輪未轉,食輪先轉。後生趂有色力,何不為眾乞飯去?我忍飢不暇,暇為汝說法乎?悅不敢違,即請行。及還自馮川,芝移住翠巖,悅又往從之。夜詣丈室,芝曰:又欲求佛心法乎?汝不念乍住屋壁疎漏,又寒雪,我日夜望汝來,為眾營炭。我忍寒不能,能為汝說法乎?悅又不敢違。入城營炭還,時維那缺,悅夜造丈室。芝曰:佛法不怕爛却堂司一職,今以煩汝。悅不得語而出。明日,鳴楗椎堅請,悅有難色,拜起欲棄去,業已勤勞,久因中止。然恨芝不去心地,坐後架,架下束破桶盆,自架而墮。忽開悟,頓見芝從前用處,走搭伽黎上𥨊堂。芝迎笑曰:維那且喜大事了畢。悟再拜汗下,不及吐一詞而出。服勤八年而芝歿。

(戊辰)法智知禮法師入寂(天台宗)

天聖六年正月日,知禮召大眾說法,驟稱阿彌陀佛號數百聲,奄然坐逝露龕二七日,顏貌如生,爪髮俱長。茶毗,舌根不壞,若蓮華然,舍利五色,莫知其數。

(己巳)自寶謁曉聰禪師

自寶,壽州人。生娼室,無姓氏。出家修頭陀行,糲食垢衣。行脚時甞旅宿,為娼女所窘,遂讓榻與之睡,寶坐達旦。明發,娼女索宿錢,寶與之,出門自燒被褥而去。娼女以實告其母,謂寶真佛子,請歸致齋以懺。後參師戒,發明心地。至洞山謁曉聰,時方植松,聰問:上嶺一句作麼生道?寶曰:氣急殺人。聰拄钁呵曰:從何得此?隨語生解。阿師見問上嶺,便言氣急殺人,佛法却成流布。寶請代語,聰曰:何不道氣喘殺人?寶復問:嶺在此,金剛在什麼處?聰指曰:此一株松是老僧親栽。

(庚午)子璿參慧覺禪師

子璿,秀州人。從敏法師學楞嚴經,至動靜二相了然不生,謂敏曰:敲空擊木尚落筌蹄,舉目揚眉已成擬議,去此二途方契斯旨。敏駭之。參慧覺,值陞座,遂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覺厲聲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璿豁然契悟,擬留嗣之。覺曰:汝宗不振久矣,宜勵志扶持以報佛恩。後住長水。○曉聰。住洞山六月,日示微疾,持不食七日,集道俗曰:法席當令自寶住持。因與門人敘透法身話,說偈曰:參禪學道莫忙忙,問透法身北斗藏。予今老倒尫羸甚,見人無力得商量。惟有鉏頭知我道,種松時復上金剛。言畢而化。茶毗得五色舍利,塔於西阿。○自寶。常在五祖主事。一日,師戒病,令行者往庫司取生薑煎藥,寶叱之。行者白戒,戒令將錢回買,寶方取薑付之。曉聰歿,遺言令寶繼其席。郡守亦以書囑戒,俾舉所知。戒曰:賣生薑漢住得。遂出世洞山。寶甞作達磨贊,敘曰:師真徒邈,三界無著。擬欲安排,知君大錯。虗勞指點,何處捫摸?要識師真,乾坤廓落。贊曰:師相兮世所希,師眉兮陣雲垂,師眼兮電光輝,師鼻兮聳須彌,師口門無齒兮過在阿誰?更住少林兮懡㦬却西歸,遇衲僧兮好與一頓椎,雖然如是兮不會莫鍼錐。慧覺見此贊,乃述頌曰:師眼兮深,師鼻兮大,師耳兮穿,師舌兮快,師身兮黑,師心兮戴。手携隻履返流沙,熊耳石塔今猶在。只將此頌驗盡天下衲僧。○倚遇。漳州林氏子。初謁法遠。遠謂人曰。此後學行脚樣子也。繼謁谷泉。問。菴主在麼。曰。誰。曰。行脚僧。曰。作甚麼。曰。禮拜菴主。曰。恰值菴主不在。曰。你聻。曰。向道不在。說甚你我。拽棒趂出。次日再來。泉又趂出。一日又來。問。菴主在麼。曰。誰。曰。行脚僧。揭簾便入。泉攔胸扭住。曰。我這裏狼虎縱橫。尿床鬼子。三回兩度來討甚麼。曰。人言菴主親見汾陽。泉解衣抖擻。曰。你道我見汾陽有多少奇特。遇即禮拜。曰。如何是菴中主。曰。入門須辯取。曰。莫祇這便是麼。曰。賺却多少人。曰。前言何在。曰。聽事不真。喚鐘作甕。曰。萬法泯時全體現。君臣合處正中邪去也。曰。驢漢不會便去。亂統作麼。曰。審如菴主語。客來將何祗待。曰。雲門餬餅趙州茶。曰。謝師供養。曰。我這裏火種也未有。早言謝謝什麼。遇乃去謁北禪智賢。賢問。近離甚處。曰。禪嚴。曰。思大鼻孔長多少。曰。與和尚當時見底一般。曰。且道老僧見時長多少。曰。和尚大似不曾到福嚴。賢笑曰。學語之流。又問。來時馬大師徤否。曰。徤。曰。向汝道什麼。曰。教和尚莫亂統。曰。念汝新到。不欲打汝。曰。倚遇亦放和尚過。茶罷。賢問。鄉里甚處。曰。漳州。曰。三平在彼作甚麼。曰。說禪說道。曰。年多少。曰。與露柱齊年。曰。有露柱且從。無露柱年多少。曰。無露柱一年也不少。曰。夜半放烏雞。遇因倒心師事之。

(壬申)楚圓禪師住石霜

明道元年,楚圓自道吾遷住石霜。○贊元,字萬宗,義烏人,傅大士遠孫。出家受具,游方至石霜,謁楚圓。圓一見曰:好好著槽廠。元遂作驢鳴。圓曰:真法器耳。俾為侍者,助舂破薪,泯泯混眾十年。○遵式,住慈雲。有一貴官註楞嚴經,求印可。式乃烹烈焰謂曰:今先申三問,若答之契理,當為流通。如其不合,請付此火。真精妙元,性淨明心,不知如何註釋三四?四三宛轉,十二流變,三疊一十百千,為是何義?二十五聖,所證圓通,既云實無優劣,文殊何得獨取觀音?其人罔措,遂焚之。壬申十月日,炷香禮佛,願諸佛證明,往生安養。又祝觀世音曰:我觀觀世音,前際不來,後際不去,十方諸佛,同住實際。願住此實際,受我一炷之香。遂坐脫。人見大星隕於靈鷲峰,越七日入龕,形貌如生。

(癸酉)楚圓禪師傳法方會

方會。宜春冷氏子。少警敏。不事筆硯。及出家。閱經典輙自神。會折節扣參老宿。時楚圓自南原遷道吾石霜。會皆佐之總院事。依之雖久。然未有省發。每以此事咨參。圓曰。庫司事繁。且去。他日會又請問。圓曰。監寺異日兒孫徧天下在。何用忙為。一日圓適出。雨忽作。會偵之小徑。一見搊住曰。這老漢今日須與我說。不說打你去。曰。監寺知是般事便休。語未竟。會大悟。即拜於泥塗。問曰。狹路相逢時如何。曰。你且躲避。我要去那裏去。會歸來日。具威儀詣方丈禮謝。圓呵曰。未在。圓飯罷。恒山行禪者問道。多失所在。會闞其出未遠。即撾鼓集眾。圓怒數曰。少叢林暮而陞座。何從得此規繩乎。曰。汾陽乃晚參也。一日圓上堂。會出問。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時如何。曰。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曰。官不容鍼。更借一問。圓便喝。會曰。好喝。圓又喝。會亦喝。圓連喝兩喝。會禮拜。圓曰。此事是箇人方能擔荷。會拂袖便行。一日圓問。馬祖見讓師便悟去。且道迷却在甚麼處。曰。要悟即易。要迷即難。○可真自負。親見慈明。天下無可意者。至金鑾同善侍者坐,夏善與語,知其未徹。一日同山行,舉論鋒發,善拈一片瓦置石上曰:若向這裏下得一轉語,許你親見老師。真左右視擬對,善叱曰:佇思停機,情識未透,何曾夢見?真大愧,還石霜。圓見來叱曰:本色行脚人必知時節,有甚急事夏未了蚤至此?真泣曰:被善兄毒心終礙塞人,故來見和尚。圓遽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圓詬曰:頭白齒豁猶作這箇見解,如何脫離生死?真悚然求指示,圓曰:汝問我。真理前語問圓,圓震聲喝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真於言下大悟。○道吾悟真亦圓嗣,一日提螺螄一籃遶院行云:賣螺螄。令眾下語,皆不契。有一老宿揭簾見,以目顧真,放身便臥,真放籃子便行。○善暹,臨江人,出家游方依緣遠。一日遠陞堂顧視大眾曰:師子頻呻,象王回顧。暹忽有省,入室陳解。遠曰:子作麼生會?暹顧曰:後園驢喫草。遠然之。自此機辯迅捷,禪林目曰:海上橫行暹道者。又參重顯,顯愛其俊逸,留座下數年,欲舉住明州金鵞。暹聞之,書偈於壁而去。出世開先,嗣緣遠,一住十八年。

(甲戌)谷泉禪師住保真

谷泉登衡嶽頂,住懶瓚巖,移芭蕉,又移保真,乃衡湘至險絕處。一夕,地坐祝融峰,有大蟒盤繞,泉解衣帶縛其腰,中夜不見。明日,徧山尋之,衣帶纏枯松上。甞以杖荷大酒瓢往來山中,人問:瓢中何物?曰:大道漿也。○守芝住大愚、翠巖兩山,眾未甞登。三十輩屋老,以木拄將傾處,過者疑將壓焉。提笠日走城郭村落,寺如傳舍,粥飯亦有不繼。甞作洞山麻三斤偈曰:橫眸讀梵字,彈舌念真言。吹火長尖嘴,柴生滿竈烟。又示眾:沙裏無油事可哀,翠巖嚼飯餧嬰孩。他時好惡知端的,始覺從前滿面灰。景祐初,入寂。

(乙亥)五祖師戒禪師入寂(雙泉寬法嗣,雲門第三世。)

洞山自寶為人精嚴,護持戒法,然性好名事邊幅。初得法於師戒,戒暮年棄眾造焉。寶以其行藏落人疑似,弗為禮,戒遂至大愚。未幾,倚拄杖於僧堂前,談笑而化。五祖遣人來取骨石歸塔焉。

(丙子)楚圓禪師住福嚴

南嶽福嚴虗席,郡守延楚圓住持。○慧南,玉山章氏子。幼不茹葷,不遊戲,棄家受具。坐必跏趺,行必直視。依泐潭澄,令分座接物,名振諸方。文悅見之,歎曰:南有道之器也,惜未授本色鉗鎚耳。會同遊西山,夜話雲門法道。悅曰:澄公雖是雲門之後,法道異矣。南問所以異。曰:雲門如九轉丹砂,點鐵成金。澄公如藥汞銀,徒可玩入,鍛則流去。南怒,以枕投之。明日,悅謝過。又曰:雲門氣宇如王,甘死語下乎?澄公有法授人,死語也。死語其能活人乎?即背去。南挽之曰:若如是,則誰可汝意?曰:石霜圓手段出諸方,子宜見之,不可後也。南默計曰:悅師翠巖,使我見石霜。見之有得,於悅何有哉?遂造石霜。中途聞圓不事事,慢侮少叢林。乃登衡嶽,謁福嚴賢。賢命掌記。俄賢卒,郡守以圓補之。南心喜,且欲觀其人。圓既至,貶剝諸方,件件數為邪解。泐潭密付旨訣,皆在所斥中。南為氣索,念悅平日之語,翻然改曰:大丈夫心膂之間,其可自為疑礙乎?遂造其室。圓曰:書記已領徒游方,借有疑,可坐而商略。南固辭,哀懇愈切。圓曰:書記學雲門禪,必善其旨。如曰:放洞山三頓棒,是有喫棒分,無喫棒分?曰:有喫棒分。圓色莊曰:聞三頓棒聲,便是喫棒。則從朝至暮,鵲噪鴉鳴,皆應喫棒。圓即端坐,受南炷香作禮。圓復問:脫如汝會雲門意旨,則趙州道:臺山婆子,我為汝勘破了也。且那裏是他勘破婆子處?南汗下不能答,趨出。次日,又詣圓,詬罵不已。南曰:罵豈慈悲法施耶?圓笑曰:你作罵會那?南於言下大悟,失聲曰:泐潭果是死語。獻偈曰:傑出叢林是趙州,老婆勘破沒來繇。而今四海明如鏡,行人莫與路為讐。圓以手指沒字,南為易有字,圓頷之。遂留月餘,辭去。謂圓曰:大事畢竟如何?圓呵曰:著衣喫飯,不是畢竟。屙屎送尿,不是畢竟。○元璉。住廣慧。景祐三年正月日,示四圓相,自書虎狗鼠牛字於中,揭方丈門。九月日,遷寂。○承古。西川人。少為書生,博學有聲。出家從警玄遊,又謁南嶽雅,雅許入室。遊廬山,居宏覺塔院,號古塔主。初說法芝山,嗣雲門范仲淹,守饒。景祐四年,迎古住薦福。○范仲淹。字希文,吳郡人。仁宗朝,累官樞密參知政事,為宋朝人物第一。守吳日,慧覺來謁,留數日。淹於言下知歸,贈覺偈曰:連朝共話釋疑團,豈謂浮生半日閑。直欲與師閑到老,盡收識性到玄關。

(戊寅)楚圓禪師至京師

楚圓自福嚴移住興化,示眾,以拄杖擊禪床一下,云:大眾還會麼?不見道: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治。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香嚴恁麼悟去,分明悟得如來禪,祖師禪猶未夢見在。且道祖師禪有甚長處?若向言中取則,誤賺後人;直饒棒下承當,孤負先聖。萬法本閑,惟人自閙。所以山僧居福嚴,只見福嚴境界晏起早眠,有時雲生碧嶂,有時月落寒潭,音聲鳥飛鳴般若臺前,娑羅花香散祝融峰畔,把瘦笻坐盤陀石,與五湖衲子時談玄微,灰頭土面。住興化,只見興化家風迎來送去,門連城市,車馬駢填,漁唱瀟湘,猿啼嶽麓,絲竹歌謠時時入耳,復與四海高人日談禪道,歲月都忘。且道居深山、住城郭還有優劣也無?試道看。良久,云: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寶元戊寅,李遵勗遣使邀圓曰:海內法友,惟師與楊大年耳。大年棄我而先,僕年來頓覺衰落,忍死以一見公。仍以書抵潭帥敦遣之。圓惻然,與侍者舟而東下,道過瑯瑯,慧覺出迎,大喜曰:天賜我也。圓為逗留,夜語及并、汾舊游,覺曰:近有一老衲至。問:其離何所?曰:揚州。問:船來?陸來?曰:船來。問:船在何處?曰:岸下。問:不涉程途一句如何道?其僧恚曰:杜撰長老如麻似粟。遣人追不及,云:是舉道者。頃在汾州時,舉陸沉眾中,不及識之。圓笑曰:舉見處纔能自了,而汝墮負,何以為人?覺屏息汗下。圓為作牧童歌曰:牧牛童,實快活,洗足披蓑雙角撮。橫眠牛上向天歌,人問如何牛未渴?回面看,平田闊,四方放去休攔遏。八面無拘任意游,要收只在索頭撥。小牛兒,順摩捋,角力未充難提掇。且從放在小平坡,慮上高峯四蹄脫。日已高,休喫草,揑定鼻頭無少老。一時牽向圈中眠,和泥看伊東西倒。笑呵呵,好不好?又將橫笛順風吹,震動五湖三海島。倒騎牛,脫布襖,知音休向途中討。若問牧童何處居?鞭指東西無一寶。覺默得其游戲三昧。圓至京師,與勗會月餘,而勗果歿。臨終時,勗膈胃燥熱,有尼道堅謂曰:眾生見劫盡,大火所燒時,都尉切宜照管主人公。勗曰:大師與我煎一服藥來。堅無語。勗曰:這師姑藥也不會煎得。乃畵一圓相,又作偈獻圓曰:世界無依,山河匪礙。大海微塵,須彌納芥。拈起幞頭,解下腰帶。若覔死生,問取皮袋。圓曰:如何是本來佛性?勗曰:今日熱如昨日。隨聲便問圓:臨行一句作麼生?圓曰:本來無罣礙,隨處任方圓。勗曰:晚來困倦,更不答話。圓曰:無佛處作佛。勗於是泊然而逝。圓南歸,中途謂侍者曰:我忽得風痺疾。視之,口吻已喎斜。侍者頓足曰:當柰何?平生呵佛罵祖,今乃爾!圓曰:無憂,為汝正之。以手撥置如故,曰:今而後不鈍置汝。

(庚辰)慈明楚圓禪師示寂(汾陽昭法嗣,臨濟第七世。)

楚圓歸興化。正月五日。沐浴辭眾。跏趺而逝。圓平生以事事無礙行心。凡聖不能測。室中宴坐。橫刀水盆之上。旁置草鞋。使參扣者下語。無有契其機者。又作示徒偈曰。黑黑黑。道道道。明明明。得得得。又冬日牓僧堂。作此字[(○*○*○)/=/─]二二三【圖:X85p0710_01.gif】

[(┐@三)*(田/?)][水-?+(曲-曰+口)]。其下註云。若人識得。不離四威儀中。有首座者見之。謂曰。和尚今日放參。圓聞而笑之。○方會從楚圓游最久。及辭還九峰。圓亦化去。忽宜春移檄。命居楊岐。受請日。拈法衣示眾云。會麼。若也不會。今日無端走入水牯牛隊裏去也。還知麼。筠陽九岫。萍實楊岐。遂陞座。時有僧出。會曰。漁翁未擲釣。躍鱗衝浪來。僧便喝。會曰。不信道。僧拊掌歸眾。會曰。消得龍王多少風。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會曰。有馬騎馬。無馬步行。曰。少年長老。足有機籌。會曰。念汝年老。放汝三十棒。問。如何是佛。會曰。三脚驢子弄蹄行。曰:莫祇這便是麼?會曰:湖南長老。乃曰:更有問話者麼?試出來相見。楊岐今日性命在汝諸人手裏,一任橫拖倒拽,為甚麼如此?大丈夫兒須是當眾決擇,莫背地裏似水底按葫蘆相似,當眾引驗,莫便面赤。有麼?有麼?出來決擇看。如無,楊岐今日失利。便下座。時九峰勤把住曰:今日喜得箇同參。會曰:作麼生是同參底事?曰:九峰牽犂,楊岐拽耙。會曰:正恁麼時,楊岐在前,九峰在前?勤擬議,會拓開曰:將謂同參,元來不是。慈明忌辰設齋,眾纔集,會於真前以兩手揑拳安頭上,以坐具畫一畫,打一圓相,便燒香,退身三步,作女人拜。首座曰:休揑怪。會曰:首座作麼生?曰:和尚休揑怪。會曰:兔子塗赤嬭。第二座近前打一圓相,便燒香,亦退身三步,作女人拜。會近前作聽勢,座擬議,會打一掌曰:這漆桶也亂做。提刑楊畋山下過,會出接,畋乃問:和尚法嗣何人?曰:慈明大師。曰:見箇甚麼道理便法嗣他?曰:共鉢盂喫飯。曰:與麼則不見也。會捺膝曰:甚麼處是不見?畋大笑。會曰:須是提刑始得。又曰:請入院燒香。畋曰:却待回來。會乃獻茶信。畋曰:這箇却不消得,有甚乾𪹼𪹼底禪,希見示些子。會指茶信曰:這箇尚自不要,豈況乾𪹼𪹼底禪?畋擬議,會呈頌曰:示作王臣,佛祖罔措。為指迷源,殺人無數。畋曰:和尚為甚麼就身打劫?會曰:元來是我家裏人。畋大笑。會曰:山僧罪過。○張方平。字安道,宋城人。慶曆中為滁州守,游瑯琊,抵藏院,偶見楞伽經,取視之,忽感悟前身事,入手恍然,如獲舊物。讀至世間離生滅,猶如虗空華,遂明己見。偈曰:一念在生滅,千機縛有無。神鋒輕舉處,透出走盤珠。暮年以此經授蘇軾,輔錢三十萬,使印施流通。王安石甞問平曰:去孔子百年而有孟軻,此後逮孔孟者為誰?何吾道之寥寥乎?平曰:有人,第恐過之耳。曰:誰?曰:南嶽讓,嵩山珪,馬祖石頭,丹霞無業。若此類,儒門淡薄,收拾不住,盡歸釋氏矣。安石深肯之。

(壬午)思廣禪師傳法承皓

承皓,眉州王氏子。出家游方,參北塔思廣,發明心要,得遊戲自在三昧。甞製赤犢鼻裩,書歷代祖師名字,曰:惟有文殊、普賢猶較些子。故叢林目為皓布裩。

(癸未)慧南禪師開法同安

慧南,受楚圓大法。癸未,開法於同安。上堂:智海無性,因覺妄以成凡。覺妄元虗,即凡心而見佛。便爾休去,將謂同安無折合。隨汝顛倒所欲,南斗七,北斗八。○尹洙,字師魯,官起居舍人,得法於法眼禪師。臨終日,先以手書別范仲淹。適朱從事炎至,洙謂炎曰:吾素學佛於禪師,法眼者乃今資此也。及仲淹馳至,慟哭之。洙張目曰:已與公別,何用復來?且死生常理,希文豈不曉乎?言訖,端坐而逝。

(乙酉)薦福承古禪師入寂

承古住薦福,乙酉冬十一月,辭眾偈曰:天地本同根,鳥飛空有跡。雪伴老僧行,須彌撼金錫。乙酉冬至日,靈光一點赤。珍重會中人,般若波羅蜜。偈畢而逝。

(丙戌)方會禪師開法雲蓋

方會住楊岐,慶曆六年遷雲蓋。室中問僧:栗棘蓬你作麼生吞?金剛圈你作麼生透?一日訪比部孫居士,值視斷次,孫曰:某為王事所牽,何繇免離?會指曰:委悉得麼?曰:望師點破。會曰:此是比部弘願深廣,利濟群生。曰:未審如何?會示偈曰:應現宰官身,廣弘悲願深。為人重指處,棒下血淋淋。孫有省,遂嗣會。○守端,衡陽葛氏子。幼工翰墨,不喜處俗,出家剃染。年二十餘游湘中,時方會遷居雲蓋,一見端便心奇之,每與語必終夕。一日會忽問曰:上人落髮師為誰?曰:茶陵郁和尚。曰:吾聞其過溪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記之否?端即誦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鎻。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會大笑起去。端愕視左右,通夕不𥧌。明日求入室咨詢其事,時方歲旦,會曰:汝見昨日作野狐者乎?曰:見。曰:汝一籌不及渠。端又大駭,曰:意旨如何?曰:渠愛人笑,汝怕人笑。端因大悟於言,下巾侍久之。○衡州茶陵郁山主,本州人。自少落髮,惟以供應為事。院居禪剎往來之衝,每有化主至,郁必供養之。一日,因楊岐化主至,郁問禪宗之旨,化主為舉:和尚每問衲子,僧問法燈:百尺竿頭如何進步?燈曰:噁。郁從此參究,未甞離念。偶一日,赴外請,騎蹇驢過溪橋,驢踏橋穿陷足,郁墜驢,不覺口中曰:噁。忽然契悟,有頌云云。走謁方會,會即印可。端後出世九江承天,贊郁像曰:水月以喻兮,古來已多。我今不然兮,所陳伊何?百尺竿頭曾進步,溪橋一踏沒山河。顧不遊方兮,何游之有?玄沙保壽兮,師其與偶。應峰之東兮,洙川之口。三十三秋兮,大師子吼。舒兮卷兮已而矣,依前空瀉洙川水。九江相去幾千里,父有重牙子無齒。謾勞提耳一爐香,微塵旋逐松風起。

(丁亥)義懷禪師傳法法秀

法秀。秦州辛氏子。母夢老僧托宿而娠。先是麥積山老僧日誦法華。與應乾寺魯和尚善。甞欲從魯游。方魯老之。乃謂魯曰。他日當尋我竹舖坡前鐵疆嶺下。俄有兒生其所。魯聞往視之。兒為一笑。三藏願從魯歸。遂承魯姓。十九為大僧。講大經。聲著京洛。倚圭峰鈔以詮量眾義。然恨圭峰學禪。乃罷講南游。至無為軍鐵佛。謁義懷。懷貌寒危坐。涕垂沾衣。秀初易之。懷收涕問座主。講何經。曰。華嚴。曰。華嚴以何為宗。曰。法界為宗。曰。法界以何為宗。曰。以心為宗。曰。心以何為宗。秀不能對。懷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汝當自看。必有發明。秀乃悚然敬服。願留受法。後聞僧舉白兆參報慈。問。情未生時如何。慈曰。隔。乃大悟。○道隆。少時師事石門徹。親受洞山旨訣。後謁元璉。璉方剃髮。使隆擎凳子來。璉曰。道者。我有凳子詩。聽取。詩曰。放下便安穩。隆於言下大悟。乃嗣璉。游京師。客景德寺。日縱觀都市。歸甞二鼓。一夕還。不得入。臥寺門下。仁宗夢至寺門。見龍蟠於地。驚覺。中夜遣中使物色。得隆夜臥狀。大喜。因召對。問宗旨。上大悅。舘於大相國寺。以偈句相詶唱。絡繹於道。或留宿禁中。禮遇特厚。

(己丑)惟正禪師入寂(淨土素法嗣,法眼第四世。)

惟正,華亭黃氏子。幼從錢塘本如𨽻業,郡人欲啟帑以度牒施,正嘆曰:古之度人以清機密旨,今反是,去古遠矣。吾墮三寶數,當有其時。遂跪謝不受。如問故,正曰:彼非知我者,特以師之言施百千於一童子,保其終身能施物,不責報乎?如來世尊大願度生,則有慈蔭,今玅法蓮華經是也。當折節誦持,恩併歸一,於義為安。如益奇之。年十八,為大僧,獨擁毳袍且弊,復有願輪歲時用度,俾繼院務。正復謝曰:聞托鉢乞食,未聞安坐以享;聞歷謁諸祖,未聞廢學自任。況我齒茂氣完,正在筋力為禮,非從事屋廬之秋也。遂游方,受心法於惟素。素董功臣山淨土院,正輔相之,久而繼席。內翰葉清臣迎正論道,一日語正曰:明日有客集,願師來灑以甘露。正諾之。明日遣邀,正以一偈授曰:昨日曾將今日期,出門倚杖又思維。為僧只合居巖谷,國土筵中甚不宜。竟不往。甞跨一黃犢出入軍,持巾鉢悉掛角上,故俗呼為正黃牛。侍郎蔣堂出守杭州,與正為方外交,正每往謁,至郡庭下,犢談笑終日而去。正律身精嚴,冬不擁爐,以蘆花作毬,納足其中,客至共之。夏秋好玩月,吟笑達旦,率以為常。或問:師以禪師名,乃不談禪,何也?曰:徒費言語。吾懶,寧假曲折,但日夜煩萬象為敷演耳。言語有間,而此法無盡,所謂造物無盡藏也。皇祐元年孟夏日,語眾曰:夫動以對靜,未始有極。吾一動歷年六十有四,今靜矣,然動靜本何有哉?於是泊然而逝。汴京自周朝毀寺,宋太祖建隆間復興,兩街止是義學而已。士大夫聰明超軼者,皆厭聞名相,而達磨一宗尚未大行,翰林楊億、晁逈首發明之。皇祐元年,內侍李𠃔寧奏施汴宅一區,創興禪席,帝賜額曰十方淨因禪院。○居訥,字中敏,梓州蹇氏子。生而英特,讀書過目成誦,得度受具,後以講學冠兩川。會有禪者自南方還,稱祖道被天下。馬大師,什邡人,應般若多羅讖。蜀之豪俊以經論聞者如亮公,而亮棄徒隱西山;如鑒公,而鑒焚疏鈔,稱滴水莫敵巨海。訥憮然良久,曰:汝知其說乎?曰:我不能知也。子欲知之,何惜一往?訥於是出蜀,放浪荊楚,屢閱寒暑,迄無所得。後參延慶榮,始契悟。榮嗣智門祚,為雲門宗。訥既受法,出世廬山。歸宗,遷圓通。仁宗聞其名,皇祐初,詔住十方淨因禪院。訥稱目疾,不能奉詔。有旨令舉自代,訥舉懷璉住持。璉,字器之,漳州陳氏子。誕生之夕,夢僧伽降室,因小字泗州。長為沙門,篤志禪學,𥨊食無廢。一日洗面,潑水於地,微有省發,即慕參。尋往謁石門懷澄,投機印可,留十餘年。甞燕坐室中,見金蛇從地而出,須臾隱去。游圓通,訥命掌記。○夏竦,字子喬,德安人。皇祐中,參知政事。自契機谷隱,日與老衲游。偶上藍溥至,竦問:百骸潰散時,那箇是長老自家的?溥曰:前月二十離蘄陽。竦休去。溥却問:百骸潰散時,那箇是相公自家底?竦便喝。溥曰:喝則不無,畢竟那箇是相公自家的?竦對以偈曰:休認風前第一機,太虗何處著思維?山僧若要通消息,萬里無雲月上時。溥曰:也是弄精魂。

○楊岐方會禪師入寂(石霜圓法嗣,臨濟第八世。)

皇祐元年,方會示寂,塔於雲蓋,以臨濟正脉付守端。仁勇,四明竺氏子。幼為大僧,通天台教。更衣謁重顯,顯意其可任大法,誚之曰:央庠座主。勇憤誹,下山望雪竇拜曰:我此生行脚參禪,道不過雪竇,誓不歸鄉。即往泐潭。踰紀,疑情未泮,聞方會移雲蓋,能鈐鍵學者,直造其室,一語未及,頓明心印。會示寂,從同參守端游,研極玄奧。後出世,兩住保寧。

(壬寅)懷璉禪師開法淨因

懷璉至京仁宗召對化成殿問佛法大意奏對稱旨賜。號大覺齋畢傳宣效南方禪林儀範開堂演法。○贊元。侍楚圓於石霜日久圓歿塟骨石元種植八年出世住。蔣山丞相王安石時丁母憂讀經山中與元游如昆弟。問祖師意旨元不答石益扣之元曰公有般若之障三。有近道之資一更一兩生來或得純熟石曰願聞其說。元曰公受氣剛大世緣深以剛大氣遭深世緣必以身。任天下之重懷經濟之志用舍不能必則心未平以未。平之心持經世之志何時能一念萬年哉又多怒而學。問尚理於道為所知愚此其三也特視名利如脫髮甘。淡薄如頭陀此為近道且當以教乘滋茂之可也石再。拜受教。○了元。字覺老饒州林氏子生時祥光燭天二歲能誦論語。諸家詩五歲誦三千首閭里稱曰神童長讀楞嚴經愛。之盡捐舊學白父母求出家遂剃染受具游廬山謁善。暹暹大稱賞又謁居訥訥驚其翰墨曰骨格已似雪竇。後來之俊也遂命掌記。○常總。劍州施氏子母夢男子頎然色知金握白芙蓉三柄授。之但一柄得餘委地覺而娠後誕三子伯仲皆不育總。其季也出家受具初依智材既聞慧南之風遂辭材至。歸宗委心事焉○。道隆舉。懷璉自代願歸廬山養痾䟽奏不許有旨於護。國寺北建精舍以居號華嚴禪院

(辛卯)慧南禪師得游戲三昧

慧南住歸宗寺,火一夕而燼,大眾譁動山谷,南安坐如平時。僧洪準欲掖而走,南叱之,準曰:和尚縱厭世間,慈明法道何所賴耶?因徐整衣起,火已及坐榻矣。入獄,郡吏發其私忿,考掠百至,絕口不言,惟不食而已。兩月後得釋,鬚髮不剪,皮骨僅存。可真迎於中塗,見之泣下,曰:師兄何至是也?南叱曰:這俗漢!真不覺下拜。他日謂門弟子曰:我在獄證法華經菩薩游戲三昧,經曰:菩薩游戲神通,淨佛國土,心不好樂,呵小乘也,以其不能成就眾生耳。弟子請聞其說,南曰:凡獄吏之治有罪者,察見其情偽,必痛加捶楚,欺詐之實盡則自釋,雖有酷刑不能申也。罪至於死,亦所甘心者,智迄情枯故也。今禪學者馳求之狂,欺詐之病,不以知見之慧鍛之,何繇而釋?故其平生止以三種語驗天下衲子。○洪準,桂林人。從慧南游有年,天資純至,未甞忤物。聞人之善,如出諸口,喜氣津津生眉宇間。聞人之惡,必合掌扣空,若追悔者。暮年不領院事,寓迹寒溪,壽已逾八十。臨終時,門弟子皆赴供,惟一僕夫在,準携磬坐土地祠前,誦孔雀經一遍,安坐而逝,三日不傾,觀者如堵。準忽開目而笑,使坐於地。有頃,門弟子還,準呼立其右,良久寂然,視之去矣,神色不變。道俗塑像龕之。○道臻。字伯祥,福州戴氏子。父夢偉然黃冠裳者導從至舍,母遂姙。又夢龐眉碧眼一僧至,即誕臻。幼不茹葷,十四歲出家,十九為大僧,閱大小經論置不讀,曰:此方便說耳。即持一鉢走江淮遍參,得旨訣於法。遠游丹陽,寓止因聖。一日行江上,顧舟默計曰:當隨所往,信吾緣也。問舟師曰:載我船尾可乎?舟師笑曰:師欲何之?我入汴船也。臻曰:吾欲行游京師。因載之而北,謁懷璉,璉使首眾僧於座下。○本如。號神照,四明人。初依知禮請益經王義,禮曰:為我作知事三年,却向汝道。事竣,復以為請,禮震聲一喝,隨呼云:本如。如豁然有悟,呈頌曰:處處逢歸路,頭頭復故鄉。本來成現事,何必待思量。禮曰:向來若為汝說,豈有今日。後住東山承天寺,甞於寺西南隅見一虎睡,如以杖擊曰:此非汝睡處。虎俛首而去。遂於虎臥處結菴結社念佛,遂成巨剎,仁宗賜名白蓮。皇祐三年五月日,升座說法,與眾訣別。其夕,法堂、藏閣、方丈、棟梁皆折,鐘鼓擊之無聲,江上漁人見雲端有僧向西而去。詰旦,右脇安庠而逝。○倚遇。遊西山,睠雙嶺深邃,栖息三年,始應法昌之請。法昌在分寧北,千峰萬壑,古屋數間。遇至止,刀耕火種,殊安樂之。衲子不堪其枯淡,多棄去,坐此成單丁。

○守端禪師開法江州承天寺

守端寓歸宗居,訥舉住江州承天寺,名聲籍甚。

○雪竇重顯禪師入寂(智門祚法嗣,雲門第五世。)

重顯,住明州雪竇,宗風大振。皇祐四年六月日遊山,四顧周覧,謂侍者曰:何日復來於此?侍者哀乞遺偈,顯曰:平生惟患語之多矣。翼日,出杖屨衣盂,散及徒眾,乃曰:七月七日復相見耳。至期,盥沐攝衣,北首而逝。賜號明覺。顯甞悲學者尋流失源,作為道日損偈曰:三分光陰二早過,靈臺一點不揩磨。區區逐日貪生去,喚不回頭爭柰何。又名實無當偈曰:玉轉珠迴佛祖言,精通猶是污心田。老盧只解長舂米,何得風流萬古傳。又迷悟相反頌曰:霏霏梅雨灑高層,五月山房冷似氷。莫道乾坤乖大信,未明心地是炎蒸。又道貴如愚頌曰:雨過寒雲曉半開,數峰如畵碧崔巍。空生不解巖中坐,惹得天花動地來。又大功不宰頌曰:牛頭峰頂鎻重雲,獨坐寥寥寄此身。百鳥不來春又過,不知誰是到菴人。又晦跡自怡頌曰:圖畵當年愛洞庭波心七十二峰青。如今高臥思前事添得盧公倚石屏。又與時寡合頌曰:居士門高謁未期閑隈巖石且相宜。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又革轍二門頌曰:劫火曾洞然木人淚先落。可憐傅大士處處失樓閣。(一)德雲閑古椎幾下玅峰頂。喚他癡聖人擔雪共填井。(二)祖佛未生前已振塗毒鼓。如今誰樂聞請試分回互。三。宛轉復宛轉真金休百鍊。喪却毗耶離無人解看箭。(四)○雲峰元益首座。得法於雪竇。李林宗問益曰:意欲出塵今未出,請師今日決疑情。益曰:作麼生是出塵?宗惘然。益曰:還會麼?宗忽省悟。有頌云:心鏡從來瑩,洪河本自深。祇因師問後,沙石化為金。益曰:正趣地獄。宗曰:人我無相,胡為地獄?益曰:汝今何在?宗曰:現對答。益曰:祇此是黃金。

(癸巳)守端禪師住圓通

居訥。既舉守端住承天,又讓居圓通,自處東堂。端時年二十八,自以前輩讓善叢林,責己甚重,故敬嚴臨眾,以公滅私,於是宗風大振。○郭祥正。字功甫,別號淨空,母夢李白而生。皇祐四年,守端寓圓通書堂,時正任星子縣主簿,往叩心法。迨端住承天,遷圓通,正復尉於德化,往來尤密。○宗本。無錫管氏子。年十九,師事蘇州承天道昇,弊衣垢面,親操井臼,夜則入室參承。昇曰:頭陀荷眾良苦,亦疲勞乎?曰:若捨一法,不名滿足菩提,寔欲此身身證,其敢言勞?昇奇之。十年,剃髮受具。又三年,辭昇游方,徧參謁池州義懷。懷舉天親從彌勒內宮而下,無著問曰: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於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甚麼法?天親曰:祇說這箇法。因問本曰:如何是這箇法?又懷甞修淨土,室中垂示曰:若言捨穢取淨,厭此欣彼,則是取捨之情,眾生妄想。若言無淨土,又違佛語。修淨土者,當云何修?乃自答曰:生則決定生,去則實不去。本參久之,始得開悟,眾皆莫知。甞為侍者,喜𥨊,鼻息𪖙𪖙。或以告懷,懷曰:此子吾家精進幢也,汝輩他日當依賴之,無多談。眾乃驚

(甲午)慧南禪師住積翠

慧南。住黃檗,結菴谿上,名曰積翠。○法遠。初住舒州太平興國,次住姑蘇天平,至和元年住浮山。一日與待制王質論道,遠畵一圓相,問質曰:一不得匹馬單鎗,二不得衣錦還鄉,鵲不得喜,鴉不得殃,速道。質罔措,遠曰:勘破了也。○守端。住圓通,提唱臨濟宗風。未幾居訥,厭閑寂。郡守至,自陳客情,太守惻然目端,端笑唯唯而已。明日陞座曰:法眼禪師偈曰:難難難是遣情難,情盡圓明一顆寒,方便遣情猶不是,更除方便太無端。大眾且道情作麼生遣?喝一喝,下座,負包去。一眾大驚,挽之不可,遂渡江夏,於五祖閑房舒州小剎,號法華。舒守聞端高風,移文請居之。○行偉。大名于氏子。十九游京師,謁大乘師方益,執役掃除,破薪佐炊者十三年,乃剃髮受具。辭益游方入洛,受賢首宗於大三藏成名,繼其席常千人。未幾南游,見同學法亮,高其衣裙,布纏兩脛,呼俱行者聚觀太息,亮笑敘寒溫而已。偉問曰:汝今稱禪者,禪宗奧義語我來。亮曰:待我死後,為汝敷說。偉曰:狂耶?亮曰:我狂已息,汝今方熾。即趨去。偉請其屬曰:亮聞見淹博,知法解義,倍我今甘,爾禪家必有長處。乃獨行謁慧南。

(乙未)守端禪師開法白雲

守端在法華。衲子至無所容。士大夫賢之。遷居白雲海會。示眾。明明知道只是這箇。為甚麼透不過。只為見人開口時。便喚作言句。見人閉口時。便喚作良久默然。又道。動展施為。開言吐氣。盡十方世界內。無不是自己。所以墮在塗中。隱隱猶懷舊日嫌。豈不聞雲門道。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遂舉手云。觀世音菩薩將錢來買胡餅。放下手云。元來却是饅頭。又不見山僧在法華時。甞示眾云。無業禪師道。一毫頭聖凡情念未盡。未免入驢胎馬腹裏去。大眾。直饒一毫頭聖凡情念頓盡。亦未免入驢胎馬腹裏去。瞎漢。但恁麼看取。參。又示眾。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來。也向一莖草上。便現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縱有玉殿瓊樓。却被一莖草蓋却。且道作麼生得汗出去。良久云。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三臺。有僧問。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時如何。曰。風吹日炙。曰。恁麼則無處容身去也。曰。碓擣磨磨。曰。官不容鍼。私通車馬。曰。可貴可賤。僧彈指一下。端曰。恰是。僧吐舌。端曰。家貧猶自可。路貧愁殺人。僧呵呵大笑。端曰。放過一著。○懷璉住淨因。與仁宗偈頌往來。更相唱和。至和二年三月。乞老山居。上不𠃔。遣使宣諭曰。山即如如體也。將安歸乎。帝初閱投子語錄。僧問。如何是露地白牛。投子云。叱叱。自此有契。乃製釋典頌十四首。今以一賜璉曰若問主人公真寂合太空三頭并六臂。臘月正春風璉和曰若問主人公澄澄類碧空雷雲時。鼓動天地盡和風帝喜宣賜龍腦鉢盂璉謝恩罷乃曰。佛法以壞色衣以瓦鉢食此鉢非法遂焚之中使回奏。帝深嘆訝。○洪英。邵武陳氏子幼警敏讀書五行俱下父母鍾愛之使為。書生英不食自誓懇求出家及受具即行訪道初依曹。山雅久之辭去登雲居眷巖壑勝絕遂掩室不與人交。下視四海莫有可其意者將老於此山偶夜讀華嚴十。明論至為真智慧無體性不能自知無性故為無性之。性不能自知無性故名曰無明華嚴第六地曰不了第。一義故號曰無明將知真智慧本無性故不能自了若。遇了緣而了則無明滅矣是謂成佛要門願以此法紹。隆佛種然今諸方誰可語此久之夜經行聞二僧舉慧。南佛手驢脚因緣異之就問南公今何寓曰在黃檗黎。明徑造黃檗南與語達旦曰荷擔大法盡在爾躬厚自。愛。○潘興嗣。字延之南昌人初調德化縣尉同郡許瑊始拜江州守。嗣往見之瑊不為禮遂懷刺歸竟不之官問道於慧南。獲其印可甞曰我清世之逸民故自號清逸居士隱居。豫章東湖上琴書自娛一日同參清源來訪見其拂琴。次源曰老老大大猶弄箇線索在嗣曰也要彈教響源。曰不少嗣曰知心能幾人。○源。豫章鄧氏子,字潛菴,亦南法嗣。

(丙申)慧南禪師傳法行偉

行偉參慧南依止二年每造室南必斂目良久乃語偉曰:和尚見行偉必合眼何耶曰:麻谷見良遂來荷鋤鋤草良遂有悟處我見汝來但閑閉目汝雖無悟然且有疑尚亦可在偉滋不曉時泐潭月與南同坐夏積翠月以經論有聲偉常侍坐聽其談論因讀小釋迦傳曰:韋尚書問仰山寂公禪師尋常如何接人寂曰:僧來必問來為何事曰:來親覲又曰:還見老僧否曰:見又問老僧何似驢僧未有酬者韋曰:若言見爭柰驢若言不見今禮覲誰以此故難答寂曰:無人如尚書辨析者耳月稱善偉亦以為然南獨曰:溈仰宗枝不到今者病在此耳偉日夜究思不悟其意將治行而西卜菴嵩少之下為粥飯僧夜與一僧同侍座僧問:法華經言得解一切眾生語言陀羅尼何等語是陀羅尼南顧香爐僧即引手候火有無無火又就添以炷香仍依位而立南笑曰:是此陀羅尼偉驚喜進曰:如何解南令僧且去僧揭簾趨出南曰:若不解爭能與麼偉方有省。○慧南住黃檗學徒奔凑雖飽參宿扣者至則憮然自失就弟子之列潘興嗣甞問其故南曰:父嚴則子孝今日之訓後日之範也。譬諸地爾隆者下之窪者平之彼將登於千仞之上吾亦與之俱困而極於九淵之下吾亦與之俱伎之窮則妄盡而自釋也。又曰:姁之嫗之,春夏之所以生育也。霜之雪之,秋冬之所以成熟也。吾欲無言得乎?又南室中甞問僧曰:人人盡有生緣,上座生緣在何處?我手何似佛手?我脚何似驢脚?三十餘年示此三問,學者莫測。脫有酬者,南無可否,斂目危坐。興嗣又問故,南曰:已過關者掉臂徑去,安知有關吏?從關吏問可否,此未透關者也。自頌曰:生緣有語人皆識,水母何曾離得蝦。但見日頭東畔上,誰能更喫趙州茶。我手佛手兼舉,禪人直下薦取。不動干戈道出,當處超佛越祖。我脚驢脚竝行,步步蹋著無生。直待雲開日現,方知此道縱橫。總頌:生緣斷處伸驢脚,驢脚伸時佛手開。為報五湖參學者,三關一一透將來。○慧圓,嗣雪竇,後依善暹。會洞山虗席,暹舉應筠人之請。時南住黃檗,因出邑相見。南默無所言,但焚香相向危坐而已。自申時至三鼓,圓即起曰:夜深妨和尚偃息。趨出。明日各還山,南問永首座:汝在廬山識今洞山老否?曰:不識,止聞其名。久之進曰:和尚此回見之如何人?南曰:奇人。永退問侍者:汝隨和尚見洞山,夜語及何事?侍者以實告,永曰:疑殺天下人。○嘉祐中,男子冷清妖言誅,谷泉坐清曾經繇菴中,決杖配郴州牢城。盛暑負土經通衢,弛擔而坐,觀者如堵。說偈曰:今朝六月六,谷泉受罪足。不是上天堂,便是入地獄。言訖微笑,泊然如蟬蛻,異香郁然。闍維舍利不可勝數。郴人塔之,至今祠焉。

(丁酉)洪英謁可真禪師

洪英謁可真,方入室,真曰:女子出定,意旨如何?英引手掐真膝而去。真笑曰:賣匙箸客未在。真知其脫略窠臼,大稱賞之。○法秀出世。淮四面山,杖笠之外,包具而已。衲子追逐,秀哀祖道不振,以身任之。

(己亥)慶閑參慧南禪師

慶閑,福州卓氏子。母夢胡僧授以明珠而孕,及生,白光照室。幼不近酒胾,出家遠游,所至自處,罕與人接。有即之者,一舉手而去。父事慧南,南甚重之。○江州承天虗席居,訥以了元當其選。郡將見而少之,訥曰:元齒少而德壯,雖萬耆衲不可折也。於是以元住承天。○言法華者,莫知其所從來。初見之景德寺,久留講肆。一日,讀雲門錄,忽契悟。未幾,宿命遂通。相傳言誦法華經,故以為名。時獨語笑,多行市里,或舉手畫空,佇立良久。從屠沽游,飲啖無所擇,道俗共目為狂僧。有問師:凡耶?聖耶?言舉手曰:我不在此住。丞相呂夷簡一日預化䟽請法華齋,明日果到,坐於堂上。簡拜問佛法大意,曰:本來無一物,一味總成真。又問未來臧否,言索筆大書亳州二字。後簡罷相,知亳州,始悟前讖。集僊王質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青山影裏潑藍起,寶塔高吟撼曉風。曰:請法華燒香。曰:未從齋戒覔,不向佛邊求。助教徐岳問祖師西來意,曰:街頭東畔底。曰:不會。曰:三般人不會。仁宗國嗣未立,夜焚香默禱。翼日具齋,䖍請法華大士。清旦,帝道衣凝立以待。俄侍衛馳奏,言法華直趨𥨊殿,禁兵呵止不得。帝笑曰:朕請之來耳。有頃至,竟升御榻,跏趺而坐。受供訖,將去,帝以儲嗣為問,索筆大書十三、十三數行,擲筆去。至英宗即位,乃濮安懿王第十三子也。慶曆戊子十一月日將化,謂人曰:吾從無量劫來,成就逝多國土,分身揚化,今南歸矣。言畢,右脇而逝。

(庚子)達觀曇頴禪師入寂(谷隱聰法嗣,臨濟第七世。)

曇頴住金山,嘉祐四年除夕,遣侍者馳書別揚州刁景純曰:明旦當行,不暇相見,厚自愛。景純開書大驚曰:當柰何?復書訣別而已。中夜報揚州馳書,船將及岸,頴欣然遣撾鼓陞座,敘出世本末,謝裨贊叢林者勤修勿怠,下座曰:吾化後當以賢監寺次補。讀景純書畢,大眾擁步上方丈,頴跏趺揮令各遠立,良久乃化。○洪英游西山,與潘興嗣同宿雙嶺,嗣曰:龍潭見天皇時節冥合孔子。英驚問故,曰:孔子曰: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我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師以為何如?英笑曰:楚人以山雞為鳳,世傳以為笑,不意居士此語相類。汝擎茶來,我為汝接;汝行益來,我為汝受;汝問訊,我起手。若言是說,說箇甚麼?若言不說,龍潭何以便悟?此所謂無法可說,是名說法。以世尊之辯,亦不能加此兩句耳。學者但求解會,譬如以五色圖畵虗空鳥窠,無佛法可傳授。不可默坐,閑拈布毛吹之,侍者便悟。學者乃曰:拈起布毛,全體發露。似此見解,未出教乘,其可稱祖師門下客哉?九峰被人問:深山裏還有佛法也無?不得已,曰:有。及被窮詰,無可有,乃曰:石頭大者大,小者小。學者卜度曰:剎說,眾生說,三世熾然說。審如是,教乘自足,何必更問祖師西來意旨耶?要得脫體明去。譬如眼病,人求醫治之,醫者但能去翳膜,不曾以光明與之。嗣推牀驚曰:吾憂積翠法道未有繼者,今知盡在子躬,厚自愛。雙嶺順問:菴中老師好問學者,併却咽喉唇吻,道取一句。首座曾道得麼?英乾笑。已而有偈曰:阿家甞醋三尺喙,新婦洗面摸著鼻。道吾答話得腰裩,玄沙開書是白紙。順屈服,以為名下無虗士。

(辛丑)契嵩禪師進傳法正宗記

契嵩,字仲靈,自號潛子,生藤州鐔津李氏。十三得度,十四受具,十九游方。時寧風鄉有異女子姚道姑,年百餘歲,面如處子,精嚴住山。嵩造焉,姑留之信宿。中夜聞池中有如戛銅器聲,嵩問姑,姑曰:噫!此龍吟也,聞者瑞徵。子後當有大名於世,行矣無滯。於是遂下江湘,陟衡嶽,謁神鼎諲,不契。至袁筠,受記莂於曉聰。遊匡山,開先主者命掌書記,嵩笑曰:我豈為汝一盃薑杏湯耶?去之,居杭之西湖三十年,閉關不妄交。夜則頂戴觀音像,誦其號,必滿數萬聲乃𥨊。自是世間經書章句,不學而能。作原教論十餘篇,以抗宗、韓排佛之說。撰傳法正宗記、定祖圖,以摩訶迦葉獨得大法眼藏為初祖,推至達磨為二十八祖,密相付囑,不立文字,謂之教外別傳。書成,齎往京師,并上仁宗萬言書,其略曰:儒者以文排佛,而曰尊一王之道,慕三代之政,是安知佛之道與王道合也?夫王道者,皇極也;皇極者,中道之謂也。而佛之道亦曰中道,中正不偏,大略與儒同。及其推物理而窮神極妙,則與世相萬矣。二帝三皇,庸知非佛者之變耶?佛者,非二帝三皇之本耶?陛下舉皇極以臨天下,任賢才,庸政事,號令賞罰不失其信,制度文物不失其宜,則佛氏之道在陛下之治體矣。經曰:治世語言,資生業等,皆順正法。此之謂也。此推聖人之遠體,不止論其近跡耳。然遠體者,人多不見;近跡者,僧多束執。幸陛下發其遠體,使儒者知之;諭其近跡,使僧者通之。夫跡屬教,體屬道,非道則教無本,非教則道不顯。論者不探其所以為教之深遠者,第見其徒不事事,不躬衣食,以為詭異,徒惡黑黧為患,而不見脉患之深也。黑黧不過變其皮膚,若脉患至深,則絕人性命也。聖人導之割情愛,委身世,欲其全性命之至本,以治生死之大病,所謂治其出世者也。佛法大要,在人正其心,心果正,則其為道也至,為德也盛,此乃陛下自知而自得。然必陳之云云者,蓋欲詔以示學者,使其知佛之法,有益於帝王之道德如此也。又佛者,神靈睿智,古云大不測人也。所得之道,妙乎天地鬼神,而天地鬼神嘉之。河海方波濤洶湧,其舟欲沒,及投以佛經,則波清水平,民得無害。雨暘不時,以其法禱之天地,而雨暘時若,與陛下禋天地、祀社稷、禱百神而與民為福者,何以異乎?祭法曰:法施於民則祀之,能禦大菑、捍大患則祀之。今佛法上則密資天子之道德,次則與天下助教化,其次則省刑罰,又其次則與天下致福。却禍以先王之法裁之可斥乎可事乎又儒經佛經意。似者數端含而蘊之若待佛教發明而意密且遠後儒。注解牽於訓詁不能遠見聖人奧旨豈非傳所謂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云云凡數萬言書上知開封府王素奏聞帝覧其書。嘉嘆久之敕送宰相韓琦等躬自詳閱○重元青州孫。氏子出家受具遊方參義懷悟旨懷甞曰此吾家千里。駒也後住魏府天鉢寺示眾佛法在日用處在行住坐。臥處喫粥喫飯處語言相問處所作所為舉心動念又。却不是也又曰時當缺減人壽少有登六七十者汝輩。入我法中整頓手脚未穩早是三四十年須臾衰病至。衰病至則老至老至則死至前去幾何尚復恣意何不。初中後夜純靜去文彥博以使相鎮北京一日元來謁。別博曰師老矣復何往曰入滅去博笑謂其戲語躬自。送之歸與子弟言其道韻深穩談笑有味非常僧也使。人候之果已坐脫大驚嘆異時方盛暑香風襲人久之。闍維烟色白瑩舍利無數博親往臨視執上所賜白琉。璃瓶置坐前祝曰佛法果靈願舍利填吾缾言卒烟自。空而降布入瓶中烟滅舍利如所願博自是竭誠內典。恨知之暮○文彥博字寬夫歷仕四朝出入將相五十。餘年封潞國公守洛陽日甞致齋往龍安寺瞻禮聖像,忽見像壞墮地,略不加敬,但瞻視而出。旁有僧曰:何不作禮?博曰:像既壞,吾將何禮?僧曰:譬如官路土,人掘以為像。智者知路土,凡人謂像生。後來官欲行,還將像填路。像本不生滅,路亦無新故。博聞之有省,繇是慕道益力,專念阿彌陀佛,辰香夜坐,未甞少懈。每發願曰:願我常精進,勤修一切善。願我了心宗,廣度諸含識。乃與淨嚴集十萬人為淨土會。臨終,安然念佛而化,壽九十二。○歐陽修。字永叔,官至參知政事。居洛時,遊嵩山,却僕吏,放意而往。至一寺,傍有老僧閱經自若,修問:誦何經?曰:法華。曰:古之高僧,臨死生之際,類皆談笑脫去,今何寂寥無有?老僧笑曰:古人念念定,臨終安得亂?今人念念亂,臨終安得定?修大嘆服。後以觀文殿學士、太子少師致仕,居頴州。因頴守道修顒禪師德業,備饌延顒,遽問曰:浮圖之教何為者?顒乃欵論,指妙揮微,修竦然曰:吾初不知佛書,其妙至此。易簀時,召子弟切誡之曰:吾生平以文章名當世,力詆浮圖。今此衰殘,忽聞奧義,方將研究,命也柰何!汝等勉旃,無蹈後悔。修乃捐酒肉,徹聲色,灰心默坐,令老兵近寺借華嚴讀至八卷,安坐而薨。

(壬寅)宋仁宗賜傳法正宗記等書入藏

契。嵩所進傳法正宗記等書,宰相韓琦而下,相與觀嘆,探經考證,既無訛謬。嘉祐七年三月日,賜書入藏,復下詔褒寵,賜紫方袍,號明教禪師。嵩再拜辭讓,不許。韓琦、富弼等而下,皆延見而尊禮之。歐陽修不喜佛教,及見其文,謂琦曰:不意僧中有此郎耶!與語終日,大見稱賞,留居閔賢寺,不受。再請東還,律學者僧疾,造論非之。嵩益著書,援引左證,禪門增氣。○守芝。化後,文悅東游三吳,所至叢林改觀,雪竇尤敬畏之。每集眾茶,必橫設特榻,以示禮異。出世南昌翠巖,未幾住法輪,給舂監刈,皆自董之。見挾幞負包而至者則喜,見荷擔者蹙頞曰:未也,更三十年跨馬行脚也。俄遷雲峰。嘉祐七年七月八日,陞座辭眾,說偈曰:住世六十六年,為僧五十九夏。禪流若問旨歸,鼻孔大頭向下。遂泊然而化。闍維,得五色舍利塔焉。○祖心。南雄鄔氏子,年十九目盲,父母許以出家,遂復明。試經得度,棄去,入叢林,參文悅三年,難其孤硬,告悅將去。悅曰:必往依黃檗南公。心至黃檗四年,不大發明。又辭,再上雲峰。會悅謝世,就止石霜,無所參決。因閱傳燈。至僧問多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福曰。一莖兩莖斜。僧曰。不會。福曰。三莖四莖曲。心於此頓悟。徹見二師用處。徑回黃檗。方展坐具。南笑曰。子已入吾室矣。心踴躍曰。大事本來如是。和尚何得教人看話下語。百計搜尋。南曰。若不令汝如此尋究。到無用心處。自見自肯。即吾埋沒汝也。心從容游泳。時時往決雲門語句。南曰。知是般事便休。汝用許多工夫作麼。曰。不然。但有纖疑在。不到無學。安能七縱八橫。天迴地轉哉。南肯之。○慧南過法昌。值倚遇栽松次。南曰。小院子栽許多松作麼。曰。臨濟道底。曰。栽得多少。曰。但見猿啼鶴宿。聳漢侵雲。南指石曰。這裏何不栽。曰。功不浪施。曰。也知無下手處。遇指石上松曰。此從何處得來。南大笑曰。蒼天蒼天。作偈曰。頭戴華巾離少室。手携席帽出長安。鷲峰峰下重相見。鼻孔元來總一般。又畵此【圖:X85p0717_01.gif】

相示遇。遇曰。葫蘆棚上掛冬瓜。麥浪堆中釣得蝦。誰在畵樓沽酒處。相要來喫趙州茶。又畵此【圖:X85p0718_01.gif】

粗答之。南又偈曰。鐵牛對對黃金角。木馬雙雙白玉蹄。為愛雪山香草細。夜深乘月過前谿。又畵此[○@─]相示遇,遇和曰:玉麟帶月離霄漢,金鳳銜花下彩樓。野老不嫌公子醉,相將携手御街遊。復畵此○相答之。○慧南過雙嶺,慶閑往謁。南問:甚處來?曰:百丈。曰:幾時離彼?曰:正月十三日。脚跟好痛,與三十棒。曰:非但三十棒。南喝曰:許多時行脚,無點氣息。曰:百千諸佛亦乃如是。曰:汝與麼來,何曾有纖毫到諸佛境界?曰:諸佛未必到慶閑境界。南隨問:如何是汝生緣處?曰:早晨喫白粥,如今又覺飢。曰:我手何似佛手?曰:月下弄琵琶。曰:我脚何似驢脚?曰:鷺鷥立雪非同色。南咨嗟而視曰:汝剃除鬚髮,當為何事?曰:只要無事。曰:既無事,何須剃髮?曰:若不剃髮,爭知無事?曰:與麼則數聲清磬是非外,一箇閑人天地間也。曰:是何言歟?曰:靈利衲子。曰:也不消得。南便喝,閑拍一拍。南又喝,閑便出。復侍次,南曰:此間有辯上座者,汝著精彩。曰:他有什麼長處?曰:他拊汝背一下又如何?曰:作什麼?曰:他展兩手。曰:甚處學這虗頭來?南大笑,閑却展兩手。南喝,閑便出。齋後又侍立,南問:𢤱𢤱鬆鬆,兩人共一碗,作麼生會?曰:百雜碎。曰:盡大地是箇須彌山,提來掌中,汝又作麼生會?曰:兩重公案。曰:這裏從汝胡言漢語,若到同安,如何過得?(英邵武在同安作首座,閑欲往見之。)曰:渠也須到這箇田地始得。曰:忽被渠指火爐曰:這箇是黑漆火爐,那箇是黑漆香卓?甚處是不到處?曰:慶閑面前,且從恁麼說話。若自別人,笑和尚去。南拍一拍,閑便喝。明日同看僧堂,南曰:好僧堂。閑曰:極好工夫。曰:好在甚處?曰:一梁拄一柱。曰:此未是好處。曰:和尚又作麼生?南以手指曰:這柱得與麼圓,那枋得與麼匾。曰:人天大善知識,須是和尚始得。便出。南出堂外曰:適來與麼,是肯你不肯你?曰:若與麼,何曾得安樂處?閑上方丈問訊,南曰:據汝知見,祇得上梢,不得下梢。曰:某甲上梢亦得,下梢亦得。曰:如何是上梢?曰:風過樹頭搖。曰:如何是下梢?曰:刀斫斧鑿。曰:老僧即不然。曰:如何是上梢?曰:頭鬅鬆,耳卓朔。曰:如何是下梢?曰:緊帩草鞋。曰:謝師答話。南便喝。明日侍立,南問:得坐披衣,向後如何施設?曰:遇方即方,遇圓即圓。曰:汝與麼說話,猶帶唇齒在。曰:慶閑即與麼,和尚作麼生?曰:近前來,為汝說。閑拊掌曰:三十年用底,今朝捉敗。南大笑曰:一等是精靈。閑拂袖而去。

(癸卯)元淨法師住天竺

元淨,字無象,於潛徐氏子。出家就學於慈雲,聞講止觀方便五緣,忽然契悟,弘天台教,號稱第一。嘉祐末年,翰林沈遘撫杭,謂上天竺本觀音道場,以音聲為佛事者,非禪那居,請淨以教易之。○道圓,南雄州人,游方依慧南。一日燕坐下坂,聞兩僧舉百丈野狐因緣,一僧曰:只如不昧因果,也未脫得野狐身。一僧曰:便是不落因果,何曾墮野狐身。圓悚然異其語,急行上菴頭過㵎,忽大悟,見南敘其事,未終,涕泪交頥。南令就侍者榻熟𥧌,忽起作偈曰:因果不落不昧,僧俗本無忌諱。丈夫氣宇昂藏,爭受囊藏被葢。一條楖𣗖任縱橫,野狐跳入金毛隊。南大笑。

(甲辰)法遠禪師退居會聖巖

法遠住浮山,既老,退休於會聖巖,因閱班固九流,遂擬之作九帶,敘佛祖教義,博採先德機語,參同印證。一曰佛正法眼帶,二曰佛法藏帶,三曰理貫帶,四曰事貫帶,五曰理事縱橫帶,六曰屈曲帶,七曰妙叶兼帶,八曰金鍼雙鎻帶,九曰平懷常實帶。學者既已傳誦,遠曰:若據圓極法門,本具十數,今此九帶已為諸人說了,更有一帶還見得麼?若也見得親切分明,却請出來說看,說得分明,許汝通九帶圓明道眼;若見不親切,說不相應,惟依吾語而為己解,則名謗法。大眾到此如何?眾無語,遠叱之去。初,學士歐陽修聞遠奇逸,造其室與客棋,遠坐其旁,修遽收局,請遠因棋說法,乃鳴鼓升座曰:若論此事,如兩家著棋相似,何謂也?敵手知音,當機不讓,若是綴五饒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只解閉門作活,不會奪角衝關,硬節與虎口齊彰,局破後徒勞逴斡。所以道:肥邊易得,瘦肚難求,思行則往往失粘,心麤而時時頭撞,休誇國手,謾說神仙。贏局輸籌即不問,且道黑白未分時,一著落在什麼處?良久曰:從來十九路,迷悟幾多人?修嘉嘆久之。遠少時甞與達觀頴輩游蜀,幾遭橫逆,遠以智脫之,眾號遠錄公。○義懷。自鐵佛至天衣,五遷法席,皆荒凉處,懷至必幻出樓觀,四事成就。甲辰,退居吳江聖壽,晚來以疾居池州杉山菴。門弟子智才住杭州,佛日迎歸侍奉。才如蘇城未還,懷促其歸。及踵門,懷曰:時至,吾行矣。才曰:師有何語示徒?乃說偈曰:紅日照扶桑,寒雲封華嶽。三更過鐵圍,拶折驪龍角。才問:卵塔已成,如何是畢竟事?懷舉拳示之,遂就𥨊,推枕而寂。○初,義懷退居聖壽,漕使李復圭過懷,夜語曰:瑞光法席虗,願得有道衲子主之。懷指本曰:無踰此道人。既至瑞光,開堂日,集眾擊鼓,鼓旋於地,圓轉震響。眾驚却,有僧出曰:此和尚法雷震地之祥也。言畢,失僧所在。○可真住山,好問僧:魯祖常見僧來參,何故便面壁去?未有契其機者。自作偈曰:坐斷千山與萬山,勸人除却是非難。池陽近日無消息,果中當年不目觀。有黃國博問百丈華:既是百丈,為甚却短小?華曰:今日好天晴。黃不契,請真代語。真曰:但問將來。黃再問,真曰:須彌南畔,把手同行。黃佇思問:意旨如何?曰:蚊子咬鐵牛。黃又佇思曰:不會,請和尚為某甲說。曰:你離却妻子來,老僧為你說。曰:祇如和尚還行得麼?曰:上藍寺裏送客,一日行百千遭。真將化,示疾甚苦,席藁於地,轉側不少休。喆侍者垂泣曰:平生訶佛罵祖,今何為乃爾?真熟視呵曰:汝亦作此見解耶?即起趺坐,呼侍者燒香,烟起入寂。

(乙巳)守端禪師傳法法演

法演,綿州鄧氏子。年三十五祝髮受具,在受業寺逐字禮蓮經。一夕遇屎字欲唱禮,遽疑,乃白諸老宿曰:如何屎字亦稱法寶?老宿曰:據汝所問,正是宗門中根器也。又一日往成都習百法惟識論,因聞菩薩入見道時,智與理冥、境與神會,不分能證所證。西天外道甞難比丘曰:既不分能證所證,却以何為證?無能對者。外道貶之,令不鳴鐘鼓,反披袈裟。玄契至彼,救此義曰:如人飲水,冷煖自知。乃通其難。演曰:冷煖則可知矣,如何是自知底事?遂質本講。本講曰:汝欲明此,當往南方扣傳佛心宗者。演遂南遊抵興元,經時逗留,隨房僧赴請。本師聞之,寄信至演。演開緘,只見兩行字云:汝既出得醋甕,又却淹在醬缸裏。演即往浙西參宗。本舉古今因緣,會盡惟不會。僧問興化: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云:打中間底。僧作禮。化云:我昨日赴箇村齋,中途遇一陣卒風暴雨,却向古廟裏避得過。請益本。本曰:此是臨濟下因緣,須是問他家兒孫始得。演遂謁法遠,請益前話。遠曰:我有箇譬喻,你一似三家村裏賣柴漢子,把箇匾擔向十字街頭立地,問人中書堂,今日商量甚事?演默計曰:若如此,大故未在。遠知演根器異,一日語曰:吾老矣,恐虗度子光陰,可往依白雲。此老雖後生,吾未識面,但見其頌臨濟三頓棒話有過人處,必能了子大事。演潛然禮辭,至白雲守,端曰:川藞苴,汝來耶?遂舉僧問南泉摩尼珠話請問,端叱之。又端示以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因緣,久之未契。一日,自廊趨上法堂,疑情頓息,獻投機偈曰:山前一片閑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端特印可,曰:栗棘蓬禪屬子矣。○祖心既受心印,復往謁可真,真與語,大奇之。依止二年而真歿,乃還黃檗,南使分座接納。○黃檗積翠永菴主甞問僧審奇:汝久不見,何所為?奇曰:見偉藏主有箇安樂處。永曰:試舉似我。奇因敘其所得,永曰:汝是偉未是?奇莫測,歸以語偉,偉大笑曰:汝非永不非也。奇走精翠質之於南,南亦大笑。永聞之,作偈曰:明暗相參殺活機,大人境界普賢知。同條生不同條死,笑殺菴中老古錐。

(乙巳)惟勝禪師住黃檗

惟勝。潼川羅氏子。居講肆時,偶以扇勒窓櫺有聲,忽憶教中道:十方俱擊鼓,十處一時聞。因有省,入進白本講。本講令參方,勝乃逕往黃檗參慧南,證悟心地。至是南有退居之意。瑞州太守委南遴選黃檗主人,南乃集眾垂語曰:鐘樓上念讚,牀脚下種菜。若人道得,便令住持。勝出眾答曰:猛虎當路坐。南大悅,遂自退居積翠,令勝住黃檗。○修顒。趙城梁氏子。幼不拜神祠,不受書訓。甞曰:當為人天師,安慕此耶?遂游方,造瑞光,參宗本。因舉無著問天親:彌勒說什麼?云:只說這箇法。忽有省,晨夕參叩。一日登廁,捺倒打破水瓶,遂悟,作頌曰:這一交,這一交,萬兩黃金也合消。頭上笠,腰下包,清風明月杖頭挑。本印可之。出世資壽,歷遷大剎,又遷投子,叢林號曰顒華嚴。○克文。閿鄉鄭氏子。生而傑異,既長,喜觀書,不繇師訓,自然通曉。事後母至孝,母囂,數困辱之,父不忍,使游學。至北塔,聞思廣說法,感泣,裂縫掖而師之。廣笑曰:君妙年書生,政當唾手取高第榮親,乃欲委跡寂寞,豈計之未熟耶?曰:心空及第,豈止榮親,又將濟之。委跡寂寞,非所同也。廣奇之,服勤五年,剃染受具。游京師講席,因經行龍門殿廡間,見塑比丘像,瞑目如在定,翻然自失,謂其伴曰:我所負如吳道子畵人物,雖曰妙盡,然終非活者。吾將南遊。到雲居,謁曉舜機,不契。到德山夜參,有六祖不及雲門之語,失笑。黎明發去,聞文悅之風,兼程而往。至湘鄉,悅已入寂,嘆曰:既無其人,吾何適而不可?山川雖佳,未暇遊也。坐夏大溈,夜聞僧誦雲門語。僧問: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門云:清波無透路。豁然有省。遂造黃檗,適惟勝為首座。慧南舉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話,令眾下語。勝曰:猛虎當路坐。南喜之,遂退院,令勝住黃檗。文三到菴,語不契,乃曰:此老只是箇修行僧,不會我說話。遂往香城見順。順語話好葛藤,諸方號為順婆。婆問文:近離甚處?曰:黃檗。曰:菴頭老子安樂否?曰:安樂。曰:甚處人氏?曰:關西。曰:說話不似關西人。曰:幼曾遊學。曰:甚處為僧?曰:從北塔廣和尚落髮。又問:新黃檗如何?曰:甚好。曰:渠只下得一轉語好,遂住黃檗,佛法未夢見在。文因此大悟,頓見南用處,遂作數頌寄南,南大稱賞。因回參禮,南問:甚處來?曰:翠巖。曰:恰值老僧不在。曰:未審向什麼處去?曰:天台普請南嶽遊山。曰:若然,則學人得自在去也。曰:脚下鞋何處得來?曰:廬山七百錢唱得。曰:何曾自在?文指鞋曰:何曾不自在?南異之。

(丙午)慧南禪師住黃龍

慧南自積翠遷住黃龍,法席之盛,追[媲-囟+(色-巴+囚)]馬祖百丈。○慧元,潮陽倪氏子。幼凝然,群兒戲於前,袖手趺坐。父母商曰:兒材地如此,寧堪世用?意事佛僧乃可。元聞,即拜辭出家。初至京,法師圓明見而異之,曰:上人齒少,自何至此?所求何事?曰:慧元南海來,無他求,惟求佛法。明笑曰:王城利聲捷徑,酒色樊籠,橫目爭奪,日有萬緒。昔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猶不現前。此中寧有佛法乎?佛法俱在南方也。元乃自洛游襄漢,歷參諸善知識,俱不契。丙午春,至黃龍。時慧南來自積翠,龍象蟻集。元每坐下板,輙自引手,反覆視曰:寧有道理,而云似佛手?知吾家揭陽,而乃復問生緣何處乎?久而頓釋其疑。一日,為達上座咨問入室,南曰:既是達了,為甚麼更來?元曰:事不厭細。南曰:你便打趕出去,不是做得老僧侍者。元曰:不得一句。南遂行入方丈。元曰:大小黃檗,龍頭蛇尾。南笑而已。○克文辭慧南,寓止翠巖。南住黃龍,文復往焉。一日南謂文曰:適令侍者捲簾,問渠:捲起簾時如何?曰:照見天下。放下簾時如何?曰:水泄不通。不捲不放時如何?侍者無語。汝作麼生?文曰:和尚替侍者下涅槃堂始得。南喝曰:關西人果無頭腦。乃顧旁僧。文指之曰:只這僧也未夢見。南大笑。又一日侍南,南舉白雲端頌臨濟三頓棒云: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脚踢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大稱賞之。文曰:某甲見處與端兄一般。南曰:汝作麼生會?文擬開口,南喝曰:端會汝不會。時慶閑方掌客,問南曰:文首座何如在黃檗時?南曰:渠在黃檗時,如人暴富,用錢如糞土。今如數世富人,一錢不虗用。

(丁未)夏倚居士參祖心禪師

祖心寓漳江,轉運判官夏倚雅意禪學,見楊傑歎曰:吾至江西,恨未識南公。傑曰:有心上座在漳州,公能自屈,不待見南也。倚見心劇談,神思傾豁。至論肇論會萬物為自己者,及情與無情共一體,時有狗臥香卓下,心以壓尺擊狗,又擊香卓曰:狗有情即去,香卓無情自住,如何得成一體?倚不能對。心曰:纔涉思維,便成剩法,何曾會萬物為自己哉?○法演既受守端心印,端令掌磨事。一日端至,語演曰:有數禪客自廬山來,詰之皆有悟入處,教伊說亦說得,有來繇舉因緣問伊亦明得,教伊下語亦下得,祇是未在。演於是大疑,私自計曰:既悟了,說亦說得,明亦明得,如何却未在?遂參究累日,忽然大悟,從前寶惜一時放下。走見端,端為手舞足蹈,演亦一笑而已。演後曰:吾因茲出一身白汗。端一日示眾曰:古人道:如鏡鑄像,像成後鏡在甚麼處?眾下語不契,舉問演,演近前問訊曰:也不較多。端笑曰:須是道者始得。乃命分座。

(戊申)德普參慧南禪師

德普,綿州蒲氏子。得度受具,解惟識起信論,兩川無敢詰難,號為義虎。時惟勝還自江西,呂大防出鎮成都,執弟子禮,日夕造室。普竊聽其議,一不能曉。歸臥看屋梁,曰:勝昔甞業講有聲,呂公世稱賢者,相與敬信如此。吾乃不信,可乎?乃出蜀,至荊州金鑾,夜與一衲俱。普問:經論何負禪宗,而長老多譏訶之耶?曰:以其是識情義理,思想邊量,非能發聖得道。脫有得道發聖者,皆藉之以為緣耳。倘不因自悟,惟經論是仗,則能讀、能知、能見解者,皆證聖成道去矣。惟以死語是所知障,故祖師西來也。如經言:一切眾生,本來成佛。汝信之乎?曰:世尊之語,豈敢不信?曰:既信矣,遠來何為?曰:聞禪宗有別傳法,故來耳。衲笑曰:是則未信,非能信也。今積翠南禪師出世久,子見之,不宜後。普即日遂行。熈寧元年,至黃龍,問阿難。問迦葉:世尊付金襴,外傳何法?迦葉呼阿難,難應諾。迦葉曰:倒却門前剎竿著,意旨如何?南曰:上人出蜀,曾到玉泉否?曰:曾到。又問:曾掛搭否?曰:一夕便發。南曰:智者道場,關將軍打供,與結緣幾時何妨?普默然良久,理前問,南俛首。普趨出,大驚曰:兩川義虎,不消此老一唾。

(己酉)黃龍慧南禪師示寂(慈明圓法嗣,臨濟第八世。)

慧南。住黃龍。熈寧二年三月。四祖演通法嗣書南。上堂。山僧才輕德薄。豈堪人師。葢不昧本心。不欺諸聖。未免生死。今免生死。未出輪𢌞。今出輪𢌞。未得解脫。今得解脫。未得自在。今得自在。所以大覺世尊於然燈佛所。無一法可得。六祖夜半於黃梅。又傳箇甚麼。乃說偈曰。得不得。傳不傳。歸根得旨復何言。憶得首山曾漏泄。新婦騎驢阿家牽。翼日午時。趺坐示寂。闍維得五色舍利。塔於前山。○慧南。入滅。眾請祖心補住黃龍。心欲舉圓璣代之。璣掉頭徑去。心遂繼其席。○慧元。住吳江壽聖寺。遣僧投黃龍嗣法。書南視其欵識曰。吾偶忘此。僧謂專使曰。書未欲開。可令親來見老僧。專使反命。元即腰包而來。次南昌。聞南已化去。因留嘆息。適祖心出城相會。與語奇之曰。恨老師不及見耳。○熈寧二年行。偉居仰山未朞年,法席冠江淮,平昔同參知名者皆集。偉蒞事有法度,甞遣化十二輩,以其名付維那,使明日俱來受曲折。及會茶,輙失一人,偉問為誰,曰:永泰。偉方經營中,首座曰:泰游山去,請以他僧備員。偉然之。俄有告者曰:泰實在,首座匿之以欺眾耳。偉色莊,使搜得之,泰自陳怯弱,懼失所受事,首座實不知也。偉令擊鐘集眾,曰:首座已分座授道,又老師所賞識,昧心罔眾,他人猶不可,乃甘自破壞乎?遂與泰俱出院,諸方服其公。○慶閑依慧南。南化後,廬陵守張鑒請居隆慶院。未期年,鍾陵守王韶請居龍泉。不逾年,以病求去,廬陵道俗聞其棄龍泉,舟載而歸,居隆慶西堂,事之益篤。

(庚戌)承皓禪師分座谷隱

承皓至襄陽,分座谷隱。有蜀僧依皓,皓憐其年少有志,稍為誘掖。僧亦效皓製犢鼻,浣而曝之。皓見曰:我裩何故在此?曰:某甲裩也。曰:具何道理敢爾?僧禮拜曰:每蒙許與,切所欣慕。曰:此豈戲論,半年當嘔血死。其僧果嘔血死。○洪英住石門,作偈寄同參曰:萬鍛罏中鐵蒺藜,直須高價莫饒伊。橫來竪去呵呵笑,一任傍人鼓是非。熈寧三年六月,知事紛爭,止之不可。英謂眾曰:領眾不肅,正坐無德,吾有媿於黃龍。呼維那鳴鐘陞座,眾集,敘行脚始末,曰:吾滅後火化,以骨石藏普通塔,明生死不離清眾也。言卒而逝。

(辛亥)居訥禪師入寂(延慶榮法嗣,雲門第五世。)

居。訥初住圓通二十年,移住四祖、開元兩剎,所至叢林號稱第一。既老,休居於寶積巖。訥臨眾簡嚴,不妄言笑。甞習定,初叉手自如,中夜漸升至膺,侍者每視以候鷄鳴,其精進如此。熈寧四年三月,無疾而化。○守端。住白雲,郭祥正自當途往謁,端問曰:牛醇乎?曰:醇矣。端遽厲聲叱之,正不覺拱而立。端曰:醇乎,醇乎,南泉、大溈無異此也。於是鳴鼓陞座曰:牛來山中,水足草足。牛出山去,東觸西觸。夜來枕上作得箇山頌,謝功甫大儒廬山二十年之舊,今日遠訪白雲之勤,當須舉與大眾,請已後分明舉似諸方。此頌豈惟謝功甫大儒,直要與天下有鼻孔衲僧脫却著肉汗衫,莫言不道。乃曰: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正切疑,後聞小兒誦之,忽有省,以書報端。端答偈曰:藏身不用縮頭,斂跡何須收脚。金烏半夜撩天,玉兔趕他不著。○趙抃。字悅道,自號知非子。至和中,為侍御。居甞以一琴一鶴自隨,晝之所為,夜必焚香告天。與天鉢寺重元為方外交。會法泉居衢之南禪,抃日參扣,泉未甞容措一詞。後牧青州,政事之餘多宴坐,忽大雷震,即契悟,作喝曰:默坐公堂虗隱几,心源不動湛如水。一聲霹靂頂門開,喚起從前自家底。舉頭蒼蒼喜復喜,剎利塵塵無不是。中下之人不得聞,妙用神通而已矣。泉聞笑曰:趙悅道撞彩耳。抃甞答富弼書,略曰:抃伏思西方聖人教外別傳之法,不為中下根機之所設也。上智則頓悟而入,一得永得;愚者則迷而不復,千差萬別。惟佛與祖以心傳心,其利生接物而不得已者,遂有棒喝拳指、揚眉瞬目、拈椎竪拂、語言文字種種方便,去聖逾遠。諸方學徒忘本逐末,棄源隨波,滔滔皆是,斯所謂可憐憫者矣。抃不佞,去年秋初在青州,因有所感,既已稍知本性無欠無餘,古人謂安樂法門,信不誣也。比蒙太傅侍中俾求禪錄,抃素出恩紀,聞之喜快,不覺手舞而足蹈之也。伏惟執事富貴如是之極,道德如是之盛,福壽康寧如是之備,退休閑逸如是之高,其所未甚留意者,如來一大事因緣而已。今茲又復於真性有所悟入,抃敢為賀於門下也。

(壬子)白雲守端禪師示寂(楊岐會法嗣,臨濟第九世。)

熈寧五年,守端示寂,壽四十八。以大法授法演。

○克文禪師開法聖壽

熈寧五年,克文至高安,太守錢弋來訪。談久,弋如廁,文令侍者引從西邊去。弋遽曰:既是東司,為甚麼向西去?文曰:多少人向東邊討?文報謁弋,有獒逸出,文少避,乃進。弋戲曰:禪者教誨龍虎,反畏狗乎?文應聲曰:易伏隈巖虎,難降護宅龍。弋大喜,遂遣使請文居聖壽寺。文方飯於州民家,使至遁去,繫同席數十人。有見於新豐山寺者,因叩首泣下曰:師不往,吾黨受苦矣。文曰:以我故,累君輩如此。因受之,遂闡法焉。示眾:此箇事論實不論虗,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若纖毫不盡,總落魔界。古人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如今人多是得箇身心寂滅,前後際斷,一念萬年去,休去歇去,似古廟裏香爐去,冷湫湫地去,便為究竟。殊不知却被此勝妙境界障蔽,自己正知見不能現前,神通光明不得發露。或有執箇一切平常心是道,以為極則,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此依草附木,不知不覺一向迷將去。凡百施為,須要平常一路子以為穩當,究將去,合將去,更不敢別移一步,怕墮坑落塹。長時一似雙盲底人行路,一條拄杖子寸步拋不得,緊把著,憑將去,步步依倚。一日若道眼豁開,頓覺前非。拋却杖子,撒開兩手。十方蕩蕩,七縱八橫。東西南北,無可不可。豈可一向依他門戶,傍他行脚,有甚快活。自己畢竟如何?雲門大師道:而今天下老和尚,多是師承學解,露布葛藤。印板上打來,模子裏脫出。當人若是明去,何不一切臨時。又臨濟大師云:我這裏是活祖師西來意。把來便用,立處皆真。他不說古又如何,今又如何。這語得,那語不得。那裏是虗,這裏是實。你與我拈出絲毫許實底道理來看。此葢當人眼不開,自無見處。一向承虗接響,百般忌諱,自纏自縛。直饒與麼說,當下忽然見得倜儻分明去,也是棺木裏瞪眼。又示眾:洞山門下,無佛法與人,祇有一口劍。凡是來者,一一斬斷。使伊性命不依,見聞俱泯。却向父母未生前,與伊相見。見伊擬近前,便與斬斷。然則剛刀雖利,不斬無罪之人。莫有無罪底麼?也好與三十拄杖。又示眾: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脚頭脚尾,橫三竪四。北俱盧洲火發,燒著帝釋眉毛。東海龍王忍痛不禁,轟一箇霹靂。直得傾湫倒嶽,雲暗長空。十字街頭廖胡子,醉中驚覺起來,拊手呵呵大笑云:筠陽城中,近來少賊。乃拈拄杖云:賊賊。

○明教契嵩禪師入寂(洞山聰法嗣,雲門第五世。)

契嵩自京師還,益著書,學士蔡襄延住佛日寺。數年,退老於靈隱之北永安蘭若,清旦誦金剛般若經不輟,齋罷讀書,賓客至,清談不及世事。熈寧五年六月日,晨興寫偈曰:後夜月初明,吾今獨自行。不學大梅老,貪聞鼯鼠聲。至中夜而化。茶毗不壞者五:頂、耳、舌童真及常所持數珠。頂骨出舍利,紅白晶潔,狀如大菽。壽六十六,夏五十三。有文集百餘卷行於世。

(癸丑)海月慧辯法師入寂

慧辯,字訥翁,華亭富氏子,居杭州天竺講席。蘇軾時為通守,甞為方外游,講授二十五年,往來甞千人。無何,歸隱草堂。熈寧六年冬,旦起盥濯,別眾而化。○義青。青社李氏子,出家得度。其師使習百法論,未幾嘆曰:三祇塗遠,自困何益。乃入洛,聽華嚴經五年,反觀文字,一切如肉受串,處處同其義味。甞講至諸林菩薩偈曰:即心自性。忽猛省曰:法離文字,寧可講乎。即棄去,遊方至浮山。時法遠退居會聖巖,夢得俊鷹畜之,覺而青至,速以為吉徵,禮延之,令看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因緣。經三載,遠問曰:汝記得話頭麼?試舉看。青擬對,遠以手掩其口,青了然開悟,遂禮拜。遠曰:汝妙悟玄機耶?曰:設有,也須吐却。時孜侍者在旁曰:青華嚴今日如病得汗。青回顧曰:合取狗口。自此復經三年,遠出洞下宗旨示之,青悉妙契,遂付大陽衣履曰:代吾續洞上宗風,善自護持。○杜衍。與張方平皆致政,居睢陽。衍每笑平佞佛,對賓客必嘲之,平但笑而已。有朱承事者,以醫學游二老之門,謂平曰:杜公天下偉人,惜未知此事,公何不勸發之?平曰:君與此老緣熟勝我,我止能助之耳。一日,衍召朱切脉甚急,朱謂使曰:汝先往白相公,但云看楞嚴未了。使者馳白衍,默然久之,乃至。衍曰:老夫以君疏通解事,不意近亦例闒茸,如所謂楞嚴何等語,乃爾躭着!聖人微言,無出孔、孟,捨此取彼,是大惑也。朱曰:相公未讀此經,何以知不及孔、孟?以某觀之,似過之也。袖中出其首卷,曰:相公試閱之。衍取默看,不覺終軸,忽起,大驚曰:世間何從有此書耶?遣使盡持其餘來,徧讀之,捉朱手曰:君真我知識,安道知之,不以告我,何哉?即命駕見平,平曰:譬如人失物,忽已尋得,但當喜其得,不必悔其晚也。僕非不相告,以公與朱君緣熟遣之耳。雖佛祖化人,亦必藉同事也。衍大悅。衍字世昌,慶曆中號清白宰相,封祁國公。

(乙卯)淨端禪師住湖州西余

淨端,吳興丘氏子。出家受具,習天台教,聽楞嚴經至七徵八還,以頌自跪曰:七處徵心徵不遂,懞憧阿難不瞥地。直教徵得見無心,也是泥裏澆土塊。八還之教傳來久,自古宗風各分剖。假饒還到不還時,也是鰕跳不出斗。遂作偈別本講曰:彎彎曲曲似門鉤,一番拈起一番愁。不如做箇禪和子,參到無心却便休。參齊岳,於室中默契,即出庭下翻身自擲,岳印可之。後見弄師子,益有警悟,遂合綵為師子皮披之,因號端師子。住西余,西余去湖州密邇,每雪朝著綵衣入城,小兒爭譁逐之。從人乞錢,得即以施貧者。嘗誦法華經,又好歌漁父詞。有狂僧號回頭,以左道惑眾,與潤守呂公方食肉,端徑趨至,指曰:正當與麼時,如何是佛?回頭窘無以對,端捶其頭,推倒而去。又有妖人號不托,掘秀州城外地,有佛像,建塔其上,傾城敬信。端見,搊住問曰:如何是佛?不托擬議,端趯之而去。○張伯端,字平叔,天台人。嘗入成都,遇真人授金丹、藥物、火候之訣。乙卯,述悟真篇,又徧參禪門,有省。讀祖英集,頓明心地,乃曰:丹是色身至寶,鍊成變化無窮。更能性上悟真宗,決了無生妙用。後趺坐而逝,火化得舍利千百粒。既而又有人見之者,

(丁巳)僧印禪師入寂(承天簡法嗣)

僧印,住瑞安。熈寧十年九月,沐浴更衣,留偈曰:倚空靈劍冷光浮,佛祖魔軍一刃收。帶月吼風歸寶匣,鐵牛驚散曲江頭。言訖,趺坐而逝。茶毗,獲舍利五色。

(戊午)吳恂居士參祖心禪師

吳恂字德夫,元豐元年任豫章法曹。時郡帥王韶迎祖心入城,恂亦往參。心曰:公平生學解記憶多聞即不問,父母未生前道將一句來。恂無對,遂日夕提撕此語,忽自知有機未發。偶閱鄧隱峰傳,見其倒卓化去,衣亦順身不褪,忽疑曰:彼化之異故莫測,而衣亦順之,何也?以問心,心曰:公今侍立,是順耶?是逆耶?曰:是順。曰:還疑否?曰:不疑。曰:自既不疑,何疑於彼?恂言下開解,呈三偈曰:中無門戶四無旁,學者徒勞捉影忙。珍重故園千古月,夜來依舊不曾藏。廬峰居士舊門人,描得師真的的親。大地撮來成箇眼,翻騰別是一般新。咄!這多知俗漢,咬盡古今公案。忽於狼籍堆頭,拾得𧏙蜋糞彈。明明不直分文,萬兩黃金不換。等閑拈出示人,祇為走盤難看。咦!心亦送二偈曰:水中得火世還稀,看着令人特地疑。自古不存師弟子,如今却許老胡知。海門山險絕行蹤,踏斷牢關信已通。自有太平基業在,不論南北與西東。○悟新曲江黃氏子,生有紫肉幕左肩,右袒如僧伽黎狀,魁岸黑面如梵僧。及壯落髮。以氣節蓋眾。好面折人。初謁法秀。秀問。上座甚處人。曰。廣南韶州。曰。曾到雲門否。曰。曾到。曰。曾到靈樹否。曰。曾到。曰。如何是靈樹枝條。曰。長底自長。短底自短。曰。廣南蠻莫亂統。曰。向北驢只恁麼。拂袖而出。乃之黃龍謁祖心。心竪拳問曰。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汝喚作甚麼。新罔措。經二年方領解。然尚談辯無所牴牾。心患之。偶與語至其銳。心遽曰。住住。說食豈能飽人。新窘無以對。從容白曰。悟新到此。弓折箭盡。望和尚慈悲。指箇安樂處。心曰。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安樂處政忌上座許多骨董。直須死却無量劫來偷心乃可耳。新趨出。一日默坐下板。聞知事捶行者。而迅雷忽震。却大悟。趨見心。忘納其屨。因自譽曰。天下人總是參得底。新是悟得底。心笑曰。選佛得甲科。何可當也。因號死心叟。榜其居曰死心室。○法秀。初住淮西四面。及遷棲賢蔣山長蘆。元豐間。樞密蔣頴叔與秀為方外友。叔撰華嚴經解三十篇。頗負其知見。漕淮上。至長蘆訪秀。因題方丈壁曰。余凡三日遂成華嚴解。我於佛法有大因緣,異日當以此地比覺城東際,惟具佛眼者當知之。秀曰:公何言之易耶?夫華嚴者,圓頓上乘,乃現量所證。今言比覺城東際,則是比量,非圓頓宗。又云:異日且一真法界,無有古今,故云十世古今,始終不移於當念。若言異日,今日豈可非是乎?又云:具佛眼者方知。經云:平等真法界,無佛無眾生。凡聖情盡,彼我皆忘,豈有愚智之異?若待佛眼,則天眼、人眼豈可不知哉?叔悔謝。○贊元住蔣山。熙寧初,王安石拜相,貴震天下,無月無耗,元未嘗發。石弟安上問佛法大意,元曰:佛祖無所異於人,所以異者,能自護心念耳。岑樓之木必有本,本於毫末;滔天之水必有源,源於濫觴。清淨心中無故動念,危乎岌哉,甚於岑樓;浩然橫肆,甚於滔天,其可動耶?佛祖更相付授,必叮嚀曰:善自護持。曰:佛法止此乎?曰:至美不華,至言不煩。夫華與煩,去道遠甚,而流俗以之。申公論治世之法,猶謂為治者不在多言,顧力行何如耳,况出世間法乎?元豐元年,石罷政府,舟至石頭,士大夫車騎填山谷。入寺已二鼓,元出迎,一揖而退。石坐東偏,從官賓客滿座,石環視,問元所在,侍者曰:已𥨊久矣。

(己未)承皓禪師開法大陽

元豐二年四月,張商英奉使荊西南路,聞谷隱首座承皓之名,致而見之,問曰:師法嗣何人?曰:復州北塔。曰:北塔有何言句?曰:只為伊不肯與人說破。英稱善,遂請皓住大陽山。○趙抃。致仕歸衢州,築居名曰高齋,有偈曰:腰佩黃金已退藏,箇中消息也尋常。時人要識高齋老,只是柯村趙四郎。復曰:切忌錯認。又誌其壽塋曰:吾政已致壽七十二,百歲之後,歸此山地。彼真法身,不即不離,充滿大千,普現悲智,不可得藏,不可得置。壽塋之說,如是如是。元豐七年秋八月,忽一日,徧辭親友,其子璣問以後事,抃厲聲叱之,少頃,語如平時,趺坐而化,壽七十七,諡清獻。○元淨。住上天竺,台教大興。時秀州有狂人號回頭,左道惑眾,宣言當建窣堵波為吳人福田,施者雲委。然憚淨,不敢入杭境,先以錢十萬詣上天竺飯僧,且遣使通問曰:今以修造錢若干,願供一堂。淨答書曰:承以營建淨檀為飯僧之用,竊聞教有明文,不許互用,聖者既遺明誨,不知白佛當以何辭?佇辭報章,即令撰䟽文也。回頭大驚,慚見其徒,然淨之門人勸且禮之,淨厲語曰:出家兒須具眼始得,彼誠聖者,吾敢不恭?如其誕妄,知而同之,是失正念。吾聞聖者具他心通,今夕當與爾曹虔請,明日就此山與十方諸佛同齋。即如法跪讀䟽文,焚之。明日,率眾出迎,回頭竟不至。

(庚申)承皓禪師住玉泉

承皓住大陽數月,遷住玉泉景德禪院。皓機鋒孤峭,學者不能凑泊。時闕首座,維那曰:某人某人曾於某處立僧,為禪眾所歸,宜依諸方例請充。皓叱曰:杜!杜!又曰:孟八郎!孟八郎!一日,皓從廚前過,見造晚麵,問曰:有客過耶?曰:眾僧造藥石。皓呼知事稱之曰:吾昔參禪,為人汲水舂米,今現成米麫,蒸炊造作,與供諸佛菩薩羅漢無異。飽喫了,竝不留心參學,百般想念,五味馨香。假作驢膓,膳生羊骨鱉臛,餵飼八萬戶蟲。開眼隨境攝,合眼隨夢轉。不知主祿判官掠剩,大王隨從汝抄劄,消鑿祿料簿,教汝受苦有日在。於是徒眾不堪寂寥,譖之縣令曰:長老不能安眾,惟上來下去,點簡零碎。縣令召皓責曰:大善知識,不在方丈內,端坐兩廊下,山門來去得許多。皓曰: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長官以坐是佛耶?坐殺佛去也。長官茫然,益敬禮之。○祖心住黃龍十有二年,五求解去。元豐三年,謝事居西園,以晦名其堂,且曰:吾所辭者世務耳,今欲專行佛法事也。乃榜其門曰:告諸禪學,要窮此道,切須自看,無人替代。時中或是看得因緣,自有歡喜入處,却來入室吐露,待為品評是非深淺。如未發明,但且歇去,道自現前,苦苦馳求,轉增迷悶。此是離言之道,要在自肯,不繇他悟。如此發明,方明了達無量劫來生死根本。若見得離言之道,即見一切聲色言語是非,更無別法。若不見離言之道,便將類會目前差別因緣,以為所得。只恐誤認門庭,目前光影,自不覺知,翻成剩法。到頭只是自謾,枉費心力。宜乎晝夜克己精誠,行住觀察,微細審思,別無用心,久遠自然有箇入路,非是朝夕學成事業。若也不能如是參詳,不如看經持課,度此殘生,亦自勝如亂生謗法。若送老之時,敢保成箇無事人,更無他累。其餘入室,今去朔望兩度,却請訪及。謝景溫守潭州,虗大溈以致心,三辭不往。景溫請其故,心曰:馬祖、百丈已前,無住持事,道人相尋於空閑寂寞之濵而已。其後雖有住持,王臣尊禮為天人師。今則不然,挂名官府,如有戶籍之民,直遣伍伯追呼之耳,此豈可復為也?景溫乃不敢以院事屈,願一見心。心至長沙,景溫願受法訓。心為舉其綱曰:三乘十二分教,還同說食,示人食味。既因他說其食,要在自己親甞。既自親甞,便能了知其味是甘是辛,是䶢是淡。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亦復如是。真性既因文字而顯,要在自己親見。若能親見,便能了知目前是真是妄是生是死既能了知真妄。生死返觀一切語言文字皆是表顯之說都無實義如。今不了病在甚處病在見聞知覺為不如實知真際所。詣認此見聞覺知為自所見殊不知此見聞覺知皆因。前塵而有分別若無前塵境界即此見聞覺知還同龜。毛兔角竝無所歸景溫聞所未聞○常總初謁慧南於。歸宗無所得而去歸宗火南遷石門南塔遷黃檗積翠。又遷黃龍總皆在焉二十年間凡七往返密受法旨决。志大掖臨濟之宗出世住泐潭元豐三年詔革東林律。居為禪席學士王韶出守南昌欲延祖心主之心舉總。自代總知宵遁韶檄諸郡所在訪求得之新涂窮谷中。遂應命天下衲子望風而集其徒相語曰遠公有讖記。吾滅七百年後有肉身大士革吾道場今符其語矣。○行偉住仰山夏夜坐深林袒以飼蚊蚋會膓毒作十。日不愈以刀絕之尺許血流不止門人泣曰師獨柰何。不少忍曰為其障我行道蒲伏床上無所利於物得死。不愈於生乎元豐三年十一月日說偈而化闍維得五。色舍利骨石栓索勾連塔於寺東○應乾萍鄉彭氏子。遍歷諸方,晚至泐潭參常總,久之未蒙印可。總示以鳥窠吹布毛因緣,殊不解。一日豁然悟旨,乃成頌曰:潦倒忘機是鳥窠,西湖湖上控烟羅。布毛取出無多子,鐵眼銅睛不柰何。總印可之,自此推為上首。元豐三年,總住東林,遂以乾繼法席。○開先。廣鑑行瑛,桂州毛氏子。初謁慶閑,稍悟玄旨。次參常總,頓息所疑。出世開先幾二十年,初苦痰癖,屢求去而不可,臥病坊者三年。一旦起,將梵剎鼎新之,迄九年而成。○蘇轍。字子由,號頴濵,與兄蘇軾齊名。甞以偈獻了元曰:麁沙供佛佛欣受,怪石供僧僧不嫌。空手遠來還要否,更無一物可增添。元曰:空手持來放下難,三賢十聖聚頭看。此般供養能歆享,木馬泥牛亦喜歡。元豐三年,轍謫高安,會黃檗全,全熟視曰:君靜而慧,苟留心宗門,何患不成此道。轍因參全無契,適省聰來居壽聖,轍以此事往問,聰不答。轍又叩之,聰曰:圓照未甞以道語人,吾今亦無以語子。轍於是得言外之旨。繼參洪州順,順示以搐鼻因緣,轍言下大悟,呈偈曰:中年聞道覺前非,邂逅相逢老順師。搐鼻徑參真面目,掉頭不受別鉗鎚。枯藤破衲公何事,白酒青鹽我是誰。慚愧東軒殘月上,一杯甘露滑如飴。

(辛酉)慶閑禪師入寂(黃龍南法嗣,臨濟第九世。)

慶閑,居隆慶西堂。元豐四年三月七日,告眾將入滅,說偈曰:露質浮世,奄忽入滅。五十三歲,六七八月。南嶽天台,松風㵎雪。珍重知音,紅爐優鉢。說偈畢,乃入浴。浴出,躶坐,方以巾搭膝而化,神色不變。為著衣,手足和柔,髮剃復出。畵工就寫其真,首忽自舉。次日,仍平視。大守來觀,願留全身。僧利儼曰:遺言令化。闍維,薪盡火滅,跏趺不散,以油沃薪益之,乃化。是日,雲起風作,飛瓦折木,烟氣所至,東西南北四十里,凡草木沙礫之間,皆得舍利如金色,計其所獲幾數斛。蘇轍欲為作記,而疑其事。方臥痁,夢有訶者曰:閑師事何疑哉?疑即病矣。轍夢中作銘,有云:稽首三界尊,閑師不止此。憫世狹劣故,聊示其小者。○紹銑,泉州人。得法智賢,住興化。銑有度量,牧千眾,如數一二三四。長沙初未知飯僧供佛之利,銑作大會,謂之結緣齋。其後效而作者,月月有之。荊湖之民,莫不向慕,波及蠻俗。丞相章惇奉使荊湖,開梅山,與銑偕往。蠻父老聞銑名,人人合爪,聽其約束。梅山平,銑有力焉。湘南八州,歲度僧數百。當慧南盛化時,荊湖衲子奔趨江南,恒百里無托宿,且多為盜劫。銑半五十為舘,請僧主之以接納,俾得宿食而去。晚得痺疾,左手不仁,然猶領住持事,日同僧眾會粥食。銑以精進為佛事,公卿禮敬以為古佛。元豐四年九月日遷寂,闍維收舍利,兩目睛不壞,膓二亦不壞,益以油火焚之,如鐵帶曲折,色鮮明,因併塔焉。○義青。自白雲海會移住投子山,學徒益進,潛通暗證者甚眾,果符異苗翻茂之讖。初開山大同,師有記曰:吾塔若紅,是吾再來。邦人偶修其塔,作瑪瑙色,未幾而青領院事。○慕喆。臨川聞氏子可真游方時,喆能識之。真好暴所長以蓋人,號真點胸。喆與之周旋二十年,無失禮。真謂人曰:三十年後,喆其大作佛事。真歿,塔於西山,心喪三年乃去。游湘中,一鉢雲行鳥飛,去留為叢林重輕。謝景溫守潭州,迎住嶽麓,俄遷大溈。眾二千指,無所約束,人人自律,惟粥罷受門弟子問道,謂之入室。諸方纔月一再,而喆講之無虗日。放參罷,喆自役作使令者在側如路人,晨香夕燈十有四年。夜禮拜,持茅視殿廡燈火,倦則以帔蒙首,假寐三聖堂。○學士徐禧。布衣時,倚遇特先識之。遇將化前一日,作偈別禧曰:今年七十七,出行須擇日。昨夜問龜哥,報道明朝吉。禧大驚,呼惟清俱往。遇方坐寢室,以院務付監寺曰:吾住此山三十年,以護惜常住故,每自蒞之。今行矣,汝輩著精彩。言畢,舉杖子曰:且道這箇分付阿誰?禧與清皆屏息,遂擲於地,投床枕臂而化。

(壬戌)宗本禪師住穹窿福臻

宗本主瑞光,杭守懇請住淨慈,一住九載。元豐五年,待制曾孝序載歸,以慰蘇人之思,住穹窿山。其住淨慈時,民張氏有女子死,母夢罪報為蛇,覺得蛇棺下,持詣本,為說法,令置故處。俄黑蟬翔棺上而蛇亡,母祝曰:果我女,入我籠,更持汝詣淨慈。果入,本復為說法,夢女曰:二報幸解脫矣。○普孜。建陽謝氏子,幼習儒業,舉進士有聲。後看佛經,至識自心源,夙根啟發,遂出家得度。具戒遊方,參浮山法遠,入室扣請心融、神會。舒人請居甘露、太平二剎,道譽大播。孜後退居淨因。元豐五年,都人請居東京華嚴寺。○懷志。金華吳氏子,出家預講肆十二年。甞欲會通諸宗異義,為書傳世,以正一代時教之本意。有禪者曰:杜順乃賢首宗祖師也,而談法身則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此偈合歸天台何義耶?志不能對。即行至洞山,參克文,問:古人一喝不作一喝用,意旨如何?文叱之,志趨出。文笑呵曰:浙子齋後游山好。志領悟,久之辭去。文曰:子禪雖逸格,惜緣不勝耳。志識其意,拜賜而行。菴於衡嶽二十餘年,士大夫造其居,不甚顧答。人問故,曰:彼富貴人辯博多聞,我粥飯僧口吻遲鈍無可說,自然憨癡去。偈曰:萬機俱罷付癡憨,蹤跡時容野鹿參。不脫麻衣拳作枕,幾生夢在綠羅菴。問:師住山有何旨趣?志曰:山中住,獨掩柴門無別趣。三塊柴頭品字煨,不用援毫文彩露。○道楷。沂州崔氏子。自少辟穀學道,後遊京師,得度具戒。謁義青於海會,問:佛祖言句,如家常茶飯。離此之外,別有為人言句也無?青曰:汝道寰中天子敕,還假禹湯堯舜也無?楷擬酬語,青以拂子摵之曰:汝發意來,早有二十棒也。於是楷遂悟旨,再拜即出。青呼曰:且來。楷亦不顧。青曰:汝到不疑之地耶?楷以手掩耳。後掌眾食,青問:厨務勾當良苦。曰:不敢。曰:汝炊飯耶?煑粥耶?曰:人工淗米著火,行者煑粥炊飯。曰:汝作什麼?曰:和尚慈悲,放他閑去。又從青遊園,青與拄杖曰:理合與麼。曰:與和尚提鞋挈杖,不為分外。曰:有同行在。曰:那一人不受教?青遂休去。至晚,青曰:早來說話未盡。曰:更請舉看。曰:卯生日,戌生月。楷即點燈來。青曰:上來下去,總不空然。曰:在左右理合如此。曰:奴兒婢子,誰家屋裏無?曰:和尚尊年,缺他不可。曰:與麼殷勤。曰:報恩有分。元豐五年,出世沂州仙洞,遷招提龍門、郢州大陽、隨州大洪。

(癸亥)投子義青禪師入寂(大陽玄法嗣,曹洞第七世。)

義青住投子。元豐六年四月。示微疾。乃以書辭郡守諸官。及在家諸檀越。五月日。陞堂別眾罷。寫偈曰。兩處住持。無可助道。珍重諸人。不須尋討。遂投筆而化。闍維收舍利。靈骨塔三峯菴。○初從悅首眾。道吾領數納謁守智。智與語。未數句。盡知所蘊。乃笑曰。觀首座氣質不凡。柰何出言吐氣。如醉人耶。悅面熱汗下曰。願和尚慈悲。智復與語。錐劄之。悅茫然。遂求入室。智曰。老僧無福道。不取信於人。脫受首座禮拜。異日定取謗於某。乃問悅曰。曾見法昌遇和尚否。曰。曾看他語錄。自了可也。不願見之。曰。曾見洞山文和尚否。曰。關西子沒頭腦。拖一條布裙。作尿臭氣。有甚長處。曰。你但向尿臭氣處參取。悅乃謁克文。深領奧旨。

佛祖綱目卷第三十六
Hán Việ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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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Quyển thứ ba mươi bả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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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án gốc
佛祖綱目卷第三十七之上(露字號)

甲子(宋神宗元豐七年起)丙寅(哲宗元祐元年)甲戌(改紹聖)戊寅(改元符)辛巳(徽宗建中靖國元年)壬午(改崇寧)丁亥(改大觀)辛卯(改政和)癸巳(徽宗政和三年止)

(甲子)宗本禪師住慧林

元豐七年宋神宗詔宗本住慧林禪院召對賜坐喻以方興禪宗宜善開導之旨既退上謂左右曰真福慧僧也。○汴京。法雲寺新成詔法秀開山賜號圓通時李伯時麟工畵馬秀呵曰汝士太夫以畵名矧又畵馬期人誇以為妙妙入馬腹中亦足懼麟自是絕筆秀勸畵觀音像以贖其過黃庭堅作豔語人爭傳之秀亦呵曰翰墨之妙甘施於此乎堅笑曰又當置我於馬腹中耶秀曰汝以豔語動天下人婬心不止馬腹恐生泥犂耳堅遂拜領。○元祐。上饒王氏子依慧南悟旨南歿游湘廬馬祖故基衲子追隨潭守謝景溫欲禪道林律居延祐為第一世道林像設之多冠湘西祐夷廓之為虗堂禪室以會四方學者役夫不敢壞像設祐自鋤棄諸江曰昔本不成今安得壞吾法尚無凡情存聖解乎。○法安。臨川許氏子受義懷旨訣歸臨川住黃山如意院敗屋破垣無以蔽風雨十年大廈如化成棄去住武寧延恩寺草屋數楹敗床不簀安殊樂之令尹紏豪右謀為一新安笑曰檀法本以度人今非其發心而強之是名作業不名佛事也安與法秀昆弟秀甞以書招安安讀之笑曰吾始以秀有精彩今而後知其癡也夫出家兒塚間樹下辦那事如救頭然今無故於八達衢頭架大屋養數百閑漢此真開眼尿牀吾何復對語哉然吾宗自此益微矣。元豐甲子七月,命弟子取方丈文書聚焚之,以院事付一僧,八月示寂。○富弼。字彥國,河南人。鎮亳州時,聞修顒法席之盛,往質所疑。值顒登座,以目左右顧視大眾,已微有得,因執弟子禮,請為入室。顒見即曰:相公已入來,富弼猶在外。弼聞汗流浹背,不覺豁然。及晚年居洛,遂請顒住招提。既至,迎居後苑,晨夕參叩。弼每有談論,顒輒以為非。一日謂弼曰:待得山僧竪點頭即是也。自是弼凡有所言,顒輙搖首。忽一日中夜,弼大省徹,遽往叩門,顒已閉關,而𥨊聞其聲,即呼曰:相公且喜大事了畢,夜深更不啟關,晨朝相見。至曉往見之,顒遙見已點頭矣,弼喜甚。時宗本方奉詔住慧林,弼以詩寄謝曰:因見顒師悟入深,夤緣傳得老師心。東南謾說江山遠,目對靈光與妙音。別後答顒書曰:示諭此事,問佛必有夙因,非今生能辦,誠是如此。然弼遭遇和尚,即無始以來忘失事,一旦認得,此後定須㧞出生死海,不是尋常恩知,雖盡力道斷,道不出也。和尚得弼百千其數,何益於事?不過人道華嚴會下出得箇老病俗漢,濟得和尚甚事?所云淘汰甚多,此事誠然。每念古尊宿始初在本師處,動是三二十年,少者亦是十數年,日夕侍奉,聞道聞法,方得透頂透底。却思弼兩次蒙和尚垂顧,共得兩箇月請益,更作聰明過人,能下得多少工夫?若非和尚巧設方便,著力摘發,何繇見箇涯岸?雖竭踵頂,難於報稱。○蘇軾。游廬山,宿東林,與常總論無情話,有省。黎明獻偈曰: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總肯之。○邵雍。字堯夫,范陽人。居洛四十年,安貧樂道,冬不爐,夏不扇,夜不就席者數年。有學佛吟曰:飽食豐衣不易過,日長時節柰愁何。求名壯歲投宣聖,怕死老年親釋迦。妄欲斷緣緣愈重,徼求去病病還多。長江一片平如練,幸自無風又起波。○范鎮。字景仁,華陽人。累官翰林學士。或問鎮何以不信佛,曰:爾必待我合掌膜拜,然後為信耶。黃庭堅一日過鎮,終日相對,正身端坐,未甞回顧,亦無倦色。鎮曰:吾二十年來,胸中未甞起一思慮。二三年來,不甚觀書。若無賓客,終日獨坐,夜分方睡。雖兒曹歡呼,咫尺皆不聞。堅曰:公却是學佛作家。○司馬光。初不喜禪,自富韓問法於大本後,忽有所契。後因范鎮論空相,以詩戲曰:不須天女散,已解動禪心。又曰:賤子悟已久,景仁今復迷。又曰:到岸何須筏,揮鋤不用金。浮雲任來往,明月在天心。○荊王夫人。王氏專修淨業,一妾懈慢,夫人深責之,遂悔悟精進。忽無疾而逝,致夢他妾云:蒙夫人誨,已生安養。俄而夫人亦夢與妾同遊寶池,見一花天衣飄揚,題曰楊傑。一華朝服而坐,題曰馬玕。復見金臺光明晃耀,妾指曰:此夫人生處也。既覺,彌加精進。年八十一誕晨,秉燭燃香,望觀音閣而立。左右方具儀獻壽,已立化矣。

○清遠參法演禪師

清遠,臨卭李氏子。初讀法華,至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質其講師,師不能答。遠嘆曰:義學名相,非所以了生死大事。遂南游,徧參至太平,見法演。旋丐於廬州,偶雨仆地,煩懣間聞二人交相惡罵,諫者曰:你猶自煩惱在。遠於言下有省。及歸,凡有所問,演即曰:我不如你,你自會得好。或曰:我不曾,我不如你。遠愈疑,遂問演曰:座下誰得和尚說話?曰:禮上座却會。遠乃咨决於元禮,禮以手引遠耳,繞圍爐數匝,且行且語曰:你自會得好。曰:有冀開發,乃爾相戲耶?曰:你他後悟去,方知今日曲折。時遠年十七。○了元。自歸宗遷金山,示眾:昔雲門說法如雲雨,絕不喜人記錄其語,見必罵逐曰:汝口不用,反記吾語,異時裨販我去。今室中對機錄皆香林明教,以紙為衣,隨聞即書。後世學者漁獵文字語言,正如吹網欲滿,非愚即狂。時江浙叢林以文字為禪,謂之請益,故元以是諷之。○周敦頥。字茂叔,春陵人。因游廬山,樂其幽勝,遂築室焉。初謁祖心,叩以教外別傳之旨,心曰:只消向你自家屋裏打點。孔子謂:朝聞道,夕死可矣。畢竟以何為道,夕死可耶?顏子不改其樂,所樂何事?但於此究竟,久久自然有箇契合處又謁常總論性語及理法界事法界至理事交徹冷然獨會後著太極圖語語出自東林口訣時了元寓鸞溪頥復往謁相與講道問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禪門何謂無心是道曰疑則別參曰參則不無畢竟何以為道曰滿目青山一任看頥豁然有省一日忽見窓前草生乃曰與自家意思一般以偈呈曰昔本不迷今不悟心融境會豁幽潛草深窓外松當道盡日令人看不厭遂請元作青松社主以[媲-囟+(色-巴+囚)]白蓮故事頥後倡明道學學者稱為濂溪先生甞自言曰吾此玅心實啟廸於黃龍發明於佛印然易理廓達自非東林開遮拂拭無繇表裏洞然○楊時字中立號龜山先生將樂人從二程游甞曰微生高乞醯與人孔子以為不直維摩經云直心是道場儒佛至此實無二理與常總友善謂總曰禪學雖高却於儒道未有所得總曰儒道要緊處也記得些子且道君子無入而不自得得箇甚麼時默然甞有詩曰盈科日進幾時休到海方能止眾流只恐達多狂未歇坐馳還愛鏡中頭

(乙丑)克文禪師住報寧

克文住洞山,謝事東游三吳,至金陵。時丞相王安石居定林,聞文至,倒屣出迎,恨相識之晚。問:諸經皆首標時處,圓覺獨不然,何也?曰:頓乘所演,直示眾生日用現前,不屬今古。只今僧老與相公同入大光明藏,游戲三昧,互為賓主,非關時處。又問:經曰一切眾生皆證圓覺,而圭峯以證為具,如何?曰:圓覺如可改,維摩亦可改也。維摩豈不曰亦不滅受而取證?夫不滅受蘊而取證,與皆證圓覺之意同。葢眾生現行無明,即是如來根本大智。圭峰之言非是。安石大悅,因捨宅為寺,延文開山,是謂報寧。特請於朝,賜號真淨。住未幾,士大夫經游無虗日,文不堪勞,遂還高安,菴於九峯之下,名曰投老。學者自遠而至。○文準,興元梁氏子。八歲出家,陝西經略范公欲携與俱西,準曰:登山求玉,入海求珠,人各其志。本行學道,世好非素心。范奇其語,因度為僧。初謁梁山乘,乘曰:驅烏未受戒,敢學佛乘乎?準曰:壇場是戒耶?三羯磨梵行阿闍黎是戒耶?乘大驚,準曰:雖然,敢不受教。遂受具戒。徧游講肆,倡諸部綱目,即棄去,曰:吾不求甚解。法師曇演撫之曰:汝法船也。南方有亞聖大士,若溈山真如、九峰真淨者,宜往求之。準遂詣溈山,不契,造九峰參克文。文問:近離甚處?曰:大仰。曰:夏在甚處?曰:大溈。曰:甚處人?曰:興元府。文展手曰:我手何似佛手?準罔措。文曰:適來祗對,一一靈明,一一天真。及乎道箇我手何似佛手,便成窒礙。且道病在甚處?曰:不會。曰:一切現成,更教誰會?準服膺,就弟子之列。○太尉呂惠卿,甞法華嚴法界觀。暇日遊五臺,忽雲霧四合,暴風雷雨,聲震林壑。卿震駭,移時稍霽,見一衣蒲童子被髮而來,手執梵筴,問曰:官人何求至此?曰:願見大士。曰:欲見何為?曰:甞覧華嚴大教,旨深意廣,欲望大士發啟妙解,庶幾箋釋流行,使大心者即得開悟。曰:諸佛妙意簡易明白,先德注意可解。如十地一品釋文不過數紙,今時枝蔓注近百卷,而聖意逾遠,真所謂破碎大道也。曰:童子貌若此,而敢呵前輩乎?童子笑曰:官人謬矣。此間一草一木無非文殊境界,在汝日用觸事不迷,此真文殊耳。卿乃下拜。纔起,童子現大士形,跨獅子,隱隱雲中而散。

(丙寅)宗本禪師還吳

元祐元年,宗本以老求歸,既出都城,王公貴人送者車騎相屬,本誨曰:歲月不可把玩,老病不與人期,惟勤修勿怠,是真相為。聞者莫不感動。○黃庭堅。參祖心,乞指徑捷處,心曰:只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太史居常如何理論?堅開口便道:不是,不是。堅迷悶不已。一日侍心山行,時巖桂盛開,心曰:聞木穉花香麼?曰:聞。曰:吾無隱乎爾。堅欣然領解,即拜曰:和尚得恁麼老婆心切。心笑曰:只要公到家耳。堅字魯直,號山谷。○贊元。住蔣山。元祐元年,忽曰:吾欲還東吳。促辦嚴,俄化。○純白。梓州支氏子,父謙,聞法於松山道者,以死生為戲。白衣梵行,緇俗無出其右。白少聞父誨,有如夙習。一日躍過溪,忽有省,不覺失笑,遂落髮受具,遍歷成都講肆,通性相。宗去之南遊,參黃檗,惟勝親近,歲餘未始一顧,白事益勤。勝一日忽擡眸視之,白喝曰:這老漢把不定作麼?勝大笑,乃為印證心地。元豐末,勝歸蜀,白負巾鉢以從。會成都府帥奏改昭覺為十方,勝遂舉白開山,白示眾曰:不超性海是理事縛,不透聲輪是語言縛。於是淨侶靡然向風,講席一空。○善周。參謂芳,得受旨訣,出世住臨江。上堂:遼天鶻,萬里雲。只一突,是什麼?喝一喝。元祐丙寅十二月日,沐浴淨髮,說偈曰:山僧住瑞筠,未甞形言句。七十三年來,七十三年去。言畢,趺坐而逝。○聖泉。紹燈,古田陳氏子。生時異香滿室,紫帽覆首。幼不茹葷,得度受具。後遊方參謂芳,一見悟旨,遂還鄉里。忽一日,索浴更衣,陞座說偈曰:吾年五十三,去住本無貪。臨行事若何?不用口喃喃。儼然入寂。兩日後,聞鐘聲,忽然復醒。自後四大輕安,身常頻出舍利。大旱,請燈祈雨,凡有所禱輙應。遷住聖泉,法道大振。○開元。法明,得法報,本有蘭。後歸故里,事落魄,多嗜酒呼盧。每大醉,唱柳詞數闋,日以為常。召齋則拒,召飲則從。如是者十餘年,咸呼曰醉和尚。一日,謂寺眾曰:吾明旦當行,汝等無他往。眾竊笑之。翼晨,攝衣就座,大呼曰:吾去矣,聽言一偈。眾聞奔視,明乃歌曰:平生醉裏顛蹶,醉裏却有分別。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言訖,寂然長往。

(丁卯)從悅禪師住兜率院

從悅受克文旨訣,後寓鹿苑。有清素侍者,閩人,久參楚圓,年八十,遯迹鹿苑。悅與隣寓,因食蜜漬茘枝,偶素過門,悅呼曰:此老人鄉果也,可同食之。曰:自先師亡後,不得此食久矣。曰:先師為誰?曰:慈明。某忝執事十三年耳。悅乃疑駭曰:十三年堪忍執事之役,非得其道而何?遂饋以餘果,稍稍親之。素曰:子見何人?曰:洞山文。曰:文見何人?曰:黃龍南。曰:南匾頭見先師不久,法道大振如此。悅益疑駭,遂袖香詣素作禮。素避曰:吾以福薄,先師授記,不許為人。悅益恭。素乃曰:憐子之誠,違先師之記。子平生所得,試語我。悅具通所見。素曰:只可入佛,不可入魔。曰:何謂也?素曰:豈不見古人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悅擬對,又遽問曰:無為如何說?悅又擬對,素忽高笑。悅恍然有得,素乃印可,仍戒曰:文示子者,皆正知見。然子離文太蚤,不能盡其玅。吾今為子點破,使子受用得大自在,他日切勿嗣吾。丁卯,悅住龍安兜率院。

(戊辰)法演禪師開法白雲

戊辰,法演將遷白雲海會,清遠適自淝川持鉢回,慨然曰:吾事始濟,復參隨往一荒縣,安能究決己事耶?遂作偈告辭。演送以偈曰:睆伯臺前送別時,桃花如錦柳如眉。明年此日凭闌看,依舊青青一兩枝。演遷海會,示眾:須將生死二字貼在額頭上,討取箇分曉。如只隨群作隊打閧過日,他時閻老子打算飯錢,莫道我不曾說與你來。若是做工夫,須要時時簡點、刻刻提撕,那裏是得力處?那裏是不得力處?那裏是打失處?那裏是不打失處?有一等纔上蒲團便打瞌睡,及至醒來胡思亂想,纔下蒲團便說雜話。如此辦道,直至彌勒下生也未得入手。須是猛著精彩提箇話頭,晝參夜參與他廝捱,不可坐在無事甲裏,又不可蒲團上死坐。若雜念轉鬪轉多,輕輕放下下地走一遭,再上蒲團開兩眼揑兩拳,竪起脊梁依前提起話頭,便覺清涼如一鍋沸湯攙一杓冷水相似。如此做工夫,定有到家時節。上堂:汝等諸人見老和尚鼓動唇吻、竪起拂子便作勝解,及乎山禽聚集、牛動尾巴却將作等閑。殊不知簷聲不斷前旬雨,電影還連後夜雷。上堂:山僧昨日入城,見一棚傀儡,不免近前看,或見端嚴奇特、或見醜陋不堪,動轉行坐、青黃赤白一一見了,仔細看時,元來青布幔裏有人。山僧忍俊不禁,乃問:長史高姓?他道:老和尚看便了,問甚麼姓?大眾,山僧被他一問,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還有人為山僧道得麼?昨日那裏落節,今日這裏拔本。謝監收,上堂:人之性命事,第一須是○。欲得成此○,先須防於○。若是真○人,○○謝街坊。上堂:街坊昨日將一把沙到方丈前,一見老僧,劈面便撒。賴遇老僧先見,衫袖一遮,竝不妨事。今朝舉似大眾,不敢隱藏。何故?賞伊大膽,下得這箇手脚。忽有人問:白雲為什麼只恁休去?不見道:老不以筋力為能?然雖如是,賓主歷然。端和尚忌辰,上堂:去年正當恁麼時,多前年三件事;今年正當恁麼時,多去年七件事。這十件事數不過者甚多。何也?去却七三存一事,是去年說是今日。急如箭,黑似漆,無言童子口吧吧,無足仙人劈胸趯。乃云:交。下座。上堂:說佛說法,拈槌竪拂,白雲萬里。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白雲萬里。然後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也則白雲萬里。或有箇漢出來道:長老,你恁麼道,也則白雲萬里。這箇說話喚作矮子看戲,隨人上下,三十年後一場好笑。且道笑箇甚麼?笑白雲萬里。示眾,舉德山答僧我宗無語句,雪峯聞之有省,後峯云我當時空手去,空手歸因緣,演云:白雲今日說向透未過者,有箇人從東京來,問伊甚處來,他却道蘇州來;問伊蘇州事如何,伊道一切尋常。雖然如是,謾白雲不過。何故?祇為語音各別。畢竟如何?蘇州菱,邵白藕。示眾: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達磨大師信脚來,信口道,後代兒孫多成計較。要會開花結果處麼?鄭州棃,青州棗,萬物無過出處好。示眾:真如凡聖皆是夢言,佛及眾生竝為增語。或有人出來道:盤山老聻?但向伊道: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鶯下柳條?若更問:五祖老聻?自云:諾,惺惺著。又云:悟了同未悟,歸家尋舊路。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自小不脫空,兩歲學移步。湛水生蓮花,一年生一度。又云:賤賣擔板漢,貼秤麻三斤。百千年滯貨,何處著渾身?垂語云:譬如水牯牛過窓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演一日持錫遶廊曰:莫有屬牛人問命麼?眾皆無語。乃自曰:孫臏今日開舖,更無一人垂顧。可憐三尺龍鬚,喚作尋常露布。室中常問僧:倩女離魂,那箇是真底?又常展手問僧曰:如何喚作手?○圓璣,福州林氏子。師慧南,密受記莂,荷擔叢林,不知寒暑。墾田蒔松,守一職十年不易,南稱為本色出家兒。及遷黃龍,携璣與俱。南歿,建塔畢,辭去。龜峰、大溈爭致不赴,祖心欲以繼黃龍法席,璣掉頭徑去。人問故,曰:先師誡我:未登五十,不可為人客。歸宗時,年四十八。了元勸應謝景溫之請,住洪州翠巖。

(己巳)宗顯參純白禪師

宗顯,成都人,少為進士,有聲。甞晝掬溪水為戲,至夜思之,遂見冷然盈室,欲汲之不可,而塵境自空,曰:吾世網裂矣。往依純白得度,受具後隨眾咨參。白一日問顯曰:高高峯頂立,深深海底行,汝作麼生會?顯於言下頓悟曰:釘殺脚跟也。白拈起拂子曰:這箇又作麼生?顯一笑而出。○元祐。住道林六年,棄遊廬山。徐王奏賜紫方袍,祐作偈辭之。人問故,祐曰:人主之施,非敢辭以近名,但以法未等耳。昔惠滿不受宿請,曰:天下無僧,乃受汝供,滿何人哉?王安上甞問法於祐,延住雲居。祐曰:為携此骨歸塟峯頂耳。登輿而去。○系南。汀州張氏子,參元祐於道林,獲印可。祐遷羅漢,南掌堂司。祐移雲居,以南繼席。有居士張戒者參南,一日南問曰:如何?曰:不會。南復詰之不已,戒忽領旨,獻投機頌,有身眠大海須彌枕,石筍抽條也大奇之句。尋辭別,南示偈曰:汝到廬山山到汝,更誰別我廬山去。出門問取嶺頭風,大道騰騰無本據。○善本。頴人,漢董仲舒之後。博學清修,無仕宦意。至京師為大僧,隨喜華嚴。夜夢童子如世所畵,善財合掌導而南,覺曰:諸佛菩薩加被我矣,其欲我南詢諸友乎?遂游方至蘇州,謁宗本。本坐定,特顧之。善本默契宗旨,出世雙林。己巳,移住錢塘淨慈,時號大小本。○宗賾。襄陽人,棄儒從釋,志節高邁,學問淵博。參真州長蘆夫。夫歿,賾補其處。元祐四年,結蓮華勝會,率大海眾各念阿彌陀佛百聲、千聲乃至萬聲,回向同緣,願生彼國。一夕,夢一男子,烏巾白衣,可三十許,風貌清美,舉措閑雅,揖謂𧷤曰:欲入公彌陀會,告書一名。𧷤乃取勝會錄,秉筆問曰:公何名?曰:普慧。𧷤書已,白衣者又曰:家兄亦告上名。𧷤問曰:令兄何名?曰:普賢。言訖不見。○慧元。住承天。元祐四年,持鉢至湖。湖人曰:師到處為家,何苦獨愛姑蘇乎?固留不使還,乃住報本。

(庚午)克文禪師住歸宗

克文居高安六年,移住歸宗。顯謨朱世英問佛法大意,文答曰:辱書以佛法為問。佛法至妙無二,但未至於妙,則互有長短。苟至於妙,則悟心之人,如實知自心究竟本來成佛,如實自在,如實安樂,如實解脫,如實清淨。而日用惟用自心,自心變化,把得便用,莫問是非。擬心思量,已不是也。不擬心,一一天真,一一明妙,一一如蓮花不著水。所以迷自心故作眾生,悟自心故成佛。而眾生即佛,佛即眾生,繇迷悟故有彼此也。如今學者,多不信自心,不悟自心,不得自心明妙受用,不得自心安樂解脫。心外妄有禪道,妄立奇特,妄生取捨。縱修行,落外道二乘禪寂斷見境界。○法秀。主法雲,元祐五年八月示疾,詔翰林醫官視之。醫請候脉,秀仰視曰:汝何為者也?吾有疾當死耳。求治之,是以生為可戀也。平生生死夢三者,無所揀擇,去之。呼侍者更衣安坐,說偈曰:來時無佛去時空,南北東西事一同。六處住持無所補。秀良久,監寺進曰:和尚何不道末後句?秀曰:珍重珍重。言訖而逝。○治平二年。懷璉上疏乞歸,元祐五年無疾而化,壽八十一。

(辛未)禾山德普禪師入寂(黃龍南法嗣,臨濟第九世。)

德普,住禾山十有二年。元祐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謂眾曰:諸方尊宿死,叢林必祭,吾以為徒虗設。吾若死,汝曹當先祭,乃令從今辦祭。眾以其老,又好戲語,乃曰:和尚幾時遷化?曰:汝輩祭絕即行。於是幃𥨊堂,坐普其中,置祭讀文,跪揖上食,普飫餐自如。自門弟子下及莊力,日次為之。至六年元日祭絕,曰:明日雪晴乃行。至時晴忽雪,雪止,普安坐焚香而化。○元祐六年,張商英漕江西,謁常總,總印可之,且曰:吾有得法弟子住玉溪,乃慈古鏡也,可與語。英按部分寧,諸禪迓之,首致敬於慈,最後問兜率從悅曰:聞師聰敏善文章。悅笑曰:運使失却一隻眼也。從悅,臨濟九世孫,若以聰敏對運使論文章,政如運使對從悅論禪也。英默識之,問:玉溪去此多少?曰:三十里。問兜率,曰:五里。乃過兜率。先是,悅夢手搏日輪,覺語首座曰:日輪運轉之象,張運使且過此,吾當深錐痛劄之。座曰:士大夫惡拂己者,或起別釁。悅曰:正使煩惱,只退得我院也。遂與語次,英亟稱總公,悅未肯其說。語至更深,論及宗門事,悅起焚香,請十方諸佛作證曰:東林既印可運使,運使於佛祖言教有少疑否?曰:有。曰:疑何等語?曰:疑香嚴獨脚頌、德山托鉢話。曰:既於此有疑,其餘則是心思意解,何甞至大安樂境界?且如巖頭言末後句,是有耶?是無耶?曰:有。悅大笑,歸方丈,閉却門。英一夜睡不穩,至五更下床,觸翻溺器,忽大悟,扣方丈門曰:已捉得賊了也。曰:贓物在甚處?英無語。悅曰:都運且去,來日相見。翼旦,遂獻頌曰:鼓寂鐘沉托鉢回,巖頭一拶語如雷。果然只得三年活,莫是遭他受記來。悅乃謂曰:參禪只為命根不斷,依語生解。如是之說,公已深悟。然至極微細處,使人不覺不知墮在區宇。乃作頌證曰:等閑行處,步步皆如。雖居聲色,寧滯有無。一心靡異,萬法非殊。休分體用,莫擇精麤。臨機不礙,應物無拘。是非情盡,凡聖皆除。誰得誰失,何親何疎。拈頭作尾,指實為虗。翻身魔界,轉脚邪塗。了無逆順,不犯工夫。因邀悅至建昌,有十頌敘其事。○常總,住東林,眾盈七百。每燕坐,眾見方丈後有白光,天香郁然。元祐六年九月日,浴罷,安坐而寂。○慧元,住報本,脇不至席三十年。元祐六年十一月日,陞座說偈曰:五十五年夢幻身,東西南北孰為親。白雲散盡千山外,萬里秋空片月新。言訖而逝。○元淨,住上天竺凡一十七年。元豐間,辭而復往又三年。平生精修淨業,甞與僧熈仲同食,仲視淨眉得有光如螢,攬之得舍利,又於臥起處得舍利。元祐六年九月,將示寂,入方圓菴宴坐,止言語,絕飲食,謂參寥道潛曰:吾淨業將成,若七日無障,吾願遂矣。七日出偈示眾,吉祥而逝。淨初生時,左肩肉起如袈裟絛,八十一日乃滅。及示寂,壽果八十一。○從悅,住龍安兜率室中,甞設三語以驗學者:撥草瞻風,只圖見性。即今上人性在甚麼處?識得自性,方脫生死。眼光落地時作麼生脫?脫得生死,便知去處。四大分離向甚麼處去?張商英以頌答三問:一。陰森夏木杜䳌鳴,日破浮雲宇宙清。莫對曾參問曾晢,從來孝子諱爺名。(二)人間鬼使符來取,天上花冠色正萎。好箇轉身時節子,莫教閻老等閒知。(三)鼓合東村李大妻,西風曠野淚沾衣。碧蘆紅蓼江南岸,却作張三坐釣磯。元祐六年冬,悅浴訖,集眾說偈曰:四十有八,聖凡盡殺。不是英雄,龍安路滑。奄然而化。○守智。住雲蓋十年,日荷鋤,理蔬圃,疾禪林,便軟煖,道心淡薄,來參者掉頭不納。元祐六年,退居西堂,湘中衲子聞其接納,堂室為滿。○承皓。應機答話,隱顯不測。一日,蘇軾微服求見,皓問:尊官高姓?曰:姓秤,乃秤天下長老底秤。皓喝一聲,問曰:且道這一喝重多少?軾無對。一日,舉傅大士空手把鋤頭頌,又舉洞山五臺山頂雲蒸飯頌,云:此二頌只頌得法身邊事,不頌得法身向上事。乃自頌曰:昨夜雨霶烹,打倒蒲萄棚。知事普請,行者人力。拄底拄,撑底撑,撑撑拄拄到天明,依舊可憐生。玉泉寺宇廣大,弊漏前後,主者以營葺為艱。皓曰:吾與山有緣,與僧無緣。修今世寺,待後世僧耳。悉壞而鼎新之。皓住山,無筆硯、文字、箱篋,無兼衣囊錢。元祐六年,遣人至江西口白張商英曰:老病且死,得百丈肅為代可矣。英以喻肅,肅不願往。十二月日,將示寂,時門人圍繞請偈,皓笑曰:吾年八十一,老死舁屍出。兒郎齊著力,一年三百六十日。言畢而逝。

(壬申)善本禪師住法雲

善本,住淨慈。是年,哲宗詔住上都法雲,賜號大通。○戒禪師得旨。慧林冲,初出世杭州西湖,遷揚州石塔。軾知揚州,與戒往來甚密。一日,戒遣侍者至府,求解院務。軾問:長老欲何往?曰:欲歸西湖耳。軾遂率僚佐同至石塔,令擊鼓集眾,袖中出疏,使晁無咎讀之,曰:大士何曾說法,誰作金毛之聲?眾生各自開堂,何關石塔之事?去無作相,住亦隨緣。惟戒公長老開不二門,施無盡藏。念西湖之久別,亦是偶然;為東坡而少留,無不可者。一時稽首,重聽白槌。渡口船迴,依舊雲山之色;秋來雨過,一新鐘鼓之音。戒乃重住石

(癸酉)可久法師往生淨土

可久常誦法華,修淨土。元祐八年,年八十一,坐化。越三日,還謂人曰:吾見淨土境與經符契,蓮花臺上皆標合生者名。言訖,復化去。○道臻。居都城西隅,衲子四十餘輩,頺然不出戶,三十九年如一日。元祐八年八月,日將入滅,謂弟子曰:吾更三日行矣。及期,沐浴更衣,說偈而化,壽八十。○克勤。彭州駱氏子,兒時日記千言。偶游寺中,見佛書三復,悵然如獲舊物,曰:予殆過去沙門也。即去家祝髮,授楞嚴。俄得病,瀕死,歎曰:諸佛涅槃正路,不在文句中。吾欲以聲求色見,宜其無以死也。遂棄去,徒步出蜀,謁玉泉皓、金鑾信、大溈喆、黃龍心,僉指為法器。最後見法演,演甞曰:諸方參得底禪,如瑠璃瓶子相似,愛護不捨。第一莫教老僧見,將鐵鎚一擊定碎也。勤便盡心參演,演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汝作麼生會?勤便喝。或下語盡其機用,演皆不諾。演曰:須是情識淨盡,計較都忘處會。勤便於無計較處,胡言漢語,總不契演意。勤謂強移換人,出不遜語,忿然而去。演曰:待你著一頓熱病打時,方思量我在。到金山,染傷寒困極,以平日見處試之,無得力者。追繹演言,乃自誓曰:我病稍間,即歸五祖。時慧懃在定,慧亦患傷寒,危甚。勤病痊,欲拉懃同赴,懃尚固執,勤乃亟歸祖山。演一見,喜曰:汝復來耶?即令參堂,便入侍者寮。

(甲戌)法演禪師傳法克勤

克勤一日問法演曰:二祖云:覔心了不可得。畢竟如何?曰:汝須自參始得。這些好處,別人為汝著力不得。後半月,會陳提刑詣演問道,演曰:提刑少年曾讀小豔詩否?有兩句頗相近: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提刑應諾諾,演曰:且仔細。勤適自外歸,侍立次,問曰:聞和尚舉小豔詩,提刑會否?曰:他只認得聲。曰:祇要檀郎認得聲。他既認得聲,為甚却不是?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聻。勤忽契悟,遽出,見雞飛上闌干,鼓翅而鳴,復自謂曰:此豈不是聲?遂袖香入室,通所得,呈偈曰:金鴨香銷錦繡幃,笙歌叢裏醉扶歸。少年一段風流事,只許佳人獨自知。演曰: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品所能造詣,吾助汝喜。演乃徧謂山中耆舊曰:我侍者參得禪也。自此所至,推為上首。○慧懃,舒州汪氏子。丱歲得度,每以惟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味之有省。乃徧參名宿,往來法演之門有年,恚演不為印據,與克勤相繼而去。及勤還,侍演得徹證,而懃忽至,意欲他往,勤勉令挂搭,且曰:某與兄相別月餘,比舊相見時如何?曰:我所疑者此也。遂參堂。一日,聞演舉:僧問趙州:如何是和尚家風?州曰:老僧耳聾,高聲問將來。僧再問,州曰:你問我家風,我却識汝家風了也。懃即大豁所疑,曰:乞和尚指示極則。演曰: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懃展拜,演令掌翰墨。○法泉。隨州時氏子。幼歲出家,群書博覽,過目成誦,叢林號為泉萬卷。得法於曉舜,出世屢遷大剎,後住蔣山。紹聖元年,蘇軾安置惠州,舟次金陵,阻風江滸,迎泉至,問曰:如何是智海之燈?泉以偈對曰:指出明明是甚麼?舉頭鷂子穿雲過。從來這盌最希奇,解問燈人能幾箇?又曰:脚下曹溪去路通,登堂無復問旛風。好將鐘阜臨岐句,說似當年踏碓翁。○慕喆。住大溈。紹聖元年,詔住東京智海。喆至解包日,傾都來觀。至謂一佛出世,院窄而僧日增,無以容至,相枕地臥。有請限之者,喆曰:僧,佛祖所自出,厭僧是厭佛祖也。安得此不祥之言哉?室中甞問學者:趙州洗鉢盂話,上人如何會?僧擬對,喆即以手托之曰:歇去。○黃庭堅。謁雲巖悟新,隨眾入室。新見,張目問曰:新長老死,學士死,燒作兩堆灰,向甚處相見?堅無語。新約出曰:晦堂處參得底,使未著在。後左官黔南,於無思念中頓明新所問,報以書曰:往日甞蒙苦口提撕,長如醉夢,依稀在光影中。蓋疑情不盡,命根不斷,故望崖而退耳。謫官在黔南中,晝臥覺來,忽然廓爾,尋思平生被天下老和尚謾了多少,惟有死心道人不肯,乃是第一相為也。惟清寄以偈曰:昔日對面隔千里,如今萬里彌相親。寂寥滋味同齋粥,快活談諧契主賓。室內許誰參化女,眼中休去覔瞳人。東西南北難藏處,金色頭陀笑轉新。堅和曰:石工來斵鼻端塵,無手人來斧始親。白牯貍奴心即佛,龍睛虎眼主中賓。自携瓶去沽村酒,却著衫來作主人。萬里相看常對面,死心寮裏有清新。堅甞以書勉胡少汲曰:公道學頗得力耶?治病之方,當深求禪悅,照破生死之根,則憂畏淫怒無處安脚。病既無根,枝葉安能為害?投子聰老、海會演老,皆出世宗師,道行不媿古人,皆可親近,殊勝從文章之士學妄言綺語,增長無明種子也。○普聰,得法宗本,住投子,時年八十餘。有監寺者,一夕為盜所殺,副寺白聰,聰曰:我已知其人矣。副寺聞官而吏至,聰如前語,吏詰之,聰曰:殺監寺者,老僧也。吏即以聰繫獄,聰無異詞。偶楊傑為憲,按部至州境,夜夢神人云:此州有肉身菩薩,枉坐縲絏中。傑訪問聰事,遂釋之。後十年,有行者患迦摩羅疾而自首云:昔日殺監寺者,我也。○元靜,玉山趙氏子。十歲病甚,感異夢,捨令出家,通經得度。南游,參永安恩於臨濟,三頓棒話發明。次依諸名宿,無有當意者。聞法演機峻,欲抑之,遂謁演,演曰:我此間不比諸方,凡於室中,不要汝進前退後,竪指擎拳,繞禪床作女人拜,提起坐具,千般伎倆,祇要你言下諦當,便是汝見處。靜茫然退。參歷三載。一日入室罷。演曰。子所下語。已得十分。試更與我說看。靜即剖陳。演曰。說亦說得十分。更與我斷看。靜又隨問而判。演曰。好即好。祇是未得老僧說話在。齋後可來祖爺塔所。與汝一一按過始得。及至彼。演便以即心即佛。非心非佛。睦州擔板漢。南泉斬猫。趙州狗子等語編辟之。所對了無凝滯。至子湖狗話。演遽轉面曰。不是。曰。不是却如何。曰。此不是。則和前面皆不是。曰。望和尚慈悲指示。曰。看他道子湖有一狗。上取人頭。中取人腰。下取人脚。入門者好看。纔見僧入門。便道看狗。向子湖道看狗處。下一轉語。教子湖結舌。老僧鈐口。便是了當處。次日入室。靜密啟其說。演笑曰。不道你不是千了百當底人。此語祇似先師下底語。曰。某何人。得似端和尚。曰。不然。老僧雖承嗣他。謂他語拙。蓋祇用遠錄公手段接人故也。如老僧共遠錄公。便與百丈黃檗南泉趙州輩。把手共行。纔見語拙。即不堪。靜以為不然。乃曳杖渡江。適大水泛漲。因留四祖。儕輩挽歸。又二年。演方許可。甞商略古今。執靜手曰。得汝說。須吾舉。得汝舉。須吾說。今而後。佛祖秘要。諸方關鍵。無逃子掌握矣。遂創南堂居之。○景福順。西蜀人。得法慧南。然緣薄。所居皆遠方小剎。學者過其門。莫能識。順亦超然自樂。視世境如飛埃過日。壽八十餘。坐脫於香城山。

(乙亥)宗顯參法演禪師

宗顯受法於純白,晚見法演,問:未知關棙子,難過趙州橋即不問,如何是關棙子?演曰:汝且在門外立。顯進步一踏而退。演曰:許多時茶飯,元來也有人知滋味。明日入室,演曰:你便是昨日問話底僧否?我固知你見處,只是未過得白雲關在。顯珍重便出。時克勤為侍者,顯以白雲關意扣之,勤曰:你但直下會取。顯笑曰:我不是不會,只是未諳,待見這老漢,共伊理會一上。明日演往舒城,顯與勤繼往,適會於興化,演問顯曰:記得曾在那裏相見來?顯曰:全火祗候。演顧勤曰:這漢饒舌。自是機緣相契。後辭西歸,以頌送曰:離鄉四十餘年,一時忘却蜀語。禪人回到成都,切須記取魯語。時白尚無恙,顯再侍之,名聲藹著。○清遠到歸宗,參克文不契,乃坐夏蔣山,邂逅惟清,謂曰:比見都下一尊宿,語句似有緣。清曰:演公天下第一宗師,何故捨而事遠游耶?所謂有緣者,蓋知解之師與公初心相應耳。遠然之。踰年還海會,演令看殺父殺母佛前懺悔,殺佛殺祖向甚處懺悔,雲門云:露這公案。後命典謁,適寒夜孤坐,撥爐見火一豆許,恍然自喜曰:深深撥,有些子,平生事,只如此。遽起閱几上傳燈錄,至破竈墮因緣,忽大悟,作偈曰:刁刁林鳥啼,披衣終夜坐。撥火悟平生,窮神歸破墮。事皎人自迷,曲淡誰能和。念之永不忘,門開少人過。克勤因詣其寮,舉青林搬柴話驗之,且謂:古今無人出得,你如何會?曰:也有甚難?曰:只如他道鐵輪天子寰中旨,意作麼生?曰:我道帝釋宮中放赦書。勤退語人曰:且喜遠兄便有活人句也。○元祐住雲居,疾諸方死必塔者,曰:山川有限,僧死無窮,他日塔將無所容。乃於宏覺塔東作卵塔,曰:凡住持者,非生身不壞。火浴雨舍利者,皆以骨肉填於此。西又作卵塔,曰:凡僧化,皆以骨石填於此。謂之三塔。紹聖二年七月日夜,集眾曰:三處住持,不傳一法。火風聚散,物理常情。吾滅後,不得隨世俗厚塟,當稟我佛西天竺法,火化歸塔。遂說偈曰:今年六十六,三處因緣足。夜半火燒山,跳入火中浴。言畢入寂。時方盛暑,顏貌如生。闍維得五色舍利,有光,吞飲映奪。○永豐慧日菴主得法於祐,或處巖谷,或居𫑮市,令鄉民稱丘師伯。凡有所問,以莫曉答之。忽語邑人曰:吾明日行脚去,汝等可來相送。於是贐路畢集,日笑不已。眾問故,即書偈曰:丘師伯莫曉,寂寂明皎皎。日午打三更,誰人打得了。投筆而逝。○慧懃。同克勤語話次,舉東寺問仰山:汝是甚處人?曰:廣南人。寺曰:我聞廣南有鎮海明珠,曾收得否?曰:收得。寺曰:珠作何色?曰:白月即現,黑月即隱。寺曰:何不呈似老僧?仰山叉手近前云:慧寂昨到溈山,被索此珠,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勤顧懃曰:既云收得,逮索此珠,又云無言可對,無理可伸,是如何?懃無語。忽一日謂勤曰:仰山見東寺因緣,我有語也。東寺只索一顆珠,仰山傾出一栲栳。勤深肯之,乃曰:老兄更宜親近老和尚去。懃一日造方丈,未及語,被演詬罵,懡㦬而退。歸寮閉門打睡,恨演不已。勤密知,即往叩門。懃曰:誰?曰:我。懃即開門。勤曰:你見老和尚何如?曰:我本不去,被你賺累,我遭這老漢詬罵。勤呵呵大笑曰:你記得前日下底語麼?曰:是甚麼語?曰:你又道東寺祇索一顆,仰山傾出一栲栳。懃當下釋然。兩人遂同上方丈。演纔見,遽曰:懃兄,且喜大事了畢。○慕喆。住智海禪院。紹聖二年十月日,無疾說偈曰:昨夜三更,風雷忽作。雲散長空,前溪月落。良久,別眾趨寂。闍維,得舍利斗許,大如豆,目睛齒爪不壞。○省聰。綿州王氏子,幼出家,試經得度。南遊參宗本,久而不悟。本曰:吾昔夢汝甚異,汝不勉則死。聰茫然不知所謂。常念南嶽,思大口吞三世諸佛話,不去於心。一日,為僧伽作禮,忽灑然而悟。即上方丈見本,具陳所得。本曰:汝得之矣。吾昔夢汝吞一世界、一剃刀,今汝所悟云然,知汝自今始真出家也。即為陞座證據。久之,出世真如、開善、聖壽三剎。後退聖壽,安居十年,弊衣糲食,與住山時如一日。元豐中,蘇轍謫官高安,與聰游歡相得。元祐末,轍再謫高安,聰往見曰:老僧此夢,與公遊於山中,知公當復來此。去來皆宿緣,無足怪者。紹聖乙亥,高安人競來謁聰,請住逍遙寺。○蘇軾。在惠州,了元致書云:子瞻中大科,登金門,上玉堂,遠放寂寞之濵,權臣忌子瞻為宰相耳。人生一世間,如白駒之過隙,三二十年功名富貴,轉盻成空,何不一筆勾斷,尋取自家本來面目?子瞻胸中有萬卷書,下筆無一點塵,到這地位,不知性命所在。一生聰明,要做甚麼?三世佛則是一箇有血性的漢子。子瞻若能脚下承當,把三二十年富貴功名,賤如泥土。努力向前,珍重。

(丙子)克文禪師住石門

紹聖三年,克文移居石門。衲子扣問,必瞑目危坐。見來學,則往治蔬圃。時文準參隨已十餘年,謂同行曰:老漢無意法道乎?一日,準舉杖決渠,水濺衣,忽大悟,走敘其事。文詬曰:此乃敢爾䖃苴耶?○佛照。杲初謁圓璣,璣舉僧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投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意作麼生?杲曰:恩大難酬。璣大稱賞之。後數日,舉杲立僧秉拂,機思遲鈍,開堂大笑,杲有慚色。次日,特為大眾茶,安茶具在案上。偶打翻茶具,瓢子落地,跳數跳,悟得答話,機鋒迅捷。復至克文處,因看祖師偈云: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豁然大悟。○法泉。住蔣山,晚年詔住智海。上堂問眾:赴智海,留蔣山,如何即是?眾莫知對,便歸方丈,索筆書偈曰:非佛非心徒擬議,得皮得髓莫商量。臨行珍重諸禪侶,門外青山正夕陽。擲筆跏趺而逝。使回奏,勅諡佛慧。○慧洪。瑞州彭氏子,字覺範。少出家,日記數千言。十九試經得度,遊方謁歸宗克文。及隨文遷石門,掌記室。文患其深聞之弊,每舉玄沙未徹語發其疑。凡有所對,文曰:你又說道理耶?一日,有客問文:洪上人參禪如何?曰:也有到處,也有不到處。客退,洪不自安,即詣文求決所疑。文舉風穴頌曰:五白猫兒爪距獰,養來堂上絕蟲行。分明上樹安身法,切忌遺言許外甥。且作麼生是安身法?洪便喝。文曰:這一喝也有到處,也有不到處。洪忽有省。及游東吳,寓杭州淨慈,以頌發明風穴意,寄呈文曰:五白猫兒無縫罅,等閑拋出令人怕。翻身跳擲百千般,冷地看他成話𣠽。如今也解弄些些,從渠歡喜從渠罵。却笑樹頭老舅翁,只能上樹不能下。又作玄沙未徹偈曰:靈雲一見不再見,紅白枝枝不著花。尀耐釣魚船上客,却來平地摝魚蝦。文見,乃為助喜。洪自後閱汾陽語錄,至三玄頌,薦有所證。又甞菴於高安九峰之下,因僧問臨濟賓主話,洪方欲酬其問,頓見三玄三要之旨。

(丁丑)報恩禪師論三教大要

報恩,黎陽劉氏子。未冠舉方略,擢上第。後厭塵境,請於朝,乞謝簪紱為僧。上從其請,遂游心祖道。至投子參義青,未久即悟心要。青曰:汝再來人也,宜自護持。後住隨州大洪山,與張商英友善。英甞以書問三教大要,恩答曰:西域外道宗多塗,要其會歸,不出有無四見而已。謂有見、無見、亦有亦無見、非有非無見也。蓋不即一心為道,則道非我有,故名外道。不即諸法是心,則法隨見異,故名邪見。如謂之有,有則有無。如謂之無,無則無有。有無則有見競生,無有則無見斯起。若亦有亦無見、非有非無見,亦猶是也。夫不能離諸見,則無以明自心。無以明自心,則不能知正道矣。故經云:言詞所說法,小智妄分別。不能了自心,云何知正道。又曰:有見即為垢,此則未為見。遠離於諸見,如是乃見佛。以此論之,邪正異塗,正繇見悟殊致故也。故清涼以莊老計道法自然,能生萬物。易謂太極生兩儀,一陰一陽之謂道。以自然太極為因,一陰一陽為道。能生萬物,則是邪因。計為虗無,則是無因。甞試論之,夫三界惟心,萬緣一致。心生故法生,心滅故法滅。推而廣之,彌綸萬有而非有。統而會之,究竟寂滅而非無。非無亦非非無,非有亦非非有。四執既亡,百非斯遣。則自然因緣,皆為戲論。虗無真實,俱是假名矣。至若謂太極陰陽,能生萬物。常無常有,斯為眾妙之門。陰陽不測,是謂無方之神。雖聖人設教,示悟多方。然既異一心,寧非四見。何以明之?蓋虗無為道,道則是無。若自然,若太極,若一陰一陽為道,道則是有。常無常有,則是亦有亦無。陰陽不測,則是非有非無。先儒或謂妙萬物謂之神,則非物。非物則亦是無。故西天諸大論師,皆以心外有法為外道,萬法惟心為正宗。蓋以心為宗,則諸見自亡。言雖或異,未足以為異也。心外有法,則諸見競生。言雖或同,未足以為同也。雖然,儒道聖人,固非不知之,乃存而不論耳。良以未即明指一心為萬法之宗,雖或言之,猶不論也。如西天外道,皆大權菩薩示化之所施為。橫生諸見,曲盡異端,以明佛法是為正道。此其所以為聖人之道,順逆皆宗,非思議之所能知矣。故古人有言,緣昔真宗未至,孔子且以繫心。今知理有所歸,不應猶執權教。然知權之為權,未必知權也。知權之為實,斯知權矣。是亦周孔老莊設教立言之本意,一大事因緣之所成始、所成終也。然則三教一心,同塗異轍,究竟道宗本無言說,非維摩大士孰能知此意也?○簽判劉經臣,字興朝。初於佛法未之信,會常總啟廸之,因醉心祖道。既謁慧林冲,於僧問雪竇:如何是諸佛本源?竇曰:千峰寒色。語下有省。歲餘,官雒幕,謁韶山杲。將去任,辭杲,杲曰:公如此用心,何愁不悟?爾後或有非常境界、無量歡喜,宜急收拾。收拾得,即成法器;收拾不得,或致失心。未幾,復謁本逸,請問因緣。逸曰:古人道:平常心是道。你十二時中放光動地,不覺自知,向外馳求,轉踈轉遠。臣益疑不解。一夕入室,逸舉波羅提尊者對香至王見性是佛之語問,臣不能對。疑甚,歸𥨊,至五鼓覺。方追念間,見種種異相,表裏通徹,六根震動,天地回旋,如雲開月現,喜不自勝。因憶韶山所囑,遂抑之。及明,以所得告逸,逸為證據,且曰:更須用得始得。曰:莫要履踐否?逸厲聲曰:這箇是甚麼事,却說履踐?臣默契,乃作發明心地頌六首,及著明道諭儒篇以警世,曰:明道在乎見性,余之所悟者,見性而已。孟子曰:口之於味也,目之於色也,耳之於聲也,鼻之於臭也,四肢之於安逸也,性也。楊子曰:視聽言貌思,性所有也。有見於此,則能明乎道矣。當知道不遠人,人之於道,猶魚之於水,未甞須臾離也。惟其迷己逐物,故終身繇之而不知。佛曰大覺,儒曰先覺,葢覺此耳。昔人有言曰: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又曰: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倒鎮相隨,語默同居止。欲識佛去處,只這語聲是。此佛者之語道為最親者。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瞻之在前也,忽焉在後也,取之左右逢其原也。此儒者之語道最邇者。柰何此道惟可心傳,不立文字,故世尊拈花而妙心傳於迦葉,達磨面壁而宗旨付於神光。六葉既敷,千花競秀,分宗列派,各有門庭。故或瞬目揚眉,擎拳舉指;或行棒行喝,竪拂拈槌;或持又張弓,輥毬舞笏;或拽石搬土,打鼓吹毛;或一默一言,一噓一笑,乃至種種方便,皆是親切為人。然只為太親,故人多罔措,瞥然見者,不隔絲毫。其或沉吟,迢迢萬里,欲明道者,宜無忽焉。祖祖相傳,至今不絕,真得吾儒所謂憤而不發,開而弗違者矣。余之有得,實在此門。反思吾儒,自有此道。良哉,孔子之言。默而識之,一以貫之。故目擊而道存,指掌而意喻。凡若此者,皆合宗門之妙旨,得教外之真機。然而孔子之道,傳之子思。子思傳之孟子。孟子既沒,不得其傳。而所以傳於世者,特文字耳。故余之學,必求自得而後已。幸余一夕開悟,凡目之所見,耳之所聞,心之所思,口之所談,手足之所運動,無非玅者。得之既久,日益見前。每以與人,人不能受。然後知妙道,果不可以文字傳也。嗚呼,是道也,有其人則傳,無其人則絕。余既得之矣,誰其似之乎。終余之身,而有其人耶,無其人耶,所不可得而知也。故為記頌歌語,而又著此篇,以諭吾徒云。○悟新住翠巖法堂,後有齊安王祠,鄉人祈禳無虗日。新令知事毀之,懼不敢。乃躬自拆祠,建丈室,設榻燕𥨊。俄有巨蟒盤臥側,叱去復來,夜以為常。一夕,夢神告曰:弟子為師所叱,不遑安處,欲之廣南,假莊夫六十人。新夢中諾之。未幾,莊夫疫死者如其數。甞問學者曰:且道果有鬼神麼?道有,又不打殺死心;道無,莊夫為什麼却死?答者皆不契。適元首座至,答云: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新大喜之。

(戊寅)佛印了元禪師入寂(開先暹法嗣,雲門第五世)。

了元住雲居李麟為元寫照元令作笑容自贊曰:李公天上石麒麟傳得雲居道者真不為拈花明大事等閑開口笑何人泥牛謾向風前齅枯木無端雲裏春對現堂堂俱不識太平時代自繇身。戊寅正月四日與客語軒渠一笑而化。有吳人鄭夷甫少年登進士術者推其壽止三十五心甚憂之既聞元談笑間化去曰:吾不得壽得如元公復何憾哉!乃與禪者遊讀楞嚴經歲餘忽有所悟曰:生死之理我知之矣!遂釋然既而預知死日至期沐浴更衣親督人灑掃園亭又焚香擇時指畫間屹然立化手猶作指畫狀。○文準與良雅為法門昆仲因雅述禪本草乃製炮炙論。禪本草曰:禪味甘性凉安心臟祛邪氣闢壅滯通血脉清神益志駐顏色除熱惱去穢惡善解諸毒能調眾病藥生人間但有大小皮肉骨髓精麤之異獲其精者為良故凡聖尊卑悉能療之餘者多於叢林中吟風詠月世有徒輩多采聲㲉為藥食者悞人性命幽通密顯非證者莫識不假修鍊炮製一服脫其苦惱如縛發解其功若神令人長壽故佛祖以此藥療一切眾生病號大醫王若世明燈破諸執闇所慮迷亂幽蔽不信病在膏肓妄染神鬼流浪生死者不可救焉傷哉!準炮炙論曰:人欲延年長生絕諸病者先熟覽禪本草若不觀禪本草則不知藥之溫良不辨藥之真假而又不諳何州何縣所出者最良既不能窮其本末豈悟藥之體性耶近世有一種不讀禪本草者却將杜漏藍作綿州附子往往見面孔相似便以為是苦哉苦哉不惟自悞兼悞他人故使後之學醫者一人傳虗萬人傳實擾擾逐其末而不知安樂返本之源日月浸久橫病生焉漸攻四肢而害圓明常樂之體自旦及暮不能安席遂至膏肓枉喪身命者多矣良繇初學麤心師授莽鹵不觀禪本草之過也若克依此書明藥之體性又須解如法炮製蓋炮製之法先須選其精純者以法流水淨洗去人我葉除無明根秉八還刀向三平等砧碎剉用性空真火微焙之入四無量臼舉八金剛杵杵八萬四千下以大悲千手眼篩篩之然後成塵塵三昧鍊十波羅密為圓不拘時候煎一念相應湯下前三三圓後三三圓除八風二見外別無所忌此藥功驗不可盡言服者方知此藥深遠之力非世間方書所載俟後之學醫上流試取禪本草觀之然後依此炮製合而服之其功力葢不淺也。○開聖覺久參長蘆應夫有所得徧遊叢林至法演會下演問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他是阿誰曰胡張三黑李四演深喜之以語克勤勤曰恐未實更須搜看演後復問猶是他奴他是阿誰曰胡張三黑李四曰不是不是曰昨日是今日因甚不是曰昨日是今日不是覺始大悟後出世開聖開堂嗣長蘆於燒香時忽有物搗其胸因成瘡而卒。

(己卯)慧懃禪師住舒州太平

元符二年,惟清赴黃龍。太平虗席,清遂薦慧懃於舒守,乃命補處法演付法衣。懃捧示眾曰:昔釋迦文佛以丈六金襴袈裟,披千尺彌勒佛身。佛身不長,袈裟不短。會麼?即此樣,無他樣。自是一眾悚服。及禮辭次,演曰:大凡應世,略為子陳其四端。雖世俗常談,在力行何如耳。一、勢不可使盡,二、福不可受盡,三、規矩不可行盡,四、好語不可說盡。何故?好語說盡,人必易之;規矩行盡,人必煩之。福若受盡,緣必孤;勢若使盡,禍必至。懃再拜服膺而退。辭惟清,清曰:住持當以拄杖包笠懸挂方丈屋壁間,去住如衲子之輕,則善矣。

○惟清禪師住黃龍

惟清,字覺天,自號靈源叟,生洪州武寧陳氏。方垂髫,日誦書數千言,有異比丘見之,引手熟視,驚曰:菰蒲有此兒耶?告其父母,令出家。年十七,為大僧。初謁延恩法安,願留就學,安曰:子他日洗光,佛日照耀,末運苦海,法船也,我尋常溝瀆耳。黃龍心禪師是汝之師,行矣,無自滯。清至黃龍,泯泯與眾作息問答,茫然不知端倪。夜誓諸佛前曰:儻有省發,願盡形壽,以法為檀,世世力弘大法。初閱玄沙語,倦而倚壁起,經行步促,遺履俯取之,乃大悟。以所悟告祖心,心曰:從緣入者,永無退失。然新得法空者,多喜悅,致散亂。令就侍者房熟𥧌,心鍾愛,至忘其為師,議論商略如交友。諸方號清侍者,如趙州文遠、南院守廓。出世住舒州太平,學者爭趨規矩,不嚴而自肅,江淮叢林號稱第一。元符二年,祖心春秋高,江西轉運使王桓迎清歸黃龍,欲以繼心法席,清亦不辭而往。○善本。住東京法雲八年,後歸杭州象塢寺,專修淨業。

○圓照宗本禪師往生淨土(天依懷法嗣,雲門第六世)。

宗本老居靈巖,閉門頹然,而學者賁相望於道。雪竇宗風,至本大盛,平居密修淨業。慧才師神遊淨土,見一花殊麗,問之,曰:上品之生,以待本禪師。又資福曦公至慧林,禮足施金而去。人問故,曰:吾定中見金蓮花,人言以俟本公。又蓮花無數,云以待受度者。或問:本師傳直指,何得蓮境標名?曰:雖在宗門,亦以淨土兼修耳。元符二年十二月,將入滅,沐浴而臥。弟子環請曰:和尚道徧天下,今日不可無偈,幸強起安坐。本熟視曰:癡子,我尋常尚懶作偈,今日特地圖箇甚麼?尋常要臥便臥,不可今日特地坐也。索筆大書五字曰:後事付守榮。擲筆憨臥,若熟睡,撼之已去矣。

(庚辰)表自參克勤禪師

表。自初參法演,欠未有省。時克勤為座元,演令親炙,勤見謂曰:與公同參,不須來探水也。曰:己事未明,敢望慈悲。曰:但有疑處,試語我。自舉德山小參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曰:禮拜著,我作得你師,舉話尚不會。自作禮竟,勤令再舉前話,自曰:德山小參不答話。勤掩其口曰:但恁麼看。自出曰:屈!屈!豈有公案只教人看一句底道理?有僧謂曰:兄不可如此說,首座須有方便。因靜坐體究,及旬,頓釋所疑。詣勤禮謝,勤曰:兄始知吾不汝欺。又詣方丈,演迎笑。及遷勤監總院務,舉自為座元,私告演曰:渠只得一橛,大法未明在,須更鍛鍊,必為法器。無何,演宣言請自立僧,實欲激其遠到。自聞之,深有所待。一日上堂,以目顧自曰:莫妄想。便下座。自氣不平,趨瑯琊。久之,勤往撫存,遂大徹,乃同歸。五祖命立僧。○守珣,安吉州施氏子。參慧懃,隨眾咨請,邈無所入。乃封其衾曰:此生若不徹,誓不展此。於是四十九晝夜,只靠露柱立地,如喪考妣。一日,懃上堂曰: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珣聞頓悟,往見懃。懃曰:可惜一顆明珠,被這風顛漢拾得。乃曰:靈雲道: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如何是他不疑處?曰:莫道靈雲不疑,只今覔箇疑處了不可得。曰: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那裏是他未徹處?曰:深知和尚老婆心切。懃肯之。珣禮拜起,呈偈曰:終日看天不舉頭,桃花爛熳始擡眸。饒君更有遮天網,透得牢關即便休。懃囑令護持。是夕,謂眾曰:這回珣上座穩睡去也。克勤疑其未然,乃曰:我須勘過始得。遂令人召眴與游山。到一水潭,忽推珣入水,遽問曰: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曰:潭深魚聚。曰:見後如何?曰:樹高招風。曰:見與未見時如何?曰:伸脚在縮脚裏。勤大稱賞之。

○晦堂祖心禪師入寂(黃龍南法嗣,臨濟第九世)。

祖心謝事閑居,學者益親。甞答侍郎韓宗古問曰:承諭昔時開悟,曠然無疑,但無始來習氣未能頓盡。然心外無剩法者,不知煩惱習氣是何物而欲盡之?若起此心,翻成認賊為子也。從上以來,但有言說,乃至隨病說藥,縱有煩惱習氣,但以如來知見治之,皆是善權方便誘引之說。若是定有習氣可治,却是心外有法而可盡之。譬如靈龜曳尾於塗,拂迹迹生,可謂將心用心,轉見病深。苟能明心,心外無法,法外無心,心法既無,更欲教誰頓盡耶?元符三年十一月入寂,黃庭堅主後事,茶毗隣峰,秉炬火不續,堅乃顧悟新曰:此老師有待於吾兄也。新以喪拒,堅固強之,新乃執炬曰:不是餘殃累及我,彌天罪過不容誅。而今兩脚捎空去,不作牛兮定作驢。以火炬打一圓相曰:只向這裏雪屈。擲炬應手而爇,賜號寶覺。

(辛巳)有嚴法師往生淨土

有嚴。住赤城,學天台教。晚年結茆樝木之下,號曰樝菴。平生篤修淨業。建中靖國元年夏四月,將終,見寶池大蓮花,天樂四列。後七日,跏趺而化。塌上有光如月,三夕方隱。○蘇軾。在儋州四年。庚辰,復朝奉郎。辛巳,北歸至真州,瘴毒作,中止常州。遂請老,以本官致仕。初,軾南遷,畵彌陀像一軸,行且佩帶,曰:此軾生西方公據也。至是疾革,徑山惟琳來候。軾耳聾,琳大聲呼曰:端明勿忘西方。曰:西方不無,但箇裏著力不得。語畢而逝。甞題自己照容曰: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繫之舟。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瓊州。○米芾。字元章。晚年學禪有得,知淮陽軍。未卒前一月,作親朋別書,盡焚其所好書畵奇物。造香楠棺,即其中坐臥飲食。前七日,不茹葷,更衣沐浴,焚香清坐而已。及期,徧邀郡僚,舉拂示眾曰:眾香國中來,眾香國中去。擲拂合掌而逝。○惟清住黃龍祖心歿清即移疾居昭默堂頹然宴坐一室人莫能親踈之然見者皆各得其歡心至授法鉗鎚鍛鍊則毫無縫罅不許學者傳錄其語或得其片言隻句如獲拱璧甞語慧洪曰今之學者未脫生死病在什麼處在偷心未死耳然非其罪為師者之罪也如漢高帝紿韓信而殺之信雖死其心果死乎今之宗師為人多類此古之學者言下脫生死效在什麼處在偷心已死然非學者自能爾實為師者鉗鎚妙密也如梁武帝御大殿見侯景不動聲氣而侯景汗下不敢仰視退謂人曰蕭公天威逼人吾不可以再見也景未甞死而其心已枯竭無餘矣古之宗師為人多類此今諸方所說非不美麗要之如趙昌畵花逼真世傳為寶非真花也。

(壬午)真淨克文禪師入寂(黃龍南法嗣,臨濟第九世)。

克文退居雲菴。崇寧元年十月日中夜,沐浴更衣趺坐。眾請說法,文笑曰:今年七十八,四大將離別。火風既分散,臨行休更說。遺戒皆宗門大事。言畢而寂。茶毗,五色成燄,白光上騰,烟所及俱成舍利。道俗得之,分建塔焉。文真誠慈愛,出於天性。見人無親踈,溫顏軟語,禮敬如一。主持叢林,法度甚嚴,犯令者罸無赦。至入室投機,則如銅崖鐵壁,不可攀緣。性尤喜施,隨有隨與,杖笠之外,不置一錢。行道說法五十餘年,布衣壞衲,翛然自守。民信其化,家家繪像,飲食必祠。文甞作法界三觀六頌曰:色空無礙,如意自在。萬像森羅,影現中外。出沒去來,此土他界。心印廓然,融通廣大。(一)理事無礙,如意自在。倒把須彌,卓向纖芥。清淨法身,圓滿土塊。一點鏡燈,十方海會。(二)事事無礙,如意自在。不動道場,十方世界。東涌西沒,千差萬恠。火裏蝍蟟,吞却螃蠏。(三)事事無礙,如意自在。手把猪頭,口誦淨戒。趂出淫坊,未還酒債。十字街頭,解開布袋。(四)事事無礙,如意自在。拈起一毛,重重法界。一念徧入,無邊剎海。只在目前,或顯或晦。(五)事事不知,色空誰會。理事既休,鐵船下海。石火電光,咄哉不快。橫按鏌鎁,魔軍膽碎。

(癸未)圓璣禪師住保寧

圓璣。住圓通。崇寧二年,朱彥復守金陵,會保寧虗席,移璣自近睢陽,許覬參璣。璣曰:莫將閑事掛心頭。曰:如何是閑事?曰:參禪學道是。覬自是開悟,良久曰:大道甚坦夷,何用許多言句葛藤乎?璣呼侍者理前語問之,侍者瞠而却。璣謂覬曰:言句葛藤又不可廢也。璣疾學者味著文字,作偈曰:不學文章不讀書,頹然終日自如愚。雖然百事不通曉,是馬何曾喚作驢。○懷志。居龍安最樂堂。崇寧元年六月晦日,問侍者日蚤暮,曰:已夕矣。笑曰:夢境相逢,我睡已覺。汝但莫負叢林,即是報佛恩德。言畢而寂。○胡安國。字康侯,崇安人。幼時便有出塵之趣,久參上封秀,得言外之旨。崇寧中過藥山,有禪人舉南泉斬猫話問安國,安國以偈答曰:手握乾坤殺活機,縱橫施設在臨時。玉堂兔馬非龍象,大用堂堂總不知。又寄上封有曰:祝融峰似杜城天,萬古江山在目前。須信死心元不死,夜來秋月又同圓。○淨端。住吳山,自號安閑和尚。芒鞋笻杖,遇溪山勝處,披蓑戴笠,行歌漁父。凡所至,興盡欲返,雖積金留之不駐。名公巨卿舟至吳興,必首問端起居狀。甞自為二陶器,曰:死則以此埋之。忽病牙,久不愈。癸未十二月日,謂眾曰:明日遷化去。眾以為戲語,請說偈。端索筆大書曰:端師子,太慵懶,未死牙齒先壞爛。二時伴眾赴堂,粥飯都趕不辦。如今得死是便宜,長眠百事皆不管。第一不著看官,第二不著喫粥飯。歌漁父數聲一笑,整衣趺坐而化,壽七十四。即以陶器瘞於歸雲菴下。甞語弟子:六十年後,開視吾塚。至七世孫,因堪輿請更宅兆,遂鳩工劚土,磚隙不動,陶器儼然。發視其中,了無一物。

(甲申)五祖法演禪師示寂(白雲端法嗣,臨濟第十世)。

法演出世四十餘年,晚住太平,移東山。崇寧三年六月二十五日,辭眾曰:趙州和尚有末後句,你作麼生會?試出來道看。若會得去,不妨自在快活;如或未然,這好事作麼說?良久曰:說即說了也,只是諸人不知。要會麼?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珍重!時山門有土木之役,躬往督之,誡曰:汝等好作息,吾不復來矣。歸方丈淨髮澡浴,旦日吉祥而逝,年八十餘。先是五祖遺記曰:吾滅後可留真身,吾手啟而舉,吾再出矣。演住山時,塑手泥淶中裂,相去容七,眾咸異之。演甞拜塔,以手指云:當時與麼全身去,今日重來記得無?復云:以何為驗?以此為驗。遂作禮。及將亡之夕,山摧石隕,四十里內巖谷震吼,闍維舍利如雨。塔於東山之南。○法演將化,遺言郡守,命表自繼席。時衲子四至,應對不暇,自出榜云:東山有三句,若人道得即挂搭。衲子皆披靡。一日有僧携坐具徑造方丈,謂自曰:某甲道不得,只是要挂搭。自大喜,呼維那明窓下安排。○元禮,閩人。初參法演於太平,凡入室,演必謂曰:衲僧家明取緇素好。禮疑之不已。一日演陞堂,舉首山新婦騎驢阿家牽語,乃曰:諸人要會麼?莫問新婦阿家,免煩路上波叱。遇飯即飯,遇茶即茶,同門出入,宿世冤家。禮於言下豁如,曰:今日緇素明矣。演遷五祖,命禮分座。演歿,即他往。崇寧間再到五祖,僧問:五祖遷化向甚麼處去?曰: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曰:意旨如何?曰:家貧猶自可,路貧愁殺人。○宗杲。寧國奚氏子。母夢一僧,黑頰隆鼻,神人衛之。造臥室,問所居,曰:嶽北。覺而有娠。生時,白光透屋,舉邑稱異。年十三,入鄉挍,嘆曰:讀世間書,曷若究出世法?崇寧三年,年十六,禮慧齊為師。先是,院塑釋迦佛像,有異人曰:今日立像,後當出一導師,大興宗教,照明濁世,去此一紀方生。若像有難,是人始至。是年,果有盜穴像腹,取其藏,而杲適至,因名宗杲。○崇寧三年,詔道楷住淨因。示眾:出家者,為厭塵勞,求脫生死,休心息念,斷絕攀緣。遇聲遇色,如石上栽花;見利見名,如眼中著屑。無始以來,此等不是不曾經歷,何須苦苦貪戀?如今不歇,更待何時?能盡今時,更有何事?若得心中無事,佛祖猶是冤家,一切世事自然冷淡,方始那邊相應。你不見隱山至死不肯見人,趙州至死不肯告人。匾擔拾橡𣗖為食,大梅以荷葉為衣,紙衣道者祇披紙,玄泰上座祇著布。石霜置枯木堂與人坐臥,祇要死了你心;投子使人辦米同煑共餐,要得省取你事。且從上諸聖有如此榜樣,若無長處,如何甘得?諸仁者,若也於斯體究,的不虧人;若也不肯承當,向後深恐費力。楷甞往謁楊傑,傑曰:與師相別幾年?曰:七年。曰:學道來?參禪來?曰:不打這鼓笛。曰:恁麼則空游山水,百無所能也。曰:別來未久,善能高鑑。傑大笑。

(乙酉)克勤禪師開法昭覺

克勤還蜀,開法於成都昭覺,示眾云:只這箇便承當得去,如天普蓋,似地普擎,更不欠一毫頭,亦無第二見。設使盡無邊香水海,塵塵剎剎,一時穿却鼻孔,也更不落別處。儻或思量擬議,即沒交涉。所以道:一念不生,前後際斷,即名為佛。若也涉思量,作計較,分能所,作知解,則千里萬里,祖師門下,直教見須實見,悟須實悟,證須實證。諸人各各有一靈妙性,確實而論,才被拶著,便脚忙手亂,作麼生見得親,信得徹,桶底子脫去?只為從無始劫來,妄想濃厚,在諸塵境界中,元不曾踏著本地風光,明見本來面目。若是真實人,直下承當了,知生本不生,知死本不死,向不生不死處,千聖著眼覷不見,千手大悲提不起。而今兄弟若能返照,更無第二人。示眾:通身是眼見不到,通身是耳聞不及,通身是口說不著,通身是心鑑不出。通身即且置,或若無眼,作麼生見?無耳,作麼生聞?無口,作麼生說?無心,作麼生鑑?若向這裏撥得一線路,便與古佛同參。且道參甚麼人?又云:休歇到一念不生處,即是透脫,不墮情塵,不居意想,迥然超絕,則徧界不藏,物物頭頭,渾成大用,一一皆從自己胸襟流出。古人謂之運出自己家財,一得永得,受用豈有窮極?又云:此一件事,直饒三世諸佛出興,以無量知見方便接引,亦只有限。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設千百問答提持,亦只有限。不如向自己脚跟下,究取威音王已前空劫那畔自己家珍,隨處受用。也須是大丈夫漢意氣,方有如是作略。示眾: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阿難三昧,商郡和修不知。商那和修三昧,優波毱多不知。既是各各不知,何故却相傳授?到這裏,不妨誵訛處直是誵訛,綿密處直是綿密。又云:但逢緣遇境,莫不管帶,何止此生而已。窮未來際,證無量聖身,也未是他泊頭處。但一味退步,莫作限量。僧問:古人道:楖𣗖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未審那裏是他住處?曰:騰蛇纏足,路布繞身。曰:朝看雲片片,暮聽水潺潺。曰:却須截斷始得。曰:此回不是夢,真箇到廬山。曰:高著眼。僧問:譬如擲劍揮空,有一人劍亦無,空亦不揮時如何?曰:大眾見你敗闕。曰:學人只管推出,和尚何不放行?曰:莫謗崇寧好!曰:為甚麼不肯承當?曰:藏身露影。曰:今日捉敗。曰:果然。僧問:如何是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曰:大海若不納,百川應倒流。如何是中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曰:現成公案。如何是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曰:盡未來際一時收。勤一日到首座寮,因說:密印長老四年前見他恁麼地,乃至來金山陞座也只恁麼地,打一箇回合了,又打一箇回合,只管無收殺,如何為得人?恰如載一車寶劍相似,將一柄出了,又將一柄出,只要搬盡。若是本分手段,拈得一柄便殺人去,那裏只管將出來弄?時有僧曰:某甲前日因看他小參語錄,便知此人平日做得細膩工夫,所以對眾只管要吐盡一段了,又一段不肯休。曰:事不如此。如龍得半盞水,便能興雲起霧,降注大雨,那裏只管大海裏輥,謂我有許多水也?又如會相殺人,持一條鎗,纔見賊馬,便知那箇定是我底,近前一鎗殺了,賊跳上馬背,便殺人去。須是恁麼始得。○安民生。嘉定府朱氏謁昭覺克勤,聞勤舉國師三喚侍者因緣,趙州拈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那裏是文彩已彰處?民心疑,告香入室。勤問:座主講何經?曰:楞嚴。曰:楞嚴七處徵心,八還辨見,畢竟心在甚處?民多呈解,勤不肯。民復請益,勤令一切處作文彩已彰會。偶僧請益十玄談,方舉:問君心印作何顏?勤厲聲曰:文彩已彰。民聞有省,遂求印證。勤示以本色鉗鎚,民罔措。

(丙戌)清遠禪師住龍門

清遠自傳心印,隱居四面,後開法崇寧萬壽寺。崇寧五年,補舒州龍門,道望尤振。示眾:千說萬說,不若親面一見。縱不說,亦自分明。王子寶刀喻、眾盲摸象喻、禪學中隔江招手事、望州亭相見事、迥絕無人處、深山巖崖處事,此皆親面而見之,不在說也。示眾:以迷心故,山林中來見善知識,將謂別有一道可令人安樂,不知返究向來迷處工夫最第一。示眾:我且問你:適來因甚麼問訊聖僧?且問訊時,還印證你麼?還肯諾你麼?若道印證你,他是土聖僧,豈解印證你?若道肯諾你,豈解肯諾你?既不解印證、肯諾,問訊作麼?不見長沙一日回頭見聖僧,忽然知歸,便云:回頭忽見本來身,本身非見亦非真。若將本體同真體,歷劫迢迢受苦辛。諸人還會此箇道理麼?珍重!上堂:大眾!或有人喚上座,上座便應;設使不應,心中也須領覽。今時學人便道:應底是也,領覽底是也。若如此會,便是入地獄漢子。是即且置,且道面前是阿誰喚你?是有人喚耶?是無人喚耶?還裁斷得麼?若是有人喚,山精鬼魅喚你時、天魔外道喚你時,如何辨白?若道無人喚,你又不聾不騃,如何得無人喚?這箇是十二時中生死路頭事,諸人明得麼?有人喚,生迷亂;無人喚,遭繫絆。若能行,生死斷,萬兩金,終不換。下座。又甞作示道三偈。一曰隨流:千聖靈蹤百草頭,卓然放去號隨流。從教萬古無人識,笑殺溈山水牯牛。二曰合轢:水中月是天邊月,南北東西更無別。新羅打鐵火星飛,燒著指頭名合轍。三曰雙唱:坐斷千差古路頭,解開空岸濟人舟。明明一句該群像,善唱無聲作麼求。又三自省。一曰:是身壽命,如駒過隙。何暇閑情,妄為雜事。既降釋種,須紹門風。諦審先宗,是何標格。二曰:道業未辦,去聖時遙。善友師教,誠不可捨。自生勉勵,念報佛恩。惟己自知,大心莫退。三曰:報緣虗幻,豈可強為。人世幾何,隨家豐儉。苦樂逆順,道在其中。動靜寒溫,自愧自悔。○法忠。鄞縣姚姓子。母夢異僧求寓而娠。既誕,紫帶繞身。幼喜習靜,十九試經得度,究台教,悟一心三觀之旨。一日,為禪者折困,遂徧參名宿。聞清遠在龍門,於是兼程至彼,雖造次不忘提撕。適縱步水磨,所見牌額云:法輪常轉。不覺豁然有省,遂撫掌說偈曰:轉大法輪,目前包褁。更問如何?水推石磨。因寫之作一圓相。於後詣方丈呈遠,遠曰:其中事作磨生?曰:㵎下水常流。遠曰:畢竟如何?曰:水推石磨。遠曰:歸堂歇去,切不得舉著。後五日來,却向汝道一句子。曰:這一句子也不消得。遠為解頥,忠遂作禮。○高菴善悟。洋州李氏子,年十一得度。聞冲禪師舉武帝問達磨因緣,如獲舊物,遽曰:我既廓然,何聖之有?冲異其語,勉之南詢,授記於清遠。一日有僧被蛇傷足,遠問曰:既是龍門,為甚麼却被蛇咬?悟即應曰:果然現大人相。遠益器之。後傳此語到克勤,勤曰:龍門有此僧耶?東山法道未寂寥。爾後悟住雲居,有僧自圓,綿州雍氏子,出關歷扣諸大尊宿,始詣龍門。一日於廊廡間覩繪胡人有省,夜白悟,悟舉法眼偈曰:頭戴貂鼠帽,腰懸羊角錐。語不令人會,須得人譯之。復筴火示曰:我為汝譯了也。於是大法明了,呈偈曰:外國言音不可窮,起雲亭下一時通。口門廣大無邊際,吞盡楊岐栗棘蓬。悟遣依遠,遠曰:吾道東矣。

(丁亥)悟新禪師住黃龍

大觀元年九月,悟新住黃龍,示眾:你諸人要參禪麼?須是放下著。放下箇甚麼?放下箇四大五蘊,放下無量劫來許多業識,向自己脚跟下推窮,看是甚麼道理?推來推去,忽然心華發明,照十方剎,可謂得之於心,應之於手,便能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豈不暢快平生?莫只管冊子上念言念語,討禪討道,禪道不在冊子上。摐!饒念得一大藏,教諸子百家也只是閑言語,臨死之時,總用不著。新室中問僧:月晦之陰,以五色彩著於瞑中,令百人千萬人夜視其色,寧有辨其青黃赤白者麼?僧無語。新代曰:箇箇是盲人。○智才,舒州施氏子,得法於慧懃。後謁悟新,新曰:會得最初句,便會末後句。會得末後句,便會最初句。最初末後,拈放一邊。百丈野狐話作麼生會?曰:入戶已知來見解,何勞再舉轢中泥?曰:新長老死在上座手裏也。曰:語言雖有異,至理且無差。曰:如何是無差底事?曰:不扣黃龍角,焉知頷下珠?新便打。○智通,乃龍圖范珣之女。幼聰慧,長歸丞相蘇頌之孫悌。未幾,厭世相,還家求祝髮。父難之,遂清修。因看法界觀有省,乃連作二偈見意,曰:浩浩塵中體一如,縱橫交互印毗盧。全波是水波非水。全水成波水自殊。物我元無異。森羅鏡像同。明明超主伴。了了徹真空。一體含多法。交參帝網中。重重無盡處。動靜悉圓通。後父母俱亡。兄涓領分寧尉。通偕行。往謁悟新。新見知其所得。便問。常啼菩薩賣却心肝。教誰學般若。通曰。你若無心我也休。又問。一雨所滋。根苗有異。無陰陽地上生箇甚麼。通曰。一華五葉。復問。十二時中向甚麼處安身立命。曰。和尚惜取眉毛好。新打曰。這婦女亂作次第。通禮拜。新然之。通既於言下領旨。尋以偈贊曰。韶陽死心。靈源甚深。耳中見色。眼裏聞聲。凡明聖昧。後富前貧。利生濟物。點鐵成金。丹青徒狀。非古非今。新曰。死心非真。向甚麼處贊。若贊死心。死心無狀。若贊虗空。虗空無跡。無狀無跡。下得箇甚麼語。若下得語。親見死心。通曰。死心非真。真非死心。虗空無狀。妙有無形。絕後再蘇。親見死心。新大笑。惟清遂以空室道人號之。自爾叢林知名。○大觀元年冬。道楷移住天寧。甞作五偈述其門風。一曰妙唱不干舌。偈曰。剎剎塵塵處處譚。不勞彈指善財參。空生也解通消息,花雨巖前鳥不銜。二曰:死蛇驚出草。偈曰:日炙風吹草裏埋,觸他毒氣又還乖。闇地若教開死口,長安依舊絕人來。三曰:解鍼枯骨吟。偈曰:死中活得是非常,密用他家別有長。半夜髑髏吟一曲,氷河紅𦦨却清凉。四曰:鐵鋸和三臺。偈曰:不是宮商調,誰人和一場。伯牙何所措,此曲舊來長。五曰:古今無間。偈曰:一法元無萬法空,箇中那許悟圓通。將謂少林消息斷,桃花依舊笑春風。楷住天寧,未幾,開封尹李孝壽奏楷道行,勅賜紫及定照師號。楷上表辭,上不𠃔,令孝壽往諭旌善之意,楷確然不回。上怒,收付有司。有司憐其無罪,曰:長老枯瘁,有疾乎?言有疾,即於法免刑。楷曰:已悉厚意,乃不敢妄言,實無疾也。吏太息,於是恬然受刑。著縫掖,編管緇州。○闡提惟照,簡州人,姓李。幼超邁而惡俗。一日,授書至性相近也,習相遠也,遽曰:凡聖本一體,以習故差別,我知之矣。即剃染登具。本師令聽起信,照輙歸臥,曰:既稱正信大乘,豈言說所能了。乃遊方,謁道楷。甞夜坐閣道,時風雪震薄,聞警,道者傳呼過之,隨有所得,辭去。楷嬰難,照自三吳欲趨沂水,僕夫迷,道照舉杖擊之,忽大悟,嘆曰:是地非鰲山也耶?比至沂,楷望而喜曰:紹隆吾宗,必子數輩矣。因留躬耕湖上,累年智證成就。出領招提,歷遷名剎。後入寂,茶毗得舍利如珠琲,舌齒不壞。○齊璉。潼川牟氏子。落髮受具,遊成都,依講席。居頃之,慨然太息曰:吾棄家為大事,茲紙上語爾。譬如畵日月,豈有光明耶?棄之南遊,歷參名宿。有自大陽來者,舉道楷示眾語,璉心悅服,遂往謁。初見恍如舊識,一日聞板聲,豁然大悟,趨告楷,楷印可之。楷甞語人曰:璉首座牛行虎視,機鋒橫出,異日弘吾道決矣。出世住崇寧,歷遷名剎,最後成都大智住大隨。時其徒有妄訴於州者,璉怡然就逮。有司考竟其事,將加捶楚,忽時天大晦冥,群烏飛噪集杖端,有自投於地者。州將駭異,璉遂得釋。紹興乙丑,書偈而寂。火浴得舍利百餘粒,皆具五色。○太傅高世則。字仲貽,號無功。初參楷,求指心要。楷令去其所重,扣己而參。一日忽造微密,呈偈曰:懸崖撒手任縱橫,大地虗空自坦平。照壑輝巖不借月,菴頭別有一簾明。

(戊子)文準師開法雲巖

文準,受心印回泐潭。大觀二年,雲巖虗席,郡牧囑悟新舉所知,新曰:準山主住得。新未甞識渠,見有洗鉢頌甚好,曰:之乎者也,衲僧鼻孔大頭向下。若也不會,問取東村王大姐。郡牧奇之,因請主雲巖。○葛繁,澄江人。少登科第,凡公署私居必營淨室,設佛像,所行善事俱回嚮西方。甞入室禮誦,舍利從空而下。平時以淨業普勸,道俗多服其化。有僧定中神遊淨土,見繁在焉。後無疾,面西端坐而化。

(己丑)宗杲參文準禪師

宗杲至寶峯侍文準,準曰:我這裏禪你一時理會得,教你說也說得,教你做拈古、頌古、小參、普說你也做得,只有一件不是,你還知麼?曰:不知。曰:㘞!只欠這一解在,不得這一解在。方丈與你說時便有禪,纔出方丈便無了;惺惺思量時便有禪,纔睡著便無了。若如此,如何敵得生死?杲曰:正是某甲疑處。○法忠自受佛眼心印,尋辭渡九江,露眠草宿,蛇虎為隣,於山舒水緩處會意,則居海昏。道傍有枯樹,內空且潔,忠兀坐其中逾旬,遠近傳觀者甚眾,因留偈而去。悟新住黃龍,學者奔湊至無所容,因於季春預結夏以限來者,忠直前抗論,投偈曰:莫怪狂僧罵死心,死心結夏破叢林,叢林明眼如相委,此話須教播古今。又甞迫暮持白木劍造室,問曰:聞老和尚不懼生死,是否?新擬對,忠即揮劍,新引頸而笑,忠擲劍於地,作舞而出。○天游依文準於泐潭。一日,準普說曰:諸人苦苦就準上座覔佛法。遂拊膝曰:會麼?雪上加霜。又拊膝曰:若也不會,豈不見乾峯示眾曰: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游聞,脫然契悟。○善本臨眾三十年,未甞笑。及閑居,抵掌笑語,問其故,曰:不莊敬,何以率眾?昔為叢林故,強行之,非性寔然也。所至見佛菩薩行立之像,不敢坐伊蒲塞。饌以魚胾,名者不食。大觀三年十二月,屈三指謂左右曰:止有三日。屆期,趺坐西向,念佛而化,有異禽鳴於庭。○道楷責緇州。己丑冬,放令自便,菴於芙蓉湖中,數百人環繞坐臥。楷慮禍,乃日各食粥一㮎,不堪者稍稍去,留者猶百人。

(庚寅)佛心才參惟清禪師

佛心才,初依海印隆,見老宿看經至一毛頭師子,百億毛頭一時現,才指問曰:不毛頭師子,作麼生得百億毛頭一時現?宿曰:汝乍入叢林,豈可便理會許事?才疑之,遂發心頷淨頭職。一夕汛掃次,隆適夜參,至則遇結座,擲拄杖曰: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塵。才豁然有省。及出閩參惟清,凡入室出,必揮淚自訟曰:此事我見得甚分明,祇是臨機吐不出,若為柰何?清知其誠篤,告以須是大徹,方得自在也。未幾,因觀隣案僧讀曹洞廣錄,至藥山採薪歸,有僧問:甚處來?山曰:討柴來。僧指腰下刀曰:鳴剝剝,是箇甚麼?山拔刀作斫勢。才忽欣然摑隣案僧一掌,揭簾趨出,衝口說偈曰:徹徹,大海乾枯,虗空迸裂。四方八面絕遮攔,萬象森羅齊漏泄。後住潭州上封。○法輪應端,亦清嗣。端以妙入諸經自負,清甞痛劄之。端乃援馬祖、百丈機語及華嚴宗旨為表,清笑曰:馬祖、百丈固錯矣,而華嚴宗旨與箇事喜沒交涉。端憤然欲他往。因請辭。及揭簾。忽大悟。汗流浹背。清見曰。是子識好惡矣。馬祖百丈文殊普賢。幾被汝帶累。○明辯。安吉州俞氏子。游方至西京少林。聞僧舉清遠以古詩發明罽賓王斬師子尊者話曰。楊子江頭楊柳春。楊花愁殺渡江人。一聲殘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默有所契。即趨龍門坐夏。居無何。遠舉前話問之。辯擬對。遠以手托開。辯趨出。豁然大徹。復回吐露。遠拽杖逐之。一日遠問。從上祖師方冊因緣。許你會得。忽舉拳曰。這箇因何喚作拳。辯擬對。遠築其口曰。不得作道理。於是頓去知見。遂還苕溪。○慧洪。作觀音大士畵像贊并序曰。大觀四年春二月戊子之夕。病比丘慧洪。纍然臥縲絏之中。夢至一處。庭宇閴然。有僧導入密室。舉燭照壁間。有鍾山寶公菩薩像。意欣然欲得之。而像輙自墮其手。復展視之。則化而為十二面觀音慈嚴之像。心大驚異。遂覺。三月甲辰。南州德逢上人。以書來訊。且曰。吾以衣鉢。遣僧詣連水畵觀世音像。至其莊嚴。妙天下之手。慧洪追憶前事,問其遣像之日,乃其得夢之夕,因自感嘆。菩薩以大悲等慈,哀憐照臨,如是昭著,其何恩何德能報之也?惟以筆舌言詞,喻海之深,誇日之明耳。謹稽首為之讚曰:稽首淨聖甘露門,無量聖身徧沙界。應諸眾生心所求,譬如春色花萬卉。西方肅殺憂愁地,故住寶陀洛伽山。此方教體在音聞,故稱名者得解脫。一切眾生殺心盛,癡暗不見不發心。故現鷹巢蚌蛤中,亦作畵師畵其像。菩薩豈有種種心,皆其悲願力如是。何人毫端寄逸想,幻出百福莊嚴身。屹然欲動千光集,譬如將回紫金山。湛然欲瞬眾好生,譬如欲折青蓮華。蠻奴水王來獻誠,想見細雨天花落。眾生五濁熱惱中,色欲愛見所熏煑。忽然覩此寶月相,一切毛孔皆清凉。成此不思議功德,皆因上人心所獻。願我蚤熏知見香,願我恒被慈忍服,願魔障山速崩裂,願大智慧常現前。心精遺聞證圓通,自然淨極光通達。我當定如觀世音,一切眾生願如我。

(辛卯)悟新禪師謁守智

悟新謝事黃龍,謁雲蓋守智。時日已夕,侍僧通謁,智曳履且行且語曰:將燭來,看其面目何似生,而能致名喧宇宙。新亦絕呌:把近前來,我要照是真師叔是假師叔?智即當胸毆一拳,新曰:却是真箇。遂作禮,賓主相得歡甚。○空室道人。智通居金陵,甞設浴保寧,揭榜於門曰:一物也無,洗箇甚麼?纖塵若有,起自何來?道取一句子玄,乃可大家入浴。古靈只解揩背,開士何曾明心?欲證離垢地時,須是通身汗出。盡道水能洗垢,焉知水亦是塵?直饒水垢頓除,到此亦須洗却。通後為尼,名惟久,掛錫姑蘇西竺,書偈趺坐而化。

(壬辰)慧洪禪師閱偈有省

慧洪謫海外,壬辰三月,館於瓊州開元寺。海上無經籍,壁間有毗舍浮佛偈曰: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洪因日夕研味,頓入無生。○克勤出峽南遊,時張商英罷相,寓荊南,以道學自居,少見推許。勤艤舟謁之,劇談華嚴旨要,曰:華嚴現量境界,事理全真,初無假法。所以即一而萬,了萬為一。一復一,萬復萬,浩然莫窮。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卷舒自在,無礙圓融。此雖極則,終是無風匝匝之波。英不覺促榻,勤遂問曰:到此與祖師西來意,為同為別?曰:同。曰:且得沒交涉。英有慍色。勤曰:不見雲門道:山河大地,無絲毫過患,猶是轉句。直得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向上全提時節。彼德山、臨濟,豈非全提乎?英乃首肯。翼日,復舉事法界、理法界至理事無礙法界,勤又問:此可說禪乎?曰:正好說禪也。勤笑曰:不然,正是法界量裏在。蓋法界量未滅,若到事事無礙法界,法界量滅,始好說禪。如何是佛?乾屎橛。如何是佛?麻三斤。故真淨偈云:事事無礙,如意自在。手把猫頭,口誦淨戒。趂出淫坊,未還酒債。十字街頭,解開布袋。英嘆曰:美哉之論,豈易聞乎!遂以師禮待勤,留居碧巖。勤居夾山,安民侍行。夜參次,勤舉僧問巖頭:古帆未掛時如何?頭曰:後園驢喫草。民未領,遂求決。勤曰:你問我。民舉前話,勤曰:庭前栢樹子。民遂大徹,謂勤曰:古人道:如一滴投於巨壑,殊不知大海投於一滴。勤笑曰:柰這漢何!

(癸巳)克勤禪師傳法紹隆

紹隆初謁長蘆信,有傳克勤語至者,隆讀之嘆曰:想酢生液,雖未澆腸沃胃,要且使人慶快,第恨未聆謦欬耳。遂依文準,準曰:如何是行脚事?隆露胸曰:和尚驗看。準即打,隆約住曰:且莫盲枷瞎棒。準大笑。復謁悟新,新曰:是什麼?曰:行脚僧。曰:是何村僧?行甚驢脚馬脚?曰:廣南蠻道什麼?何不高聲道?新喜曰:却有衲僧氣息。隆乃喝,新甚器之,嘆曰:再來人也。次謁克勤,一日入室,勤問: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舉拳曰:還見麼?曰:見。曰:頭上安頭。隆聞,脫然契證。勤叱曰:見箇甚麼?曰:竹密不妨流水過。勤肯之。

佛祖綱目卷第三十七之上

佛祖綱目卷第三十七之下(露字號)

甲午(宋徽宗政和四年起)戊戌(改重和)己亥(改宣和)丙午(欽宗靖國元年)丁未(高宗建炎元年)辛亥(改紹興)辛酉(金號皇統)癸亥(高宗紹興十三年止)

(甲午)守智禪師住開福

守,智退居西堂。政和甲午,年已九十,潭帥遣長沙令佐詣山請供,智以老辭,令佐曰:太守以職事不得入山,遣屬吏來迎,不往,貽山門之咎。智乃至,入開福,齋罷鳴鼓,智問故,曰:請師住持。智心知墮計,乃受之。○宗坦,潞州人,晚年專求淨土。甲午四月日,夢佛謂曰:汝說法止六日,當生淨土。覺而白眾。至五月四日,示眾:因緣聚散,固當有時,淨土勝緣,惟憑時刻,願眾念佛,助我往生。言已坐脫,滿空雷鳴,白雲覆地,三日方歇。所持瑪瑙數珠,盤於指上,眾取之,竟不能得。

○黃龍悟新禪師入寂(晦堂心法嗣,臨濟第十世。)

悟新復領黃龍,學者雲委。屬疾,退居晦堂。有乞末後句者,新示偈曰:末後一句子,直須心路絕。六根門既空,萬法無生滅。於此徹其源,不須求解脫。生平愛罵人,只為長快活。政和四年十二月十三日晚,小參,說偈曰:說時七顛八倒,默時落二落三。為報五湖禪客,心王自在休參。十五日,泊然坐逝。茶毗,舍利五色。後有過其區者,獲之尤甚。

(乙未)慧懃禪師住蔣山

慧懃住智海,經五年遷蔣山。○政和五年三月日,守智陞座說偈曰:未出世頭如馬杓,出世後口如驢嘴。百年終須自壞,一任天下卜度。歸方丈安坐,良久乃化。○安民受法,克勤往謁慧懃。懃問:佛果有不曾亂為人說底句,曾與你說麼?曰:合取狗口。懃厲聲曰:不是這箇道理。曰:無人奪你茶鹽袋,呌喚作麼?曰:佛果若不為你說,我為你說。曰:和尚疑時,退院別參去。懃呵呵大笑。後開法保寧,遷華藏,歸里後入寂。闍維,舍利頗膡細,穴地尺許皆得之,尤光明瑩潔,心舌亦不壞。○文準平生律身以約,雖領徒弘法,不異在眾時。晨興後,架只取小杓湯洗面,復用濯足。放參罷,方丈行者人力便如路人,掃地煎茶皆躬親為之。政和五年夏,臥病。進藥者令忌毒物,準不從。有問故,準曰:病有自性乎?曰:無。曰:既無自性,以空納空,吾未甞顛倒。首座問:和尚尊候如何?曰:跛驢上壁。曰:和尚也好喫一服藥。曰:朽木搭橋。曰:也知和尚不解忌口。曰:你作麼生?座擬進語,曰:你也好喫一服藥。疾亟,宗杲問曰:倘和尚不起,教杲依誰可了此大事?曰:有箇勤巴子,我雖不識渠,然汝必依之,可了汝事。七月日,更衣說偈而化。茶毗。舍利晶圓光潔,睛齒數珠不壞。○禧誧。蔡州宋氏子,嗣道楷,住西京天寧。政和五年九月日,忽召主事,令以楮囊分而為四,眾僧、童行、常住、津送各一。既而復曰:丹霞有箇公案,從來推倒扶起。今朝普示諸人,且道是箇甚底?顧視左右曰:會麼?曰:不會。曰:偉哉!大丈夫不會末後句。遂就𥨊右脇而化。○文準既化。政和六年,宗杲往荊南謁張商英,求準塔銘。英問:遠來當為何事?曰:泐潭準和尚示寂,茶毗,眼睛、牙齒數珠不壞,舍利無數。山中耆舊皆欲相公大手筆作塔銘,激勵後學。曰:有一問問公,若道得,只做;道不得,歸山參禪去。遂問:準老眼睛不壞,是否?曰:是。曰:我不問這箇眼睛。曰:問什麼眼睛?曰:金剛眼睛。曰:若是金剛眼睛,在相公筆頭上。曰:若如此,老夫為他點出光明,令他照天照地去也。遂著之。

(丙申)慧洪禪師作二大士像贊

慧洪至高安,龔德莊出畵軸,有二比丘像,皆梵帔相好,上有化佛,下布雨花。熟視之,有光影滅沒,如日在蒼蒼冲冲間。洪大驚,自失。莊曰:始僧繇畵於漢州德陽善寂寺之東壁,自是有光,世傳神異。唐麟德中,有僧摸之,亦有光,以授資州牧王紀。紀奉之舟行,風濤覆他舟,而紀舟進止自若。夜泊津次,舟人聚語嗟異。有商婦孕踰兩年不乳,從紀求摹像,禱之,一昔而乳。垂拱三年,則天迎置內道場,光尤猖狂。中宗嘉嘆:此為我家瑞,唐祚其昌乎!今朝治平丁未,嘉禾陳舜俞令舉為湖州,獲之,作贊,藏為家寶。政和六年春,獻於京師,有詔摸傳禁中,而光尤益奇變,京師爭售之,畵工致富者比屋。然傳以為地藏觀音之像,當有據耶?洪曰:是觀世音得大勢之像也。受記經曰:過去金光師子遊戲佛時,有國王威德,從禪定起,見二童子生蓮華中,一名寶意,二名寶上,說偈發願。而釋迦如來,前身威德王也;觀世音,得大勢、寶意、寶上也。於未來世成等正覺,則觀世音號普光功德寶如來,得大勢號善住功德寶王如來。皆以次補無量壽,故作雲間跏趺之像。僧繇殆非畵師也。莊撫手笑曰:當為我贊之。洪遂贊曰:人趣可學道,乃為婬事苦。生那落迦中,方無婬欲樂。眾生如𤛆牛,愛此貪欲尾。異哉兩童子,藕花中化生。對天龍鬼神,作大師子吼。我若從今始,起於貪欲心。是則為欺誑,十方一切佛。以是因緣故,證色身三昧。我亦於今日,復作師子吼。若從今日始,不斷貪欲心。是則為滅絕,十方三世佛。願如二大士,持心等虗無,太虗有殞壞。眾生界有盡,我此願不盡。稽首平等慈,廣大同體悲。於剎剎塵塵,證我作是說。○元照。字湛然,餘杭唐氏子。少學毗尼,後講天台教觀。四主郡席,晚住靈芝。篤意淨業,念佛不輟。甞言:化當世莫若講說,垂將來莫若著書。撰十六觀小彌陀義疏。自號安忍子。政和六年秋,忽命弟子諷十六觀經及普賢行願品,趺坐而化。西湖漁人皆聞空中天樂聲。建塔靈芝,諡大智。○慧亨。住武林延壽寺,依靈芝習律,專修淨業六十年。每對人,必以念佛為勸。有江自任者,忽夢寶座從空而下,云:亨律師當升此坐。適社友孫居士預啟別亨,即在家作印而化。亨往炷香,歸而謂其徒曰:孫君已去,吾亦行矣。乃集眾念佛,佛為說偈,端坐而化,號清照律師。○思敏。依靈芝增受戒法,專心念佛二十年。後有疾,請眾諷觀,經半月,越三日,見化佛滿空。臨終,念佛聲出戶外。酷暑,留龕七日不變,香滿室中。○胡闉。官宣義,平日雖信佛乘,未諳淨土。年八十四,疾革,其子迎清照,乞垂誨示。照謂闉曰:公知安身立命處否?曰:心淨則佛土淨。曰:公自度平昔時中有雜念染污否?曰:既處世間,寧無雜念?曰:如是則安得心淨土淨?曰:一稱佛名,云何能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曰:阿彌陀佛以弘誓願,塵劫修行,威德廣大,光明神力不可思議,是以一稱其名,滅無量罪,猶如赫日消於霜雪,復何疑哉?闉遂省悟,即日延僧念佛。次日,照復至,闉曰:師來何暮?二大士降臨已久。照於是率眾厲聲念佛,闉乃合掌而逝。

(丁酉)法海立禪師入寂

政和七年二月,徽宗詔改天下天寧觀為神霄宮。所在無觀者,以寺充處。州法海立,陞座謂眾曰:都緣未徹,所以說是說非。蓋為不真,便乃分彼分此。我身尚且不有,身外何足道哉?正眼觀來,一場笑具。今則聖君垂旨,更僧寺作神霄,佛頭添箇冠兒,算來有何不可?山僧今日不免橫擔拄杖,高挂鉢囊,向無縫塔中安身立命,於無根樹下笑月吟風。一任乘雲仙客來此呪水書符,叩牙作法。他年成道,白日上昇。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然雖如是,且道山僧轉身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擲下拂子,竟爾趨寂。奏聞,詔仍改寺額曰真身。○懷深。壽春夏氏子。生而祥光現室,文殊堅遙見疑火。詰旦,知深始生,往訪之。深見堅輙笑。母許出家,依長蘆信。信舉良遂見麻谷因緣,問曰:如何是良遂知處?深即洞明。出住資福,屨滿戶外。一日,慧懃行化,至茶退,深引巡寮,至千人街坊。懃曰:既是千人街坊,為甚麼只有一人?曰:多虗不如少實。曰:恁麼那?深赧然。值朝廷以資福為神霄宮,因棄往蔣山請益。懃曰:資福知是般事便休。曰:深實未穩在,望(和尚)不外。懃舉倩女離魂話,反覆窮之,大豁疑礙。呈偈曰:祇是舊時行履處,等閑舉著便誵訛。夜來一陣狂風起,吹落桃花知幾多?懃拊几曰:這底豈不是活祖師意?○士珪。成都史氏子,號竹菴,與伯父持一居士俱喜楞嚴經。珪曰:若離前塵,有分別性,正是生死根本。伯父駭曰:佛說妄耶?曰:佛固不妄,且約只今居士對面徵詰之心果安在?伯父嘆曰:佛說解第一空,名師子吼。汝行矣,無滯此。遂南游,登龍門,即以平時所得白清遠。遠曰:汝解心已極,但欠著力開眼耳。遂俾職堂司。一日,侍立次,問遠曰:絕對待時如何?曰:如汝僧堂中白椎相似。珪罔措。遠至晚抵堂司,珪理前話,遠曰:閑言語。珪於言下大悟。政和末,住和州天寧。○惟清。閑居照默堂十五年,天下學者望風而至。政和七年九月十八日,食罷掩房,遣呼以棲首座至,敘說訣別,乃起浴更衣,以手指頂,侍者為淨髮訖,安坐而寂。前十日,自作無生常住真歸告銘曰:賢劫第四尊釋迦文佛直下第四十八世孫惟清,雖從本覺應緣出生,而了緣即空,初無自性,氏族親里莫得而詳,但以正因一念為所宗承,是廁釋迦之遠孫,其號靈源叟。據自了因所了妙性,無名字中示稱謂耳,亦臨濟無位真人、傅大士之心王類矣。亦正法眼藏、涅槃妙心,惟證乃知,餘莫能測者歟!所以六祖問:讓和尚什麼處來?曰:嵩山來。祖曰:什麼物恁麼來?曰:說似一物即不中。祖曰:還假修證否?曰: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祖曰:即此不污染,是諸佛之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茲蓋獨標清淨法身,以遵教外別傳之宗,而揀云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然非無報化大功大用,謂若解通報化,而不頓見法身,則滯污染緣,乖護念旨,理必警省耳。夫少室道行,光騰後裔,則有雲門偃舊,雄音絕唱於國中;臨濟玄振,大用大機於天下。皆得正傳,世咸宗奉。惟清望,臨濟九世祖也。今宗教衰喪,其未盡絕滅者,惟二家微派,班班有焉。然名多媿實,顧適當危寄,而朝露身緣,勢迫晞墜,因力病釋俗從真,敘如上事,以授二三子。吾委息後,當用依稟觀究,即不違先聖法門,而目見深益。慎勿隨末法所尚,乞空文於有位,求為志銘,張飾說以凂吾。至囑!至囑!因目所敘曰無生常住真歸告,且繫之以銘。銘曰:無涯湛海,瞥起一漚。亘乎百年,曷浮曷休?廣漠清漢,歘生片雲。有無起滅,隱顯何分?了茲二者,即見實相。十世古今,始終現量。吾銘此旨,昭示汝曹。泥多佛大,水長船高。清又遺誡,藏骨石於海會,示生死不與眾隔也。門弟子不敢違,朝廷賜號佛壽。○政和七年九月日慧懃示眾。祖師心印狀示。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直饒不去不住,亦未是衲僧行履處。作麼生是衲僧行履處?待十月前後,為諸人注破。至十月八日,沐浴更衣端坐,手寫數書,別故舊,停筆而化。闍維,收靈骨舍利,塔於本山。○克勤自夾山受請,復徙道林。丁酉,詔住蔣山。○金陵俞道婆,初市油餈為業。甞參瑯琊起,起以臨濟無位真人話示之。一日,聞丐者唱蓮花落云:不因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洞庭湖?忽有省,不覺大笑,拋棄油餈,與市兒競拾。其夫詬曰:你顛耶?婆撫掌曰:非汝境界。往見起,起望之,知其造詣,問:那箇是無位真人?婆應聲曰:有一無位真人,六臂三頭努力嗔。一擘華山分兩路,萬年流水不知春。自是見僧便曰:兒兒。纔擬議,便掩却門。守珣往勘之,婆遽呼曰:兒兒。珣曰:娘娘,爺在甚處?婆轉身拜露柱,珣蹋倒曰:將謂有多少奇特?便出。婆蹶起曰:兒兒來,我惜你則箇。珣竟不顧。又仲安首座亦往見之,婆問:甚處來?曰:德山來。曰:德山泰,乃婆兒子。曰:婆是甚人兒子?曰:老婆被上座一問,直得立地放尿。婆甞頌婆子偷趙州笋因緣曰:虎穴魔宮到者稀,老婆失脚又懷疑。趙州喫掌無人會,直至如今成是非。又頌馬祖不安因緣:日面月面,虗空閃電。雖然截斷天下衲子舌頭,分明只道得一半。○克勤到蔣山開堂,婆於眾中躍出,以身一拶便歸眾。勤曰:見怪不怪,其怪自壞。勤次日至其家,婆不出,厲聲曰:這般黃口小兒,也道出來開堂說法。勤曰:婆子少賣弄,我識得你了也。婆遂大笑,出相見。○景元,號元布袋。參克勤於蔣山,因僧讀死心語云:既迷須得箇悟,既悟須識悟中迷。迷中悟,迷悟兩忘,却從無迷悟處建立一切法。元聞而疑,即趨佛殿,手托門扉,豁然大徹。繼而執侍,勤目為聱頭元侍者。自題肖像付曰:生平只說聱頭禪,撞著贅頭如鐵壁。脫却羅籠截却跟,大地撮來黑黍黑。晚年轉復沒刁刀,奮金剛椎碎窠窟。他時要識圓悟面,一為渠儂併拈出。○祖覺,嘉州楊氏子。幼聰慧,書史過目成誦。著書排釋,惡境忽現。悔過出家,未幾疽發膝上,五年醫莫愈。因書華嚴合論畢,夜感異夢,遂悟華嚴宗旨。甞講於千部堂,適元靜至,謂覺曰:觀公講說,獨步西南,惜未解離文字相耳。儻能問道外方,即今之周金剛也。覺欣然罷講。出峽謁張商英,英曰:若向上一著,非蔣山老孰能指南?遂遣書為覺介紹,依克勤。一日入室,勤舉羅山道:有言時,踞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無言時,覿露機鋒,如同電拂。作麼生會?覺無對,夙夜參究,忽然有省。呈偈曰:家住孤雲頂,長年半掩門。自嗟身已老,活計付兒孫。勤見而大笑。次日入室。勤問。昨日公案作麼生。覺擬對。勤便喝曰。佛法不是這箇道理。○法泰。漢州李氏子。克勤住蔣山。泰為座元。有僧仲安來謁。勤因扣泰。遂領旨。及泰住德山。遣安至蔣山通嗣書。勤在法堂上。安棒書趨前。勤曰。千里馳達。不辱宗風。公案現成。如何通信。曰。覿面相呈。更無回互。曰。此是德山底。那箇是專使底。曰。豈有第二人。曰。背後底聻。安便度書。勤曰。作家禪客。天然猶在。曰。分付與蔣山。乃下通首座大眾書。首座曰。玄沙白紙。此自何來。安呈起書曰。見麼。座遂引手接。安復執却曰。久默斯要。不務速說。今日拜呈。幸希一鑒。座便喝。安曰。作家首座。座又喝。安打一書。座擬議。安曰。未明三八九。不免自沉吟。又以書打一下曰。接。勤與清遠立法堂。盻其作略。勤厲聲曰。打我首座死也。遠曰。官馬廝踢。有甚憑據。安曰。說甚官馬廝踢。正是龍象蹴蹋也。勤曰。喚來喚來。安復至法堂上。勤曰。我五百眾中首座。你為甚打他。安曰。和尚也喫一頓始得。勤顧遠吐舌。遠曰。未在。乃問安曰。只如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意作麼生。安低躬曰。所供竝是詣實。遠大笑曰。元來是家裏人。安又至五祖表自處通法眷書,自曰:書裏說甚麼?曰:文彩已彰。曰:畢竟說甚麼?曰:當陽揮寶劍。曰:近前來,這裏不識數字。曰:莫詐敗。自顧侍者曰:這是那裏僧?曰:多少人疑著。侍者曰:曾在和尚會下去。曰:怪得恁麼滑頭。曰:曾被和尚鈍置來。自遂將書於爐上薰曰:南無三滿,多沒䭾喃。安近前彈指而已。安再至蔣山坐夏,勤使分座。秋辭歸,勤曰:子何所需?曰:短歌須要數十丈,長句只消三兩言。勤遂送以頌曰:使乎不辱命,臨機貴專對。安禪捋虎鬚,著著超方外。不惟明窓下安排,掇向禪床拶嶮崖。拈槌竪拂奮雄辯,金聲玉振猶奔雷。九旬落落提綱宗,衲子濟濟長趨風。解黏去縛手段辣,驅耕奪食尤雍容。夏滿思山要歸去,了却武陵一段事。勃窣理窟乃胸中,行行不患無知己。臨行索我送行篇,栗棘蓬裏金剛圈。短歌須要數十丈,長句只消三兩言。金毛獅子解翻身,箇是叢林傑出人。不日孤峰大哮吼,五葉一華天地春。安後出世鼎州靈巖,嗣泰。○初,端裕歷參名宿,晚謁克勤。勤問:誰知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即今是滅不滅?曰:請和尚合取口好。曰:此猶未出常情。裕擬對,勤擊之,裕頓去所滯。勤印以偈曰:二三四七初無間,顯大威光示的傳。把斷關津勿輕放,草深誰顧法堂前。遂命分座訓徒。

(戊戌)芙蓉道楷禪師入寂(投子青法嗣,曹洞第八世。)

道楷菴芙蓉,政和八年五月十四日,索筆書偈曰:吾年七十六,世緣今已足。生不愛天堂,死不怕地獄。撒手橫身三界外,騰騰任運何拘束。移時乃逝。○世奇,成都人。初造龍門,一日燕坐瞌睡,群蛙忽鳴,誤聽為淨髮版響,亟趨往。或曰:蛙鳴非版也。奇恍然,詣方丈剖露。遠曰:豈不見羅睺羅?奇遽止之曰:和尚不必舉,待某甲自看。未幾有省,乃占偈曰:夢中聞版響,覺後蝦蟆啼。蝦蟆與版響,山嶽一時齊。繇是益加參究,洞臻玄奧。遠命分座,奇固辭曰:此非細事也,如金鍼刺眼,毫髮若差,睛則破矣。願生生居學地而自煆煉。遠因以偈美之曰:有道只因頻退步,謙和元自慣回光。不知已自青雲上,猶更將身入眾藏。暮年,學者力請,因說偈曰:諸法空故我心空,我心空故諸法同。諸法我心無別體,只在而今一念中。且道那一念?眾罔措,奇喝一喝而逝。○撫州白楊法順,綿州文氏子。依法遠,聞遠舉傅大士心王銘,言下有省。後觀寶藏迅轉,頓明大法。呈偈曰:頂有異峰雲冉冉,源無別派水泠泠。游山未到山窮處,終被青山礙眼睛。遠肯之。久病,示眾云:久病未甞推木枕,人來多是問如何。山僧據問隨緣對,窓外黃鸝口更多。眾中作者,試為山僧指出病源:七尺之軀,甚處受病?眾下語,皆不契。自撫掌一下,作嘔吐聲。又云:好箇木枕子。遂逝。闍維,收舍利、目睛、齒舌、數珠。塔於寺西。○雲居法如,丹丘胡氏子。祝髮登具,徧參宗匠。晚至龍門,以平日所證白遠。遠曰:此皆學解,非究竟事。欲了生死,當求妙悟。如駭然諦信。一日,命主香積,以道業未辦,固辭。遠曰:姑就職,其中大有人為汝說法。未幾,晨興,開厨門,望見聖僧,契所未契,即白遠。遠曰:這裏還見聖僧麼?如詣前問訊,叉手而立。遠曰:向汝道:大有人為汝說法。○圓璣,得法慧南,住保寧。戊戌九月日,說偈而逝。壽八十三,夏六十三。闍維,不壞者二,而糝以(五色)舍利。

(己亥)汝州天寧明禪師入寂

初,道士林靈素以妖術謁蔡京,京引見帝,帝信之,賜素金門羽客,自號教主道君皇帝。詔改天下大寺為神霄玉清萬壽宮,改佛號大覺金仙,餘為仙人大士,僧稱德士,行稱德童法師。永道等相向泣曰:佛法至此,幸生猶死。亟詣政府陳狀。翼日,伏宣德門,極陳其不可。帝大怒,收道付開封獄,當黥。舂陵春,陵守一夕夢黥佛,械立廷下,旦告僚屬,僚屬具對同夢。頃之,道至,貌克肖,一府大驚,遂免其役。汝州天寧明禪師者,改德士日,登座謝恩畢,乃曰:木簡信手拈來,坐具乘時放下。雲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斂目而逝。又平江府明因曇玩,因改德士,入頭陁巖,食松自全。後依克勤,因舉桴鼓,頓明大法。住院後,凡有所問法,皆對曰:莫理會。故人亦稱為莫理會長老。○繼成。宜春劉氏子,號蹣菴,得法於普融平。宣和元年,住淨因。

(庚子)宗杲謁張商英

宗杲自觀音往龍安兜率,宣和二年春至荊渚,謁張商英,舘於西齋,為法喜遊。一日,英謂杲曰:余頃在江寧戒壇院寓居,再閱雪竇拈古,至百丈再參馬祖因緣,雪竇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投卷曰:審如是,豈得有臨濟今日耶?遂有頌曰:馬師一喝大雄峰,深入髑髏三日聾。黃檗聞之驚吐舌,江西從此立宗風。因舉似平禪師,平後致書來求頌本,又成頌曰:吐舌耳聾師已曉,搥胸只得哭蒼天。盤山會裏翻筋斗,到此方知普化顛。今又數年,諸方少有知余者,公自江西法窟來,必辨優劣,曰:居士見處與真淨死心符合,近世得此機用獨二老矣。曰:何謂也?杲乃舉其頌云:客情步步隨人轉,有大威光不能現。突然一喝雙耳聾,那叱眼開黃檗面。復舉死心拈云:雲巖敢問雪竇,既是大冶精金應無變色,為甚却三日耳聾?諸人要知麼?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英躍然撫几曰:不因公語,爭見死心真淨用處?若非二老,難顯雪竇、馬師。乃述偈曰:馬師喝下立宗風,嗟我三人見處同。海上六鰲吞餌去,棲蘆誰更問漁翁。既而請別,英囑曰:子必見圓悟,吾助子往。杲於是至京師。○宣和元年,清遠自舒州龍門以病辭歸蔣山之東堂。宣和二年書雲:前一日飯食訖,趺坐謂其徒曰:諸方老宿臨終必留偈辭世,世可辭耶?且將安往?乃合掌怡然趨寂。門人函骨歸龍門,塔於靈光臺側。○法常首眾。報恩室中惟一矮榻,餘無長物。庚子九月,語寺僧曰:一月後不復留此。十月二十一夕將曉,書漁父詞於室門,就榻收足而逝。詞曰:此事楞嚴曾露布,梅花雪月交光處,一笑寥寥空萬古。風甌語,逈然銀漢橫天宇。蝶夢南華方栩栩,斑斑誰跨豐干虎?而今忘却來時路。江山暮,天涯目送飛鴻去。○庚子冬,淨因、繼成同克勤、法真、懷深并十大法師、禪講千僧赴太尉陳良弼府齋。有賢首宗善華嚴者,對眾問曰:吾佛設教,自小乘至圓頓,掃除空有,獨證真常,然後萬德莊嚴,方名為佛。甞聞禪宗一喝能轉凡成聖,與諸經論似相違背。今一喝若能入吾宗五教,是為正說;若不能入,是為邪說。諸禪目成,成曰:如法師所問,不足勞三大禪師之酬,只淨因小長老可以使法師無惑也。成召善,善應諾。成曰:法師所謂佛法小乘教者,乃有義也;大乘始教者,乃空義也;大乘終教者,乃不有不空義也;大乘頓教者,乃即有即空義也;一乘圓教者,乃不有而有、不空而空義也。如我一喝,非惟能入五教,至世間工巧伎藝、諸子百家悉皆能入。成震聲喝一喝,問善曰:還聞麼?曰:聞。曰:汝既聞,則此一喝是有,能入小乘教。須臾,又問善曰:還聞麼?曰:不聞。曰:汝既不聞,則適來一喝是無,能入始教。遂顧善曰: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聲銷,汝復道無。道無則原初實有,道有則於今實無。不有不無,能入終教。我有一喝之時,有非是有,因無故有。無一喝之時,無非是無,因有故無。即有即無,能入頓教。須知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有無不及,情解俱忘。道有之時,纖塵不立。道無之時,橫徧虗空。即此一喝,入百千萬億喝。百千萬億喝,入此一喝,能入圓教。善乃起再拜。成復曰:非惟一喝為然,乃至一語一默,一動一靜,從古至今,十方虗空,萬象森羅,六趣四生,三世諸佛,一切聖賢,八萬四千法門,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契理契機,與天地萬物一體,謂之法身。三界惟心,萬法惟識,四時八節,陰陽一致,謂之法性。是故華嚴云:法性徧在一切處,有相無相,一聲一色,全在一塵,中含四義,事理無邊,周徧無餘,參而不雜,混而不一。於此一喝中,皆悉具足,猶是建化門庭,隨機方便,謂之小歇場,未至寶所。殊不知祖師門下,以心傳心,以法印法,不立文字,見性成佛,百千聖不傳底,向上一路在。曰:如何是向上一路?曰:汝且向下會取。曰:如何是寶所?曰:非汝境界。曰:望禪師慈悲。曰: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法忠至衡嶽,見怪石如臥牛,遂結茅其傍,榜曰牧菴。湘潭大旱,忠躍入龍淵,呼曰:業畜,當雨一尺。雨隨至。○子淳,劍州賈氏子,得法道楷。庚子,住大洪。

(辛丑)德止禪師住圓通

德止,歷陽金紫徐閎中之季子。雙瞳紺碧,神光射人。十歲未知書,多喜睡,其父目為懵然子。暨成童,強記過人,為文多奇語。弱冠,夢異僧授四句偈,已而有以南安巖主像遺之者,即傍所載聰明偈,自是持念不忘。後五年,隨金紫將漕西洛,一夕忽大悟,連作數偈。一曰:不因言句不因人,不因物色不因聲。夜半吹燈方就枕,忽然這裏已天明。每嘯歌自若,眾莫測之。乃力求出家,父弗許,欲以官授止。止曰:某方將脫世網,不著三界,豈復刺頭於利名中耶?請移授從兄珏,遂祝髮受具,印證於惟照,名振京師。宣和三年春,徽宗賜號真際,俾住江州圓通,學徒奔凑。後遷化時,茶毗烟氣所及,悉成舍利。

○懷深慈受禪師住慧林

宣和辛丑三月,詔懷深住汴京慧林禪院。上堂:古者道:忍!忍!三世如來從此盡。饒!饒!萬禍千殃從此消。默!默!無上菩提從此得。乃曰:會得此三種語了,好箇不快活漢!山僧祇是得人一牛,還人一馬,潑水相唾,插嘴廝罵。卓拄杖曰:平出!平出!上堂:雲自河山起,風從湛㵎生。好箇入頭處,官路少人行。上堂:不是境,亦非心,喚作佛時也陸沉。箇中本自無階級,切忌無階級處尋。總不尋,過猶深,打破雲門飯袋子,方知赤土是黃金。咄!僧問:知有道不得時如何?曰:瘂子喫蜜。曰:道得不知有時如何?曰:鸚鵡喚人。僧禮拜,深叱曰:這傳語漢!問:甚麼人不被無常吞?曰:祇恐他無下口處。曰:恁麼則一念通玄箭,三尸鬼失奸也。曰:汝有一念,定被他吞了。曰:無一念時如何?曰:捉著闍黎。深謂修行捷徑,無越淨邦,遂建道場,勸眾念佛。頌曰:萬人同志念彌陀,眾力相成願力多。一朵蓮花親見佛,方知淨土勝娑婆。(其一)樹林水鳥各宣揚,寶網金臺盡道場。會得鐘鳴并鼓響,彌陀觸處放毫光。(其二)𩯭髮看看染雪霜,心猿意馬尚顛狂。一朝掩目歸空去,始信泥犂歲月長。(其三)業報差殊事不同,勞生無地出樊籠。欲知自性彌陀佛,在汝朝昏一念中。(其四)不是山僧說是非,修行魔事要君知。直須緊峭草鞋底,透過娑婆五欲池。(其五)○天衣如哲,長蘆信嗣。自退席平江萬壽,飲啖無擇,人多侮之。有以瑞巖喚主人公話問者,答偈曰:瑞巖常喚主人公,突出須彌最上峰。大地掀翻無覔處,笙歌一曲畵樓中。一日曰:吾行矣。令拂拭所乘筍輿,乃告眾曰:道在用處,用在死處。時人祇管貪歡樂,不肯學無為。敘平昔參問,勉眾進修已,忽竪起拳曰:諸人且道這箇落在甚處?眾無對。哲揮案一下曰:一齊分付與秋風。遂入輿端坐而化。○祖覺參克勤於蔣山,勤未許可。覺復留五年,愈更迷悶。後於廬山閱法遠削執論云:若道悟有疎親,豈有旃檀林中却生臭草?須知宗師著著不曾虗發。遂豁然契悟,作偈寄勤曰:出門依舊入蓬蒿,天網恢恢不可逃。誰信業緣無避處,歸來不怕語聲高。勤大喜,持以示眾曰:覺華嚴徹矣。○佛照杲出世時,常謂人曰:和尚紹聖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悟得方寸禪。又言:和尚熈寧三年丈帳在鳳翔府供申,當年䧟了華山一十八州,你輩茄子瓠子那裏得知?詔住法雲。辛丑,退居景德鐵羅漢院。殿中有木羅漢數尊,京師苦寒,杲取而燒之,擁罏達旦。次日,淘灰中得舍利無數。又住歸宗時,專精行道,未甞少懈。深夜修敬罷,坐於僧堂地罏中,忽見二僧入堂,一人龐眉雪頂,一人少年,皆丰姿頎然。杲心喜,自謂曰:我座下有如此僧。須臾,二人出堂,杲襲其後,見入佛殿中,杲亦隨入。燈影熒煌,罏中尚有火,杲炷香禮佛,二僧復出,亦襲其後。至佛殿前,偶失二僧所在,自念忘却香匣在殿內,回身取時,見殿門扄鑰,遂喚直殿行者守舜開門。舜取鑰匙開門,見爐中香烟未散,香匣在寶堦上,杲不諭其故。○西蜀鑾法師。佛照杲法嗣。杲住法雲,謝事居景德。鑾問杲曰:禪家言多不根,何也?杲曰:汝習何經論?鑾曰:諸經麁知,頗通百法。杲曰:只如昨日雨,今日晴,是甚麼法中收?鑾懵然。杲舉癢和子擊曰:莫道禪家所言不根好。鑾憤曰:昨日雨,今日晴,畢竟是甚麼法中收?杲曰:第二十四時分不相應法中收。鑾恍然有省,即禮謝。後歸蜀,居講會,以直道示徒,不泥名相。

(壬寅)克勤禪師命紹隆分座

克勤既傳心印於紹隆,尋俾掌藏教。然隆道貌如甚愞者,或問勤曰: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為哉?勤曰:瞌睡虎耳。宣和四年,舉隆分座訓徒。○張商英。自受大法後,著發願文云:思此世界五濁亂心,無正觀力,無了因力,自性惟心,不能悟達。謹遵釋迦世尊金口之教,專念阿彌陀佛,求彼世尊願力攝受。待報滿時,往生極樂,如順水乘舟,不勞自力而至矣。宣和四年十一月黎明,作偈曰:幻質朝章八十一,漚生漚滅無人識。撞破虗空歸去來,鐵牛入海無消息。言訖,取枕擲門窓上,聲如雷震。眾視之,已逝矣。

(癸卯)守卓禪師入寂(靈源清法嗣,臨濟十一世。)

守卓受法於惟清,住東京天寧。宣和五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奄然而寂。闍維日,徽宗遣中使賜香,持金盤求舍利。爇香罷,盤中鏗然,視之,五色者數顆,大如豆。使者持還,上見大悅。○草堂。善清初參祖心,心示以風旛話:子作麼生會?清曰:逈無入處,乞師方便。心曰:子見猫兒捕鼠乎?目睛不瞬,四足踞地,諸根順向,首尾一直,擬無不中。子誠能如是,心無異緣,六根自靜,默然而究,萬無失一也。清從是屏去閑緣,歲餘,忽然契悟,以偈告心曰:隨隨隨,昔昔昔,隨隨隨後無人識。夜來明月上高峰,元來祇是這箇賊。心頷之,復告之曰:子入處真實,得坐披衣,向後自看,自然七通八達去。清復依止七年。

(甲辰)克勤禪師示紹隆法語

宣和六年,克勤移住汴京天寧,示紹隆法語,有曰:有祖以來,惟務單傳直指,不喜帶水拖泥,打露布,列窠窟,鈍置人。蓋釋迦老子三百餘會,對機設教,立世垂範,大段周遮,是故最後徑截省要,接最上機。雖自迦葉二十八世,少示機關,多顯理致,至於付受之際,靡不直面提持,如倒剎竿,盌水投鍼,示圓光相,執赤旛,把明鏡,說如鐵橛子傳法偈。達磨破六宗,與外道立義,天下太平翻,轉我天爾狗。皆神機迅捷,非擬議思惟所測。暨到梁遊魏,尤復顯言,教外別行,單傳心印,六代傳衣,所指顯著。逮曹溪大鑑詳示,說通宗通,歷涉既久,具正眼大解脫宗師,變革通塗,俾不滯名相,不墮理性,言說放出,活卓卓地,脫灑自繇,妙機遂見,行棒行喝,以言遣言,以機奪機,以毒攻毒,以用破用。所以流傳七百來年,枝分派別,各擅家風,浩浩轟轟,莫知紀極。然鞠其歸著,無出直指人心,心地既明,無絲毫隔礙,脫去勝負、彼我、是非、知見、解會,透到大休大歇安穩之場,豈有二致哉?所謂百川異流,同歸於海。要須是箇向上根器,具高識遠,見有紹隆佛祖志氣,然後能深入閫奧,徹底信得及,直下把得住,始可印證,堪為種草。捨此切宜寶秘,慎詞勿作,容易放行也。隆公知藏湖湘,投機還往北山十餘年,真探賾精通本色衲子,遂舉分席訓徒已三載。予被睿旨,移都下天寧,欲得法語以表道契,因為出此數段。

(乙巳)克勤禪師傳法宗杲

宗杲至京,舘於太宰府第後菴中。甲辰九月,克勤有天寧之命,杲自慶曰:此老實天賜我也。遂預往天寧以待,乃自惟曰:當以九夏為期,其禪若不異諸方,妄以余為是,我則造無禪論去也,枉費精神,蹉跎歲月。不若弘一經一論,把本修行,庶他生後世不失為佛法中人。遂贖清涼疏鈔一部,齎之天寧。及勤至開法,杲日夕參扣,勤令看。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語。杲凡呈四十九轉語,勤皆不肯。一日陞座,舉雲門語云:天寧即不然,若有人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但向他道: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杲聞豁然,去却礙膺之物,遂白勤。勤曰:也不易,你到這箇田地,可惜死了不能得活,不疑言句,是為大病。不見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蘇,欺君不得。須知有這箇道理。乃令杲居擇木堂,為不𨤲務侍者。每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問之,杲纔開口,便道不是。經半載,忽問勤曰:聞和尚當時曾問五祖這話,不知五祖道甚麼?曰:我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意旨如何?祖曰:描也描不成,畵也畵不就。又問:樹倒藤枯時如何?祖曰:相隨來也。杲乃抗聲曰:我會也。勤遂舉數誵訛因緣詰之,杲酬對無滯。勤曰:今日方知吾不汝欺。遂著臨濟正宗記付之,曰:臨濟正宗,自馬師、黃檗闡大機大用,脫羅籠、出窠臼,虎驟龍馳、星飛電激,卷舒擒縱皆據本分,綿綿的的到興化風穴,唱愈高、機愈峻,西河弄師子、霜華奮金剛王,非深入閫奧、親受印記,皆莫知端倪,徒自名邈,只益戲論。大抵負冲天氣宇,格外提持,不戰屈人兵、殺人不眨眼,尚未髣髴其趨向,況移星換斗、轉天輪、迴地軸耶?是故示三玄、三要、四料簡、四主賓,金剛王寶劍踞地,師子一喝不作一喝用,探竿影草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許多落索、多少學家搏量注解,殊不知我王庫內無如是刀,弄將出來看底只眨得眼,須是他上流契證騐認、正按旁提,須還本分種草,豈假梯媒?只如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聖云:你恁麼為人,非獨瞎却這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壽擲下拄杖便歸方丈。興化見同參來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復喝,化云:你看這瞎漢。僧擬議,直打出法堂,侍者問:有何相觸悞?化云:是他也有權、也有實,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遭却不會,似此瞎漢不打更待何時?看他本色宗風逈然殊絕,不貴作略,只欽他眼,正要扶荷正宗、提持宗眼,須是透頂透底、徹骨徹髓,不涉廉纖,逈然獨脫,然後的的相承,可以起此大法幢。然此大法炬繼他馬祖、百丈、首山、楊岐,不為忝竊爾。○知和,崑山張氏子。兒時甞習坐垂堂,堂傾,父母意其必死,和瞑目自若。因使出家,年滿得度,謁泐潭乾,乾問:作甚麼?和擬對,乾便打。復喝曰:你喚甚麼作禪?和驀領旨,即曰:禪,無後無先,波澄大海,月印青天。問:如何是道?曰:道,紅塵浩浩,不用安排,本無欠少。乾然之。棲雪竇之中峰、棲雲兩菴,逾二十年,住二靈。三十年間,居無長物,惟二虎侍其右。宣和七年四月日,趺坐而逝。○普交,亦乾嗣。因為檀越修懺摩,有問曰:公所懺罪,為自懺耶?為他懺耶?若自懺罪,罪性何來?若懺他罪,他罪非汝,烏能懺之?交不能對,遂改服遊方。造泐潭,足纔踵門,乾即呵之。交擬問,乾曳杖逐之。一日,忽呼交至丈室,曰:我有古人公案,要與你商量。交擬進語,乾遂喝。交豁然領悟,乃大笑。乾下禪床,執交手,曰:汝會佛法耶?交便喝。復托開,乾大笑。○道旻,世稱古佛,興化蔡氏子。母夢吞摩尼珠,有娠。生五歲,足不履,口不言。母抱遊寺,見佛像,遽履地,合爪稱南無佛,人大異之。出家徧參,後至泐潭,乾器之。旻陳列參所得,不蒙印可。乾舉世尊拈花,迦葉微笑語以問,復不契。後侍乾行,乾以拄杖架肩,長噓,曰:會麼?旻擬對,乾便打。有頃,復拈草示,曰:是甚麼?旻亦擬對,乾遂喝。於是頓明大法,作拈花勢。乃曰:這回瞞旻上座不得也。乾挽曰:更道,更道。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即禮拜,乾首肯。○紹興慈氏瑞仙,習毗尼,因覩戒性如虗空,持者為迷倒。乃謂:戒者,束身之法也,何自縛乎?又閱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疑曰:又不自他不共不無因生,畢竟從何而生?即省曰:因緣所生,空假三觀,抑揚性海,心佛眾生,名異體同,十境十乘,轉識成智,不思議境,智照方明,非言詮所及。棄謁諸方,後至投子廣鑑。瑛問:鄉里甚處?曰:兩浙東越。曰:東越事作麼生?曰:秦望峰高,鑑湖水闊。曰:秦望峰與你自己是同是別?曰:西天梵語,此土唐言。曰:此猶是叢林祇對,畢竟是同是別?仙便喝,瑛便打。仙曰:恩大難酬。便禮拜。○江公望。字民表,釣臺人。家居蔬食清修,述念佛方便文以勸道俗。又甞書於家塾曰:利根之人,念念不生,心心無所,六根杳寂,諸識銷落,法法全真,門門絕待,瞥爾遂成真如實觀。初機後學,一心攝念如來,即使營辦家事,種種作務,亦自不相妨礙。若能都攝六根,淨念相繼,不過旬日,便成三昧。是故上根大器,一念直超,平展之流,善觀方便。望有子早亡,託夢云:大人修道,功業已成。冥府有金字額,題云:嚴州府江公望,身居言責,志慕苦空,躬事熏修,心無愛染,動靜不違佛法,語嘿時契宗風,名已脫乎閻浮,身必歸於淨土。宣和末,知廣德軍。一旦無疾,面西端坐而化。○王古。字敏仲,官侍郎。甞參尊宿,深契禪宗。又悟淨土法門,著決疑集三本。平生精勤念佛,數珠未甞去手。有僧神遊淨土,見古與葛繁在焉。

(丙午)李彌遜參克勤禪師

侍郎李彌遜。少時讀書五行俱下。年二十八為中書舍人。甞入克勤室。一日早朝回至天津橋。馬躍忽有省。通身流汗。直造天寧。適勤出門。遙見便喚曰。居士且喜大事了畢。遜厲聲曰。和尚眼花作甚麼。勤便喝。遜亦喝。自是機鋒迅捷。當機不讓。後遷吏部。乞祠祿歸閩連江。築菴自娛。忽一日示微恙。索湯沐浴畢。遂趺坐作偈曰。謾說從來牧護。今日分明呈露。虗空拶倒須彌。說甚向上一路。擲筆而逝。○樞密徐俯。字師川。每侍其父龍圖徐禧。與法昌遇靈源清。語論終日。俯聞之藐如。及遇歸寂。在談笑間。俯乃篤信此道。後父歿。延清說法。清登座曰。龍圖平日讀萬卷書。如水傳器。且道尋常著在甚麼處。而今捨識之後。這著萬卷書的。又向甚麼處著。俯聞灑然。遂曰。吾無憾矣。清下座問曰。適來見箇甚麼。便恁麼道。曰。若有所見。則鈍置和尚也。曰。甚麼則老僧不如。曰。和尚是何心行。清大笑。靖康初。與朝士同志者。挂鉢於天寧擇木堂。力參勤。一日同勤至書記寮。見勤頂相。俯指曰。這老漢脚跟未點地在。勤曰。甕裏何曾走却鱉。俯曰。且喜老漢脚跟點地。勤曰。莫謗他好。○臨安府中天竺中仁。諦窮經論。於宗門未契。勤居天寧。凌晨謁之。勤方為眾入室。仁見敬服。奮然造前。勤曰。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便同魔說。速道速道。仁擬對。勤劈口擊之。因墜一齒。即大悟。○宗杲。居天寧記室。靖康元年。勤舉分座。杲乃炷香誓曰。寧以此身代眾生受地獄苦。終不以佛法當人情。於是叢林浩然歸重。

(丁未)道川參繼成禪師

道川,崑山狄氏子。初為縣之弓給,聞東齋謙首座為道俗演法,往從之,習坐不倦。一日,因不職遭笞,忽於杖下大悟,遂辭職依謙。謙為改名道川,且曰:汝舊呼狄三,今名道川,川即三耳。汝能竪起脊梁了辦箇事,其道如川之增。若放倒,則依舊狄三也。川銘於心。建炎元年,圓頂遊方至天封,謁繼成,與語鋒投,成稱善。歸憩東齋,學者請益金剛經,因章為之頌,行於世。○正覺,隰州李氏子。母夢五臺一僧解環,與環其右臂,乃孕,遂齋戒。及生,光出於屋,右臂特起若環狀。七歲,日誦書數千言,得度受具。游方,與其祖訣曰:若不發明大事,誓不歸矣。至汝州,謁成枯木。一日,聞僧誦蓮經,至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瞥然有省。即詣丈室陳所悟,成指臺上香合曰:裏面是甚麼物?曰:是甚麼心行?曰:汝悟處又作麼生?覺以手畫一圓相呈之,復拋向後。成曰:弄泥團漢有甚麼限?曰:錯。曰:別見人始得。覺應諾諾。即造謁子淳,淳問:如何是空劫以前自己?曰:井底蝦蟆吞却月,三更不借夜明簾。曰:未在,更道。覺擬議,淳打一拂子曰:又道不借。覺言下釋然,遂作禮。淳曰:何不道取一句?曰:某甲今日失錢遭罪。曰:未暇打得你在,且去。甞與僧徵詰公案,不覺大笑,淳責曰:汝笑這聲失了多少好事,不見道暫時不在,如同死人。覺再拜伏膺。俄掌記室,遷首座,出世泗州普照。建炎初,住舒州太平。○景深,台州王氏子。出家謁淨慈象。一日,聞象曰:思而知,慮而解,皆鬼家活計。興不自遏,遂往寶峰參惟照。照曰:直須斷起滅念,向空劫已前掃除玄路,不涉正偏,盡却今時,全身放下,放盡還放,方有自繇分。深聞,頓領厥旨。照擊鼓告眾曰:深得闡提大死之道,後學宜依之。因號大死翁。建炎改元,開法智通。○妙普,漢州人。參悟新獲證,結茅華亭青龍野,吹鐵笛自娛。警眾偈曰:學道猶如守禁城,晝防六賊夜惺惺。中軍主將能行令,不動干戈致太平。十二時中莫住工,窮來窮去到無窮。直須洞徹無窮底,踏倒須彌第一峰。山居偈曰:心法雙忘猶隔妄,色空不二尚餘塵。百鳥不來春又過,不知誰是住菴人。建炎初,徐明叛,道經烏鎮。賊欲斬普,普曰:大丈夫要頭便斫取,奚以怒為?我死必矣,能一祭我乎?賊奉肉食,普曰:孰為文?賊笑,普索筆書曰:嗚呼!惟靈勞我以生,役我以壽,乏我以貧,困我以命。賴有出塵之道,悟我之性,與其妙心。上同諸佛之真化,下合凡夫之無明。纖塵不動,本自圓成。玅矣哉!日月未足以為明,乾坤未足以為大。磊磊落落,無罣無礙。和光混俗,逍遙自在。逢人則喜,見佛則拜。可惜少年即風流太光彩,坦然歸去付春風,體似虗空終不壞。尚饗!文畢,舉筯飽餐。餐罷,笑曰:我是快活烈漢。便請一刀兩段,乃大呼:斬!斬!賊大駭,羅拜衛普而出,烏鎮悉免焚掠。

(戊申)克勤禪師住雲居

丙午,克勤住金山,一十八人悉皆解脫,因改名其堂曰大徹。戊申,詔住雲居,賜號圓悟。○正覺自太平遷住江州,圓通能仁,謝事遊雲居,謁克勤。會長蘆虛席,大眾堅請,勤勉其行。入寺未幾,遭大宼,李在抄掠,寺眾奔散,覺獨安坐,以善語化之。在等畏服,一方咸賴以安。○郡王趙令衿,字表之,號超然居士。任南康時,多與禪衲遊公堂間,為維摩丈室。適克勤居甌阜,衿欣然往參,勤不少假。衿固請,勤曰:此事要得相應,直須是死一回始得。衿默契,自疏略曰:家貧遭劫,誰知盡底不存;空室無人,幾度賊來亦打。勤見,囑令加護。○袁覺本名圓覺,郡守填牒誤作袁,以覺族姓袁,戲謂曰:一字名可乎?曰:一字已多。守異之。覺徧歷諸方,後依法泰陳所見,泰曰:汝忒煞遠在。每舉法華開示悟入四字,令下語曰:直待我竪點頭方是也。一日,偶不職被斥,制中無依,寓一俗士家,因誦法華至亦復不知何者是舍,何者為火,乃豁然。制罷歸省,泰見首肯之。時克勤在雲居,覺往通所悟,勤呵云:本是淨地,屙屎作麼?覺頓釋所疑。○建安二年五月,慧洪入滅於同安,壽五十八。所著有智證傳、僧寶傳、林間錄、文字禪、楞嚴疏鈔等書。○曇華,黃梅江氏子。生而奇傑,骨目聳秀。年十七出家受具,十九杖錫參訪,徧歷叢林,所至與諸老宿激揚,無不投契。然華根器遠大,不肯得少為足,要求向上鉗鎚,透頂透底,諸佛列祖羅籠,不住一著,以滿初願。乃上雲居禮克勤,勤一見拊勞,痛與提䇿以為法,故服勞難事,趨走惟恐居後。

(己酉)正覺禪師住天童

建炎三年。正覺渡浙江。至明州。禮補陀。道繇天童。大眾密白郡帥。堅請住持。虜人犯境。僧徒解散。智獨遲其來。虜至。登嶺以望。若有所見。遂斂兵而退。○建炎三年閏八月。克勤退雲居。示宗杲法語云。古德住山。率刀耕火種。不蓄長物。瀟然布衲。麤衣糲食。將大有為也。慕義學道。兄弟相從。一切以寬量大度包納之。不暴怒。不峻阻。慈悲喜捨。以身帥之。蓋菴居五七間。不比叢林寬廣。咳唾動靜。無不與耳目相接。若一一責之以禮。則久久生怨。驀地顏色相及。便見參商。即攪道義。不見藥山數十年。牛欄菴只七八人。其後皆為大法器。風穴和尚單丁。久之只二三相從。後來麟象駢集。答問汪洋。謂之眾吼。溈山十年煑橡栗喫。晚年大安。來者著五百眾。大梅入深山幽谷。初不與世接。因鹽官僧採拄杖。乃逢之問酬。徑截後半千人。今既不得已。作避世隱遁。正欲韜晦。俟時清平。然後行己之願。豈可以小不忍而亂大謀哉。一切但低細和合。先防自犯三業提。向上那一著子。教兄弟自有趨向。自然忘倦向前去也。諺云。相見易得好。共住難為人。要須廓落寬容。半見半不見。且圖長久。斷與常流異矣。教中道。如為一人。眾多亦然。三家村裏。數間茅屋。立成箇本分規繩。不嚴不緩。凡百折衷。他日便更多多益辦也。古人佩韋佩絃。各攻其偏。惟務中道而行。況辯智過人。不能照此細務。但患逞俊太過。一色便自性。久之便不好耳。此去有人議論。應當回轉著。亦令讚嘆。非常人所可及。乃善。更有一箇緊要最後句。不免略說之。佛法無多子。久長難得人。○道心初開法天寧。又住大別文殊。己酉四月示眾。舉臨濟入滅囑三聖因緣曰。正法眼藏瞎驢滅。臨濟何曾有是說。今古時人皆妄傳。不信但看後三月。至閏八月。賊鍾相叛。其徒欲拉之南奔者。心曰。學道所以了生死。何避之有。賊至。心曰。速見殺以快汝心。賊即舉槊殘之。血皆白乳。賊駭。引席覆之而去。○潛菴清源。得法於慧南。執侍最久。名著叢林。甞頌三關話曰。拈一放一。烏光黑漆。打破畵餅。青天白日。欲識鷲峰峰上機。摩訶般若波羅蜜。年踰八十喪明。學者有欲板其語要流通。源設拒曰。若吾語深契佛祖。從今百日間。目復有明。則副汝請。如期果愈。緇素讚喜曰。得非般若之驗歟。建炎己酉冬遷寂。壽九十六。

(庚戌)慧蘭禪師入寂(大溈喆法嗣,臨濟第十世。)

慧蘭,不知何許人,慕喆法嗣,住和州光孝。甞以觸衣書七佛名,叢林稱為蘭布裩。建炎末,逆虜犯淮,執蘭見酋長,酋長曰:聞吾名否?曰:我所聞者,惟大宋天子之名。酋長怒,令左右以鎚擊之,鎚至輙斷壞。酋長驚異,延致麾下,敬事經旬。蘭索薪自焚,無敢供者,乃親自拾薪成龕,怡然端坐,烟焰一起,流光四騰,虜咸跪伏,多灼膚者。火絕,得五色舍利,并靈骨北歸。○待制潘良貴,字義榮,久參守珣不契。一日,謂珣曰:某祇欲知死去時如何?珣曰:好箇封皮,且留著使用,而今不了,不當便去。忽被他換却封皮,卒無整理處。貴又以斬猫話請益,珣曰:你只管理會別人家猫兒,不知走却自家狗子。貴於言下如醉得醒,珣復曰:不易,公進此一步,更須知有向上事始得。如今士大夫說禪說道,只依著義理便快活,大率似將錢買油餈,喫了便不飢,其餘便道是瞞他,亦可笑也。貴唯唯。

(辛亥)士珪禪師住鴈蕩能仁

紹興間,士珪奉詔開法鴈蕩能仁。時清了居江心,聞珪至,恐緣法未熟,特過江迎歸方丈,大展九拜,以誘溫人,繇是翕然歸敬。○道元。初謁道心,因看廓然無聖之語,忽爾失笑曰:達磨元在這裏。心譽之。往參慧懃、清遠,皆蒙賞識。次謁克勤於金山,勤不肯。再依勤於雲居,雖有信入,終以礙膺之物未去為疑。會勤問僧:生死到來時如何?僧曰:香臺子笑和尚。次問元:汝作麼生?曰:草賊大敗。勤曰:有人問你時如何?元擬答,勤憑陵曰:草賊大敗。元即徹證。勤以拳擊之,元拊掌大笑。勤曰:汝見甚麼便如此?曰:毒拳未報,永劫不忘。勤歸昭覺,命首眾。○法英。住大梅。宣和初,勅天下僧尼為德。士英肆筆解老子,詣進,徽宗稱善。明年秋,詔復天下僧尼,英獨無改志。紹興初,晨起,戴樺皮冠,披鶴氅,執象簡,穿朱履,使擊鼓集眾。陞座,召大眾曰:蘭芳春谷菊秋籬,物物榮枯各有時。昔毀僧尼專奉道,復平道佞復僧尼。且道僧尼形相作麼生?復取冠示眾曰:吾頂從來似月圓,雖冠其髮不成仙,今朝拋下無遮障,放出神光照碧天。擲之於地,隨易僧服,提鶴氅曰:如來昔日貿皮衣,數載慙將鶴氅披,還我丈夫調御服,須知此物不相宜。擲之,舉象簡曰:為嫌禪板太無端,豈料遭他象簡瞞,今日因何忽放下,普天致仕老仙官。擲之,提朱履曰:達磨携將一隻歸,兒孫從此赤脚走,借他朱履代麻鞋,休道時難事掣肘,化鵬未遇不如鵾,畵虎不成反類狗。擲之,橫拄杖曰:今朝拄杖化為龍,分破華山千萬重。復倚肩曰:珍重佛心真聖主,好將堯德振吾宗。擲下拄杖,斂目而逝。○道祖初見克勤,於即心即佛語下發明,久之分座,一日為眾入室,祖忽問:生死到來,如何迴避?僧無對,祖擲下拂子,奄然而逝,眾皆驚愕,勤至召曰:祖首座。祖張目視之,勤曰:抖擻精神透關去。祖點頭,竟趨寂。

(壬午)紹隆禪師開法虎丘

初,紹隆辭克勤歸和州,住城西開聖寺。建炎之擾,乃結廬銅峰之下。郡守李光延居彰教,次徙虎丘,道大顯著。因追釋白雲端和尚立祖堂故事,乃曰:為人之後,不能躬行遺訓,於義安乎?遂圖其像以奉安之。上堂:凡有展托,盡落今時。不展不托,墮坑落塹。直饒風吹不入,水灑不著,檢點將來,自救不了。豈不見道:直似寒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𧇊,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拈拄杖劃一劃,云:劃斷古人多年葛藤。點頭石不覺拊掌大笑。且道笑箇甚麼?腦後見腮,莫與往來。上堂:目前無法,萬象森然。意在目前,突出難辨。不是目前法,觸處逢渠。非耳目之所到,不離見聞覺知。雖然如是,也須踏著他向上關棙子始得。所以道:羅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佛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如是則不勞斂念,樓閣門開,寸步不移,百城俱到。驀拈拄杖劃一劃,云: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上堂:百鳥不來春又喧,凭欄溢目水連天。無心還似今宵月,照見三千與大千。僧問:生佛未興時,一著落在甚麼處?曰:吾常於此切。曰:官不容鍼,更借一問時如何?曰:踞虎頭,收虎尾。曰:中間事作麼生?曰:草繩自縛漢。曰: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曰:幾行巖下路,少見白頭人。問:九旬禁足,意旨如何?曰:理長即就。曰:祇如大根不具底人,還禁得也無?曰:穿過鼻孔。曰:學人今日小出大遇。曰:降將不斬。曰:恁麼則和尚放某甲逐便也。曰:停囚長智。○懷深住慧林,勸眾念佛,翕然向化。紹興二年入寂。

(甲寅)宗杲禪師說法廣因

紹興四年三月,宗杲入閩,舘於長樂廣因寺。有尼妙道,號定光,在雪峰諸處參禪,聞杲在廣因,遂破夏來求挂搭。時僅七十僧,一日兩遍入室,因為光藏主舉話次,道在外聽得有歡喜處,即入吐露云:適聞和尚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已理會得。杲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你如何會?曰:妙道只恁麼會。杲曰:㘞!多了箇只恁麼會。道遂豁然。○彌光,字晦菴,閩之李氏子。兒時寡言笑,聞梵唄則喜。十五落髮,猶喜閱群書。一日,嘆曰:既剃髮染衣,當期悟徹,豈醉於俗典耶?遂出嶺參學,叢林中號為光狀元。初參克勤,次謁黃檗祥高菴悟佛心,才會宗杲寓廣因,往從之。杲問:汝在佛心處所得,試語我來。光舉佛心拈普化公案曰:佛心即不然,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劈脊便打,從教徧界分身。曰:汝意如何?曰:某不肯後頭下箇註脚。曰:此正是以病為法。光毅然無信可意。杲曰:汝但揣摩看。光竟以為不然。經旬,忽憶海印信拈曰:雷聲浩大,雨點全無。恍然無滯,趨告杲。杲以舉道者見瑯琊及玄沙未徹語詰之,光對已,杲曰:雖進得一步,只是不著所在。如人斫樹,根下一刀,則命根斷矣。汝向枝上斫,其能斷命根乎?今諸方浩浩談禪者,見處總如此,何益於事?楊岐正傳三四人而已光慍而去翼日杲問汝還疑否曰無可疑者曰祇如古人相見未開口時已知虗實或聞其語便識淺深此理如何光悚然杲令究有句無句一日問杲某到這裏不能得徹病在甚處曰汝病最僻世醫拱手何也別人死了不能活汝今活了未曾死要到大安樂地須是死一回始得光因益疑後入室杲問喫粥了也洗鉢盂了也去却藥忌道將一句來曰裂破杲振威喝曰你又說禪也光即大悟杲撾鼓告眾曰龜毛拈得笑咍咍一擊萬重關鎻開慶快平生在今日孰云千里賺吾來光呈頌曰一拶當機怒雷吼驚起須彌藏北斗洪波浩渺浪滔天拈得鼻孔失却口○宗杲舘廣因林適可司理剏菴海上洋嶼迎杲遂徙居焉曇懿與遵璞曾偕參克勤自謂不疑懿出世祥雲璞佐之法席頗盛杲知其所見未穩恐誤眾致書令來懿猶豫杲小參痛斥其非榜告四眾懿乃破夏來見杲鞫其所證曰汝恁麼見解敢承嗣圓悟老人耶懿歸遂退院偕璞同依法席一日杲問璞三聖興化出不出為人不為人話你道這兩箇老漢還有出身處也無璞於杲膝上打一拳杲曰你這一拳為興化出氣為三聖出氣速道速道璞擬議杲劈脊一棒且曰第一不得忘了這一棒又一日聽別僧入室杲問僧德山見僧入門便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雪峰見僧入門便道是甚麼睦州見僧入門便道現成公案放汝三十棒這四箇老漢還有為人處也無曰有曰劄僧擬議杲便喝出璞聞忽有省懿一日入室杲問我要箇不會禪的做國師懿曰我做得國師去也杲喝出久之杲曰香嚴悟處不在擊竹邊俱胝悟處不在指頭上懿亦有省後懿住玉泉。○鼎需。福州林氏子號懶菴幼舉進士有聲年二十五因讀遺教經忽曰幾為儒冠誤欲出家母以親迎在期難之需曰夭桃紅杏一時分付春風翠竹黃花此去永為道伴竟依保壽為僧一錫湖湘徧參名宿歸里結菴羗峰絕頂不下山者三年佛心才挽出首眾甞問學者即心即佛因緣時宗杲居洋嶼彌光與需友善致書云菴主手段與諸方別可來少欵需不答光以計邀至會杲方為眾入室需隨眾在列杲問即心即佛話作麼生會需下語杲詬曰你見解如此敢妄為人師耶鳴鼓普說訐其平生珍重得力處悉排為邪解需自惟繆戾涕淚文頥默計曰我之所得既非則西來不傳之旨果何如哉遂歸心弟子之列一日杲問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麼時如何需擬開口杲拈竹篦劈脊連打三下需忽大悟不覺呌曰和尚已多了也杲又打一下需禮拜杲笑曰今日方知我不汝欺也遂印以偈曰頂門竪亞摩醯眼肘後斜懸奪命符瞎却眼卸却符趙州東壁挂葫蘆。○祖元福建林氏子參宗杲於洋嶼元風骨清癯危坐終日杲目為元枯木甞以三世諸佛不知有話徵詰三四一日夜坐睹僧剔燈始豁然有省呈偈曰剔起燈來是火歷劫無明照破歸堂撞見聖僧幾乎當面蹉過不蹉過是甚麼十五年前奇特依前只是這箇杲證以偈曰萬仞懸崖忽放身起來依舊却惺惺飢飡渴飲渾無事那論昔人非昔人。○宗杲居洋嶼參隨纔五十三人未五十日得法者十三輩時宗徒撥置妙悟使學者困於寂默杲著論力排其邪。閩士鄭昂字尚明聰明該洽麤見尊宿所至談禪自若一日持香入室聲色俱厲曰昂欲與和尚理會一件事只如默然無言是法門中第一等休歇處和尚何得肆意詆訶曰曾讀莊子麼曰讀曰莊子云言而足終日言而盡道。言而不足,終日言而盡物。道物之極,言默不足以載。非言非默,義有所極。孔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這箇道理,便是曾子言而足。孔子言而足,其徒不會。問曰:何謂也?曾子却向第二頭答他話,謂夫子之道,不可無言。所以云: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要之,道與物至極處,不在言語上,不在默然處。言也載不得,默也載不得。公之所說,尚不契莊子意,何況要契釋迦達磨意耶?且看肇法師把那無言說處,說出來與人云: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須菩提唱無說以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花。斯皆理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豈曰無辨?辨所不能言也。這箇是理與神忽然相撞著,不覺到說不得處。雖然不語,其聲如雷。這裏世間聰明辨才,用一點不得。到恁麼田地,方始是放身捨命處。這般境界,須是自證自悟始得。所以經云:如來宮殿無有邊,自然覺者處其中。此是從上諸聖大解脫法門。只為眾生根性狹劣,不到得三教聖人境界,所以分彼分此。殊不知境界如此廣大,却向黑山下鬼窟裏默然坐地。故先聖訶為解脫深坑,是可怖畏之處。以神通道眼觀之,則是刀山劍樹、鑊湯爐灰裏坐地一般。座主家尚不滯默然處,況祖師門下客乎?昂不覺作禮,杲乃問:今年幾歲?曰:六十四。曰:六十四年前從甚麼處來?昂無語,杲以竹篦劈脊打出。次日又入室,杲曰:六十四年前不可元在福州鄭家,只今聽法說法一段,歷歷孤明的,未生以前畢竟在恁麼處?曰:不知。曰:你若不知,便是生大。今生且限百歲,百歲後四大五蘊一時解散,有眼不見物,有耳不聞聲,有箇肉團心分別不行,有箇身火燒刀斫不覺痛。到這裏歷歷孤明的,却向恁麼處去?曰:不知。曰:你既不知,便是死大。故曰:無常迅速,生死事大。我更問你生平做許多之乎者也,臘月三十日,將那一句敵他生死?須是知得生來死去處分曉始得。若不知,即是愚人。昂乃心服,晨夕參求。○佛燈。守珣初出世禾山,最後遷天寧,示眾:先師祇年五十九,吾年五十六矣,來日無多。甲寅解制,退天寧,謂鄣績曰:十月八日是佛鑑忌,則吾時至矣,乞還鄣南。十月四日,績遣弟僧道如訊之,珣曰:汝來正其時也,先一日不著便,後一日蹉過了。吾雖與佛鑑同條生,不與同條死。明早可為我尋一隻小船子來。如曰:要長者?要高者?曰:高五尺許。越三日雞鳴,端坐如平時,侍者請遺偈,曰:不曾作得。言訖而逝。

(乙卯)居靜禪師住東巖

居靜,成都楊氏子,出家依元靜。靜舉香嚴枯木裏龍吟話,往返酬詰,居靜言下大悟。一日元曰: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汝作麼生?居曰:直須揮劍。若不揮劍,漁父棲巢。元矍然曰:這小廝兒。居珍重便行。出住東巖。示眾:參學至要,不出先南堂道最初句及末後句。透得過者,一生事畢。倘或未然,更與你分作十門,各各印證自心,還得穩當也未?一須信有教外別傳,二須知有教外別傳,三須會無情說法與有情說法無二,四須見性如觀掌中物,了了分明,一一田地穩密,五須具擇法眼,六須行鳥道玄路,七須文武兼濟,八須摧邪顯正,九須大機大用,十須向異類中行。凡欲紹隆佛祖,須盡此綱要,方坐得這曲彔牀子,受得天下人禮拜,敢與佛祖為師。若不到恁麼田地,只一向虗頭,他時異日閻老子未放你在。間有學者各門頌出呈居,居示頌曰:十門綱要掌中施,機會來時自有為。作者不須排位次,大都首末是根基。○清素參法演,一日聞舉首山西來意話,倐然契悟。述偈曰:顛倒顛,顛倒顛,新婦騎驢阿家牽。便恁麼,太無端,回頭不覺布衫穿。演見,乃問:百丈野狐話又作麼生?曰: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演大悅。乙卯四月日,得微疾,書偈曰:木人備舟,鐵人備馬,丙丁童子穩穩登,喝散白雲歸去也。竟爾趨寂。○元靜住大隨,有一老宿垂語云:十字街頭起一間茅廝,祇是不許人屙。僧舉似靜,靜曰:是你先屙了,更教甚麼人屙?老宿遙望大隨,焚香拜謝。乙卯秋七月,山中大雨雪,有異象,靜曰:吾期至矣。遂別郡守。越三日,示少恙於天彭,夜謂侍僧曰:天曉無月時如何?僧無對。靜曰:倒教我與汝下火始得。翼日,還堋口廨院,留遺誡,蛻然示寂。弟子奉全身歸,烟霧四合,猿鳥悲鳴。茶毗,異香徧野,舌本如故,舍利五色者不可計。○石頭自回世為石工,雖不識字,志慕空宗,從人口授法華,能誦之。棄家投靜,供灑掃,令取崖石,手不釋鎚鑿,誦經不輟。靜見,語曰:今日硿磕,明日硿磕,生死到來,如何折合?回愕然,因設禮求究竟法。靜令且罷誦經,看趙州勘婆因緣。回念念不去心。久之,因鑿石,石稍堅,盡力一鎚,瞥見火光,忽然省徹。走至方丈,禮拜呈偈曰:用盡工夫,渾無巴鼻。火光迸散,元在這裏。靜欣然曰:子徹也。復獻趙州勘婆頌曰:三軍不動旗閃爍,老婆正是魔王脚。趙州無柄鐵掃帚,掃蕩烟塵空索索。靜可之,授以僧服。○梁山師遠,嗣靜,號廓然,合川曾氏子。有十牛圖并頌行世。○尚書莫將,字少虗,分寧人。官西蜀時,謁靜咨決心要。靜使其向好處提撕。適如廁,聞穢氣,急以手掩鼻,遂有省。呈偈曰:從來姿韻愛風流,幾笑時人向外求。萬別千差無覔處,得來元在鼻尖頭。靜曰:一法纔通法法周,縱橫妙用更何求。青蛇出匣魔軍伏,碧眼胡僧笑點頭。○學士王簫,字觀復。留昭覺日,聞開靜板聲,有省。問靜曰:某有箇見處,纔被人問,却開口不得。未審過在甚處?曰:過在有箇見處。靜却問:朝斾幾時到任?曰:去年八月四日。曰:自按察幾時離衙?曰:前月二十日。為甚麼道開口不得?簫乃契悟。

○圓悟克勤禪師示寂(五祖演法嗣,臨濟十一世。)

克勤回蜀,復住(成都)昭覺。紹興五年八月日,示微恙,趺坐書偈遺眾,投筆而逝。闍維,舌齒不壞,五色舍利無數。塔昭覺寺之側,諡真覺大師。○慧遠。眉山彭氏子。參克勤,聞舉龐居士不與萬法為侶因緣,遠忽頓悟,仆於眾。眾掖之,遠曰:吾夢覺矣。至夜小參,遠出問:淨躶躶,空無一物;赤骨力,貧無一錢。戶破家亡,乞師賑濟。曰:七珍八寶一時拏。曰:禍不入謹家之門。曰:機不離位,墮在毒海。遠隨聲便喝,勤以拄杖擊禪床,云:喫得棒也未?遠又喝,勤連喝兩喝,遠便禮拜。自此機鋒峻發,勤順寂,遠出世,屢住名剎。

(丙辰)空首座寓古田秀峯

空首座參宗杲,杲問香嚴上樹話,對曰:好對春風唱鷓鴣。曰:是樹上語?是樹下語?空罔然。尋之踈山,因看前話有所證,自謂頓見玅喜用處,遂歸閩,寓古田秀峰。○紹隆住虎丘,昔之同參,一時畢集。隆每登座,必從容示露,一味平等,隨根所應,無不各愜其意,一住三年。丙辰五月日,感微疾,索筆大書伽陀曰:無法可說,是名說法,所以佛法無有剩語。珍重!擲筆坐逝。

(丁巳)宗杲禪師開法徑山

張浚在蜀時,克勤親以宗杲相囑,謂真得法髓。及浚造朝,遂以徑山延之。杲辭再三,不得已,翻然而起。抵三衢,與趙令衿會於官驛。衿與杲向同法席,每以宦游出世為戒。至是,衿辟南外宗正司,杲赴徑山。杲述偈曰:超然妙喜兩同參,驀地相逢各負慚。我去住山君躍馬,前三三與後三三。到臨安,開堂,舉:王常侍一日訪臨濟,同到僧堂內,常侍曰:這一堂僧還看經否?臨濟曰:不看經。常侍曰:學禪否?臨濟曰:不學禪。常侍曰:經又不看,禪又不學,畢竟作甚麼?臨濟曰:總教伊成佛作祖去。常侍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又作麼生?臨濟曰:我將謂你是箇俗漢。杲乃云:臨濟老漢握一柄金剛王寶劍,氣衝宇宙,天下橫行,等閑被這官人輕輕一拶,便見氷消瓦解。且道這官人有甚長處?聽取一頌:世出世間希有事,顯發須憑過量人。只將補袞調羹手,撥轉如來正法輪。入院,上堂:山僧未離泉州時,已與諸人相見了也,臨安府亦與諸人相見了也。及乎來到山中,擊動法鼓,坐立儼然,眼眼相覷,為甚麼却不相識?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上堂:昔日楊岐老祖翁,牽犂拽耙逞神通。兒孫帶水拖泥甚,熨斗煎茶銚不同。上堂:水底泥牛嚼生鐵,憍梵鉢提咬著舌。海神怒把珊瑚鞭,須彌山王痛不徹。拍禪床,下座。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召大眾云:還聞麼?復舉起云:觀世音菩薩來也,在徑山拄杖頭上口喃喃地道: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既滅,寂滅現前。拈須彌盧於掌上,向鍼眼裏打鞦韆。直饒便恁麼見得徹去,猶較拄杖子十萬八千。且道徑山拄杖子有甚麼奇特?直下云:不直半文錢。上堂:廓然無聖,不用躊躇。葢色騎聲,全承渠力。諸佛以此度生,衲僧以此為命。露倮倮,赤灑灑,沒可把。行但行,坐但坐,飢來喫飯,寒來向火。直饒恁麼,未稱衲僧。不見白雲師翁有言:有時碓觜生花,有時佛面百醜。李公醉倒街頭,自是張公喫酒。燈籠皺斷眉頭,露柱呵呵拍手。且道露柱拍手成得箇甚麼邊事?參。上堂,舉雲門道:釋迦老子與天帝釋在中庭裏相爭佛法,甚鬧。乃云:這老漢好與三十拄杖。且道過在甚麼處?誣人之罪,以罪加之。上堂,舉僧問臨濟:如何是三眼國土?濟云:我共汝入淨妙國土中,著清淨衣,說法身佛;又入無差別國土中,著無差別衣,說報身佛;又入解脫國土中,著光明衣,說化身佛。杲顧視大眾云:還見臨濟老漢麼?若也未見,徑山為你指出法身、報身、化身。咄哉!魍魎妖精。三眼國中逢著,笑殺無位真人。上堂,舉興化謂克賓維那曰:汝不久為唱導之師。賓云:不入這保社。化云:汝會了不入?不會不入?賓云:總不恁麼。化便打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罸錢五貫,設饡飯一堂。來日,化自白槌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仍須出院。雲居舜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其柰興化令行太嚴,不是克賓維那也大難承當。總似而今泛泛之徒,翻轉面皮多少時也。杲云:雲居恁麼道,未免抝曲作直。徑山即不然,要作臨濟烜赫兒孫,直須翻轉面皮始得。上堂,舉:三聖云: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卓一下云:賊身已露,放過不可。興化聞云: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又卓一下云:已露賊身,不可放過。大凡宗師決斷是非,要得開人眼目,不可一向盲枷瞎棒。且道這兩箇老漢有甚麼過?擲下云:龍蛇易辯,衲子難謾。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碧眼胡兒,不知落處。且道落在甚麼處?驀拈拄杖召大眾曰:看!看!直下來也,急著眼覷。擲下拄杖。上堂,舉:念法華與真園頭侍立風穴次,穴問真云:作麼生是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真云:鵓鳩樹頭啼,意在麻畬裏。穴云:你作許多癡福作甚麼?何不體究言句?穴問念云:你作麼生?念云:動容揚古路,不墮峭然機。穴云:你何不看念法華下語?杲云:山僧當時若見這老漢恁麼道,深掘一坑,一時埋却,更牽牛從上踏過,却須放出真公出一頭始得。山僧恁麼道,且不是抑強扶弱,亦不是杜撰差排。你若識得鵓鳩樹頭鳴,意在麻畬裏,便識得動容揚古路,不墮峭然機。這兩轉語畢竟是一耶?是二耶?若道是一,為甚麼風穴只肯念法華,不肯真園頭?若道是二,爭柰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參。上堂,僧問:一百二十日,夏已滿出門,或有人問:如何是徑山道底?且作麼生答他?曰:徑山曾道甚麼來?曰:爭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曰:你作麼生會?僧喝一喝,云:三十年後大有人笑在。曰:何必三十年後,即今大有人笑你。乃云:尋常向你諸人道: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向舉起處承當,不得向意根下卜度,不得下語,不得良久。或有人問:畢竟如何?向他道:也無,畢竟也無。如何?正當恁麼時,四楞塌地掇在諸人面前,眼辨手親底一逴逴得,便能羅籠三界、提拔四生;其或未然,自是你諸人根性遲鈍。且莫錯怪徑山好。上堂,舉:僧問六祖:黃梅意旨甚麼人得?祖云:會佛法人得。僧云:和尚還得否?祖云:我不得。僧云:和尚為甚麼不得?祖云:我不會佛法。乃召大眾,云:還見祖師麼?若也不見,徑山為你指出蕉芭。蕉芭有葉無丫,忽然一陣狂風起,恰似東京大相國寺裏三十六院東廊下北角頭破袈裟。畢竟如何?歸堂喫茶。 歲節,秉拂,舉:僧問鏡清: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清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頭佛法?清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僧云:謝師答話。清云:山僧今日失利。又僧問明教: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教云:無。僧云: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為甚麼却無?教云:張公喫酒李公醉。僧云:老老大大,龍頭蛇尾。教云:山僧今日失利。杲乃云:二尊宿,一人向高高峰頂立不露頂,一人向深深海底行不濕脚。是則也是,未免有些誵訛。今夜或有人問杲上座: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只向他道:今日一隊奴僕在茶堂裏村歌社舞,弄些神鬼,直得點胸。尊者惡發,把鉢盂峯一擲,擲過恒河沙世界之外,驚得憍陳如怕怖慞惶,倒騎露柱,跳入擔板禪和鼻孔裏,撞倒舒州天柱峰。安樂山神忍俊不禁,出來攔胸搊住云:尊者,你既稱阿羅漢,出三界二十五有塵勞,超分段生死,因甚麼有許多無明?被這一問,不勝懡㦬,却回佛殿裏第三位打坐,依舊點胸點肋道:天上天下,惟我獨尊。自云:住!住!杲上座,他問:新年頭佛法為甚麼一向虗空裏打筋斗?說脫空謾人。良久云:杲上座今夜失利。秉拂舉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真淨和尚云:這兩箇老古錐,竊得臨濟些子活計,各自分疆列界,氣衝宇宙,使明眼人只得好笑。杲乃云:真淨老人大似欺誣亡沒。杲上座即不然,豁開三要三玄路,坐斷須彌第一峰。且道在三聖分上耶?在興化分上耶?具眼者辯取。○智鵬初持鉢至焦山,時成枯木與照闡提俱嗣道楷。先後得法。未甞相識。成問鵬曰。寶峰有何言句。鵬舉照自題肖像曰。兩洗淡紅桃萼嫩。風搖淺碧柳絲輕。白雲影裏怪石露。綠水光中枯木春。咦。你是何人。成曰。今日方知此老親見先師來。鵬遂請益。成曰。豈不見法眼拈夾山境話曰。我二十年祇作境會。鵬乃契悟。乃曰。元來恁麼地。曰。汝作麼生會。曰。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曰。直須保任。鵬應諾。後出世衡州花藥。丁巳遷婺州天寧。○馮楫。號濟川。遂寧人。自壯歲徧參。後依清遠。一日同遠經行法堂。偶童子趨庭吟曰。萬象之中獨露身。遠拊楫背曰。好聻。楫於是契入。丁巳除給事。謁宗杲。特丐祠。坐夏徑山。榜其室曰。不動軒。一日杲陞座。舉藥山參石頭馬祖得悟因緣。杲拈罷。楫隨至方丈曰。適來和尚所舉因緣。某理會得了。曰。你如何會。曰。恁麼也不得。囌嚧娑婆訶。不恁麼也不得。㗭哩娑婆訶。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囌嚧悉哩娑婆訶。杲印以偈曰。梵語唐言。打成一塊。咄哉俗人。得此三昧。○開封白雲寺僧。有文通慧者。其師甞令掌盥盆。一日偶有市鮮者濯於盆。文怒擊之。遽隕。因潛奔華州總持寺。久之為長老。一日忽謂其徒曰。二十年前一段公案。今日當了。眾問故。曰。日午當自知。遂趺坐以待。時張浚統兵至。中有一卒持弓矢至法堂。瞪目視文。將射之。文笑曰。老僧相待久矣。卒曰:素未識面,今見而恚,心不可遏,即欲相戕,何耶?文語以昔故,卒說偈曰:冤冤相報何時了?劫劫相纏豈偶然?不若與師俱解釋,如今立地往西天。視之,已立化矣。文即索筆書偈曰:三十三年飄蕩,做了幾番模樣,誰知今日相逢,却是在前變障。書畢,泊然而化。○妙總。丞相蘇頌之孫女,年十五,忽自念曰:吾身生從何來?死復何去?良久,脫然有得。長適毗陵許氏,厭世浮榮,一意禪寂,遍參名宿,正信已具。偶夫許壽源官嘉興,宗杲至郡,源具齋以迎,總出禮拜,無一言。杲退,謂馮楫曰:許司理閣中曾見神見鬼,但未遇本色鉗鎚,如萬斛舟置之絕潢斷港,莫能轉動。曰:何言之易耶?曰:他若回頭,定須別也。次日,道俗請杲說法,總與會,杲痛詆諸方異見邪解,聽者駭顧,總獨喜見眉睫。下座,總請道號,杲以無著號之,示偈曰:盡道山僧愛罵人,未曾罵著一箇漢,只有無著罵不動,恰似秦時𨍏轢鑽。既罵不動,為什麼似𨍏轢鑽?具眼者辨。明年,隨眾坐夏徑山。一日,杲上堂,舉藥山參石頭、馬祖因緣,總豁然頓徹。杲下座,楫便隨至方丈,自陳悟處,杲舉似總,總曰:妙總曾見郭象註莊子,識者以為莊子註郭象。杲見其語異,因舉巖頭婆子話問之,總答偈曰:一葉扁舟泛渺茫,呈橈舞棹別宮商,雲山水月俱拋却,贏得莊周蝶夢長。杲欲激其遠到,但默而不顧。一日,正危坐間,忽然大悟,洞見杲平日委曲相為處。不覺撫掌厲聲曰。這老賊。這老賊。遂呈頌云。驀然築著鼻頭。伎倆氷消瓦解。達磨何必西來。二祖枉施三拜。更問如何若何。一隊草賊大敗。杲亦印以偈曰。汝既悟活祖師意。一刀兩段直下了。臨機一一任天真。世出世間無剩少。我作此偈為證明。四聖六凡盡驚擾。休驚擾。碧眼胡兒猶未曉。一日杲總入室。杲問。古人不出方丈。為甚麼却去莊上喫油餈。曰。和尚放妙總過。妙總方敢通箇消息。曰。我放你過。你試道看。曰。妙總亦放和尚過。曰。爭柰油餈何。總喝一喝而出。於是名聞諸方。時道顏首眾。與一千七百衲子。咸以偈餞其歸。且賀法門之得人。馮楫猶未之信。舟過無錫。問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祇這一箇也不消得。便棄水中。徑山老師稱道人理會得。如何理會。曰。已上供通。竝是詣實。楫大驚。○思淨。錢塘喻氏子。出家早講法華。後專念佛。暇則畵阿彌陀像。人呼為喻彌陀畵。必於淨室寂想。見彌陀光明。乃下筆。或問淨。能畵彌陀。何不參禪。曰。平生只解念彌陀。不解參禪可柰何。但得五湖風月在。太平何用動干戈。兒時遊西湖多寶山。輙作念曰。異日當鐫此石為佛。後果為彌勒像。侍郎薜公問。彌勒見在天宮說法。鑿石奚為。答曰。咄哉頑石頭。全憑巧匠修。只今彌勒佛。莫待下生求。紹興七年冬。端坐七日。一心念佛。漠然化去。

(戊午)道謙參宗杲禪師

道謙,建寧人。初依克勤,既從宗杲。及杲領徑山,令謙往長沙通紫巖居士書。謙自謂:我參禪二十年無入頭處,更作此行復廢歲月。意欲無往。友人宗元叱曰:不可在路便參禪不得也。去,吾與汝俱往。謙不得已而行,在路泣語元曰:我參禪殊無得力處,今又途路奔波,如何得相應去?曰:你但將諸方參得底、悟得底、圓悟妙喜為你說得底,都不要理會。途中可替底事我盡替你,只有五件事替不得,你須自家支當。曰:五件何事?曰:著衣、喫飯、屙矢、放尿,駞箇死屍路上行。謙言下領旨。及通書歸,杲於半山亭望見便曰:這漢和骨頭都換了也。謙聞曰:老漢驗人處,應不讓釋迦。○宗元,號竹原,建寧連氏子。久依杲,分座西禪。丞相張浚帥三山,以數院迎之,不就。歸舊里,結茅號眾妙園。○智才,住山以清苦蒞眾,衲子敬畏。戊午八月望,俄集眾書偈曰:戊午中秋之日,出家住持事畢。臨行自己尚無,有甚虗空可覔。其垂訓如常。二十三日再集眾示問曰:涅槃生死盡是空華,佛及眾生竝為增語。汝等諸人合作麼生?眾皆下語不契,才喝曰:苦!苦!復曰:白雲湧地,明月當天。言訖輾然而逝。

(己未)法忠禪師住勝業

法忠結茅衡嶽,棲遲二十餘年,或數日不食,或連宵不臥,髮長不剪,衣敝不易,故禪會呼為忠道者。常跨虎出游,儒釋望塵而拜。樞密柳仲古鎮長沙,以勝業延忠,檄諸禪勸請。忠聞而宵遁,追蹤至定明蘭若,撾鼓致忠於座,緇素羅拜。忠慨然說偈曰:咄哉黃面老,將法付王臣。林下無心客,官差逼殺人。昔聞其言,今見其事。下座,曳杖趨勝業,領住持事。

(庚申)薦福悟本訪道謙

悟。本自雲門參侍宗杲,至泉南小溪,英俊畢集,本獨不受印可,私謂棄己,遂欲發去。杲知,語之曰:汝但專意參究,如有所得,不待開口,吾已識也。既而有聞本入室,謂之曰:本侍者參禪許多年,逐日只道得不會。本詬曰:這小鬼,你未生時,我已三度霍山廟裏退牙了。繇茲益銳志參狗子無佛性話。一夕,將三鼓,倚殿柱昏𥧌間,不覺無字出口吻間,忽爾頓悟。後三日,杲歸自郡城,本趨丈室,足纔越閫,未及吐詞,杲遽曰:本鬍子,這回方是徹頭。尋首眾於徑山。逮散席,訪道謙於建陽菴。謙舉保寧頌五通仙人因緣曰:無量劫來曾未悟,如何不動到其中?莫言佛法無多子,最苦瞿曇那一通。我愛他道:如何不動到其中?既是不動如何到?看他古人得了,等閑拈出來,自然抓著人癢處。曰:因甚却道最苦瞿曇那一通?曰:你未生時,吾已三度霍山廟裏退牙了也。於是相顧大笑。○令人。本明,號明室,自機契克勤,徧參名宿,皆蒙印可。庚申二月望,親書三偈寄草堂清,微露謝世之意。旬末,別親里而終。偈曰:不識煩惱是菩提,若隨煩惱是愚癡。起滅之時須要會,鷂過新羅人不知。不識煩惱是菩提,淨華生淤泥。人來問我若何為,喫粥喫飯了洗鉢盂。莫管他,莫管他,終日癡憨弄海沙。要識本來真面目,便是祖師一木叉。道不得也又下死,道得底也又下死。畢竟如何?不許夜行,投明須到。○成都范縣君,𭒀居歲久,常坐不臥。聞克勤住昭覺,往禮拜,請示入道因緣。勤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久無所契,泣告曰:和尚有何方便,令某易會?曰:有箇方便,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范於此有省,曰:元來恁麼地近那。○覺菴道人,祖氏,建寧游察院之侄女。幼志不出適,留心祖道。於克勤示眾語下,了然明白。勤曰:更須颺却所見,始得自繇。祖答偈曰:露柱抽橫骨,虗空弄爪牙。直饒玄會得,猶是眼中沙。○仙州山吳十三,每以己事扣諸禪及道。謙歸,結茅於其左,遂往給侍。庚申三月日,適然啟悟,呈偈曰:元來無縫罅,觸著便光輝。既是千金寶,何須彈雀兒。謙曰:碎地折時真慶快,死生凡聖盡平沉。仙州山下呵呵笑,不負相期宿昔心。○張九成,字子韶,號無垢。其先開封人,徙居錢塘。幼時,父積書坐旁,命客就試。成置卷斂袵曰:精麤本末,初無二致。勿謂紙上語不足多,下學上達,某敢以聖賢為法諸老驚嘆。曰真奇童子也十四游郡庠閉閣終日不越戶限比舍。生穴隙視之則斂膝危坐對寘大編若與神明伍乃相。驚服游京師從楊時學然心慕楊文公呂微仲諸名儒。所造精妙皆從禪學中來於是往謁寶印楚明請問入。道之要明曰此事惟念念不捨久久純熟時節一到自。然證入復舉趙州栢樹子話令提撕久之無省辭謁善。權清成問此事人人有分箇箇圓成是否曰然成曰為。甚麼某無箇入處清出袖中數珠示曰此是誰底成俛。仰無對清復袖曰是汝底則拈取去纔涉思惟即不是。汝底成悚然一夕如廁忽聞蛙鳴豁然契悟不覺自舉。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大笑汗下被體遂。述偈曰春天月下一聲蛙撞破乾坤共一家正恁麼時。誰會得嶺頭脚痛有玄沙癸丑魁多士宗杲說法徑山。成閱其語要嘆曰是知宗門有人恨不一見久之會杲。說法於天竺成三往不值暨杲報謁成但寒暄而已庚。申造徑山一日與馮楫議及格物杲曰公祇知有格物。不知有物格成茫然杲大笑成曰師能開諭乎曰不見小說載唐人有與安祿山謀叛者其人先為閬守有畵像在焉明皇幸蜀見之怒令侍臣以劍擊其首時閬守在陝西首忽墮地成於是頓領徵旨題濟川不動軒壁曰子韶格物曇晦物格欲識一貫兩箇五百杲肯之一日問曰前輩既得了何故復理會臨濟四料揀曰公之所見只可入佛不可入魔豈可不從料揀中去耶成遂舉克符問臨濟至人境兩俱奪不覺欣然杲曰余則不然曰師意如何曰打破蔡州城殺却吳元濟成於言下得大自在甞曰成每聞徑山老人所舉因緣如千門萬戶不消一蹋而開或與聯輿接席登高山之上或緩步徐行入深水之中非出常情之流莫知吾二人落處成了末後大事實在老人處此瓣香不敢孤負他也。○道瓊上饒人得法於泐潭祥公紹興庚申冬信守以超化革律為禪迎為第一祖瓊語專使曰吾初無意人間欲為山子正為宗派耳然恐多不能往受請已取所藏泐潭繪像與木菴二字仍書偈囑清泉亨老寄得法弟子慧山曰口嘴不中祥老子愛向叢林鼓是非分付雪峰山首座為吾痛罵莫饒伊顧專使曰為我傳語侍郎行計迫甚不及修答聲絕而化。

(辛酉)趙令衿居士謁宗杲禪師

庚申冬,趙令衿謁宗杲,杲聞令擊鼓入室,衿欣然袖香趨之,杲曰:趙州洗鉢盂話,居士如何會?衿曰:討甚麼碗?拂袖便出,杲起搊住曰:古人向這裏悟去,你為甚不悟?衿擬對,杲𢮁之曰:討甚麼椀?衿曰:還這老漢始得。○張九成丁父艱,謂徑山老人道眼明徹,超然生死之表,而一眾千七百人皆不為名聞,精心學道,宜飯此處,以少慰先考之心。乃於四月百日之期登山修崇,杲陞座,因說圓悟謂張昭遠為鐵剗禪,山僧却以無垢禪為神臂弓,遂說偈曰:神臂弓一發,透過千重甲,仔細拈來看,當甚臭皮韈。又有神臂弓一發,千重關鎻一時開,吹毛劍一揮,萬劫疑情悉皆破之語,秦檜疑其議己,令言官論列,言頃者妄議除三大帥事,九成實為首,徑山僧宗杲和之,遂敕九成居家持服,服滿別聽指揮,宗杲追牒責衡州。

(壬戌)性空妙普菴主入寂(黃龍新法嗣,臨濟十一世。)

妙普住青龍,庚申冬,造大盆穴而塞之,修書寄雪竇持曰:吾將水塟矣。持答曰:性空老人何快活,只有三衣并一鉢。叢林端的死心兒,見膽開談心豁豁。有時吹笛當言說,一聲吹落西江月。桃華菴中快活時,往往觀者舞不徹。甚道理,能歡悅,搖手向人應道別。堪笑無人知此意,盡道秤鎚硬似鐵。難謾惟有當行家,為報臨機莫漏洩。壬戌,持至,見其尚存,作偈嘲曰:咄哉老性空,剛要餧魚鱉。去不索性去,只管向人說。普笑曰:待兄來證明耳。令徧告四眾,眾集,普為說法要,仍說偈曰:坐脫立亡,不若水塟。一省柴燒,二省開壙。撒手便行,不妨快暢。誰是知音,船子和尚。高風難繼百千年,一曲漁歌少人唱。遂盤坐盆中,順流而下,眾皆隨至海濵,普取塞戽水而回,眾擁觀水無所入,復乘流而往,喝曰:船子當年返故鄉,沒蹤跡處玅難量。真風徧寄知音者,鐵笛橫吹作散場。其笛聲嗚咽,頃於蒼茫間見以笛擲空而沒,眾號慕,圖像事之。後三日,於沙上趺坐,顏色如生,道俗爭往迎歸。留五日,闍維,舍利大如菽者莫計,雙鶴盤旋空中,火盡而去,壽七十七。持復悼以偈曰:僧不僧,俗不俗,曾得死心親付囑。平生知命只逍遙,行道苦無清淨福。東西南北放癡憨,七十七年揑怪足。漆桶裏著到波裏濤,洗浴箇中誰會無生曲。隨流去,又流歸,莫是菴前戀笻竹。阿呵呵,老大哥,快活誰人柰汝何。

(癸亥)法忠禪師傳法印肅

印肅,宜春余氏子,號普菴。生時,隣人夜望其室,祥光燭天,遠近相愕。已而蓮生道周,或見阡陌,眾益異之。六歲,夢一僧點其胸曰:汝他日當自省。既窹,白母。母視其點,紅瑩大似世之櫻珠,遂許出家。紹興四年,投壽隆院,事賢和尚。賢授以法華經,肅曰:諸佛元旨,貴悟於心。數墨循行,何益於道?賢甚器之。癸亥,聞法忠道望,因辭賢游湘,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忠竪拂示之,肅便有省。○金大覺寺法慶,初住泗州普照,後遷嵩少。破汴,被虜北方牧牛。次居東京,因侍者讀洞山錄,作愚癡齋。侍者曰:古人甚奇。慶曰:吾化後,汝可喚之。若能迴來,是有道力也。皇統三年,作頌曰:今年五月初五,四大將離本主。白骨當風揚却,占免檀那地土。衣物盡付侍者齋僧,始聞初夜鐘聲,坐逝。侍者曰:昔約令喚。遂喚三聲,慶應曰:作麼?曰:和尚何裸跣而去?曰:來時何有?侍者欲強穿衣,慶曰:休留與後人。曰:正恁麼時如何?曰:也只恁麼。復書一偈曰:七十三年如掣電,臨行為君通一線。鐵牛𨁝跳過新羅,撞破虗空七八片。儼然而化,壽七十三。

佛祖綱目卷第三十七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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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mươi tá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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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三十八(結字號)

甲子(宋高宗紹興十四年起,金皇統四年。)己巳(金改天德)癸酉(金改貞元)丙子(金改正隆)辛巳(金大定元年)癸未(孝宗隆興元年)乙酉(改乾道)甲午(改淳熙)庚戌(光宗紹熈元年、金明昌元年)乙卯(改慶元)丁巳(金改承安)辛酉(寧宗嘉泰元年)癸亥(宋寧宗嘉泰三年止)

(甲子)清了禪師住補陀

清了,左綿雍氏子。襁褓入寺見佛,喜動眉睫。年十八得度,習經論,領大意。出蜀參丹霞子淳,淳問:如何是空劫以前自己?了擬對,淳曰:你鬧在,且去。一日登鉢盂峯,豁然契悟。歸白淳,淳掌曰:將謂你知有。了便禮拜。淳翼日上堂:日照孤峰翠,月臨溪水寒。祖師玄妙訣,莫向寸心安。便下座。了直前曰:和尚今日瞞某甲不得也。淳曰:你試舉我今日底看。了良久,淳曰:將謂你瞥地。了拂袖便出。出世住長蘆,未幾卓菴補陀。

(乙丑)道行禪師住烏巨(佛眼遠法嗣,臨濟十二世。)

道行,號雪堂,處州葉氏子。得度游方,參清遠,聞舉玄沙築著脚指話,遂大悟。普照有一老僧,每日誦大悲呪三百遍,諸經呪亦然,至夜又禮佛三百拜。行見其波波刼刼不閑,一日謂之曰:何不一切放下?答曰:纔放下便閑過。行曰:你若放下,却不閑過。因語眾曰:此皆信力未充,所以尋常向兄弟道,不要上他機境。如何謂之機境?佛謂之機境,法謂之機境,而況文章一切雜事乎?若守閑閑地,自然虗而靈,寂而妙,如水上葫蘆子,蕩蕩地無拘無絆,拶着便動,捺着便轉,真得大自在也。紹興乙丑,住衢州烏巨,甞與淨無染書曰:比見禪人傳錄,公拈古於中,僧問趙州:如何是佛殿裏底?拈云:須知一箇髑髏裏,內有撑天拄地人。竊疑傳錄之誤,决不是公語也。何故?蓋楊岐子孫終不肯認箇鑑覺,若認鑑覺,陰界尚出不得,何有宗門奇特事耶?因此亦甞頌之,頌曰:不立孤危機未峻,趙州老子玉無瑕。當頭指出殿裏底,剗盡茫茫三界華。一日,侍郎曾開、待制程智道舉東坡呈照覺偈問行曰:此老見處何如?行曰:可惜雙脚踏在爛泥裏。開曰:師能為料理否?行即對曰:溪聲廣長舌,山色清淨身。八萬四千偈,明明舉似人。二公相顧嘆服。行後示寂,以後事委弟子。教授汪喬年示偈曰:識則識自本心,見則見自本性。識得本心本性,正是宗門大病。註曰:爛泥裏有刺,莫道不疑好。黎明,沐浴更衣,跏趺而逝。闍維,五色舍利烟所至處,纍然齒舌不壞。○守仁。號且菴,上虞人。參道行。一日,聞行普說曰:今之兄弟做工夫,正如習射,先安其足,後習其法。後雖無心,以久習故,箭發皆中。喝一喝,云:只今箭發也,看!看!仁不覺倒身作避箭勢,忽然省悟。後住長蘆,學士呂正己甞問仁曰:衣裏藏珠是甚麼人?仁起抖擻,曰:一物也無。正己唯唯。仁贈偈曰:君今親切到長蘆,抖擻衣衫一物無。此去逢人如有問,但言風急浪花麤。正己亦獻偈曰:鍼芥相投宿有緣,千年孤立雪庭寒。禪人若問前程事,萬里長安到不難。○東明遷。得法於慕喆,晚居溈山真如菴。一日,閱楞嚴經,至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有僧侍傍,指以問曰:此處佛意如何?曰:釋迦老子好與三十棒。僧曰:何故?曰:用按指作甚麼?僧又曰:汝暫舉心,塵勞先起,又作麼生?曰:亦是海印發光。僧當下欣然,曰:許多時蹉過,今日方得受用也。○明辯。佛眼法嗣。住安吉州道場。家風嚴冷,初機多憚之。室中甞垂問學者曰:猫兒為甚麼愛捉老鼠?又曰:板鳴因甚麼犬吠?又曰:蚯蚓為甚麼化為百合作達磨?贊曰:昇元閣前懡㦬,洛陽峰畔乖張。皮髓傳成話𣠽,隻履無處埋藏。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香?道行一見,大稱賞,曰:先師猶有此人在,只消此贊,可以坐斷天下人舌頭,自是衲子奔凑。一日,葛待制勝仲携客造辯室坐論天地一指萬物。一馬滾滾不已辯若不聞仲疑而問曰師謂何如辯笑。而不答良久厲聲喚待制仲倉皇應諾辯曰天地一指。萬物一馬仲欣然曰須是和尚始得辯臨終登座拈拄。杖於左邊卓一下曰三十二相無此相於右邊卓一下。曰八十種好無此好僧繇一筆畵成誌公露出草藁又。卓一下顧大眾曰莫懊惱直下承當休更討下座歸方。丈儼然趺坐而逝火後收靈骨舍利塔於仙人山○朱。熹字元晦號晦菴婺源人少年不樂讀時文因聽一尊。宿談禪直指本心遂悟昭昭靈靈一着年十八從劉子。翬游翬意其留心舉業搜之筴中惟大慧語錄一帙而。已甞致書道謙曰向蒙妙喜開示從前記持文字心識。計較不得置絲毫許在胸中但以狗子話時時提撕願。投一語警所不逮謙答曰某二十年不能到無疑之地。後忽知非勇猛直前便是一刀兩段把這一念提撕狗。子話頭不要商量不要穿鑿不要去知見不要強承當。熹於言下有省有久雨齋居誦經詩曰端居獨無事聊。披釋氏書暫息塵累牽超然與道居門掩竹林幽禽鳴。山雨餘了此無為法身心同晏如甞曰看來佛氏之學。與吾儒甚相似如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看他是甚麼樣見識今區區小儒怎生出得他手宜其為他麾下也又曰:今人多言為事所奪有妨講學此是不能使船嫌曲溪耳。遇富貴就富貴上做工夫遇貧賤就貧賤上做工大語有之:假使鐵輪頂上旋定慧圓明終不失世間萬事顛倒迷妄躭嗜戀着無一不是戲劇真不堪着眼也。瑞巖和尚每日間常自問主人翁惺惺否自答曰:惺惺今時學者却不如此然熹恨釋氏末流輙昌言排之晚年目盲嘆曰:六祖真聖人也。○劉子翬。字彥冲,號屏山,參宗杲。杲示法語曰:這箇道理只為太近遠不出自家眼睛裏開眼處便刺著合眼處亦不欠少開口處便道著合口處亦自現成擬欲起心動念□當渠早已蹉過十萬八千了也。翬作十論。或問朱熹屏山十論之作全以死生為言似以此為大事熹曰:他本是釋學只是翻騰出來說許多話耳。後翬得微疾即謁家廟與親朋訣論修身出世之要居兩日而歿。○王十朋。字龜齡,樂清人,紹興中魁多士。幼甞夢游天台石橋看一石碑有神僧數百出迎指朋示眾曰:彼前身嚴首座也。曾寫此碑後親到石橋與夢中所見之境無異一日問道行曰:先佛說法觀根發言依言立義禪門乃撥去文字謂至道不可以理求真理不可以識解既撥去文字復刊藏教流通何耶行曰:經是佛語以心為宗心若不明惟認佛語欲以理求識解譬如說食終不能飽。

(丙寅)淨曇禪師入寂(保寧璣法嗣,臨濟第十世。)

淨曇,號無竭,得法圓璣,出世住育王。紹興丙寅夏,辭眾檀,歸付院事。四眾擁視,曇揮扇久之,書偈曰:這漢從來沒縫罅,五十六年成話𣠽。今朝死去見閻王,劍樹刀山得人怕。打一圓相,曰:嗄!一任諸方鑽龜打瓦。收足而化。闍維,舍利如霰而下。○泉州尊勝有朋,甞疏楞嚴、維摩等經,學者宗之。每疑祖師直指之道,故多與禪衲遊。一日,謁開元琦,跡未及閫,心忽領悟。琦出,遂問:座主來作甚麼?曰:不敢貴耳賤目。曰:老老大大,何必如是?曰:自是者不長。曰:朝看華嚴,夜讀般若則不問,如何是當今一句?曰:日輪正當午。曰:閑言語,更道來。曰:平生仗忠信,今日任風波。然雖如是,祇如和尚恁麼道,有甚交涉?須要新戒草鞋穿。曰:這裏且放你過,忽遇達磨問你,作麼生道?朋便喝。琦曰:這座主今日見老僧,氣衝牛斗。曰:再犯不容。琦拊掌大笑。○蘊能初參大溈瑃,瑃問:上座桑梓何處?曰:西川。曰:我聞西川有普賢菩薩示現,是否?曰:今日得瞻慈相。曰:白象何在?曰:爪牙已具。曰:還會轉身麼?能提坐具,繞禪床一匝。瑃曰:不是這箇道理。能趨出。一日,瑃為眾入室,問僧:黃巢過後,還有人收得劍麼?僧竪起拳。瑃曰:菜刀子。曰:爭柰受用不盡。瑃喝出。次問能:黃巢過後,還有人收得劍麼?能亦竪起拳。瑃曰:也只是菜刀子。曰:殺得人即休。遂近前攔胸築之。瑃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子撲。○宗印亦瑃嗣,住山後。一日,普說罷,召眾曰:諸子未要散去,更聽一頌。乃曰:四十九年,一場熱閧。八十七春,老漢獨弄。誰少誰多,一般作夢。師去來兮,梅梢雪重。言訖下座,倚杖而逝。

(己巳)祖元禪師住能仁

祖元。初住連江福嚴菴。紹興己巳春,移住鴈山能仁。上堂:鴈山枯木實頭禪,不在尖新語句邊。背手忽然摸得着,長鯨吞月浪滔天。○法忠。以荷負宗教為己任,然亦不恡去留,故自勝業至大溈,遷五剎,復住黃龍。紹興己巳,太尉邢孝揚施金為造壽塔於薌原洞,纔畢工,方丈後白光上騰,群鵲飛鳴,忠顧之笑曰:吾將行矣。索筆書偈云:六十六年,游夢幻中。浩歌歸去,撒手長空。書畢,復謂眾曰:後事可依靈源遺範。言訖,瞑目而寂。○正賢。潼川陳氏子。習經論,過目成誦,義亦頓曉,時稱為經藏子。出蜀,歷參尊宿,後扣清遠。一日入室,遠舉殷勤抱得旃檀樹,語聲未絕,賢頓悟。遠曰:經藏子逗漏了也。自是與賢商確淵奧,因手書真牧二字授之。己巳,住南康歸宗。○道震。初從子淳遊,得洞上宗旨,呈偈曰:白雲深覆古寒巖,異草靈花彩鳳銜。夜半天明日當午,騎牛背面著靴衫。淳深器之。然震自以為礙,棄依善清,一見契合,日閱藏經。一夕,聞晚參,鼓罷,出經堂,舉頭見月,遂大悟,亟趨方丈。清望見,即為印可。尋出世,三遷至百丈,道大顯著。紹興己巳,有律師妄踞黃龍禪衲,散去。主事者走錢塘,求承宣王繼先書達洪帥,堅命震住持。既而主事請致書謝繼先,震讓曰:若王公為佛法故,何謝之有?況吾與之素昧平生。主事恧縮而退。○李邴。字漢老,任城人。官翰林學士,後拜參知政事。醉心祖道有年,聞宗杲力排默照為邪禪,心疑且怒。過杲觀聽,值杲方示眾,舉趙州栢樹子話,垂語曰:庭前栢樹子,今日重新舉。打破趙州關,特地尋言語。敢問大眾,既是打破趙州關,為什麼特地尋言語?良久曰:當初只道茅長短,燒了方知地不平。邴忽領悟,謂杲曰:無老師後語,幾合蹉過。別後以書咨决,杲答書略曰:示諭自到城中,着衣喫飯,抱子弄孫,色色仍舊。既無拘滯之情,亦不作奇特之想。宿習舊障,亦稍輕微。三復斯語,歡喜踴躍。此乃學佛之驗也。儻非過量大人,於一笑中百了千當,則不能知吾家果有不傳之妙。若不爾者,疑怒二字法門,盡未來際終不能壞。使太虗空為雲門口,草木瓦石皆發光明,助說道理,亦不柰何。方信此段因緣,不可傳,不可學,須是自證自悟,自肯自休,方始徹頭。公今一笑,頓亡所得,夫復何言。後邴病將革,以偈寄彌光曰:曩歲曾經度厄津,深將法力荷雲門。如今稍覺神明復,擬欲酬師不報恩。光答曰:胡床穩坐已通津,何處還尋不二門。八苦起時全體現,不知誰解報深恩。邴得報,閱罷而逝。○吳偉明。字元昭,邵武人。久參真歇,得自用三昧為極致。甞䟦所施華嚴梵行品,自言於梵行品有悟入處。宗杲見之,笑曰:此人只悟得箇無梵行而已,已被邪師印破面門了也。雲門若見,須盡力救他。明遂至長樂,隨眾入室。杲曰:公所悟者,永嘉所謂豁達空,撥因果,莽莽蕩蕩招殃禍耳。又為引梵行品中錯證據處,曰:若依此引證,謂無梵行是真梵行,則是謗大般若,入地獄如箭射。明聞之心疑,當晚入室。杲問狗子無佛性話,明纔擬答,杲便打,遂留咨參。一日,杲曰:不須呈伎倆,直須啐地折,嚗地斷,方敵得生死。若只呈伎倆,有甚了期?即辭去。道次,延平忽然契悟,連書數頌寄杲,皆室中所問者。有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通身一串金鎻骨。趙州親見老南泉,解道鎮州出蘿蔔。杲證以偈曰:通身一串金鎻骨,堪與人天為軌則。要識臨濟小廝兒,便是當年白拈賊。彌光問杲:據頌了得生死否?曰:了得了不得,問取元昭處。及光往訪,和偈曰:通身一串金鎻骨,正眼觀來猶剩物。縱使當機覿面提,敢保居士猶未徹。復送書杲曰:學士相見,盡如和尚所說。杲曰:大眾且道說箇甚麼?咦!疑殺天下人。○劉子羽,字彥修。出知永嘉,問道於杲。杲曰: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但恁麼看。羽後乃於栢樹上發明,有頌曰:趙州栢樹太無端,境上追尋也大難。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首透長安。

(庚午)佛智端𥙿禪師入寂(圓悟勤法嗣,臨濟十二世。)

端𥙿住育王,紹興庚午十月初示微疾,至十八日首座請遺訓,𥙿曰:盡此心意,以道相資。語絕而逝。火後目睛舌齒不壞,舍利無算。黃冠羅肇常平日問道,適外歸,獨無所獲,翹誠哀請,方與客食,咀嚼有物,吐哺則舍利也,大如菽,色若琥珀,好事者持去,遂再拜於闍維所,聞香奩有聲,亟開,所獲如前,而差紅潤。○成都范縣君𭒀居歲久,常坐而不臥,聞克勤住昭覺,往禮拜,請示入道因緣,勤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久無所契,縣君泣告曰:和尚有何方便,令某易會。勤曰:却有箇方便,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縣君於此有省,乃曰:元來得恁麼近那。

(辛未)曾開居士參慧遠禪師

紹興辛未。曾開參慧遠。問。如何是善知識。曰。燈籠露柱。猫兒狗子。曰。為甚贊即歡喜。毀即煩惱。曰。侍郎曾見善知識否。曰。三十年參問。何言不見。曰。向歡喜處見。煩惱處見。開擬議。遠震聲便喝。開擬對。遠曰。開口底不是公。開罔然。遠召曰。侍郎向甚處去也。開猛省。點頭說偈曰。咄哉瞎驢。叢林妖孽。震地一聲。天機漏泄。有人更問意如何。拈起拂子劈口截。遠曰。也祇得一橛。○知府葛郯。字謙問。號信齋。少擢上第。躭心禪悅。初謁無菴全。究即心即佛話。久無契。入請曰。師有何方便。使某得入。曰。居士太無厭生。適慧遠來居劍池。郯舉全語。請為眾普說。遠曰。即心即佛眉拖地。非心非佛雙眼橫。蝴蝶夢中家萬里。子規枝上月三更。留旬日而返。一日,全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郯豁然有省,說偈曰:非心非佛亦非物,五鳳樓前山突兀。豔陽影裏倒翻身,野狐跳入金毛窟。全肯之,即遣書呈遠,遠報曰:此事非紙墨可既,居士能過,我當有所聞也。遂復謁遠,遠迎之曰:居士見處,止可入佛境界,入魔境界猶未得在。郯禮拜,遠正容曰:何不道金毛跳入野狐窟?郯乃頓領。甞問諸禪曰:夫婦二人相打,通兒子作證。且道證父即是?證母即是?淳熈八年,感疾。一夕,忽索筆書偈曰:大洋海裏打鼓,須彌山上聞鐘。業鏡忽然撲破,翻身透出虗空。召僚屬示之曰:生之與死,如晝與夜,無足怪者。若以道論,安得生死?若作生死會,則去道遠矣。語畢,端坐而化。

(壬申)景深禪師入寂(寶峯照法嗣,曹洞第十世。)

景深,住智通。紹興初,歸寶藏巖,以事民其衣。壬申二月,示微恙,乃曰:世緣盡矣。三月十三,為眾小參,仍說偈曰:不用剃頭,何須澡浴?一堆紅𦦨,千足萬足。雖然如是,且道向上還有事也無?遂斂目而逝。

(癸酉)印肅禪師住慈化

紹興癸酉,印肅住慈化,甞言:捨家出家,當為何事?披緇削髮,本屬何因?若不報國資家,虗負皇恩;若不導化檀那,枉作釋子。楮衣糲食,脇不沾席者十有二年。一日,誦華嚴論,至達本情亡,知心體合,豁然大悟,徧體汗流,曰:我今親契華嚴境界矣。遂示眾:李公長者於華嚴大經之首,痛下一槌,擊碎三千大千世界,如湯沃雪,不留毫髮,許於後進者作得滯礙。普菴老人一見,不覺吞却五千四十八卷,化成一氣,充塞虗空,方信釋迦老子出氣不得之句。然後破一微塵,出此華嚴經,徧含法界,無理不收,無法不貫,便見摩耶夫人是我身,彌勒樓臺是我體,善財童子是甚茄子,文殊、普賢與我同參。不動道場,遍周法界,悲涕歡喜,踴躍無量,大似死中得活,如夢忽醒。良久,云:不可說,不可說,又不可說。始信金剛經云:信心清淨,即生實相。實相既生,妄想相滅,全體法身徧一切處,方得大用現前。即說偈曰:揑不成團撥不開,何須南嶽又天台?六根門首無人用,惹得胡僧特地來。一日,舉似心齋、圓通二子,云:達本情亡,知心體合,汝作麼生會?二人相顧笑云:未達。明日,各呈頌,肅題云:據宗眼看來,句到意未到,其體未合,其情未亡。乘便強占二詞,調曰解佩,令明眼人覷著,三十拄杖不饒。為什麼如此?不合雪上加霜。其一云:先天先地,何名何樣,阿曼陀無物比況。觸目菩提,自是人不肯承當,且輪迴滯名著相。圓融法界,無思無想,廬陵米不用商量。血脉纔通,便知道擊木無聲,打虗空盡成金響。其二云:栢庭立雪,一場敗闕,了無為當下休歇。百匝千圍,但只這孤圓心月,不揩磨鎮常皎潔。無餘無欠,無聽無說,韶陽老祇得一橛。十聖三賢,聞舉著魂消膽裂,惟普菴逈然寂滅。○馮楫禪學精深,晚年專修淨業,率道俗作繫念會。後知卭州,所至宴晦無倦。有偈曰:公事之餘喜坐禪,少曾將脇到床眠。雖然現出宰官相,長老之名四海傳。紹興癸酉秋,預報親知,期以十月三日報終。至日,令後廳置高座,見客如平時。辰巳間,降堦望闕肅拜,請漕使攝卭事。著僧衣履,踞高座,囑官吏道俗各宜向道扶持教門,建立法幢。漕使請曰:安撫去住自繇如此,何不留一頌以表罕聞?楫張目索筆書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老人言盡,龜哥眼赤。書畢,拈拄杖按膝而化。楫以建炎後名剎教藏多殘燬,捐俸印施,凡一百二十八藏。有偈曰:我賦躭癡癖,視財等空虗。不作子孫計,不為聲色娛。所得月俸給,惟將贖梵書。庶使披閱者,咸得入無餘。古佛為半偈,尚乃捨全軀。是以不惜財,開示諸迷途。借問惜財者,終日較錙銖。無常忽到日,寧免生死無。

(甲戌)宗杲禪師寄頌曇華

初,曇華參克勤,勤入蜀,指見紹隆。未半載間,通徹大法,出世妙嚴,歷遷名剎,兩住歸宗。宗杲在梅楊,見華垂示語,極口稱嘆,以偈寄曰:坐斷金輪第一峰,千妖百怪盡潛踪。年來又得真消息,報道楊岐正脉通。○曉瑩。字仲溫,得法宗杲,歸憩羅湖,杜門謝客。因追憶疇昔叢林聞見,或得於尊宿提唱,或得於斷碑殘碣,歲月浸久,慮其湮墜,遂會萃成編,命曰羅湖野錄。

(丙子)宗杲禪師住阿育

宗杲在衡陽,士大夫數通書問道,當軸者滋不悅。紹興庚午,遷梅楊,六年間,遠近攝化。乙亥冬,蒙恩自便。丙子春,離梅楊,至灨州。張九成自南安放還,守永嘉,杲維舟俟之。既見,劇談宗旨,未嘗一言及往事。時成有甥于憲者,侍舅歸新淦,成令拜杲,憲曰:素不拜。僧曰:汝試扣之。憲遂舉中庸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以問,杲曰:凡人既不知本命元辰下落處,又要牽好人入火坑,如何於聖賢打頭一著不鑿破?曰:師能為鑿破否?曰:天命之謂性,便是清淨法身;率性之謂道,便是圓滿報身;修道之謂教,便是千百億化身。成顧憲曰:子拜何辭?丞相張浚居長沙,其母秦國夫人計氏,名法真,臥疾將亟,曰:妙喜老師今不復見也,老婆有私恩未報。浚凡三走价之宜春趣杲,及至,已捐舘矣。浚曰:先妣願供養和尚一年,為報德之私。遂舘光孝寺之東堂。初,法真少寡居,屏去紛華,蔬食禮誦。杲遣道謙過浚,真問:徑山和尚尋常如何為人?謙因舉杲教人看狗子無佛性及竹篦子話,且令暫輟禮誦,專意看話,得透話頭,則禮誦皆妙用。真遂諦信。一日,忽洞然,因自述悟緣及數偈呈杲,有曰:日逐看經文,如逢舊識人。勿言頻有礙,一舉一回新。杲見而肯之。○道顏。號卍菴。久參克勤,微有省發。洎勤還蜀,囑令依杲,仍以書教曰:顏川彩繪已畢,但欠點眼耳。他日嗣其後,未可量也。杲居雲門及洋嶼,顏皆在焉,朝夕質疑,方大悟。丙子,杲過九江,守請住圓通,三辭不獲,因舉顏補其處,詔杲住阿育王山。十一月,杲至明州,開堂說法,褁糧問道者萬二千指,百廢具舉,冠於今昔。○張栻。字敬夫,浚之子。甞問道顏曰:見即便見,擬思即差,又作麼生?顏曰:還問不知有。栻曰:知有時如何?顏曰:聞聲見色只如常。栻豁然有省,乃留偈曰:聞聲見色只如常,熟察精麤理自彰。脫似虗空藏碧落,曾無少剩一毫芒。顏肯之。後栻方疾革,定叟求教,栻曰:蟬蛻人欲之私,春融天理之妙。語訖而逝。學者稱為南軒先生。

(丁丑)天童正覺禪師入寂(丹霞淳法嗣,曹洞第十世。)

正覺住天童,前後三十年,洞上一宗大著。丁丑九月,謁郡僚及檀度,次謁越帥趙令詪,與之言別。十月七日還山,翼日辰巳間,沐浴更衣,端坐告眾,顧侍僧索筆作書,遺育王宗杲,請主後事。仍書偈曰:夢幻空華,六十七年。白鳥烟沒,秋水連天。擲筆而逝。龕留七日,顏貌如生。詔諡宏智,塔曰玅光。○淨慈慧暉,初叩真歇,微有所證。後謁正覺,覺舉當明中有暗,不以暗相遇;當暗中有明,不以明相覩問之,語不契。初夜定回,往聖僧前燒香,而覺適至,暉見之,頓明前話。次日入室,覺舉堪嗟去日顏如玉,却嘆回時𩯭似霜詰之,暉曰:其入離,其出微,自爾無滯。覺許為室中真子。

(戊寅)宗杲禪師開法徑山

紹興戊寅,宗杲主徑山,天下宿衲復集如初。時杲年七十,雖老,接引後進不少倦。室中甞舉竹篦問僧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不得於意根下卜度、不得颺在無事甲裏、不得於舉起處承當、不得良久、不得作女人拜遶禪床、不得拂袖便行,一切總不得。速道!速道!僧擬進語,杲便打趂出。有僧奪却竹篦,杲曰:奪却竹篦,我且許你奪却。我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你又如何奪?更饒你道:請和尚放下著,我且放下著。我喚作露柱則觸,不喚作露柱則背,你又如何奪?我喚作山河大地則觸,不喚作山河大地則背,你又如何奪?時有舟峯長老云:和尚竹篦子話,如籍沒却人家財產了,更要人納物事。杲曰:你譬得極玅,我真要你納物事,你無所從出,便須討死路去,或投河、或赴火,𢬵得方始死,得死了却緩緩地再活起來。喚你作菩薩則歡喜,喚你作賊漢則惡發,依前只是舊時人。所以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蘇,欺君不得。到這裏始契得竹篦子話。近禮侍者默究竹篦話無所入,求指示,杲曰:你是福州人,我說箇喻向你,如將名品茘枝和皮殻剝了送在你口裏,只是不解吞。禮不覺失笑曰:和尚吞却即禍事。後又問:前日吞底茘枝,只是你不知滋味?曰:若知滋味,轉見禍事。杲肯之。○了明,秀州陸氏子,身長八尺,腹大十圍,所至人必聚觀。初,宗杲謫衡州,州縣防送甚嚴,或以為禍在不測,明為荷枷以行,間關辛苦,未曾少怠。既至貶所,衲子追隨問道者,率不下二三百人。杲以齋粥不給,且慮禍,甞勉之令去,明輙不肯以身任齋粥,每肩栲栳行乞,至晚即數十人為之荷米麵薪蔬食用之屬,成列以歸。衲子雖多,無不具足,如是者十七年如一日。杲復僧及住育王,明甞在麾下,杲室中不許衲子下喝,明每入室,必振聲一喝而退。杲一日榜方丈前云:下喝者罰一貫錢。明見之,乃密具千錢於袖中,至室中,先頓於地,高聲一喝便出,如是者數矣。杲無如之何,再榜曰:下喝者罸。當日堂供一中,明見之,即驟步往庫司,語曰:和尚要十兩金。主事者不疑,即與之,乃遣行者隨往方丈,明袖之以入,復頓於地,高聲一喝而退。杲大駭,入室罷,徐問,知其然,為之一笑。每語明曰:你這肥漢,如是會禪,驢年也未夢見在。然念其勤劬之久,舉令出住舒州,投子遷住長蘆,衲子輻湊,叢林改觀。杲住徑山,明來供施及飯大眾,洎歸長蘆,杲送以偈曰:人言棒頭出孝子,我道憐兒不覺醜。長蘆長老恁麼來,妙喜空費一張口。從教四海妄流傳,野犴能作獅子吼。孰云無物贈君行,喝下鐵圍山倒走。○德光。新喻彭氏子母夢異僧入室驚窹有娠既生乃祖曰:吾家世積德乃生此兒必光吾門因名德光相者曰:是子伏犀貫頂出家必作法門梁棟年二十一聞人誦金剛經忽然通解白母曰:適聞誦經身心歡喜世間萬事真如夢幻力懇出家族不能奪遂散家貲苐存度牒僧具餘悉以予其族剃染游方初參吉禪師吉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光罔措遂致疑通夕不𥧌次日詣方丈請益既不是心又不是佛又不是物畢竟是甚麼望和尚慈悲指示吉震威一喝曰:這沙彌要更我與你下註脚在拈棒劈脊打出光於是有省自是徧參五十餘員善知識終不自肯適宗杲領育王四海英才鱗集光亦與焉杲舉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向舉起處承當不得向意根下卜度速道速道光曰:杜撰長老如麻似粟杲曰:你是第幾箇光曰:今日捉敗這老賊次年佛涅槃日因頂謁次自念佛常住法身何有生滅頭未至地忽然契悟遽告杲杲曰:你這回徹也杲再主徑山拉以偕往閱夏暫至蔣山省曇華華稱賞不已移書與侍郎李浩曰:光兄一自徑山老叔印可如虎插翅留月餘而歸杲說偈以頂相付光曰:有德必有光其光無間隔名實要相稱非青黃赤白。○宗杲。住徑山謁張九成於慶善院成問曰:某每於夢中必誦語孟,何也?杲舉圓覺經曰:繇寂靜故,十方世界諸如來心於中顯現,如鏡中像。成曰:非老師莫聞此論也。成後設心六度,不為子孫計。因取華嚴善知識,日供其二回食,以飯緇流。又甞供十六大天,而諸位茶盃悉變為乳。作偈頌曰:稽首十方佛法僧,稽首一切護法天。我今供養三寶天,如海一滴牛一毛。有何妙術能感格?試借意識為汝說。我心與佛天無異,一塵纔起大地隔。儻或塵銷覺圓淨,是故佛天來降臨。我欲供佛佛即現,我欲供天天亦現。佛子若或生狐疑,試問此乳何處來?狐疑即塵塵即疑,終與佛天不相似。我今為汝掃狐疑,如湯沃雪火消冰。汝今微有疑與惑,鷂子便到新羅國。又頌黃龍三關曰:我手何似佛手?天下衲僧無口。縱饒撩起便行,也是鬼窟裏走(諱不得)。我脚何似驢脚?又被黐膠粘著。翻身直上兜率天,已是遭他老鼠藥(吐不出)。人人有箇生緣處,鐵圍山下幾千年。三災直到四禪天,這驢猶自在旁邊(煞得工夫)。成生平一皮履闕裂亦不易,衣服飲食麤惡尤甚。或問:性耶?抑愛惜不妄用耶?曰:汝且道我用心每日在甚處?若一一從頭至足理會此形骸,却費了多少工夫?我不被他使,且要我使他。世人役役為此身所擾,自早至夜應副他不暇,特可為發一笑耳。

(己卯)黃彥節居士參宗杲禪師

黃彥節,字節夫,號妙德。參宗杲,於一喝下疑情頓歇,杲以衣付之。甞舉首山竹篦話,至葉縣省,近前奪得抝折,擲向堦下曰:是甚麼?山曰:瞎。節曰:妙德到這裏百色無能,但記得曾作蠟梅絕句曰:擬嚼枝頭蠟,驚香却肖蘭。前村深雪裏,莫作嶺梅看。○金國。教亨,任城王氏子。先是,汴京慈濟寺有僧名福安山,居任城有年。一日,齋於芒山村,倚樹而化,見夢於女弟馮曰:我生於西陳村王光道家。馮語其母及其子,夢皆同。詰旦,至光道家,亨母劉氏亦夢安來求寄宿。是日,亨果生,拳右拇指。同業聞之,往問安:公無恙?亨孰視良久,伸指而笑。甞獨臥空室,誦摩訶般若波羅蜜,其母驚顧,襁褓聲猶囁嚅。自幼不茹葷,惟見僧行造門,輙喜從之。相者曰:此兒必領僧萬指。十五游方,參鄭州寶公,久無所入。一日,往睢陽,宿趙渡,忽馬上憶擊板因緣,有省,疑情不散。將抵河津,同行驚曰:師兄,此河津也。亨下馬,悲喜交集。歸舉似寶,寶曰:此僵臥人,似欲轉動耳。曾看日面佛公案否?亨笑曰:兒時已念得。曰:我只教人參諸方掉下底禪,但再參去。一日,因雲堂靜坐,忽聞板聲,霍然親證,呈頌曰:日面月面,星飛電轉。若更遲疑,面門著箭。咄!寶遂印可,曰:吾謾汝不得也。出世五坐道場,後住中都潭柘,歸隱缺門,復住濟州普照。方丈後,叢樹蓊鬱,中有一株,高丈餘,群鴉以次來巢,上下十二級,如浮圖狀。眾賀曰:和尚佛法將大振乎?不數日,奉旨主慶壽三年,退居缺門。河南知府請居少林,徜徉嵩少者數年,忽杜門謝客。己卯秋七月日,謂眾曰:汝輩各宜著力。索筆書頌畢,寂然而逝。茶毗,焰如蓮花,開合牙齒,目睛不灰,舍利無算。亨自兒時,額有圓珠,至是𪹼然飛去。

(辛巳)龍舒居士王日休述淨土文

王日休,字虗中,號龍舒,為國學進士。端靜簡潔,博通群書,訓傳六經諸子數十萬言。一旦捐之,曰:是皆業習,非究竟法。吾其為西方之歸。自是一意念佛。年六十,布衣蔬茹,重趼千里,以是教人,風雨寒暑弗皇恤。閒居日課千拜,夜分乃𥨊。面目奕奕有光,見者知為有道之士。紹興辛巳,述淨土文十卷,刊行於世。刊時,舍利流出於板。○印肅住南泉。有蜀僧道存,曾謁疎山得悟,特往愍道者處印證。徧歷諸方求友,罕有其人。辛巳冬月,冐雪到南泉。肅一見,喜曰:此吾不請友也。遂相徵詰,棒喝交馳,心心密契。存曰:師再來人也。大興吾道,非師其誰?因指雪書一頌而別。肅亦隨後,一句加三句,遂成八頌。存曰:庭前雪子落紛紛,總是吾家入道門。行人到此宜迴首,免使從前業浪奔。三世諸佛同此路,百千方便一乾坤,淨人若信平常事,自有山翁樣子存。肅曰:庭前雪子落紛紛,妙觸宣明應普門,不是藥山無用處,權令龐老警兒孫。總是吾家入道門,無說說中聞不聞,步步透關田地穩,須彌𨁝跳撞崑崙。行人到此宜迴首,此物元來處處有,除非自己肯承當,方信境緣無好醜。免使從前業浪奔,直入圓音普眼門,賓主歷然誰委悉?不是通方莫與論。三世諸佛同此路,天無門兮地無戶,森羅萬象一光吞,歷劫不曾少鹽醋。百千方便一乾坤,得者還須皂白分,珠體未明成五色,舉頭鷂子過羅村。淨人若信平常事,穿過髑髏連孔鼻,多中一了一中多,城東老母難迴避。自有山翁樣子存,家傳祖代沒分文,南北東西無別有,光明遍照獨為尊。

(壬午)孝宗賜宗杲法號

幸巳,宗杲退居明月堂。壬午,孝宗即帝位,詔問佛法大意,賜號大慧禪師。○妙總受大慧心印,名聞諸方。紹興壬午,有以禮部僧牒無著師號為施者,總說偈受之,遂祝髮披緇。

(癸未)應菴曇華禪師入寂(虎丘隆法嗣,臨濟十三世。)

曇華晚住天童,遠近奔凑。時宗杲主徑山,叔侄相望,往來憧憧,必至二大士之門。隆興元年六月日臨終,或以辭世偈為請,華曰:吾甞笑諸方所為而自為之耶?區處院事,纖悉不遺,奄然趺坐而化。華於普說小參問答勘辨之屬,皆從容暇豫,曲盡善巧,而室中機辨操縱殺活,尤號明妙。飽參宿學,一近槌拂,亦汗下心死。甞領徒典剎者,但晦匿名跡,以得寓巾鉢為幸。至於行業高潔,每當住持,雖料理建置小物細故,動為無窮計,而纖毫不可意,即飄然徑去,莫能回奪。嘗自言:衲僧家著草鞋住院,何至如蚖蛇戀窟?勉勵徒眾,不許放逸,事事必身率之。其將示寂也,猶掛牌入室至夜分,他日多類此。○密菴咸傑,福州鄭氏子,母夢廬山老僧入舍而生。自幼頴悟,出家行脚,徧參知識。後謁曇華於衢之明果,華孤硬難入,屢遭訶責。一日,華問:如何是正法眼?傑遽答曰:破沙盆。華頷之。未幾,辭回省親。華送以偈曰:大徹投機句,當陽廓頂門。相從今四載,徵詰洞無痕。雖未付鉢袋,氣宇吞乾坤。却把正法眼,喚作破沙盆。此行將省覲,切忌便跺跟。吾有末後句,待歸要汝遵。後出世烏巨,遷祥符蔣山華藏,又詔住徑山靈隱,晚居太白。○南書記。福州人。久依曇華,於趙州狗子無佛性話,豁然契悟。有偈曰:狗子無佛性,羅睺星入命。不是打殺人,被人打殺定。華見,喜其脫略。○侍郎李浩。字德遠,號正信居士。幼閱楞嚴經,如游舊國,志而不忘。持橐曇華說法於明果,浩投誠入室。華揕其胸曰:侍郎死後,向甚麼處去?浩駭然汗下。華喝出,浩退參。不旬日,竟躋堂奧。以偈寄同參嚴康朝曰:門有孫臏舖,家存甘贄妻。夜眠還朝起,誰悟復誰迷?華見之稱善。有鬻胭脂者,亦久參華,頗自負。浩贈以偈曰:不塗紅粉自風流,往往禪徒到此休。透過古今圈䙡後,却來這裏喫拳頭。

○大慧宗杲禪師示寂(圓悟勤法嗣,臨濟十二世。)

宗杲,住徑山。隆興元年七月日,示微恙,大眾力請末後垂訓,杲囑曰:老僧來日無多,汝等侍吾之久,宜各隨所緣,以佛法為念,莫負初志,實吾所願。其語懇切,眾皆悲感。十四日夜,有大星隕於𥨊室之後,流光有聲,杲聞微笑曰:吾將行矣。八月二日,凌震,法鼓震裂。九日,學徒環擁,杲以手搖曳曰:吾翼日始行。至五鼓,親書遺奏及丞相張浚等書,以外護吾宗為囑,仍示參徒曰:叢林自有常典,切不可過儀,小師不得披麻慟哭,恐混世俗。又口授諸嗣法云:吾自夏及秋,不美飲食,雖無甚疾苦,而幻體日見羸劣,蓋世緣止於此也。汝既應緣一方,宜堅持願力,以報佛祖恩,是吾之望。臨行,以數語為別,各宜委悉。及了賢等請偈,杲厲聲曰:無偈便死不得也。眾復哀懇,乃不得已,書偈付了賢,呈大眾云:生也只恁麼,死也只恁麼,有偈與無偈,是甚麼熱大?投筆就𥨊吉祥而逝,壽七十五,夏五十八。塔全身於明月堂之側,龍神戴白,鳥獸哀號。孝宗製讚曰:生滅不滅,常住不住,圓覺空明,隨物現處。詔以明月堂為妙喜菴,賜諡普覺,塔名寶光,所賜御書,建閣以藏。全錄八十卷,詔入大藏流行。○蔣山善直,初參杲於回鴈峰。一日,杲問:上座甚處人?曰:安州人。曰:我聞你安州人會廝撲,是否?直便作相撲勢。杲曰:湖南人喫魚,因甚湖北人著鯁?直打筋斗而出。杲曰:誰知冷灰裏有粒豆𪹼。○了明住長蘆,及宗杲化,孝宗詔明補其處。一日,陽和王夢一異僧,長大皤腹,緩行而言:欲化蘇州一莊。覺而異之,未言也。翼日,明忽杖履徒步而至,門者呵不止,以白王。王出見之,遙望明與夢中無異,遽呼其眷屬出觀之,竝炷香作禮。茶罷,首言:願大王施蘇州一莊,以為徑山供佛齋僧無窮之福。王未有可否,因令辦齋。齋畢便出,更無他語。時內外閧傳施莊一事,達於帝聽。會王入朝,帝曰:聞卿捨蘇州莊與徑山,朕當為蠲賦稅。王謝恩歸。次日,以書至徑山,請明入城,而明二日前先已坐化矣。自是,王宴居窹𥧌之際,或少倦交睫,即見明在前語曰:六度之大,施度為先。善始善終,斯為究竟。王即以莊𨽻本山。其疏略曰:特來謁郡王,故意丁寧說。冷處著把火,大家相煖熱。兩堂坐禪僧,真箇修行徹。心源湛如水,脊梁硬似鐵。等心供養渠,因果豈虗設。福慧自莊嚴,共出輪迴劫。又偈曰:做事須還烈漢,拈起筆來便判。若要功果完成,切莫前思後算。

(甲申)印肅禪師隱居南山

印。肅住慈化,遠近奔趨,絡繹於道。有人赴總管府首肅為妖者,府守李姓,善雷術,遂乘便道抵院,謂肅曰:借汝壇場,施吾法事。意欲驅雷以滅肅。行之三日,不應,守抱慚辭去。肅曰:將天鼓相送。遂以拄杖向空指畫,雷聲大震,電雹交作,守乃投誠懺悔。自後朝謁益眾,人事旁午。隆興二年秋,肅恐魔惱,乃以院事付其徒圓通任之,潛往南山入定。歷歲餘,人無知者。○祖琇。號石室。撰隆興佛運通論、甲申論成,行於世。

(乙酉)印肅禪師還慈化

印肅隱居南巖,楚人丁驥、劉汝明因夜立,望見南巖上毫光燭天,曰:此必師所居也。於是次日相與披荊棘,捫藤蘿,討路至肅處。但見龍吟虎嘯,嚮震崖谷,二人及從者皆驚怖。肅叱:畜生且化身來,休驚檀越。俄有二童侍側,二人固請還寺教化眾生,肅遂還慈化。

(丙戌)道昌禪師住淨慈

道昌,住靈隱。丙戌,淨慈虗席,孝宗詔昌主之。

(丁亥)德光禪師住天寧

德光自受心印,名稱奕奕。乾道三年,李浩分符天台,與光論道相契,遂延住鴻福。及遷天寧,衲子雲集。

(己丑)普菴印肅禪師示寂(牧菴忠法嗣,臨濟十二世。)

印肅住慈化,隨宜說法,至於廣津梁,崇塔廟,伐怪木,毀淫祠,鬼神莫測其變化。或問:修何行業而得此?肅當空畫曰:還會麼?曰:不會。曰:止!止!不須說。又甞自贊曰:蒼天!蒼天!悟無生法,談不說禪。開兩片皮,括地該天。如何是佛?十萬八千。乾道五年七月日,書偈於方丈西壁云:乍雨乍晴寶象明,東西南北亂雲深。失珠無限人遭劫,幻應權機為汝清。書畢,跏趺而逝。

(庚寅)尼無著妙總禪師入寂(大慧杲法嗣,臨濟十三世。)

隆興改元,舍人張安國守吳門,適資壽虗席,迎請妙總住持。總受請,大唱妙喜宗風。乾道六年七月十四日,集眾說偈畢,撼之,則已去矣。塟全身於無錫軍將山之東,後遷平江虎丘。○鍾離松。紹興中進士。乾道庚寅,奉祠吳門。立寶積精舍,畵九品蓮臺圖,同會者百人。記曰:光陰電掣,因果影隨。勿肆情而造愆,勿倚壯而廢日。瞻茲簡易法門,能即迴光返照,則不離當處,超脫苦輪。○喻良能。義烏人。官太常寺丞。所著有諸經講義、香山等集。甞賦蓮社詩云:遠公結社事清修,永叡宗雷竝俊游。千古空餘舊名字,白蓮零落不勝秋。前身我是比丘身,處處名山有宿因。何日塵緣都掃盡,重為香火社中人。

(辛卯)慧遠禪師說法王宮

慧遠住靈隱。辛卯正月二十日。孝宗召對於宣德殿。賜坐。問。如何免得生死。曰。不悟大乘道。終不能免。曰。如何得悟。曰。本有之性。以歲月磨之。無不悟者。曰。悟後如何。曰。悟了始知陛下所問。與臣所奏。悉皆不是。曰。一切處不是如何。曰。脫體現前。了無毫髮可見之相。上大悅。遠復曰。古德道。無所是。是菩提。曰。即心即佛如何。曰。目前無法。陛下喚什麼作心。曰。如何是心。遠正身叉手而立。曰。只這是。上又問德山臨濟機緣。遠一一陳之。復曰。悟後千句萬句。乃至一大藏教。只是一句。曰。是那一句。曰。好語不出門。曰。不與萬法為侶。可參乎。曰。老龐致此一問。驚天動地。驅山塞海。超古今。脫是非。離言說。絕依倚。如陛下至尊至貴。大道本然。曰。得道者誰。曰。覺道之人。隨其器量淺深。驗在意表。得底人。他亦自知時節。學佛者眾。機緣亦廣。恐勞聖聽。不敢具奏。遂謝恩下殿。○可觀。字宜翁,華亭戚氏子。出家受具,依車溪講席。一日,聞舉般若寂寥,言下大悟,曰:如服一杯降氣湯。又見慧覺讀指要,至若不謂實,鐵床非苦,變易非遷,嘆曰:世間文字語言,皆糠粃耳。出世主嘉禾壽聖,遷當湖德藏,又遷祥符。兩載,以疾復反當湖,一室蕭然,人不堪之。觀曰:松風山月,此我無盡衣鉢也。乾道七年秋,丞相魏杞出鎮姑蘇,請住北禪天台寺。入院,指法座曰:胸中一寸灰已冷,頭上千莖雪未消。老步只宜平地去,不知何事又登高。杞擊節不已。○魏杞。字南夫,壽春人。累官參知政事。篤信佛法,每發願祈來世為僧。一日,命丹青寫為僧相,揭之高堂,請德光禪師作贊。光贊曰:身從果位中來,位冠百僚之上。只因熟處難忘,故現比丘真相。後杞將卒,命諸子曰:吾已去,當為我削髮著袈裟,以僧相殮之。諸子遵命,以三衣一鉢投棺中。

(癸巳)龍舒居士王日休往生淨土

乾道癸巳正月十日,王日休往訪趙省幹,借淨室,云:道業辦去時好。乃書日課念佛積計九百十二萬五百於壁,又遍囑諸人勉進道業,有此後不復再見之語。夜來讀書罷,如常禮念,至三鼓,忽厲聲稱阿彌陀佛號數聲,云:佛來迎我。言訖,屹然立化。邦人有夢二青衣引休向西行者,自是家家供事云。

(丙申)佛海慧遠禪師入寂(佛果勤法嗣,臨濟十二世。)

慧遠,住靈隱。乙未秋,示眾曰:淳熈二年閏季秋九月旦,閙處莫出頭,冷地著眼看。明暗不相干,彼此分一半。一種作貴人,教誰賣柴炭?向你道:不可毀,不可贊,體若虗空沒崖岸。相喚相呼歸去來,上元定是正月半。都下喧傳而疑之。丙申,忽示微疾,果以上元揮偈安坐而化。偈曰:抝折秤錘,掀翻露布。突出機先,鵶飛不渡。留七日,顏色如生。詔德光補住靈隱。○東山全菴齊己,邛州謝氏子,法嗣慧遠。蓮社道友請上堂云:漸漸雞皮鶴髮,父少而子老。看看行步龍鐘,疑殺木上座。直饒金玉滿堂,照顧白拈賊。豈免衰殘老病,正好著精彩。任汝千般快樂,渠儂合自繇。無常終是到來,歸堂喫茶去。惟有徑路修行,依舊打之遶。但念阿彌陀佛,念得不濟事。復曰:噁!這條活路已被善導和尚直截指出了也。是你諸人朝夕在徑路中往來,因甚麼當面蹉過阿彌陀佛?這裏薦得,便可除迷倒障,拔猶豫箭,截疑惑網,斷癡愛河,伐心稠林,浣心垢濁,正心諂曲,絕心生死。然後轉入那邊,擡起脚,向佛祖履踐不到處進一步;開却口,向佛祖言詮不到處說一句。喚回善導和尚,別求徑路修行。其或準前,捨父逃走,流落他鄉,撞東磕西。苦哉!阿彌陀佛。○覺阿,日本國滕氏子。得度受具,習大小乘有聲。屬商者自中都回,極言禪宗之盛。阿即奮然航海而來,袖香至靈隱,拜慧遠。遠問其來,阿輙書而對。復書曰:我國無禪宗,惟講五宗經論。國主無姓氏,號金輪王。以嘉應改元,捨位出家,名行真,年四十四。王子七歲,令受位,今已五載。某等仰服禪師之名,特詣丈室禮拜,願傳心印,以度迷津。且如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離相離言,假言顯之。禪師如何開示?遠曰:眾生虗妄見,見佛見世界。阿書曰:無明因何而有?遠便打。明年秋,辭游金陵。抵長蘆江岸,聞鼓聲,忽大悟。旋靈隱,述五偈辭遠曰:航海來探教外傳,要離知見脫蹄筌。諸方參徧草鞋破,水在澄潭月在天。掃盡葛藤與知見,信手拈來全體現。腦後圓光徹太虗,千機萬機一時轉。妙處如何說向人,倒地便起自分明。驀然踏着故田地,倒褁幞頭孤路行。求真滅妄元非妙,即妄明真都是錯。堪笑靈山老古錐,當陽拋下破木杓。竪拳下喝少賣弄,說是說非入泥水。截斷千差休指注,一聲歸笛囉囉哩。遠稱善,歸住叡山,通嗣法書。○行機,號簡堂,台州楊氏子。年二十五,棄妻孥出家。晚參景元,密有契證。出應莞山,刀耕火種,單丁者十七年。甞有偈云:地爐無火客囊空,雪似楊花落歲窮。拾得斷麻穿壞衲,不知身在寂寥中。每謂人曰:某猶未穩在。一日,看斫樹倒地,忽大悟,平昔礙膺之物泮然氷釋。未幾,住江州圓通,陞座云:圓通不開生藥舖,單單只賣死猫頭。不知那箇無思算,喫著通身冷汗流。淳熙丙申冬,歸住平田。○淳熙三年冬,孝宗召德光入對選德殿,問佛法大意,留禁中觀堂五宿,賜號佛照。問:釋迦入山修道,六年而成,所成何事?光曰:將謂陛下忘却

(丁酉)松窓居士錢端禮入寂

錢端禮,字處和,號松窓。從景元發明己事。丁酉秋,示微恙,修書召行機及國清瑞巖主僧,有訣別之語。機與二僧詣榻次,禮起趺坐,言笑移時,即書曰:浮世虗幻,本無去來。四大五蘊,必歸終盡。雖佛祖具大威德,亦不能免這一著子。天下老和尚、一切善知識,還有跳得過者無?蓋為地水火風因緣和合,暫時凑泊,不可錯認為己有。大丈夫磊磊落落,當用處把定,立處皆真。順風使帆,上下水皆可。因齋慶讚,去留自在。此是上來諸聖開大解脫一路涅槃門,本來清淨空寂境界,無為之大道也。今吾如是,豈不快哉!塵勞外緣,一時掃盡。荷諸山垂顧,咸願證明。伏惟珍重。置筆顧機曰:某坐去好,臥去好?機曰:相公去便了,理會甚坐與臥耶?禮笑曰:法兄當為祖道自愛。遂斂目而逝。

(庚子)德光禪師住阿育

德光,住靈隱。淳熙七年,遷住阿育。○楚明,嘉州李氏子。初謁克勤,勤問:從上諸聖以何接人?明竪起拳,勤曰:此是老僧用底,作麼生是從上諸聖用底?明以拳便打,勤亦舉拳相交,笑而出。復謁宗杲,杲問:甚處來?曰:西川。杲曰:未出劍門,與汝三十棒了也。曰:不合起動和尚。杲深肯之。會勤歸蜀,明依安民而大悟,出世住雪竇。淳熙七年,孝宗召明入對,問曰:三教聖人本同此理。曰:譬如虗空,東西南北初無二也。曰:但聖人所立門戶異耳,故孔子以中庸設教。曰:非中庸何以安立世間?法華云:治世語言資生業等,皆與實相不相違背。華嚴云:不壞世間相,而治出世間法。曰:今時士大夫學孔子者,多只工文字語言,不見夫子之道,不識夫子之心。惟釋氏不以文字教人,直指心源,頓令悟入,不亂於死生之際,此為殊勝。曰:非獨後世學者不見夫子之心,當時顏子號為具體,盡平生力量,只道得箇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如有所立卓爾,竟捉摸未着。而聖人分明八字打開向諸弟子曰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以此觀之當時弟子尚不識夫子心況今人乎張商英曰吾學佛然後能知儒此言實為至言曰朕意亦謂如此上又曰老莊何如人曰只是佛法中小乘聲聞以下人葢小乘厭身如桎梏棄智如雜毒化火焚身入無為界正如莊子形固可使如槁木心固可使如死灰老子曰吾有大患為吾有身大乘人則不然度眾生盡方證菩提正如伊尹所謂予天民之先覺者也予將以斯道覺斯民也有一夫不被其澤若己推而內之溝中也上大悅賜號寶印即日詔住徑山。○上甞製原道論曰朕觀韓愈原道因言佛老之相混三教之相絀未有能辨之者且文繁而理迂揆聖人之用心則未昭然矣何則釋氏專窮性命棄外形骸不着名相而於世事自不相關又何與禮樂仁義然尚立戒曰:不殺,不淫,不盜,不飲酒,不妄語。夫不殺,仁也;不淫,禮也;不盜,義也;不飲酒,智也;不妄語,信也。如此,於仲尼何遠乎?夫子從容中道,聖人也,所為孰非仁義?又烏得而名焉?譬如天地運行,陰陽循環之無端,豈有意春夏秋冬之別哉?此聖人強名之耳。亦猶禮樂仁義之別,以設教治世,不得不然也。因其強名,揆而求之,則道也。道也者,仁義禮樂之宗也。仁義禮樂,固道之用也。彼楊雄謂老氏槌仁義,滅禮樂。今迹老子之書,其所寶者三:曰慈,曰儉,曰不敢為天下先。孔子曰:溫良恭儉讓,又惟仁為大。老子之所為慈,豈非仁之大者耶?曰不敢為天下先,豈非遜之大者耶?至其會道,則互相徧舉,所舉者清淨寧一,而於孔聖果背馳乎?蓋三教末流,昧者執之,自為異耳。夫佛老絕念無為,修心身而已矣。孔子教以治天下者,特所施不同耳。譬猶耒耜而織,機杼而耕,後世徒紛紛而惑,固失其理。或曰:當如之何去其惑哉?曰:以佛修心,以老治身,以儒治世,斯可也。惟聖人為能同之,不可不論也。

(壬寅)可觀法師入寂(天台宗)

可觀住延慶,復歸當湖竹菴。壬寅,無疾而逝。茶毗烟所,到處皆舍利。壽九十一,臘七十八。嗣法弟子宗印(即北峰),鹽官陳氏子。年十五,具戒參學,得竹菴之道。隱雷峯毛氏菴,住華亭普光、秀州德藏。復遷華亭超果、蘇之北禪,移天竺靈山。嘉定六年行化,十二月日至松江,謂其徒曰:吾化緣畢此。右脇而逝。

(癸卯)楚明禪師序圓覺經註

孝宗註圓覺經,癸卯二月,遣中使賷賜徑山楚明作序刊行,明進頌曰:古佛與今佛,同一廣長舌。於無途轍中,為物啟途轍。撥開千嶂雲,放出一輪月。普令大地人,言下悉照徹。覺亦無可圓,幻亦無可滅。只此無亦無,紅爐一點雪。稽首佛與佛,字字無異說。上覽之大喜。○尤袤。字延之,梁溪人。舉進士,聞釋氏出世法,見歸宗禪師,欲謀隱計。朱熹寄詩有逃禪公勿遽,且畢區中緣之句。出守台州,上臨軒遣曰:南台有何勝槩?曰:太平洪福,國清萬年。曰:聞石橋應真是五百強漢,時忽出現,卿以何法處之?袤執拳曰:臣有金剛王寶劍在。上喜,書遂初老人賜之。○趙渢。字文孺,自號黃山,東平人。舉進士,性冲澹,學道有所得。仙和尚坐脫,渢題曰:識得從來覺性圓,西歸隻履更翛然。永嘉穩步曹溪路,臨濟飽參黃檗禪。桶底脫時無一物,機輪轉處有三玄。火中留得一莖草,依舊光明爍大千。

(戊申)楚明禪師退居別峯

楚明,住徑山。淳熈戊申請老,賜退居菴名曰別峯。○智䇿。號塗毒,天台陳氏子。幼落髮,謁國清寂室,光洒然有省。次謁大圓,圓問:甚處來?曰:天台來。曰:見智者大師麼?曰:即今亦不少。曰:因甚在汝脚跟下?曰:當面蹉過。曰:上人不耘而秀,不扶而直。一日辭去,圓送之門,拊䇿背曰:寶所在近,此城非實。䇿頷之。往豫章謁天游,道經雲居,風雪寒路,坐閱四十二日。午初,版聲鏗然,豁爾大悟。及造門,游獨指䇿曰:甚處見神見鬼來?曰:雲居聞版聲來。曰:是甚麼?曰:打破虗空,全無靶鞆。曰:向上事未在。曰:東家暗坐,西家廝罵。曰:嶄然超出佛祖,他日起家,一麟足矣。戊申,詔住徑山。

(庚戌)寶印楚明禪師入寂(華藏民法嗣,臨濟十三世。)

楚明退居別峯,十一月到寺,見智䇿,與之訣別。䇿問行日,明曰:水到渠成。歸別峯,索紙書十二月初七夜雞鳴時九字,如期而化。敕諡慈辯,塔曰智光。

(壬子)塗毒智䇿禪師入寂(湛堂準法嗣,臨濟十一世。)

智䇿住徑山,壬子七月日,將入寂,陞座別眾,囑門人以文祭。䇿危坐傾聽,至尚饗,為之一笑。越兩日,沐浴更衣,集眾說偈曰:四大既分飛,烟雲任意歸。秋天霜夜月,萬里轉光輝。俄傾,泊然而逝。

(癸丑)德光禪師住徑山

德光住阿育,紹熈四年正月日,詔遷徑山,光力辭,上曰:朝夕相見耳。再對便殿,進宗門直指。

(乙卯)德光禪師還阿育

德光,住徑山。慶元元年春,再三懇請還阿育王山,詔從之。○左丞范冲,字致虗,繇翰苑守豫章,過圓通,旻問曰:冲行將老矣,墮在金紫行中,去此事稍遠。旻呼內翰,冲應諾,旻曰:何遠之有?冲躍然曰:乞師再垂指示。旻曰:此去洪都有四程。冲佇思,旻曰:見即便見,擬思即差。冲豁然有省。○樞密吳居厚,擁節歸鍾陵,謁旻曰:某日赴省試,過趙州關,因問前住訥老:透關底事如何?訥曰:且去做官,今不覺五十餘年。旻曰:曾明得麼?曰:八次經過,常存此念,然未甚脫洒在。旻度扇與之曰:請使扇。厚即揮扇,旻曰:有甚不脫洒處?厚忽有省曰:便請末後句。旻揮扇兩下,厚曰:親切,親切。旻曰:吉獠舌頭三千里。○諫議彭汝霖,手寫觀音經施旻,旻拈起曰:這箇是觀音經,那箇是諫議經?曰:此是某親寫。旻曰:寫底是字,那箇是經?霖笑曰:却了不得也。旻曰:即現宰官身而為說法。曰:人人有分。旻曰:莫謗經好。曰:如何即是?旻舉經示之,霖拊掌大笑曰:嗄。旻曰:又道了不得。霖禮拜。○中丞盧航,與旻擁爐次,航問:諸家因緣,不勞拈出,直截一句,請師指示。旻厲聲揖曰:看火。航急撥衣,忽大悟,謝曰:灼然佛法無多子。旻喝曰:放下著。抗應諾諾。○左司都貺問旻曰: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如何凑泊?曰:全身入火聚。曰:畢竟如何會?曰:驀直去。貺沉吟,旻曰:可更喫茶麼?曰:不必。曰:何不恁麼會?貺契旨,曰:元來大近。旻曰:十萬八千。貺占偈曰:不可思議,是大火聚。便恁麼去,不離當處。旻曰:咦!猶有這箇在。貺曰:乞師再垂指示。旻曰:便恁麼去,鐺是鐵鑄。貺頓首謝。○學士葉適,字正則,號水心。甞以佛書條項太多,相反處亦不少,往問石巖璉。璉曰:佛以戒定慧為宗,心境不感諸緣。水流花開,鳶飛魚躍,皆吾性真。要在千差一照,事理渾融,日久月深,真空妙智自印本心矣。若能收視返聽,心外原無別佛,不必問條項,多言相反也。適自是知歸。○智廉,居上虞化度寺。初遍參宗門,晚節一意西方。慶元乙卯秋八月,別眾曰:我夢中見阿彌陀佛,大眾國繞說法。佛云:諸善人等,當須專心淨業,來生我國。我見勝相,往生必矣。乃書偈曰:鴈過長空,影沉寒水。無滅無生,蓮花國裏。書畢,回身向西,結印而逝。

(丁巳)崇岳禪師住靈隱

崇岳,號松源,龍泉吳氏子。年二十三,棄家參宗杲於徑山。杲陞座,稱曇華為人徑捷。岳聞之,不待旦而行。既至,入室終夜,自舉狗子無佛性話,豁然有得。即以扣華,華舉: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岳曰:鈍置和尚。華厲聲一喝。自是朝參夕扣,華大喜,說偈勸使祝髮。既受具,乃徧歷江浙老宿,入閩見安永。一日辭永,永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岳曰:裂破。永曰:瑯琊道:好一堆爛柴聻。岳曰:矢上加尖。如是應酬數反,永曰:吾兄下語,老僧不能過。其如未在,他日拂柄在手,為人不得,驗人不得。岳曰: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聖域固難矣。驗人者,打向面前過,不待開口已知渠骨髓,何難之有?永曰:明明向汝道:開口不在舌頭上。後當自知。岳遂別去。後之衢州,見咸傑,隨問即答。傑微笑曰:黃楊禪爾。一日,傑入室,問旁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岳侍側,豁然大悟,乃曰:今日方會木菴道:開口不在舌頭上。自是機鋒不可觸。出世平江澄照,嗣密菴,屢遷名剎。慶元三年,靈隱虗席,孝宗詔岳補處。○安永,號木菴,閩縣吳氏子。參鼎需。一日入室,需曰: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不得。向世尊良久處會。隨後便喝。永倐然契悟,作禮曰:不因今日問,爭喪目前機。需許之。後住福州鼓山。○元聰,福州朱氏子。晦菴會中得心要,眾推為高弟。慶元三年,自雪峯被旨遷住徑山。○師範,字無準,梓潼人,姓雍氏。九歲出家,經書過目成誦。紹熈甲寅冬,受具戒。乙卯出游,至成都坐夏。有老堯首座者,瞎堂高弟。範請益坐禪之法。堯曰:禪是何物?坐底是誰?範受其語,晝夜體究。一日如廁,提前語有省。丙辰辭去,謁德光於育王。光問:何處人?曰:劍州人。曰:帶得劍來麼?範隨聲便喝。光笑曰:這烏頭子也亂做。因範貧甚,無資剃髮,故人以烏頭子目之。未幾,謁松源於靈隱、肯堂於淨慈。後謁祖先於平江西華秀峰。有純顛者,入室次,橫譏不讓。先打至法堂,且欲逐出。範解之曰:禪和家爭禪亦常事,何至如此?先曰:豈不聞道:我肚飢,聞板聲要喫飯去聻?範聞其語,不覺白汗浹背。逮先居靈隱第一座,復往從之。因侍先游石笋菴,菴之道者請益,曰:胡孫子捉不住,乞師方便。先曰:用捉他作什麼?如風吹水,自然成紋。範在侍旁,平生礙膺之物頓釋。住後,上堂云:名不得,狀不得,取不得,捨不得,只麼得。且道得箇甚麼?三人證龜成鼈。○祖先。號破菴,廣安人,姓王氏。密菴傑法嗣。學士張鎡捨宅建寺曰慧雲。請先開山,上堂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忍俊不禁,為諸人作箇撇脫。拄杖卓一下,云:流水暗消溪畔石,勸人除却是非難。○肯堂。名彥冲,於潛盛氏子。道顏法嗣。○張鎡。甞聞鐘聲悟道,偈曰:鐘一擊,耳根塞,赤肉團邊去箇賊。有人問我解何宗,舜若多神面門黑。○陸游。字務觀,官待制,封渭南伯,自號放翁。參崇岳,問曰:心傳之學可得聞乎?岳曰:既是心傳,豈從聞得?游領解,呈偈曰:幾度驅車入帝京,逢僧一例眼雙青。今朝始覺禪家別,說有談空要眼聽。

(戊午)笑翁妙堪參淨全禪師

玅堪。慈谿毛氏子,出家受具。初參崇岳,次謁淨全,言下領旨。全。越州翁氏子,字無用。大慧杲法嗣。

(庚申)崇岳禪師退居東菴

崇岳住靈隱六年,法道盛行。慶元六年,上章乞老,帝許之,退居東菴。

(壬戌)松源崇岳禪師入寂(密菴傑法嗣,臨濟十五世。)

崇岳退居東菴,俄屬微疾,倡道猶不少廢。嘉泰二年八月日,忽親作書別諸公卿,且垂二則語以騐學者曰:有力量人因甚擡脚不起,開口不在舌頭上?及移書嗣法弟子光睦善開,囑以大法,因書偈曰:來無所來,去無所去。瞥轉玄關,佛祖罔措。跏趺而逝。

(癸亥)佛照德光禪師入寂(大慧杲法嗣,臨濟十三世。)

德光住育王,謂產薄不足贍眾,遂以所賜及王臣長者所施之資置田,歲增穀五千,創數椽以自處,號曰東菴。掩關自娛,接人不倦,時許衲子入室。嘉泰三年三月,告眾曰:吾世緣將盡。至十五,問左右曰:今日月半也。左右曰:然。又二日,索紙作遺書與平昔所厚者。二十日早,集眾敘別,皆法門旨要,無半語及他事。索浴更衣,大書曰:八十三年彌天罪過,末後殷勤盡情說破。趺坐而逝,塔全身於菴後。勅諡普慧宗覺,塔曰圓鑒。○周必大。字子充,廬陵人。拜右相,封益公。撰光塔銘曰:我聞萬生,各具佛性。人有未見,見或未盡。偉哉光公,宿習戒定。頓入悟門,遂傳心印。福慧兩足,行解兼進。巍巍孝宗,見聖繇聖。與師晤言,謂發深省。晚歸東菴,不倦接引。八十三年,報緣已竟。勿云鏡明,昔現今隱。一物本無,何用照映。勿用谷虗,有叩隨應。十方皆空,何論銷殞。摘葉拈花,繫風捕影。持問塔中,解顏微哂。又曰:法不孤起,道不虗行。續佛慧命,必有其人。其人謂誰?佛照禪師是也。

佛祖綱目卷第三十八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ba mươi chí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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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三十九(為字號)

甲子(宋寧宗嘉泰四年起○金泰和四年)乙丑(宋改開禧)戊辰(宋改嘉定)己巳(金大安元年)癸酉(金貞祐元年)丁丑(金改興定)癸未(金改元光)乙酉(宋理宗寶慶元年、金正大元年)戊子(宋改紹定)癸巳(金改天興)甲午(宋改端平)丁酉(宋改嘉禧)辛丑(宋改淳祐)癸丑(宋改寶祐)己未(宋改開慶)庚申(宋改景定元世祖中統元年)癸亥(宋理宗景定四年、元世祖中統四年止)

(乙丑)佛光道悟禪師入寂(白雲海法嗣)

金道悟,蘭州宼氏子。年十六自願出家,父母不聽,乃不食數日,遂許祝髮。後二年自臨洮歸,宿於彎子店。夜夢梵僧喚覺,適聞馬嘶,豁然大悟。歸家喜不自勝,吟唱云:見也羅,見也羅,徧虗空,只一箇。告其母曰:我拾得一物。母於槖中尋索不見,問是何物,曰:我是無始以來不見了底物。其母不省。他日欲遊諸方,鄉人送者求頌,有水流須到海,鶴出白雲頭之句。至熊耳,果遇白雲海。先是人問海何不擇法嗣,海亦作頌,有芝蘭秀發,獨出西秦之語。比悟至,夜聞空中人言:來日接相公。黎明,海呼僧行,令持香花接我關西弟子。寺乃唐郭子儀建,今渠自來住持也。既至,一言相契,徑付衣盂。寺前甞有剽而殺人者來告急,悟呼眾擒之,曰:即汝是賊。尋得其巢穴,賊眾請命,悟與要言而釋之。數十年路不拾遺,人以此益信是汾陽王云。悟自後化行遠邇。甲辰海遷寂,悟出世鄭州普照,復遷三鄉竹閣菴。時著白衣,跨牛橫笛於洛川,人莫之測。甞謂人曰:道我是凡,向聖位裏去。道我是聖,向凡位裏去。道我不是聖,不是凡,纔向毗盧頂上有些行履處。泰和五年結夏,臨洮大勢寺開圓覺經,陞座偶曰:此席止講得一半去在。至五月日晚參,翼日早盥嗽畢,呼侍者:我病也,尋藥去。侍者足未及門,悟已臥逝。方丈上有五色雲如寶蓋,中有紅光如日者三。

(庚午)可宣禪師住徑山

可宣,蜀嘉定許氏子。出家受具,參安民,悟旨訣。嘉定庚午,詔住徑山,遠近輻輳。宣悲夫重趼而來者,窮其日力,食息無所。又於雙谿之上,築室百間,為接待菴,濟其所不及。宋寧宗甞錫化城二大字,賜號佛日。

(辛未)錢象祖居士往生淨土(此菴元法嗣,臨濟十□世。)

錢象祖。字公相,號止菴,錢塘人。參護國景元,元曰:欲究此事,須得心法兩忘,乃可法執。未忘契理,亦非悟也。曰:纔涉唇吻,便落意思,如何?曰:本自無瘡,勿傷之也。祖渙然有得。守金陵日,專修淨土,創止菴高僧寮,為延僧談道之所。嘉定元年,拜左丞相,辭歸,益進淨業。四年二月,示微疾,書偈曰:菡萏香從佛國來,琉璃地上絕纖埃。我心清淨超於彼,今日遙知一朵開。後三日,僧有問疾者,祖曰:我不貪生,不怖死,不生天,不為人,惟求生淨土耳。言訖,跏趺而逝。○昝定國。號省齋,為州學諭。專心念佛,讀淨土諸經,每月三八,集僧俗諷經念佛。嘉定四年,夢青衣童告曰:佛令召君,三日當生彼國。至日,沐浴更衣,念佛坐化。○真德秀。字景元,累官參知政事,世稱西山先生。深於禪學,甞云:予讀楞嚴經觀世音,以聞、思、修為圓通第一。其曰:初於聞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如是漸增,聞所聞盡。盡聞不住,覺所覺空。空覺極圓,空所空滅。生滅既滅,寂滅現前。若能如是,圓拔一根,則諸根皆脫。於一彈指頃,徧歷三空,即與諸佛無異矣。○陳貴謙。官樞密使,答真德秀問禪書,略曰:承問話頭合看與否,以某觀之,初無定說。若能一念無生,全體是佛,何處別有話頭?祇因背覺合塵,念念生滅,佛祖方便,令咬嚼無義味語。然須徹見自己本地風光,方為究竟。此雖人人本有,但妄想所覆,若不痛加煅煉,終不明淨。○饒節。字德操,臨川人。以文章著稱,往來襄鄧間。嘗令其僕守舍,一日見僕歸,占對異常,怪問之。僕曰:守舍無所用心,開隣寺長老有道價,特往請一轉語。忽爾開悟,身心泰然,無他也。節嘆曰:汝能是,我乃不能,何哉?徑往白崖問道,與其僕祝髮為僧。節法名如璧,僕名如琳。節自號倚松道人,甞勸呂紫薇專意學道,詩云:向來相許濟時功,大似頻伽餉遠空。我已定交木上座,君猶求舊管城公。文章不療百年老,世事能排兩頰紅。好貸夜牕三十刻,胡床趺坐究幡風。○劉昉。字中明,初為丞相府史,積勞出為左殿直。已而嘆曰:為吏良苦,吾將清吾中扃,脫屣塵垢之外。遂往(音村)州,棲止東山僧坊。沙門道覺詫曰:吾然膏油於如來前三十年矣,勝利當無涯。曰:異乎吾所聞,修行之子以身為檠,以戒為膏油,以心為然器,照一切無明,古所稱然燈佛也。居百日別去,後於南康伽藍尸解。有里人至東都,見昉葛裘賣藥於市,問曰:先生尸解何至此耶?曰:無則入有,解乃歸真,吾家常事耳,子何訝焉?○陸沅。號省菴,任福建提舉。居甞持法華經,晨起即澡浴焚香,目不他瞬。首倡偈曰:盥手清晨貝葉開,不求諸佛不禳災。世緣斷處從他斷,劫火光中舞一迴。然後開卷。又甞閱大藏,參究少林心宗。○修撰劉克莊。字潛夫,號後村。有十釋詠,其達磨詠曰:直以心為佛,西來說最高。始知周孔外,別自有英豪。○李純甫。字之純,別號屏山,承安中進士。性嗜酒,中歲始學佛,遍觀佛書,能悉其精奧。甞賦雜詩云:顛倒三生夢,飛沉萬劫心。乾坤頭至踵,混沌古猶今。黑白無真色,宮商豈至音?維摩嬾開口,枝上一蟬吟。空譯流沙語,難參少室禪。泥牛耕海底,玉犬吠雲邊。仰嶠圓茶夢,曹山放酒顛。書生眼如月,休被衲僧穿。所著有鳴道集說,凡二百十七篇。

(丁丑)藏叟善珍禪師入寂(妙峰善法嗣,臨濟十五世。)

善珍,字藏叟,泉州呂氏子。落髮受具,謁妙峰善於靈隱,入室悟旨。出世里之光孝,歷遷名剎,後住徑山。嘉定丁丑五月日入寂,壽八十三,夏六十。

(己卯)印簡侍中觀沼禪師

印簡,字海雲,寧遠宋姓子。生而神悟。七歲,父授以孝經開宗明義章,簡曰:開者何宗?明者何義?父驚異,於是禮中觀沼為師。年十一,納具戒。十二,沼乃聽參問,誨之曰:汝向後把文字語言一一掃除,惟身心若枯木死灰。今時及盡,功用純熟,悟解真實,大死一場,休有餘氣。到那時節,瞥然自肯,方與吾相見。簡受教習定。一日,扶沼行,沼曰:法燈禪師道: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誰力?汝作麼生會?簡將沼手一掣,沼曰:這野狐精。簡曰:喏,喏。沼曰:更須別參。年十三,元兵破寧遠,見簡,俾斂髻。簡曰:若從國儀,則失僧相也。蒙旨如故。年十八,元兵再下,四眾逃散,簡侍沼如故。沼曰:吾迫桑榆,汝方富有春秋,何當玉石俱焚?宜自逃遁。簡泣曰:因果無差,死生有命,安可離師苟免乎?沼察其誠,陰囑曰:子向去朔漠,有大因緣,吾與子俱北渡矣。城降,元帥史天澤載於黃犢車,經年至赤城。

(庚辰)中和璋禪師傳法印簡

庚辰五月日,中觀沼將遷寂,書偈曰:七十三年如掣電,臨行為君通一線。泥牛飛過海東來,天上人間尋不見。客曰:師幾時行?曰:三日後。至六月初一,果無疾而逝。闍維,收頂骨舍利供養。沼既歿,印簡乞食看塔。一夜,聞空中召簡名,簡瞥然有省,乃遷入三峯道院。復聞人告曰:大事將成,行矣,毋滯於此。黎明,䇿杖之燕,過松舖,值雨,宿於巖下,因擊火,大悟,自捫面曰:今日始知眉橫鼻直,信道天下老和尚不𥧌語。明日,至景州,見本無玄,玄問:從何所來?曰:雲收幽谷。曰:何處去?曰:月照長松。玄點首曰:孟八郎便恁麼去也。簡諾諾趨出。過泃州,遇宿儒張子真,問:上人何不安住?簡曰:河裏無魚市上取。初,沼臨終,簡問:某甲當依何人了此大事?沼囑曰:賀八十去。迨入燕,至大慶壽寺,乃省前讖,於是徑謁中和璋。璋先一夕夢異僧䇿杖徑趨方丈,踞師子座,天明,謂知客曰:今日但有旦過,當令來見老僧。及晚,簡至,璋笑曰:此衲子乃夜來所夢者。曰:簡不來而來,作麼生相見?曰: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莫打野榸。曰:某甲因擊火迸散,乃知眉橫鼻直。曰:吾此處別。曰:如何表信?曰:牙是一口骨,耳是兩邊皮。曰:將謂別有。曰:錯。簡喝曰:草賊大敗。璋休去。次日,璋舉臨濟兩堂首座齊下喝,僧問:還有賓主也無?濟曰:賓主歷然,汝作麼生會?曰:打破秦時鏡,磨尖上古錐。龍飛霄漢外,何勞更下槌?曰:汝只得其機,不得其用。簡便掀禪床。璋曰:路途之樂,終未到家。簡與一掌,曰:精靈千載野狐魅,看破如今不直錢。璋打一拂子,曰:汝只得其用,不得其體。簡進前,曰:青山聳寒色,月照一溪雲。曰:汝只得其體,不得其智。曰:流水自西東,落花無向背。曰:汝雖善語言,三昧要且沒交涉。簡竪起拳,復拍一拍,當時丈室震動。璋曰:如是,如是。簡拂袖便出。明日,命掌記,復以向上鉗鎚勘驗,應答皆契。一日,謂曰:汝今已到大安樂地,宜善護持。吾有如來正法眼藏、祖師涅槃妙心,密付於汝,毋令湮沒。簡掩耳而出,即授以頌曰:天地同根無異殊,家山何處不逢渠?吾今付與空王印,萬法光輝總一如。

(癸未)萬松行秀禪師評唱天童頌古

元移剌楚材晉卿,初參聖安澄,屢將古尊宿語緣中所得者叩之,澄間有許可者。及晉卿罷官,功名之心束之高閣,求祖道愈亟,遂再訪澄。澄多翻案,不然所見,晉卿甚惑。澄從容謂曰:昔公位居要地,又儒者多不諦信佛書,惟搜摘語緣以資談柄,故予不敢苦加鉗鎚耳。今揣君之心,果為本分事以問予,予豈得猶襲前愆,不為苦口乎?予老矣,素不通儒,不能教君。有萬松老人者,儒釋兼備,宗說精通,君可見之。於是晉卿謁松,杜絕人跡,屏斥家務,廢𥨊忘餐者幾三年,松始為印可,以湛然居士從源目之。自後晉卿扈從元帝至西域,因貽書松,請評唱天童頌古百篇,開發後學。間關七年,癸未始成。松名行秀,雪巖法瑞,嗣曹洞宗。

(庚寅)師範禪師住徑山

師範,自得法祖,先後歷主名剎。紹定庚寅,詔住徑山,住二十年,號法席全盛。○至溫,字其玉,號全一,邢州郝氏子。幼聰敏異常兒,六歲祝髮,年十五參萬松,博記多聞,論辨無礙。松命為侍者,凡松偈頌法語,一聞輙了,遂得法焉。常以侍者代應對,機鋒不可犯。太保劉秉忠長溫一歲,少時相得歡甚。忠厭世故,思學道,溫勸之為僧。後忠為元世祖知遇,薦溫可大用,得召見,與語大悅,將授以官,弗受,曰:天下佛法流通,臣僧之願,富貴非所望也。憲宗命印簡主釋教,詔天下作資戒會,溫持旨宣布中外而輔成之。○劉秉忠,字仲誨,瑞州人。曾大父任邢州節度副使,遂為邢人。風骨秀異,志氣凌爽不羈。家貧,為節度府令史,以養其親。一日,因案牘事有不愜意,投筆嘆曰:吾家奕世衣冠,今乃汩沒為刀筆吏乎?丈夫不得志於世,當求出世間事耳。即棄去,隱於武安山巖谷間,草衣木食,以求其志。天寧寺虗照招致為僧,命掌書記。後遊雲中,住南堂,值印簡被召過雲中,要忠與俱。既至,謁世祖於潛底,應對稱旨。世祖神武英斷,每臨戰陣,前無堅敵。忠甞讚之,以天地好生為德,佛氏慈悲濟物為心,方便救護,所全活者不可勝計。

(辛卯)印簡禪師說法大慶壽

印簡住大慶壽寺,一日於廊下逢數僧。簡問第一僧曰:那裏去?曰:賞花去。簡便打。問第二僧:那裏去?曰:禮佛去。簡亦打。問第三僧:那裏去?曰:那裏去。簡亦打。問第四僧:那裏去?僧無語。簡亦打。問第五僧:那裏去?曰:覔和尚去。曰:覔他作麼?曰:待打與一頓。曰:將什麼來打?曰:不將棒來打。簡連打四下,曰:這掠虗漢。眾皆走。簡召曰:諸上座。眾回首。簡曰:是什麼?

(乙未)玅峯善禪師傳法宗鍪

宗鍪,廬陵王氏子,自號友雲。從幼喜學禪,坐世綱不能羈。年十二出家,十九薙髮受具,二十二參方。聞玅峯善闡化靈隱,往依之,善峻拒以驗其志。久乃得參堂,勇憤自誓,越三白如一日。端平乙未佛涅槃日,善上堂,拈拄杖云:釋迦老子來也,諸人還見麼?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放下拄杖云:見你諸人不會入涅槃去也。鍪於言下大悟。○印簡,住慶壽,孔子之後,襲封衍聖公。元措者,渡河謁簡,請復曲阜廟祀。簡為言於忽都護曰:孔子善稽古典,以大中至正之道、三綱五常之禮、性命禍福之原、君臣父子夫婦之倫、治國齊家平天下正心誠意之本教人。自孔子至此,襲封五十一代,繼承祀事,未甞有缺。忽都護遂命復襲封爵。簡復以顏孟相傳孔子之道及習周孔儒業者,令其子孫不絕,亦皆獲免差役。○余居士,古杭人,號放牛居士。宋淳祐間,參無門開道者,豁然大悟。甞曰:大聰明人纔聞此事,便以心意識領解,所以認影為真。到臘月三十日眼光欲落時,向閻老子道:待我澄心攝念,却與你去,斷不可也,須是急參急悟。又曰:佛法如海,皆從細流而入,如人破竹,纔透一節,其餘皆迎刃而解,不勞餘力。予自小便有此志,參訪江湖名人與諸方禪者,打一世口鼓,自謂佛法止如此,便都放倒了。後參見無門開公、佛眼禪師,凡開口便被他劈面門截住,連道:不是,不是。退而思之,許多年下功夫,豈無歡喜處?也曾零零碎碎悟來,終不服無門道:不是,不是。及見臭菴,遂扣之:吾師得無門甚麼見解,敢對人天顛倒是非?曰:我在無門座下,無法可得,無道可傳,只得兩箇字。予問:兩字如何說?曰:不是,不是。予因此而知無門老人為人處,一點惡水不曾輕灑著人。予雖不敏,被臭菴連狀領過,抱屈不少,因述是非關,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迴光返照,逈絕遮攔。纔擬思量,白雲萬里,逢人品藻,遇物雌黃,重古輕今,貴耳賤目,任伊卜度沉吟,未夢見是非關在。作麼生透?且看。又曰:安吉州沈道婆問:有因果否?予曰:有。問:參學人實有悟處,師家故言不是。有因果否?曰:佛法不順人情,豈無因果?百丈錯答一轉語,五百生墮野狐身。佛說一切法,為度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曰:是非關有幾句?曰:有四句。曰:四句樣麼生舉?曰:第一句有是有非則不可,第二句無是無非又不可,第三句是是非非也不可,第四句非是是非亦不可。若得離此四句,始見本地風光。曰:我離得否?予曰:你離不得。曰:人人有分,我何離不得?曰:嫁雞逐雞飛,嫁狗隨狗走。曰:如何是本地風光?曰:月子灣灣照幾州,幾人歡樂幾人愁?曰:不問這箇風光。曰:問那箇本地風光?曰:無男女相底。曰:既無男女相底,問甚是非關?曰:別有向上事也無?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曰:馬蝗丁住鷺鷥脚,你上天時我上天。

(庚子)道冲禪師住天童

道冲,號癡絕,武信荀氏子。少長從進士業,棄受釋氏學。游成都,習經論,以名相厭人,復棄去。紹熈壬子出峽,回翔荊楚間。時崇岳住饒之薦福,徑造其廬,以歲飢不受。會曹源生出世玅果,冲纔入門,聞語有省。參堂俾侍香,朝從夕游,老拳痛棒不少貸。平生知見,至是多無影響。曹源徙龜峰,冲復侍行。久之,以偈辭游浙,有曰:尚餘窮相一雙手,要向諸方痒處𭺗。至杭時,岳主靈隱,門嚴戶峻,八閱月不獲入室。或以失士告,岳曰:我已八字打開挂搭他,自是他當面蹉過了。冲聞其語,徹見曹源,嘻笑怒罵,皆為人善巧方便。出世嘉禾光孝,遷蔣山,遷雪峰。嘉熙庚子,詔住天童。育王虗席,冲又攝住持事,往來說法兩山間。

(壬寅)護必烈參印簡禪師

己亥冬,復起印簡主慶壽。壬寅,護必烈迎赴帳下,問佛法大意。簡初示人天因果,次以種種法要開其心地。王生信心,求受菩提心戒。復問:佛法中有安天下之法否?曰:包含法界,子育四生,其事大備於佛法境中。此四大洲,如大地中一微塵許,況一四海乎?若論社稷,在生民之休戚。休戚安危在乎政,政不離心。我釋迦氏安天下之法,在王法正論品。理固昭然,非難非易,惟恐王不能盡行也。王大悅,奉以師禮。臨別,王問:佛法此去,如何受持?曰:信心難生今已生,善心難發今已發。務要護持專一,不忘元受菩提心戒。不見三寶有過,恒念百姓不安。善撫綏,明賞罸,執政無私,任賢納諫,一切時中常行方便,皆佛法也。簡既辭,有一惡少年肆言謗訕,以佛法不足信。王欲正其罪,專使白簡。簡回啟曰:明鏡當臺,妍醜自現。神鋒在掌,賞罸無私。若以正念現前,邪見外魔殺之可矣。然王者當以仁恕存心乃可。王益敬焉。

(癸卯)宗鍪禪師結菴佛頂

宗鍪自投機玅峰,後辭歸,峰囑曰:深山裏結箇茅菴去。淳祐癸卯,登東山佛頂,峰捫蘿披榛,得修山主古寺基,掃虎狼狐兔之跡以居焉。木食㵎飯,夙夜危坐,或雪寒無宿火,啖昌歜數寸度日。口占偈曰:山僧有分住烟蘿,無米無錢莫管他。水似琉璃山似玉,眼前儘有許來多。繼是稍疏泉,墾荒以自給,舂炊樵給皆躬為之。久之,學眾日集,不數年,矗然一叢席。因襲舊名,榜曰龍濟清凉寺。云峰寄法衣,并自題肖像以付鍪曰:玅峰孤頂草離離,橫按竹篦三尺銕。只許佛頂龍濟知,父子不傳真秘訣。鍪甞書門以俟來參,曰:除却眼耳鼻舌身意,那箇是你自己?若也道得,許你親見龍濟來;其或未然,且居門外。○鄭清之,字德源,四登相位。端平間,召用正人,多清之之力。甞作勸修淨土文,謂:今之學佛者,不過禪教律。究竟圓頓莫如禪,非利根上器、神領意解者,則未免墮頑空之失;研究三乘莫如教,非得魚忘筌、因指見月者,未免鑽故紙之病;護善遮惡莫如律,非身心清淨、表裏一如者,則未免自纏縛之苦。總而觀之,論其所入,則禪教律;要其所歸,則戒定慧。不繇禪教律而得戒定慧者。其惟淨土一門乎。方念佛時。口誦心維。諸惡莫作。豈非戒。繫念淨境。幻塵俱滅。豈非定。念實無念。心花湛然。豈非慧。人能屏除萬慮。一意西方。則不施棒喝。而悟圓頓機。不閱大藏經。而得正法眼。不持四威儀中。而得大自在。不垢不淨。無塵無脫。當是時也。孰為戒定慧。孰為禪教律。我心佛心。一無差別。此修淨土之極致也。○吳潛。字毅夫。號履齋。理宗朝拜相。甞謂僧曰。昔文殊告世尊曰。我初入不思議三昧。繫心一緣。所謂繫心一緣。如日觀月觀。眉間毫相。與鼻準白之類。事雖淺近。理實幽微。如趙州云。老僧十二時。惟粥飯二時。是雜用心。溈山問嬾安云。汝十二時。當作何務。安云。牧牛。溈云。作麼生牧。安云。一回入草去。驀鼻拽將來。此皆繫心一緣也。自後尊宿。又生巧玅方便。令學者看話頭。如狗子佛性。麻三斤。乾屎橛。青州布衫。庭前柏樹之類。都是理路不通處。教人取次看一則。看來看去。疑來疑去。十二時中。常不放捨。忽然鼻孔噴地一下。即是當人安身立命處。此皆繫心一緣之證據也。潛於法門。得大自在。臨終預知時至。語人曰。吾將逝矣。夜必雷雨。已而果然。作詩端坐而逝。

(戊申)笑翁妙堪禪師入寂(無用全法嗣)

玅堪,住育王。淳祐八年三月入寂,壽七十二。初,道冲住天童。淳祐甲辰,有旨移住靈隱。居亡何,伐鼓辭眾,歸隱金陵。育王虗席,朝論以大覺故家,不輕𢌿付,特召冲於隱所。三返,卒不奉詔。

(己酉)無準師範禪師入寂(破菴先法嗣,臨濟十六世。)

師範住徑山,理宗甞召見,仍宣詣慈明殿陞座。上垂簾而聽,以所說法要示參政陳貴誼。誼奏云:簡明直截,有補聖治。乃賜佛鑑禪師號。先是,範去寺四十里築室數百楹,接待雲水,賜額萬年正續。又西數百武結菴一區,為歸藏所。淳祐戊申秋,築室明月池上,榜曰退耕。乞老於朝,而舊疾適作。己酉三月旦日,陞堂示眾曰:山僧既老且病,無力得與諸人東語西話。今日勉強出來,從前所說不到底,盡情向諸人面前抖擻去也。遂起身抖衣云:是多少?十五日,集兩班畫後事,親書遺表及遺書十數,言笑諧謔如平時。醫者診視次,範謂曰:你未識這一脉在。十八日黎明,索筆書偈曰:來時空索索,去也赤條條。更要問端的,天台有石橋。移頃而逝。塟全身於正續之側,塔曰圓照。

○道冲禪師住徑山

道冲隱居金陵,淳祐己酉,京兆尹趙公請冲開山於吳之法華。冲將領事,而勅牒住徑山之命繼至。冲謂:不赴法華則不信,重違君命則不恭,失恭與信,何以為後學法?乃幡然而起,留法華踰月,即登徑山。

(庚戌)癡絕道冲禪師入寂(曹源生法嗣,臨濟十□世。)

庚戌三月,道冲手書龕紀并遺書,且曰:無準忌在三月十八日,吾以十五日行,不能辦香修供矣。說偈書贊,嬉笑言論如平時。侍僧以遺偈請,麾斥不顧,已而笑謂侍者曰:末後一句無可商量,只要箇人直下承當。即命筆書辭眾。十四日,上堂,語至夜分,起坐移頃而逝,壽八十二,臘六十一。茶毗,舍利五色者無數。

(癸丑)祖欽禪師住龍興

祖欽住潭州龍興自敘。五歲出家,見本師與賓客交談,便知有此事。十六為僧,十八行脚,銳志要出來究明此事。在雙林鐵橛遠會下,從朝至暮,不出戶庭,縱入眾寮,至後架,袖手當胸,徐來徐往,更不左右顧,目前所視不過三尺。初看狗子無佛性話,忽於念頭起處打一箇,返觀這一念,當下氷冷,直是澄澄湛湛,不動不搖。坐一日,如彈指頃,都不聞鐘鼓之聲。十九在靈隱掛搭,見玅峰善。善死,石田繼席,頴東叟在客司。我在知客司,見處州來書記說道:欽兄!你這工夫是死水,不濟事。動靜二相,打作兩橛。參禪須是起疑情,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須是疑公案始得。他自不菴會下來,不菴是松源之子,說話終是端正。我當下便改話頭,提箇乾屎橛,一味東疑西疑,前面生涯都打失,從朝至暮,昏散交攻,頃刻淨潔也不能得。聞天目和尚久侍松源,是松源的子,遂移單過淨慈。掛搭時,與七箇兄弟結甲坐禪,兩年不展被,脇不沾席。外有修上座,漳州人,每日在蒲團如箇鐵橛子相似,地上行時,挺起脊梁,垂兩臂,開兩眼,亦如箇鐵橛子,我要與親近說話。東來西去,西來東去,如是二年,更不可得。一日,忽自思量,我辦道又不得入手,身上衣裳又破碎,皮肉又消爍,不覺淚流,痛自鞭䇿,曰:從古至今,悟道無數,豈我獨無夙種乎?且請假歸鄉。自此一放都放了,兩月後再來參假,又從頭整頓。一日,在廊廡中經行,忽遇修,遠望之,覺怡怡然自得,遂近前問曰:去年要與你說話,你只管避我如何?修曰:真正辦道人,無剪爪之工,更與你說話在。他遂問我做處如何,與他從頭說一遍,且曰:即今昏散,打併不去。修曰:有甚麼難?自是你不猛烈,須是高著蒲團,竪起脊梁,教他節節相拄,盡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併作一箇無字,與麼提起,更討甚麼昏散來?我便依他做工夫,不覺昏散兩忘,身心一片,如銀山鐵壁,三晝夜不交睫。至第三日午後,在三門下如坐而行,忽又遇修,問:你在此作甚麼?曰:辦道。修曰:你喚甚麼作道?遂不能對,轉加迷悶,即欲歸堂坐禪,又見首座謂曰:你但大開了眼,看是甚麼道理?我被提這一句,即便抽身歸堂,纔上蒲團,面前豁然一開,如地陷一般,呈似人不得,非世間一切相可喻,不勝歡喜,便下單尋修。修在經案上,纔見我來,便合掌道:且喜,且喜。遂握手到門前柳堤上行一轉,俯仰天地間,森羅萬象,眼見耳聞,向來所厭所棄之物,與無明煩惱、昏沉散亂,元來都是自己玅明真性中流出。半月餘,動相不生,可惜不遇大手眼尊宿與我打併,不合向這裏坐住,謂之見地不脫,礙正知見。每於中夜睡著,泯無夢想時,打作兩橛。古人有窹𥧌一如之語,又却透不得。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之說,又都錯會了。公案有義路者,則理會得;無意味難於下口者,又却都會不得。雖在無準先師會下許多年,每遇入室陞座,無一語打著心下事,經教語錄上亦無一句可解。此病如是,礙在胸中者又十年。一日,在天目山佛殿前行,忽然擡眸見一株古栢,觸著向來所得境界,和底一時颺下,礙膺之物撲然而散,如闇室中出在白日。自此不疑生、不疑死、不疑佛、不疑祖,方始得見徑山老人,立地處正好三十拄杖。何故?若是大力量、大根器底人,那裏有許多曲折?德山見龍潭於吹滅紙燭處,便道:窮諸玄辨,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自此拈一條白棒,掀天掀地,那裏有近傍處?水潦和尚被馬祖一踏,便道:百千法門,無量玅義,盡向一毛頭上識得根源。高亭見德山招手,便乃橫趨。你輩後生晚進,若欲咨參箇事,步趨箇事,須是有這箇標格,具這箇氣槩始得。若是我說底,都不得記一箇元字脚,記著則悞你平生欽。又甞拈臨濟三頓棒公案,至捋虎鬚後,乃云:臨濟被黃檗打三頓拄杖,盡大地風颯颯地。暨乎末後,向大愚肋下築三拳,間不容髮。所謂以器傳器,以金博金。且道與二祖立雪齊腰,末後禮達磨三拜,是同是別?若向這裏,定當得出,許你會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至於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當甚椀脫丘?後來白雲和尚頌云: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且道這一頌,落在黃檗邊臨濟邊?汝等諸人,於此緇素得出,許你明大法。其或未然,山僧也有一頌:東君有令不虗行,三頓烏滕太險生。龍得水時增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

(丁巳)海雲印簡禪師入寂(中和璋法嗣,臨濟十六世。)

印簡住慶壽,丁巳閏四月日,說偈畢,謂眾曰:汝等少喧,吾欲偃息。侍僧急呼主事人至,簡吉祥泊然而逝,茶毗獲舍利無算,諡佛日圓明大師。

(戊午)原妙立限學禪

原妙號高峰,吳江徐氏子。母夢僧乘舟投宿而孕,纔離襁褓,喜趺坐,遇僧入門,輙愛戀欲從之游。年十五出家,薙染受具,習天台教,二十更衣入淨慈,立三年死限,學禪一日,父兄尋訪,巍然不顧。○元癹思八土波國人,秘密伽陀一二千言,過目成誦,遍咨名宿,盡通三藏。元世祖龍潛時,癹思八知真命有歸,馳驛徑詣王府,世祖特加尊禮。戊午,釋道訂正化胡經,憲宗詔癹思八剖析是非,道不能答,自棄其學,上大悅。(至元十八年,奉旨焚燒道藏偽經,除道德經外,盡行燒毀,命大都報恩禪寺林泉從倫長老下火,倫舉火云:憶昔當年明帝時,曾憑烈焰辨妍𡟎,大元天子續洪範,顯正摧邪誰不知。嗟乎!道教陰蠹佛書,自古至今,造訛揑偽,盜竊釋經言句,圖謀貝葉題名,謗毀如來,贓誣先聖,醜辭惡語,何可言哉!無蒂狂談,實難徧舉,始自張陵杜撰,不遵老氏玄言,謬作醮書,兼集靈寶,詐道從空而得,妄言太上親傳,用三張鬼法以誑惑愚夫,設五運神符而魔姦匹婦。以此觀之,葛孝先徒搜要妙,陶洪景謾述浮辭,杜光庭、白拈巧偷劫賊無異,陸修靜外好裏弱,說客何殊。若非喫苦不甘,爭肯說長道短。鮑靜被誅猶可,王浮招報非輕,傅奕、姜斌不堪齒錄,張生、焦輩何足言論,寇謙之口舌瀾翻,損他利己,林靈素機謀諂詐,敗國亡家。毀人祖兮定遭一時之辱,滅賢良兮必招三世之殃。因果無差,報應有準。嗚呼,悲法琳不遇而遭貶,嗟道世雖再而難為。致令釋子傷心,幸得皇天開眼。恭惟我大元世主皇帝陛下,闢邪歸正,去偽存真,恐眾生永墮迷津,令萬姓咸登覺路。雪冤已竟,感謝皇恩,粉骨碎身,莫能酧報。遂以火炬打一圓相,云:諸仁者,只如三洞靈文,還能證此火光三昧也無。若也於斯會得,家有北斗經,枉教人口不安寧。其或未然,從此灰飛烟滅後,任伊到處覓天尊。急着眼看。)

(己未)原玅參斷橋玅倫禪師(倫嗣師範,臨濟十七世。)

己未,原玅請益斷橋妙倫,倫令參生從何來、死從何去話,於是脇不至席,口體俱忘。或如廁,惟中單而出;或發函,忘扃鐍而去。時同參僧顯慨然曰:吾已事弗克辦,曷若輔之有成?朝夕護侍惟謹。

(庚申)原玅參祖欽禪師

祖欽寓北磵塔,原玅特往參叩,妙方問訊插香,欽便打出閉却門,一再往始得親近,乃問已前做處,妙一一供吐,欽當下悉與勦除,令看無字,自此日日參叩,欽忽問:阿誰與你拖箇死屍來?聲未絕即打,如是者不知其幾,玅扣愈䖍。

(辛酉)祖欽禪師傳法原妙

祖欽遷處州南明。辛酉二月,原妙從徑山歸堂,夢中忽憶斷橋所舉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疑情頓發,三晝夜目不交睫。至第六日,隨眾詣三塔諷經,擡頭忽覩五祖演和尚真贊,末兩句云:百年三萬六千朝,反覆元來是這漢。驀然打破拖死屍之疑。解夏至南明,欽問:阿誰與你拖箇死屍到這裏?妙便喝,欽拈棒,妙把住云:今日打原妙不得。曰:為甚打不得?妙拂袖便出。翼日,欽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曰:狗䑛熱油鐺。曰:你那裏學這虗頭來?曰:正要和尚疑著。欽休去。

(癸亥)偃溪廣聞禪師入寂(浙翁琰法嗣)

廣聞。字偃溪,侯官林氏子。得度受具,游方歷訪尊宿。後參天童浙翁琰,鍼芥難投,自知未及再參於雙徑,琰笑迎曰:汝來耶。一夕坐簷間,聞更三轉入室,曳履而蹶,如夢忽醒。翼朝造室,琰舉趙州洗鉢盂話,聞將啟吻,琰遽止之,平生疑情當下氷釋。紹定戊子出世小淨慈,歷遷名剎,所至革弊支傾,廣容徒眾。景定四年六月日入寂。○浙翁琰。台州周氏子,幼岐嶷,頴悟邁倫。徑山石橋散席,詔琰補其處,作維摩贊,偈曰:毗耶示疾放憨癡,添得時人滿肚疑。不是文殊親勘破,這些毛病有誰知。又甞書懲私篇,略曰:此書真閻老子殿前一本赦書也,今之諸方道眼不知若何,果能受持此書,則他日大有得力處。浙翁每以此舉示於人。璨隱山亦云。常住金穀。除供眾外。幾如鴆毒。住持人與司其出入者。纔沾著則通身潰爛。律部載之詳矣。古人將錢就庫。下回生姜煎藥。蓋可見今之踞方丈者。非但刮眾人鉢盂中物。以恣口腹。且將以追陪自己。非泛人情。又其甚則剜去搜買珍奇。廣作人情。冀遷大剎。只恐他日鐵面閻老子與你計算。○原肇。通州潘氏子。生而有異。薙染受具。參浙翁琰。琰問。何處人。曰。淮人。曰。泗洲大聖為什麼在揚州出現。曰。今日又在杭州撞著。曰。且得沒交涉。肇徐曰。自遠趨風。琰以肇警敏。欲大激發。未容其參堂。纔見便云。下一轉語來。肇擬開口。琰即喝。肇以頌呈。末句云。空教回首望長安。琰曰。這裏是什杖所在。曰。謝和尚掛搭。始就入室之列。已而命掌記。琰歿。肇出世光孝。歷遷名剎。以至徑山。歲歉僧殘。未幾樓閣矗霄。雲衲踵至。

○栯堂禪師山居詩(略舉十首)

千丈巖前倚杖藜,有為須極到無為。言如悖出青天滓,行不中修白璧玼。馬喻豈能窮萬物,羊亡徒自泣多岐。霞西道者眉如雪,月上敲門送紫芝。○人間紅日易西斜,萬巧施為總莫誇。剖出無瑕方是玉,畵成有足即非蛇。拳伸夜雨青林蕨,心吐春風碧樹花。世念一毫融不盡,功名捷徑在烟霞。○白雲影裏呵呵笑,地老天荒更不疑。樵徑有霜尋藥冷,石窓無月了經遲。青羝夜雪憐蘇武,黃犬西風嘆李斯。千古青編在天下,流芳遺臭更繇誰。○念念心心不得住,胡為自抱百年憂。虗空有體須親證,定慧無門莫妄修。睡起碧天三丈日,詩成青樹一聲鳩。雙林大士分明說,會取橋流水不流。○與境不干諸境盡,更將何事入思量。觀河不改初年見,種菊惟期晚節香。烟煖鹿眠三徑草,夜寒鴈呌一天霜。憑誰說與貪癡客,荒隴枯骸曬夕陽。○心心心已歇馳求,紙帳卷雲眠石樓。生死百年花上露,悟迷一旦鏡中頭。人言見道方修道,我笑騎牛又覔牛。舉足便超千聖去,百川昨夜轉西流。○太古淳風久未迴,滔滔末劫轉堪哀。素絲受色離蠶口,明月蒙塵出蚌胎。無病空花寧翳眼,有疑弓影自沉盃。何人死得偷心盡,來共鋤雲共種梅。○無為畢竟無為也,畢竟無為那處安。玉軸曉開先佛偈,翠微晴掃古仙壇。從他鑄印復銷印,任爾彈冠與掛冠。直入千峰萬峰去,人間謾說路行難。○我自將心與我安,從他迷悟不相干。養來木馬追風急,放去泥牛飲海乾。念起萬途皆有礙,理窮千聖透應難。紅爐𦦨上看飛雪,剎剎塵塵海嶽寒。○擬將黃葉止兒啼,搔首碧天紅日低。讒舌不磨銛似劍,利心非酒醉如泥。堪嗟西社無人結,却笑南華有物齊。門外桃花錦千樹,分明畵出武陵溪。

佛祖綱目卷第三十九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bốn mươ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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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án gốc
佛祖綱目卷第四十(霜字號)

甲子(宋理宗景定五年、元世祖至元元年起)乙丑(宋度宗咸熙元年)乙亥(宋恭宗德祐元年)丙子(宋端宗景炎元年)戊寅(宋帝昺祥興元年)庚辰(元世祖至元十七年)乙未(成宗元貞元年)丁酉(改大德)戊申(武宗至大元年)壬子(仁宗皇慶元年)甲寅(改延祐)辛酉(英宗至治元年)癸亥(元英宗至治三年止)

(甲子)如珏禪師住徑山

如珏,婺州人。參癡鈍,甞呈偈曰:鍾山白刃赤身挨,幾度曾經被活埋。一自人亡家破後,了知無位可安排。景定甲子,詔住徑山。

(丁卯)至溫禪師入寂(萬松法嗣,曹洞宗。)

初,劉秉忠以沙門野服從世祖於藩邸,密謀帷幄,定計社稷,薦至溫於世祖。世祖登極,忠位太保,參預中書省事,賜第奉先坊,錫溫號曰佛國普安大禪師,總攝各路僧尼。忠齋居蔬食,終日澹然。溫亦銳意衛教,凡僧之田廬見侵於豪富及他教者,皆力歸之。每歲官賜金帛,修寺之外,世味泊如。憲宗末年,納印辭職。至元丁卯五月,示疾西向,右脇而逝。異香三日,茶毗,心舌牙不壞。眾庶掊其地,深數尺,猶得舍利云。

(己巳)祖欽禪師住仰山(無準範法嗣,臨濟十七世。)

祖欽住仰山,示眾:佛法下衰,無甚此時,全仗後生晚進,發大勇猛,負大志願,赤手扶持,隻肩擔荷。莫孤負佛祖建立垂慈法乳之恩,莫孤負國王外護匡扶水土之恩,莫孤負父母師長養育剃度之恩,莫孤負自己出家行脚之志。虗消信施,虗度光陰,時不待人轉眼,便是來生。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莫待臨渴掘井,臘月三十日到來,眼光欲落未落,貪生怖死,手脚忙亂,一似落湯螃蠏。到那時,縱欲回光返照,辦此道以破生死,遲了也。何不趂如今身強力徤,打教徹去?佛法二字,難遭難遇,打箇翻身墮異類中去,便不聞佛法了也。須是發大勇猛,一往直前,提起金剛寶劍,向他佛祖頭上坐,佛祖頭上臥始得。

(庚午)原玅通嗣書

原玅在龍鬚,一日因同宿,枕子墮地,忽然大悟,遂通祖欽嗣法書曰:昔年敗闕,親曾剖露師前;今日重疑,不免從頭拈出。某十五出家,二十更衣入淨慈,立三年死限學禪,遂請益斷橋和尚,令參生從何來?死從何去?意分兩路,心不歸一。看看擔閣一年有餘,每日只如箇迷路人相似。那時因被三年限逼,正在煩惱中,忽見台州淨兄說:雪巖和尚常問你做工夫,何不去一轉?於是欣然懷香詣北磵塔請益,方問訊插香,被一頓痛棒打出,即閉却門,一路垂淚,回至僧堂。次日粥罷復上,始得親近,即問已前做處,某一一供吐,當下便蒙勦除日前所積之病,却令看箇無字,從頭開發做工夫一遍。又令每日上來一轉,如人行路,日日要見工程。因見說得有序,後竟不問做處,一入門便問:阿誰與你拖這死屍來?聲未絕,便以痛拳打出。每日但只恁麼問、恁麼打,正被逼拶,有些涯際。值老和尚赴南明請,臨行囑云:我去入院了,却令人來取你。後竟絕消息,即與常州澤兄結伴同往,至俗親處整頓行裝。不期俗親念某等年幼不曾涉途,行李度牒總被收却,只得挑包上徑山,二月半歸堂。忽於次月十六夜,夢中忽憶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自此疑情頓發,直得東西不辨、南北不分。至第六日,隨眾閣上諷經,擡頭忽覩五祖演和尚真贊,末兩句云:百年三萬六千朝,反覆元來是這漢。日前拖死屍句子驀然打破,直得魂飛膽喪,絕後再甦,何啻放下百二十斤擔子。乃是辛酉三月二十二少林忌日也,其年恰二十四歲。滿三年限,便欲造南明求決,那堪逼夏,諸鄉人亦不容。直至解夏,方到南明,納一場敗闕。室中雖則累蒙煅煉,明得公案,亦不受人瞞。及乎開口,心下又覺得渾了,於日用中尚不得自繇,如欠人債相似。正欲在彼終身侍奉,不料同行澤兄有他山之行,遽違座下。至乙丑年,老和尚在道場掛牌時,又得依附隨侍赴天寧。中間因被詰問:日間浩浩,作得主麼?答云:作得主。又問:睡夢中作得主麼?答云:作得主。又問: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甚麼處?到這裏,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和尚囑云:從今不要你學佛學法,窮古窮今,只饑來喫飯,困來打眠。纔眠覺來,抖擻精神:我這一覺,主人公畢竟在甚麼處安身立命?雖信得及,柰資質遲鈍,轉見難明。遂坐龍鬚自誓:𢬵一生做箇癡獃漢,定要見這一著子明白。經及五年,一日睡覺,正疑此事,忽同宿道友推枕子墮地作聲,驀然打破疑團,如在網羅中跳出。追憶日前所疑佛祖誵訛公案,古今差別因緣,恰如泗州見大聖,遠客還故鄉,元來只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自此安邦定國,天下太平,一念無為,十方坐斷。如上所供,竝是詣實,伏望尊慈,特垂詳覽。

(癸酉)持定參祖欽禪師

持定,泰和王氏子。幼絕葷茹,清苦剛立,有塵外志,而世緣奪之。年三十一剪髮,聞別傳之旨,參祖欽。欽示眾:兄弟家做工夫,若也七日夜一念無間,眼不交眨,無箇入處,斫取老僧頭做舀屎杓。定默有所契,欽令為眾持淨。癸酉六月日,眾患痢,委身事之。未幾,定亦有疾。疾革,醫謂不可,乃取一觸桶,就屏處危坐其上,漿飲禁絕,單持正念,目不交睫者七日。第七日夜將半,忽覺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徧界如雪,於明月下堂堂一身,乾坤包不得。久之,如聞擊木聲,驚醒,徧體汗流,疾亦愈,踴躍自慶。旦詣方丈,舉似欽。欽舉公案詰之,酬答無滯。示偈曰:昭昭靈靈是什麼?眨得眼來已蹉過。廁邊籌子放光明,直下元來只是我。

(甲戌)原妙禪師開法雙髻峰

原妙,隱龍鬚九載,縛柴為龕,風穿日炙,冬夏一衲,不扇不爐,日搗松和糜,延息而已。甞積雪沒龕,旬餘路梗,絕烟火,咸謂死矣。雪霽,宴坐如初。有僧名若瓊,焚祠牒從妙於龍鬚,忽染病,妙曰:病中絕緣,正好做工夫。汝臭皮袋悉委之於我,但和病捱去,決不相賺。瓊病亟,索浴,俯見湯影即有省,喜笑如脫沉痾。信宿,書曰:三十六年顛倒,今日一場好笑。娘生鼻孔豁開,放出無毛鐵鷂。妙問:如何是娘生鼻孔?瓊竪起筆,妙曰:又喚甚麼作無毛鐵鷂?瓊擲筆而逝。甲戌,妙遷武康雙髻峯。○智愚,四明人,屢住名剎。甲戌,遷徑山。示眾:己眼未明底,因甚將虗空作布袴著?畫地為牢,因甚透這箇不過?入海算沙底,因甚向鍼鋒頭上翹足?

(丁丑)虗舟普度禪師住徑山

普度,字虗舟,江都人,史姓。出家徧參,至饒州薦福,謁無得。得遷福嚴華藏,度亦與之俱。一日,得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曰:金香爐下鐵崑崙。曰:將謂這矮子有長處見解,只如此。度曲躬作禮曰:謝和尚證明。出世金陵半山,屢遷名剎。至元丁丑,被命徑山。

(庚辰)虗舟普度禪師入寂(無得法嗣,臨濟宗。)

普度,住徑山,值火,餘志圖興復,將有緒,俄示微恙,索筆大書曰:八十二年,駕無底船,踏翻歸去,明月一天。至元庚辰四月日入滅。○玅高,字雲峰,長谿人。家世業儒,母夢池上嬰兒合爪坐蓮花心,手捧得之,覺而生高,因名夢池。自幼嗜書力學,尤耽釋典,固請學出世法,父母以夢故不忍奪,出家受具。首參道冲,冲曰:此兒語纚纚有序,吾宗瑚璉也。又參師範,範尤器重,擬充侍職,高嘆曰:懷安敗名,吾不徧參諸方不止也。遂之育王見廣聞,入室掌藏鑰。一日,聞舉:譬如牛過窓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高劃然有省,答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聞曰:也只道得一半。後出世南興大蘆,屢遷至蔣山,歷十有三載。乙亥,寺被兵革,軍士有迫高求金者,以刃擬高,高延頸曰:欲殺即殺,吾頭非汝礪刃。石辭色雍容,了無怖畏,軍士感動,擲刃而去。庚辰,詔住徑山。 初,元世祖即帝位,尊癹思八為國師。至元庚午,升號帝師大寶法王,更賜玉印,統領諸國釋教,為皇太子說器世界等彰所知論,力辭西歸。十七年十一月日入寂。

(辛巳)原妙禪師入死關

原妙,住雙髻。丙子,學徒避兵四去,妙獨掩關危坐,及按堵啟戶視之,則那伽如故。於是戶屨彌夥,應接不暇,乃以拄杖橫肩顧左右云:大眾會麼?楖𣗖橫肩不顧人,直入千峯萬峯去。己卯春,腰包宵遁,直造天目西峯,有獅子巖,㧞地千仞,崖石林立,妙樂之,有終焉之意。未幾,慕羶之蟻復集。辛巳,復造巖西石洞,營小室如舟,扁曰死關,上溜下淖,風雨飄搖,絕給侍,屏服用,不澡身,不薙髮,截甕為鐺,併日一食,晏如也。洞非梯莫登,撤梯斷緣,雖弟子罕得瞻視。設三關語以驗學者云: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佛祖公案只是一箇道理,因甚有明與不明?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儻下語不契,遂閉門弗接。

(癸未)祖欽禪師傳法持定

至元戊寅,祖欽命持定為僧,付衣偈曰:無相福田衣,我今付與汝。悟明心地後,如龍吐甘雨。自是隨大僧歸堂,脇不沾席者又六年。一日,聞欽上堂,舉:亡僧死了燒了,向甚麼處去?自代云: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言下疑情蕩盡,身如湧高丈許。眾退,即詣方丈曰:適來和尚舉揚般若,驚得法堂前石獅子笑舞不已。欽曰:試道看。曰:劫外春回萬物枯,山河大地一塵無。法身超出如何舉?笑倒西天碧眼胡。欽敲面前卓子曰:山河大地一塵無,這箇是什麼?定作掀倒勢。欽笑曰:一彩兩賽。及入室,問曰:親切處道將一句來。曰:不道。曰:為什麼不道?定拈起手中香合子曰:這箇得來,不直半文錢。欽曰:多口漢。欽巡堂次,定以楮被褁身而睡。欽召至方丈,厲聲曰:我巡堂,汝打睡。若道得,即放過汝;若道不得,趂汝下山。定隨口答曰:鐵牛無力懶耕田,帶索和犂就雪眠。大地白銀都蓋覆,德山無處下金鞭。欽曰:好箇鐵牛也。因以為號。

(丙戌)原妙禪師傳法了義

了義,德清湯氏子。自幼不茹葷血,六歲始能言,但從其母誦法華經,於人世事懵無所知,姿貌巍然,志若有所待。年十七,有禪者過之,誦原玅上堂語曰: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義忽言曰:此大善知識,必能為人㧞釘去橛,爾能與我往見之乎?母大驚異,乃為具衣裝與之行。見玅於死關為童,玅曰:汝所持何多為?曰:以待寒暑。曰:學佛者不如是。義即刻盡散諸人,乃令提萬法歸一話,因名之曰從一。他日,妙為僧舉牛過窓櫺話,義聞之,忽然生疑,參究不倦。一日,告妙曰:上極天宮,下窮水際,盡大地一琉璃瓶。曰:莫作聖解。他日,過鉢盂塘,見松上雪墜,有省,即呈頌曰:不問南北與東西,大地山河一片雪。聲未絕,妙痛棒之,不覺隕身崖下,懸崖壁立。人意其必死,同學明通捫蘿接磴以救之,則義已出半山,無所苦也。乃曰:我往江西見欽公去也。通曰:汝孤負老漢棒矣。力挽之還。義即還山之西禪菴,自誓曰:我若七日不證,則決去矣。遂端直堅壁,忘廢𥨊食。夜則攀樹,露立達旦。未至所期,豁然大悟。馳至死關,呼曰:老和尚今日謾我不得也。因呈頌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陽一照便無蹤。自此不疑諸佛祖,更無南北與西東。妙上堂:我二十餘年布箇縵天網子,打鳳羅龍,不曾遇著得一鰕一蠏。今日不期有箇蟭螟蟲撞入網中,固是不堪上眼。三十年後向孤峯絕項揚聲大呌,且道呌箇什麼?舉拂子云:大地山河一片雪。義便奪拂子,為眾舉揚呵厲,同學辭不少遜。復曰:盡大地有一人發真歸元,從一皆知之。妙嘆其俊快。一日,有僧參妙,妙令見義。義曰:驀直去久。參者愧之,幾有命若懸絲之慮。遂歸德清。其母為賣簪珥,與義同入武康,上栢山結茅以居,人皆莫測。五載還山,妙曰:大有人道你拖泥帶水。曰:兩眼對兩眼。遂薙落,改其名曰了義。亡何,分座說法,孤峭嚴峻,機鋒不可觸。十方叢林聞義首座之名,莫不驚嘆。

(丁亥)友雲宗鍪禪師入寂(妙峰善法嗣,臨濟十五世。)

宗鍪,住佛頂峰。至元丁亥七月,忽示疾。二十七日集眾囑後事,復彈指一聲云:只此是別眾語也。侍僧請留頌,不答。至夜漏將二鼓,遽索筆書云:一燈在望,更無言說。大地平沉,虗空迸裂。遂泊然而寂,壽八十。○原妙入死關,祖欽寄竹篦麈拂及綠水青山同一受記法語。丁亥冬,眾請開堂,遂就石室內拈香說法。示眾:參禪須具三要:第一要有大信根,明知此事,如靠一座須彌山。第二要有大憤志,如遇殺父冤讐,便欲一刀兩段。第三要有大疑情,如暗地做了一件極事,正在欲露未露之時。十二時中具此三要,管取尅日成功。○明本號中峯,錢塘孫氏子。母夢無門開道者持燈籠至其家,翼日遂生本。本神儀挺異,具大人相。纔離襁褓,便跏趺坐。能言,便歌讚梵唄。凡嬉戲,必為佛事。年十五,決志出家禮佛,然指誓持五戒。日課法華、圓覺、金剛諸經,晝夜彌勵。困則首觸柱以自警,期必得乃已。閱傳燈至菴摩羅女問文殊生不生公案,有疑,遂志在參決。往天目參原妙。妙孤峭嚴冷,未甞一啟齒而笑。獨見本,歡然欲為祝髮。本以父命未許。妙曰:可舉闍夜多尊者出家因緣喻汝父,勿自沉溺。未幾,誦金剛經至荷擔如來處,恍若開解。本自謂識量依通,非悟也。丁亥,年二十五,遂剃染,給侍死關。

(戊子)玅高禪師闡明禪宗

妙高住徑山。至元戊子春,有譖毀禪宗者,高聞之,嘆曰:此宗門大事,吾當忍死爭之。遂趨京,勅集諸徒廷辨。上問:禪以何為宗?高曰:禪也者,淨智妙圓,體本空寂,非見聞覺知之所可知,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上問:禪之宗裔,可歷說歟?高曰:禪之宗裔,始於釋迦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起一枝花,普示大眾,惟迦葉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迦葉。繇是歷代祖師授受,而至菩提達磨。達磨望此震旦國有大乘根器,航海而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是為禪宗也。復詳東土六代五宗淵源。上嘉嘆,乃宣高進榻前,同百法論師仙林賜坐,使各持論。林曰:始從鹿野苑,終至䟦提河,於是二中間,未甞談一字。既不談一字,五千餘卷自何而來?高曰:一代時教,如標月指,了知所標,畢竟非月。林曰:如何是禪?高以手打一圓相。林曰:何得動手動脚?高曰:只這一圈,尚透不過,說甚千經萬論?林無語。於是禪宗按堵如初。○持定得法。祖欽戊子遊方,至衡陽酃縣,過桃源山,愛其幽深,乃有棲遯意。山舊多頑悍之徒,負險而聚。及遭兵變,遺骸枕藉,蛇虎鬼魅,縱橫出沒,行者畏避。定束茅為廬,與二三禪侶居之。雨霧晦冥之夕,鬼獸圍遶噑呼,定舉迷悟因緣諭之,群恠遂息。酃人素昧禪學,丞相伯顏等相率入山問道,從而貴豪屈膝,四方禪笠踵至。檀信施地建寺,榜曰靈雲,大唱雲巖之道。

(己丑)原妙禪師傳法明本

明本。侍原妙,戊子受具,己丑觀流泉有省,即詣妙求證,妙打趂出。既而民問訛傳官選童男女,本因問曰:忽有人來問和尚討童男女時如何?玅曰:我但度竹篦子與他。本即言下洞然,徹法源底,陸沉眾中,人無知者。於是玅書真讚付曰:我相不思議,佛祖莫能視,獨許不肖兒,見得半邊鼻。且俾參徒詣本請益。○瞿霆發。號鶴沙,松江人。參原妙,妙握竹篦問曰:相公為遊山來?為佛法來?曰:為佛法來。妙乃擲下竹篦曰:會麼?曰:不會。妙曰:不入虎穴,爭得虎子?發施莊田二百七十頃以贍海眾,妙曰:多易必多難,吾力弗克勝。堅拒之。發乃議建禪剎,扁曰:大覺正等禪寺。

(乙未)高峯原妙禪師示寂(雪巖欽法嗣,臨濟十八世。)

原妙患胃疾數年,乙未十一月,大覺寺祖雍、師子院院主明初來省妙竟,以後事付囑。十二月一日黎明,辭眾曰:西峯三十年妄談般若,罪犯彌天,末後有一句子,不敢累及平人,自領去也。大眾還有知落處者麼?良久,云: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復說偈曰:來不入死關,去不出死關,鐵蛇鑽入海,撞倒須彌山。泊然而寂。啟龕七日,端然如生,塔全身於死關。玅為人至慈勤懇,誨人善語和易,或繼以泣。及至室中,行祖令,鞭䇿龍象,盡情勘覈,絲粟無貸。甞戒學者:今人負一知半解,不能了徹,參徒一詰,茫然莫辨邪正,句來句去,如手搏兒,蓋得處鹵莽故也。直須大徹,親見親證,明得差別智,方解勘辨殺活,其機用險峻,不可凑泊如此。尤矜細行,崇戒律,雖創兩剎,目未甞覩,信士全從進得所。剪髮,朝夕供禮,舍利纍纍如貫珠,天下識與不識,皆讚嘆曰:高峯古佛,

(庚子)明本禪師結菴平江

原妙示寂。以大覺屬明本。本力辭。推祖雍主之。本往來三吳間。挾袱舒州。遊廬阜。還建康。己亥冬。憩閶門西麓。見松檜蔚然成林。問名於居人。則曰。此雁蕩也。本喜曰。永嘉有雁蕩山。乃應真諾矩羅示現之所。名與之同。其般若之當興耶。遂縛草菴三間以居。扁曰棲雲菴。自是問道者聯翩而來。庚子。創精舍一區。名其菴曰幻住。且曰。大覺世尊。棄王位。臥深雪。夜覩明星。與無邊有情。同時涉入如幻三昧。嗟乎。眾生迨今。沉酣情妄。而不自知。我曹出家。雖依此如幻三昧而住。亦有未悟者。於是所至結菴。一名幻住。○雲南沙門玄鑑。素明教觀。每曰。吾聞大唐有禪宗。使審是耶。吾將從其學。如或未當。將易其宗旨。俾趨教觀。繇是與其徒來謁明本言下忽大悟後方圓歸。倡道而歿於中吳鑑之徒畵本像歸四眾迎像入城異。光從像燭天萬目仰觀翹勤傾信自是興立禪宗奉本。為第一祖。○行端字元叟臨海何氏子幼不茹葷超然。有出塵之志得度受具參藏叟善珍珍問甚麼人曰台。州珍便喝端展坐具珍又喝端收坐具珍曰放汝三十。棒參堂去端於言下豁然一日珍曰我泉南無僧端曰。和尚聻珍便棒端接住曰莫道無僧好珍頷之即延入。侍司珍入寂端謁祖欽欽問何處來曰兩浙曰因甚語。音不同曰合取臭口曰獺徑橋高集雲峰峻未識書記。在端拍手曰鴨吞螺螄眼睛突出欽笑顧謂侍者點好。茶來端曰也不消得欽逝端還浙右庚子出世湖州資。福

(辛丑)及菴禪師傳法清珙

清珙,字石屋,常熟溫氏子。祝髮受具後,遊方參原妙。妙問:汝為何來?曰:欲求大法。曰:大法豈易求,須然指香可也。曰:珙今日親見和尚,大法豈有隱乎?妙器之,服勤三年,忽辭他往。妙曰:溫有瞎驢,淮有及菴,宜往見之。至建陽見及菴,菴問:何來?曰:天目。曰:有何指示?曰:萬法歸一。曰:此是死句,什麼害熱病底教汝與麼?珙拜求指的,菴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意旨如何?珙答:不契。菴曰:這箇亦是死句。珙不覺汗下。後入室,兩理前語詰之,珙曰:上馬見路。菴呵曰:在此六年,猶作這箇見解。珙發憤棄去。途中忽舉首見風亭,豁然有省,回語菴曰:珙今日會得活句了也。曰:作麼生會?曰:清明時節雨初晴,黃鶯枝上分明語。菴頷之。久乃辭去,菴送之門,囑曰:已後與汝同龕。

(壬寅)元長參明本禪師

元長,字無明,一號千巖,蕭山董氏子。七歲,諸書經目輙成誦,出入蹈矩循矱,有若成人。其父喜曰:是子當以文行亢吾宗乎?年十七,從諸父曇芳游,涉獵九流百氏之言,已而曰:此非出世法也。復從授經師學法華經,至藥王品,即問曰:藥王既然二臂,曷為復現本身耶?師異之,薙髮受具。走武林習律,律師問曰:八法往來,片無乖角,何謂也?曰:何不問第九法乎?律師曰:問律而答以禪,真大乘法器也。會行丞相府飯僧,長隨眾入,時明本亦在座,遙見謂曰:汝日用何如?曰:惟念佛耳。曰:佛今何在?長方擬議,本厲聲叱之,長遂胡跪作禮,求示法要,本授以狗子無佛性話。

(癸卯)持定禪師入寂(雪巖欽法嗣,臨濟十八世。)

持定住桃源,壬寅冬,手書長偈示眾,其末曰:塵世非久,日銷月磨。桃源一脉,三十年後,流出一枝無孔笛,吹起太平歌。癸卯正月日,恬然坐逝。

(庚戌)清珙禪師卓菴霞霧

清珙既受旨訣,登霞霧山卓菴,名曰天湖。道洽緇素,戶屨駢臻,伏臘所須,不求自至。凡樵蔬之役,皆躬自為之。禪暇喜作山居吟,珙於此山有終焉之志。

(癸丑)明本禪師傳法元長

元長自明本開示後,繼往縛茅靈隱山中。雪庭傳召,掌內記。俄棄歸法門,隨順世緣,殆將十載。一旦,忽喟然曰:生平氣志充塞乾坤,乃今作甕裏醯雞耶?復造靈隱,跏趺危坐,脇不沾席者三年。因往望亭,聞鵲聲有省。丞見本,具陳悟因。本復斥之,長憤然來歸。夜將寂,忽鼠翻食猫之器,墮地有聲。恍然開悟,覺身躍起數丈,如蟬蛻汙濁之中,浮游玄間,上天下地,一時清朗。披衣待旦,復往質於本。本問曰:趙州何故云無?曰:鼠食猫飯。曰:未也。曰:飯器破矣。曰:破後云何?曰:築碎方甓。本乃微笑,囑曰:汝宜善自護持,棲遯巖穴。時節若至,其理自彰。長遂隱居天龍之東菴。

(甲寅)祖燈禪師住上雲峰

祖燈,字無盡,四明王氏子。父好謙,甞寫華嚴經,五色舍利見於筆端。燈方年幼,嘆曰:般若之驗,一至於斯耶!年十四出家,得度受具。後參日溪泳,泳命司藏鑰。一日,泳陞座,燈出問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乞師指示。泳曰:十二時中密密參究,忽然觸著,却來再問。燈抗聲曰:無常迅速,生死事大。語未終,泳便喝,燈遽禮拜。泳曰:見何道理,便爾作禮?燈曰:開口即錯。泳頷之。燈服勤數載,復歷參名德,其所印蓋不異泳云。燈既得道,思韜晦而護持之,遂卓錫天台上雲峯。上雲峰光景勝絕,五季時東甌大士永安來居之,疏釋經論多至百餘卷,歸依者日眾,因闢地為巨剎,錢忠懿王賜額曰證道。三百年間,洊罹焚毀,惟存斷礎於斜照荒烟中。燈傷之,周覽故址,嘆曰:大士,韶國師之法嗣也,吾可不遵行遺轍乎?延祐甲寅,縛草為菴廬,宴坐其間,虎狼蛇豕不能加害。○大同,字一雲,號別峰,上虞王氏子。生時,父見龐眉僧振錫而行,問:僧來自何所?曰:崑崙山。竟排闥而入。父急追之,寂然無有。暨聞兒啼聲,笑曰:兒豈向來浮屠也?得度受具。會春谷遇講經景德,同往依之。遇陞寶林,召同謂曰:子學精且博矣,恐滯於心胸以成麤執,曷從事思惟,修以剗滌之乎?同即出錢塘,參元熙,舊所記憶者一切棄絕,惟存孤明,耿耿自照,如是者閱六暑寒。俄參明本,同將久留,本曰:賢首之宗日遠而日微矣子之器量足以張大之母久淹乎此也為贊清凉像而遣之同喜曰吾今始知萬法皆本一心不識孰為禪那而孰為教眾內外自此空矣亟還寶林見遇且告之故遇曰可矣遂命分講襍華玄門延祐初出世蕭山淨土寺。○曇噩。字無夢慈谿王氏子家世宦族母命從鄉挍師游洎長窮覽儒籍徹其義髓已而心有所感彈指嘆曰攻書修辭此世間相爾曷若求出世間法乎乃白其母出家凡釋氏契經與台衡賢首慈恩諸文晝夜摩研不知有飢渴寒暑已而復嘆曰教相如海苟執著不回是覔繩自纏爾曷若求明本心乎於是篤意禪觀久之雪庭傳住靈隱噩往侍左右傳歿行端來補其處端風規嚴峻非宿學莫敢闖其門噩直前咨叩了無畏懼機鋒交觸情想路絕內外如一靡間毫忽一轉至六七語愈朗烈端欣然頷之延祐初徑山虗谷陵請掌書記。○趙孟頫。字子昂號松雪宋宗室年十二即好寫金剛經與僧語親若眷屬每受明本書必焚香望拜提舉江浙儒學時叩本心要本為說防情復性之旨後入翰林遣問般若大意本有淨土偈一百八首頫作一百八贊手書授之。○馮子振。號海粟甞訪道明本本復書曰:今古利達之士靡不知三界是大夢宅苟不曾一回親切警悟則與此所知之心俱落夢𥧌故曰:所知障也惟閣下於吾道信根未甞不深獨未見其於信處能脫略所知不世間浮光幻影能幾何時向者鄙偈中有披衣終日坐茅堂之句曾蒙閣下許我踐之今日所謂貧人索舊債也。○胡長孺。字汲仲天台人特立獨行留心內典甞著大同論曰:孟子沒一千四百年而周子出周子之傳出於北固壽涯禪師程子朱子皆得之周子朱子後得張欽夫講究此道方覺脫然元來此事與禪學十分相似學不知禪禪不知學互相排擊都不曾劄著病處真可笑也。○鄭所南。一名思肖連江人應宋博學宏詞科隱居吳下坐必南向歲時伏臘輙望南野哭再拜乃返誓不與朝客交游與明本善一日會於孝子梅應發家兩人指對無語本曰:所南何不說法肖曰:兩眼對兩眼無法可說棄所居弗居寓城南萬壽覺報二寺有田盡捨諸剎。○孟珙。字璞玉號無菴歸安人理宗朝為制置卒諡忠襄好周易而尤深於佛學進則料敵設奇輪刀上陣退則掃地焚香隱几危坐遠貨色絕滋味自贊云:老拙愛遊戲忙裏放癡憨正當恁麼時無處見無菴臨終偈曰:有生必有滅無菴無可說踢倒玉崑崙夜半紅日出。

(戊午)日本印原參明本禪師

印原,字古先,日本國人。剃髮受具,徧歷諸師戶庭,咸無證入。慨然嘆曰:中夏乃佛法淵藪,盍往求之乎?於是奮然南遊。初參華頂峯先覩,覩曰:汝之緣不在於斯。中峰本公以高峰上足現說法,杭之天目山爐韛正赤,遠近學徒無不受其煅煉。此真汝導師也,汝宜急行。原即蓬蔂而出,往見本。本一見,遽命給侍左右。原屢呈見解,本呵之曰:根塵不斷,如纏縛何?原退,涕淚悲泣,至於飲食皆廢。本憐其誠懇,乃謂之曰:此心包羅萬象,迷則生死,悟則涅槃。生死之迷固是未易驅斥,涅槃之悟猶是入眼金塵。當知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則焦首爛額。惟存不退轉一念,生與同生,死與同死,自然與道相符。脫使未悟之際,千釋迦、萬彌勒傾出,四海大水入汝耳根,總是虗妄塵勞,皆非究竟事也。原聞之,不覺通身汗下,無晝無夜未甞暫捨。積之之久,一旦忽有所省,現前境界一白無際。急趨丈室,告本曰:原以撞入銀山鐵壁去也。曰:既入銀山鐵壁,來此何為?原超然領解,便辭去。本囑曰:善自護持。原復徧謁諸方,咸以叢林師子兒稱之。

(己未)晦機元熈禪師入寂(物初觀法嗣,臨濟十六世。)

元熈字晦機,豫章唐氏子,世為儒家。熈與兄元齡俱後進士業,齡既登第,熈年十九,出家游方。其母憐之,私具白金為裝,熈謂財足喪志,即善辭母,不持一錢以行。聞物初,觀闡化玉几,往依之,十年無知者。偶與書記清默語,默大驚,以告觀。觀詰之,信然,留侍左右,朝夕諮問,盡發其秘,字之曰晦機,為偈以囑焉。楊璉真伽總統釋教,因招熈與俱朝京師,熈辭曰:我有老母,兵後孔亡,不可知。遂歸江西,則元齡固以臨江通判從文天祥起兵死,獨母在堂,熈奉之以孝聞。丙申,出世百丈,遷淨慈。七載,遷徑山。閱三月,杖䇿歸南屏,江西學者相率迎歸仰山。己未閏八月,將示寂,手書謝所與往來者,作偈示眾,擲筆化去,壽八十二。

(庚申)永寧禪師住廣德實相寺

永寧,字一源,通州人,谷姓朱,世為宦族。年六歲,入鄉挍經籍,即能暗記,且了其大意,然非性所樂。聞人舉佛號,遽注耳聳聽。九歲,懇求離俗,父母弗之許,輙連日不火食,乃使出家於利和。利和,州之望剎,宋有肇禪師說法度人。前一夕,寺眾同夢迎肇,次日而寧至,薙染受具,蓬蔂出游浙河,西見諸大老,下語無所契。入穹窿山,謁克翁紹,俾掌藏。久之,至毗陵,約明極㫤於焦子山,精修禪定。稍涉昏睡,則戴沙運甓,懸版坐空,如是者五年。㫤曰:藏主見解且至,宜往參人。遂至太湖,參無用寬。寬門庭嚴峻,寧方入戶,厲聲叱出。寧作禮於門外,合爪而立,久之,乃許入見。問:何處人?曰:通州。曰:淮海近日盈虗若何?曰:沃日滔天,不孔涓滴。曰:不著㷮道。曰:請和尚道。寬便喝。寧退就禪室,徹夜不𥧌。一日,聞寬舉雲門一念不起,語聲未絕而有省。急趨入堂,寬便打。然知寧頓悟,令造偈拈趙州。寧立成曰,趙州狗子無佛性,萬象森羅齊乞命。無底籃兒盛死蛇,多添少減無餘剩。寬嗒然一笑。復舉證道偈問曰,掣電飛來,全身不顧。擬議之間,聖凡無路。速道,速道。寧曰,火迸星飛,有何擬議。敵面當機,不是,不是。寬振威一喝。寧曰,喝作麼?曰,東瓜山前吞匾擔,捉住清風剝了皮。寧不覺通身汗下,亟五體投地曰,今日方知和尚用處。曰,閉著口。自是侍香三年,且以斷崖所贊己像,親署一花書授曰,汝緣在浙,逢龍即住,遇池便居。寧遂還浙。庚申至廣德,縛茆於大洞中。洞左有實相寺,馬祖弟子澄公道場。寧為起廢重新之。

(壬戌)明本禪師命惟則分座

惟則號天如,吉安譚姓子,密傳明本心印。至治壬戌,本命則分座說法,眾駭且疑,及則提唱,龍象讋服。○行端自中天竺遷住靈隱,壬戌,詔主徑山。

(癸亥)永寧禪師住龍池

至治癸亥,宜興龍池請永寧建立禪居,寧以名符懸記,欣然赴之,作室數十間,命之曰禹門興化菴。

○中峯明本禪師入寂(高峯妙法嗣,臨濟十九世。)

明本住天目,癸亥春,自敘其出家始末曰:六旬幻跡,蓋已有去世意。又曰:幻菴向秋決作離散計,朝死夕化骨,便送歸三塔。若停龕、祭奠、諷經、入祠、做忌,一切佛事不許狥世禮也。復條示師子寺,惟以放下節儉,克究初心,慎守開山明訓,令法久住之意。至八月,遺誡門人,其略曰:佛法無汝會處,生死無汝脫去。汝喚甚麼作佛法?任以百千聰明,一一把他三乘十二分教、千七百則陳爛葛藤,百氏諸子從頭註解得盛水不漏,總是門外打之遶。說時似悟,對境還迷。此事向道無汝會處,汝轉要會,轉不相應。莫見與麼說,便擬別生知解,直饒向千人萬人拶不入處別有生機,總不出箇要會底妄念。惟具大信根,叩己躬下,真參實悟,乃能荷負。若作荷負想,依舊沒交涉。當知眾生結習濃厚,無汝柰何處。汝若無力處,眾只全身放下,向半間草屋,冷淡枯寂,匄食鶉衣,且圖自度,亦免犯人苗稼,作無慚人。越十日,示疾。有來省者,謂曰:幻住菴上漏旁穿,籬坍壁倒,不可久住也。語笑如平時。或強之服藥,本曰:青天白日,曲狥人情耶?揮去。十三日,手書寫偈,遺別外護及法屬故舊。十四蚤,作辭眾曰:我有一句分付大眾,更問如何?無本可據,置筆安坐而逝。停龕三日,身體溫輭,顏貌不少變。塔全身於望江石,壽六十一。本所至悉成寶坊,而一衲一單,未甞寓目。遊淮坂,井汲艱遠,終身不復頮浴。聞說人過,俯首不答。凡傳記語涉詆毀,掩卷不顧。上自王公大人,下逮屠販廝養暴悍之徒,一以真慈相與,隨宜說法,未甞異視。海內識與不識,皆尊之曰大和尚。

佛祖綱目卷第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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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Quyển thứ bốn mươi mố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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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卷第四十一(金字號)

甲子(元泰定元年起)戊辰(改致和,又天曆。)庚午(文宗至順元年)癸酉(順帝元統元年)乙亥(重紀至元元年)辛巳(改至正)戊申(皇明 高祖皇帝洪武元年)癸亥(皇明洪武十六年止)

(甲子)行端禪師傳法梵琦

梵琦,字楚石,小字曇曜,象山朱氏子。父杲,有隱德。母張,事佛惟謹,夢日墮懷而生琦。襁褓中,有神僧摩頂,謂其父曰:此佛日也,他日必當振佛法,照曜昏衢。父因字以曇曜。四歲,祖母口授論語,輙能成誦。或問:書中所好者何語?即應曰:君子喻於義。七歲,能書大字,詩書過目不忘,遠近稱為奇童。九歲,棄俗薙染。十六,受具。二十,本師命琦為侍者,尋典藏鑰。一日,閱楞嚴,至緣見因明,暗成無見,不明自發,則諸暗相永不能昏,恍然有省。自是閱內外典籍,宛如宿習。然於佛祖向上一著,終有滯礙。游方至徑山參行,端問:如何是言發非聲,色前不物?端遽曰:言發非聲,色前不物。速道,速道!琦擬進語,端震威一喝,琦乃錯愕而退。群疑塞胸,如填巨石。會元英宗詔善書者赴京金書大藏經,琦在選中,辭端至燕。泰定元年春正月十一日五更,睡起,聞綵樓上鼓鳴,豁然大悟,汗下如雨,拊几笑曰:徑山鼻孔,今日入吾手矣。因述偈曰:崇天門外鼓騰騰,驀劄虗空就地崩。拾得紅爐一片雪,却是黃河六月氷。是歲東歸,再參端於徑山。端迎笑曰:且喜汝大事了畢。復云:妙喜大法,盡在於汝。

(乙丑)水盛禪師隱居南巢

水盛,字竺源,饒州范氏子。生時祥光照室,及成童,以嬉戲為佛事。年十七,依羅山僧常,常使從儒者學。盛每習禪定,且鍼指出血,書金剛經。常呵之,盛曰:學儒可敵生死耶?曰:汝黃口小兒,姑注意於儒,他時入道未晚也。盛弗答。已而參月庭忠於蔣山,時孤舟濟為第一座,以皖山誨蒙山者誨之。盛撫几曰:吾已見二老矣。乃端坐一室,舉四肢百骸及山河大地,咸攝入一念。後三四日,見色聞聲,漸撼搖不動。盛自信法決可證,因取所携書帙火焚之,且發願曰:吾此生不能作佛,當入無間獄也。旁觀者吐舌。俄過匡廬,止東林,復奮曰:今夕必就蒲茵上死爾。即正襟趺坐,加精進力。夜參半,至極切孤危之際,捐命一躍,不覺如出荊棘叢中,所履之地,忽爾平沉。返觀自身,澄澄湛湛,惟有一念不忘在。盛猶以墮於斷滅,益進修弗懈。洎歸羅山,方全體頓現。參以諸祖契證,坦然明白,自謂開悟。及掌藏鑰於東林,偶閱妙喜明心見性非桑門事之語,又復致疑不能釋。或誚曰:法離唇吻,道絕言詮,子何太滯也?於是胸中蕩焉若洗,然不敢謂已至。越五載,重謁濟,濟曰:蒙山甞言栽松道者不具二緣而生,達磨塟熊耳後,隻履西歸,果神通耶?抑法如是也?曰:此形神俱妙而已。曰。不然。子他日當自知之。盛復往無為。參無能。教舉濟話。教曰。為汝弗解故也。盛忽大悟。盡脫去玄妙知解。歷觀從前所見。如通宵一夢。夢時非無。及至覺後。絕無所得矣。教撫其背曰。爾後當大弘吾宗。盛辭歸。浮梁薦福。海印請盛分座說法。久之。隱居南巢。巢民柳氏。割山地建蘭若以獻。地當五峯之下。舊有龍潭五所。聞盛至。悉乘風雷徙去。○崇𥙿。字約之。毗陵陳氏子。母夢龐眉異僧。乘肩輿直叩𥨊門。呼曰。吾將假舘於斯。遂有娠。𥙿既生。資識超群童上。十六解通儒家言。然體素尫弱。十日九疾。每都佛菩薩像。輙胡跪瞻禮。依戀不忍舍。父母以其應夢。命從壽昌院曉為沙彌。院有大梨木。三十年不發花。及𥙿來。花開滿枝。結實大如斝。曉知為祥徵。度為大僧。俄登雙徑。謁行端。閱二年。未有所證。入復走天目。見了義。又三年。復走中天竺。參大訢。一造戶庭。如膠漆相。入即決以超脫生死大事。訢為舉臨濟無位真人話。且詰之曰。爾還知否。𥙿不覺下拜。訢曰。爾何所見而作禮耶。曰。拜者非是他人。曰。從門入者。豈家珍耶。曰。和尚慎毋欺人也。訢首肯者久之。

(丙寅)了義禪師開法師子正宗禪寺

高峯示寂了義深自韜晦或遊禪林頹然居下坂孤峭。嚴峻不假借人辭色或觸其機鋒發言如奔雷諸方宿。衲莫不驚嘆居不擇地隨寓而休而律範大閑凜如氷。雪所至四眾歸重師子正宗禪寺累請住持義若不聞。亦未甞受請立僧至治三年明本歿泰定三年義方勉。狥眾請學徒奔湊示眾曰若要超凡入聖永脫塵勞直。須去皮換骨絕後再甦如寒灰發焰枯木重榮豈可作。容易想我在先師會下多年每被大棒打徹骨髓無一。念遠離心直至今日觸著痛處不覺淚流豈似汝等咬。著些子苦味便掉頭不顧殊不知苦味能除百病大凡。工夫若到省力時如順水流舟只要稍公牢牢把柁纔。有絲毫異念生管取喪自失命若到純一處不可起一。念精進心不可起一念懈怠心不可起一念求悟心不。可起一念得失心纔有念生即被一切邪魔入你心腑,使你顛狂胡說亂道,永作魔家眷屬,佛也難救你,戒之戒之。○懷信。字孚中,奉化姜氏子。母夢大星墜室中,有光如火,亟取吞之,遂有孕。及誕,狀貌異凡子,性凝莊,不安舉動,惟見沙門至,必躍然親近。年十五離俗,已而祝髮受具,習三觀十乘之旨,嘆曰:教相繁多,浩如烟海,苟欲窮之,是誠算沙,徒自困耳。即棄去,渡浙西,徧叩名叢林,勿契,不勝憤悱。華藏竺西坦遷主天童,信隨質所疑,坦一見,知為法器,厲色待之,不與交一語,信群疑愈熾。一日上堂,舉興化打克賓公案問信,信擬曰:俊哉,師子兒也。自是依止,不忍去就維那之職。坦歿,雲外岫來繼其席,命信司藏鑰。泰定丙寅,出世明州觀音寺,䇿勵徒眾,視分陰若尺璧,惟恐其失之。○無慍。字恕中,別號空室道人,臨海陳氏子。七歲入鄉校,凡所讀書,不煩再授。年未冠,白父母,願歸沙門,遂往徑山,依行端薙染受具。繼見一元靈,扣擊法門細大事,已而復還徑山,端命居擇木寮,聲譽日著。

(丁卯)元長禪師開法伏龍山

元長隱居。天龍中,天竺大訢力薦起之,江浙行省丞相亦遣使迫長出世,皆不聽。泰定四年,諸名山爭相勸請,長度不為時所容,乃杖錫至烏傷伏龍山,卓錫巖際,誓曰:山若有水,吾將止焉。俄山泉溢出,作白乳色,長遂依大樹以居。初,山有禪寺,號聖壽,其廢已久。當長入山時,鄉民咸夢有異僧來,遂相率以訪,見長宴坐不動,爭持食飲以獻。邑大姓為搆精廬,尋建大伽藍,內而齊、魯、燕、趙、秦、隴、閩、蜀,外而日本、三韓、八番、羅甸、交趾、琉球,莫不奔走膜拜,咨決心要。甞作警世偈曰:百年只是暫時間,莫把光陰當等閒。努力修行成佛易,今生蹉過出頭難。無常忽到教誰替,有債元來用自還。若要不經閻老案,直須參透祖師關。

(戊辰)慧照禪師出世樂清明慶

慧照,字大干,永嘉麻氏子。童年便欲入道,聞人誦習契經,合爪諦聽。年十五,剃染受具,誓究大不思議事。首謁晦機熙,不契。一日,閱真淨語,至頭陀石擲筆峰處,默識懸解,流汗浹背。往謁東嶼海,海曰:東奔西走,將欲何為?曰:特來參禮爾。曰:天無四壁,地絕八荒,汝於何地措足耶?照抵掌於几而退。海知其夙有所悟,尋復召至,反覆勘辯,始印可之,遂留執侍左右。然照以為心法既通,不閱修多羅藏,無以闡揚正教,聳人天之聽,乃主藏室於萬壽寺。及海遷淨慈,舉照分座。戊辰出世,樂清明慶。示眾:佛法欲得現前,莫存知解。縛禪看教,未免皆為境礙。何如一物不立,而起居自在乎?所以德山之棒、臨濟之喝,亦有甚不得已耳。

(己巳)水盛禪師住西湖玅果

水盛,隱居南巢。天曆二年,起住西湖妙果。示眾:凡剃髮染衣,當洞明諸佛心宗,行解相應,以正悟之鏡,靈靈自照。歲久月深,具大無畏,如透水月華,萬浪千波,觸之不散,方不被生死陰魔所惑。○懷信。住明州觀音。天曆己巳,遷補怛洛迦山。自持一鉢,丐食吳楚間。姑蘇產奇石,信購善工,造多寶佛塔十三層,載歸東海,俾信心者禮焉。○大訢。住天竺。元文宗以潛邸之舊,建龍翔集慶寺。己巳,召訢,授大中大夫,開山住持。

(庚午)宋濂居士參元長禪師

宋濂,字景濂,號無相居士,金華人。生時,母夢異僧手寫華嚴經來,謂母曰:吾乃永明延壽,願假一室以終此卷。覺已,濂即生,因名曰壽,後更名濂。六歲日記二千餘言,九歲能詩,入青蘿盡閱鄭氏所著書數萬卷。聞伏龍元長吐言如奔雷,欲屈之,特往謁,相與詰難數千言,不契而退。復上長書,長答曰:前日承一宿山中,今日有書來報無明,讀一過不覺失笑。笑箇什麼?笑景濂坐井觀天。又如貧兒拾得錫,說與人要做銀子賣,只是自不識貨,教別人不識貨則不可。何以故?景濂每甞在塵勞聲色境界中,輥得爛骨地熟了,思量計較文字語言,弄聰明業識多了。乍聞吾輩說,一箇放下可以做寂靜工夫透脫生死,得此事入手,暫時起一念厭離心,退步靜坐,回頭乃見無思量無語言處,便錯認作法身,喻如玲瓏八面窓,喻如須彌山,言說不得。這箇只是暫時岐路,如何便罵得佛、贊得祖、贊得無明耶?贊罵憎愛心不除,但增長我見,我見未忘,目前只見別人過失,不知自家過失,要成辦透脫生死大事難矣。景濂果欲辦這件事。只向無思量無言語處。仔細推窮。不用說向人。驀忽命根斷。偷心絕。絕後更甦。欺君不得。却來求印。可亦不遲。濂得書。越二年。又往見長。長曰。聞君閱盡一大藏教。有諸。曰。然。曰。君耳閱乎。抑目觀也。曰。亦目觀耳。曰。使目之能觀者。君謂誰耶。濂揚眉向之。於是相視一笑。○慧曇。字覺原。天台楊氏子。母夢明月自天而墮。取吞之。遂有娠。及生。容貌嶷如。長不與群童狎。每入塔廟。輙對法王瞻禮。父母察其志。俾出家受具。已而學律習教。忽拋髀嘆曰。毗尼之嚴。科目之煩。固我佛祖方便示人。若欲截斷眾流。一超直入。非禪波羅蜜。曷能致之。時大訢住中天竺。曇往謁。備陳求道之切。訢斥曰。從外入者。即非家珍。道在自己。奚向人求耶。曇退。凝神獨坐一室。久未有所入。訢一日舉百丈野狐話。曇大悟曰。佛法落我手矣。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訢曰。見何道理。敢爾大言耶。曇展兩手曰。不直一文錢。訢頷之。乃命侍香龍翔。時掌藏鑰。庚午。訢如燕都。見文宗於奎章閣。同行者皆股栗不能前。曇獨神氣恬然。訢嘆曰。真吾家師子兒也。及歸。適寺新鑄銅鐘成。訢曰。非福慧雙全者。莫先鳴鐘。即令曇擊之。

(辛未)世愚禪師住烏石

世愚,號傑峯,西安余氏子。母夢觀世音送青衣童子,覺而生愚。自幼好禮佛塔,出家受具,晝夜奉香燈惟謹。用鍼出指端血,書金剛經。忽抵几嘆曰:縱能盡書一大藏教,亦屬有為,絕如夢幻,不可控搏。盍學無為,以明心宗乎?於是出謁古崖純、石門剛,涕淚悲泣,祈以求端用力之要。二師欣然語之,愚佩受其言,兀坐如枯株。復嘆曰:年日以增,而學日以退,豈非聞見未充,無以啟發知解乎?渡江而西,見諸善知識,下語不契,遂止南屏,三年不踰戶限。聞止巖成倡道大慈,亟往謁焉。成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何物?愚聞而愈疑,仍還南屏。諸緣盡捨,惟一念歷然。一日坐至夜分,聞鄰僧咏證道歌云:不除妄想不求真。豁然如釋重負。喜曰:佛法元在目前,祇為太近,故人自遠之耳。即操觚成偈,有夜半忽然忘月指,虗空迸出日輪紅之句。走見成,備陳悟繇。成喝曰:何處見神見鬼?曰:今日捉了賊也。曰:贓在何處?愚便喝。成曰:開口合口都不是,向上舉將一句來。曰:徧界明明不覆藏。成竪起竹篦,愚便掀倒禪床。成曰:你欲來捋虎鬚耶?愚作禮。成連打三下,囑曰:善自護持。遂執侍三年。又還南屏,尋入大慈為首座。至順辛未,還西安。時烏石山有福慧古剎,愚獨結廬以居。蛇虎縱橫,了無怖意。影不出山者一十六載。○清珙。卓菴霞霧山,自謂終隱計。至順辛未,當湖新創福源寺。廣教聞珙名,敦請為第二代住持。珙堅臥不起。或勸之曰:夫沙門者,當以弘法為重任。閑居獨善,何足言哉!於是幡然而起。

(壬申)紹大禪師出世烏龍山

紹大,吳氏子,世居桐江,故因以為號。自幼不樂處塵埃中,稍長,祝髮受具,私自計曰:化龍之魚,肯於蹄涔求生乎?即日杖䇿上雙,徑謁大辨陵。陵一見,便大喜,授以單傳心印,相與詰難者久之。大退,復自計曰:如來大法,天地所不能覆載,其止如斯而已乎?遽辭去,徧參諸尊宿。諸尊宿告之者,不異徑山時。大復慨然曰:吾今而後知法之無異味也。乃歸見陵,陵俾給侍左右。大益奮勵,脇不沾席者數載,遂得自在無畏法。未幾,掌藏鑰於淨慈。尋以心法既明,而世出世智不可不竟,手飜貝葉,寒暑俱忘,每夜敷席於地,映像前長明燈讀之,三閱大藏教,又旁及儒家言及老氏諸書。至順壬申,出世嚴州烏龍山景德禪寺。

(癸酉)可傳參元長禪師

可傳。舊名孛羅帖木兒,後改今名,字無授,高昌人。生有異徵,年十五薙染,杖錫南游,徧參閩浙諸尊宿,得法於元長。長示偈曰:祖道昭昭在目前,絲毫已隔路三千。自家桶底一翻脫,肯信西來別有傳。

(甲戌)斷崖了義禪師入寂(高峰妙法嗣,臨濟十九世。)

了義,住正宗禪寺。元統元年歲除日,忽謂從者曰:有一件事天來大,你還委悉麼?良久云:明朝是年朝。至正月六日,詣法雲塔西,指空地曰:更好立箇無縫塔。其晚與禪者談笑至夜分,乃曰:老僧明日天台去也。禪者曰:某甲隨師去。義曰:你走馬也趂我不及。翼午,跏趺而化。壽七十二,臘四十九。藏全身於師子巖之後,送者數千人。初,明本示寂,會塟齋次,義笑謂眾曰:後十二年更為老僧一會。至是果十二年。○永寧,住龍池。庚午,出世李山禪寺。甫三年,退歸龍池。甲戌,總管府請主常之天寧萬壽,寧漠若無聞。或激曰:大法火冷灰寒,師乃欲自暇自逸耶?寧為之蹶然而起。

○無見先覩禪師入寂(斷橋倫法嗣,臨濟十八世。)

先覩,字無見,仙居葉氏子。住華頂峯四十年,聞其風者,不遠數千里參問。元統二年五月望日,遺書謝朋舊,作偈趺坐入滅。火焚舍利,成五采白乳如注。

(乙亥)梵琦禪師主杭州報國

初,梵琦出世海鹽福臻,戊辰遷本縣天寧,乙亥主杭州。報國示眾曰:既稱長老出世為人,喻如金錍刮眼膜,非是小事。若傷鋒犯手,未免破睛。危乎!險哉!間不容髮。豈可恣矇袋,掉三寸舌,脫空謾人?你看他夾山初住京口寺,已有發明,到垂手處,不無滲漏。後往華亭見船子,始大徹。所以道:參禪須是悟始得,悟了須是見人始得。若不見人,只成得箇杜撰禪和,說拍盲禪,到處教壞人家男女去也。第一本領要端正,履踐要明白。院子大小,正當置之度外。臨濟下風穴、首山,又何甞聚三百五百眾來?至今道行天下。所謂山不在高,有仙則名也。又曰:如今兄弟喫著佛祖飯,不去理會本分事,爭持文言俗句,高聲大語,略無忌憚,全不識羞。有般底不去蒲團上究明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冷地裏學客春,指望求福,懺除業障,與道太遠在。又曰:凝心斂念,攝事歸空,念想纔生,即便遏捺。如此見解,即是落空兦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又有的忘認能嗔能喜、能見能聞,認得明白了,便是一生參學事畢。且問你:無常到時,燒作一堆灰,這能嗔能喜、能見能聞的什麼處去也?恁麼參的是藥汞銀禪,此銀非真,一煆便流。因問:你尋常參箇什麼?答云:有。教我參: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又教我只如此會,今日方知不是。就和尚請箇話頭,我道:古人公案有什麼不是?汝眼本正,因師故邪,累請不已,向道去參。狗子無佛性話,忽然打破漆桶,却來山僧手裏喫棒。

(丙子)元長禪師傳法德然

德然,字唯菴,松江人。初參清珙,中謁元長,遂傳其道。長示法語曰:德然上人,你參我老石屋和尚指示道,但於十二時中放下全身,坐斷主人公,不起第二念,可謂的的從祖佛相傳,不可傳、不可授、不可說底意旨矣。只如你全身放得下麼?一箇臭皮袋子,飢時要粥飯喫,不喫則肚飢過不得,如何全身放下?一法如是,萬法亦然;自己如是,眾人亦然;佛祖聖賢如是,凡夫亦然;一切眾生亦然。正放下時,身在甚麼處?放不下時,你又在甚麼處?放得下不曾放下,放不下何用放下?人境俱空,凡聖俱泯,又何處現釋迦老子與石屋和尚?又向何處參父母未生前面目?又向何處求無明法語?又向何處入彌勒樓閣?會得赤肉團上有箇無位真人,能分許多位次。眼須觀色,不為色所迷;耳須聽聲,不為聲所惑。世間色見聲求,是行邪道。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求底是心,見聞覺知是心,佛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一拳打碎虗空骨,森羅萬象眼睛開,鼻孔何妨高突兀。

(丁丑)大訢禪師傳法懷渭

懷渭,字清遠,號竹菴,南陽魏氏子。生時有靈芝產於庭槐,占者云:是子將以文顯乎?已而果英發,誦書攻文,不待師授,知解日勝。時渭舅氏大訢住持龍翔,集慶聞之,喜曰:此吾宗千里駒也。亟挽致座下。集慶為東南都會,四方名縉紳無不翕聚與訢游,渭因得與聞,反覆參求,其學於是大進,形諸篇翰,精明自然。老於文學者爭歆慕曰:此文中虎也。渭恚曰:公等謂吾專攻是業耶?佛法與世法不相違背,故以餘力及之,將光潤其宗教爾。苟用此相夸,豈知我哉?一日,訢警勵諸徒,眾未有對,渭直前肆言,訢振威叱之,渭氣不少沮。如是詰難至於再三,訢笑曰:汝可入吾室矣。

(己卯)曇噩禪師住瑞龍

至元乙卯,曇噩出世慶元,保聖遷國清。己卯,瑞龍院欲易住持為禪剎,請噩開山。噩每戒諸徒曰:吾與爾儔,研究空宗,當外形骸,忘𥨊食,以消累劫宿習,然後心地光明耳。自是日惟一食,終夜凝坐,以達於旦。

(庚辰)可授禪師出世大雄山

可授,字無旨,號休菴,臨海李氏子。自幼處童子中,屹然如稚松,超乎蒿葭。年十二出家,十九得度受具。已而嘆曰:所貴為比丘者,務欲究明心宗爾。苟纏蔽文字相中,何時能脫離耶?徧參諸尊宿,不契。久之,參普覺明於靈隱。明,松源五葉孫,其門庭嚴峻,未易叩擊。授直入無畏,問答之頃,疑情盡釋。明欣然印可之。尋還石門。至元六年,出世大雄山安聖寺,一香供明云。

(辛巳)紹大禪師主金華廣福

紹大住烏龍山。至正元年,遷主金華山廣福禪寺。四方學子,翕集座下,一時法會,號為極盛。

○元叟行端禪師入寂(藏叟珍法嗣,臨濟十六世。)

行,端住徑山。至正元年八月四日,端坐而逝,年八十八,窆全身於寂照塔院。端平頂古貌,眼光爍人,頷下數髯磔立,凜然如雪後孤松。坐則挺峙,行不旋顧,英風逼人。賓友相從,未甞與談人間細故,舍大法不發一言。自為僧至化滅,無一夕脫衣而𥨊。其從南屏歸化城受經,夏夕啟窓而臥,忽一梵僧飛錫而來,與談般若樞要,亹亹不絕,未幾騰空而去。及將示滅,所剪爪髮留瘞化城菴,逮啟視之,舍利纍纍然生矣。

(壬午)惟則禪師住菩提正宗寺

明本示寂,諸名山屢請惟則主席,則堅却不赴,隱居華亭城北,距城二里許。至元辛巳,客吳門幻住。至正壬午,門人相與築室於姑蘇城中師子林,號菩提正宗寺,奉則居焉。示眾曰:山僧從幼聞有宗門下事,也學坐禪,惜乎不遇惡辣鉗鎚,未免也被一知半解所障,又被一種速求開悟底心梗礙胸次,自不知是病。及到天目,依附幻住老和尚,每每見他道老幻一生參禪不曾開悟,心中竊有所疑,後來方知老和尚具大人相,不險不怪、不矜不誇。他平生不肯自說悟繇得處,而又嚴約參徒潛行密用者,意在使今時未得謂得、未證謂證,妄稱知識,誑謼閭閻之徒,知所羞媿、知所畏懼,此政是切救今時墮邪之病,以為後學掠虗之戒者也。宗師為人處局面,時時新至,此老又是一番變局,豈常情所能測哉?山僧雖是依附多年,要且一法無所得;非但一法無所得,更且和我從前所學所解底一時打失了。以是之故,自知恩大難酬,因而索性放下山邊水邊,做一箇萎萎隨隨無出豁漢。但是此老平生諱忌底、約束底,不敢輕易動著,如是者二十三年矣。今此現前一會禪德,但當信取自家有箇活脫無依底,活潑潑地無所滯礙,雖無形狀、無處所,而能通貫十方,徧入諸法。一切神通三昧,變現自在,不少一絲毫。六道神光,晝夜未甞間歇。不用安排,不用揀擇,直下體取,便是一念相應,便是要得一念相應。但放下世間出世間事,休歇世間出世間心。不得嫌事礙心,不得將心避事。你但一切時,一切處,於心無心,於事無事,自然左右逢原。所以道:直下便是天寬地平,要用便用,一切現成。豈不省力?豈不慶快平生?○松隱。名茂,子實菴,奉化鄭氏子。幼常中夜趺坐,母惡之,推其使仆,輙達旦不瞑。年十六,剃染受具。主僧使司米鹽細務,茂嘆曰:離家為求道耳。苟羈絏於此,何異狗苟蠅營者耶?乃潛行至江西,見南㵎泉,泉命入室。一夕,聞巖泉冷冷,微有覺觸,遽往白泉。泉曰:此間不足發子大機大用,古林茂乃橫川嫡嗣子,當往依之。茂即發謁古林,林曰:爾來欲何為?茂曰:生死事大,特來求出離耳。林曰:子明知四大五蘊是生死本,何緣入此革囊耶?茂擬對,林以杖擊之,茂遂悟。自是機辨峻絕。至正壬午,出世明州瑞雲山。○智及。字以中,吳縣人,俗姓顧。初生時,靈夢發祥,祝髮受具。往聽賢首家講法界觀,未及終章,筦爾而笑曰:一真法界,圓同太虗。但涉言辭,即成賸法。縱獲天雨寶華,於我奚益哉?遂走建業,見大訢。訢以文章道德傾動一世,見及文彩彰露,文相延譽。及有同袍訶曰:子才俊爽若此,不思負荷正法,甘作詩騷奴僕乎?無盡燈偈所謂黃葉飄飄者,不知作何見解?及舌噤不能答,即歸海雲,胸中如礙巨石,目不交睫者踰月。忽見秋葉吹墜於庭,豁然有省。於是登雙徑,謁行端,自列其所證甚悉。端勘辯之,及隨機參會,不間一髮。未幾,命侍左右,俄遷藏室。及取教典,益溫繹之,宗通說貫,若決江河。壬午,出世昌國隆教。○輔良,字用貞,號介菴,范文正公十世孫。誕鍾粹氣,聰悟夙發,見佛書輙躍然朗誦,若所素習。有相士謂父母曰:是兒骨骼清聳緊峭,恐非世間法可縛。若使學佛,必能弘大宗乘矣。里多阿蘭若,良日與群童遨遊其間,徘徊愛慕,終日不忍去。父察其志與相者言合,乃曰:昔范蜀公好與名僧交,甞勉圓悟勤公參叩道要,卒為天下禪宗。吾能惜爾而不使遂其志乎?遂俾薙落受具,即慨然曰:學佛將以明心,心非師無以示肯綮,終日墻面可乎?去習天台教,白雲寺杓公誨之曰:教乘固當學,若沉溺不返,如入海算沙,徒自困耳。何不更衣以事禪寂乎?笑隱訢公見主龍翔,其道大被東南,盍往依焉?良即往參訢,問答之際,棒喝交馳,一剎那間,凡情頓喪。久之,遂契心法。至正壬午,出世嘉興聖壽。

(癸未)永寧禪師退歸龍池

永寧,住天寧。癸未,退歸龍池。○慧日。號東溟,天台賈氏子。出家,依子庭訓習天台教觀。訓嘆曰:投丸下峻坂,不足踰其迅疾也。北峰之道,其藉以大昌乎!日一旦假𥧌,有上下兩天竺之夢。未幾,出世吳山,遷住下天竺。至正三年,又遷上天竺。

(甲申)智度禪師還福林

智度,號白雲,處州吳氏子。年十五,慨然有出塵之趣,欲就浮屠學,父母不許。度不火食者累日,乃使出家,薙髮受具,深習禪定。每趺坐,達旦不𥧌,如是者四三春秋。已而嘆曰:六合之大如此,頹然滯一室,可乎?遂出游七閩,徧歷諸山,不契。復還郡之白雲山,築福林院,以為憩息之所。日取楞嚴、圓覺二經䟽鈔而熟讀之。已,復嘆曰:拘泥文字中,如油入麵,了無出期。德山所謂窮諸玄辨,若一毫置於太虗者,信不誣也。盍去之乎?又出遊浙西,見靈石芝上天目,參斷崖義。時無見先覩說法華頂峰,度復往拜之,問:西來密意,未審何如?覩曰:待娑羅峰點頭,却與汝言。度以手搖曳欲答,覩遽喝。度曰:娑羅峰頂,白浪滔天,花開芒種後,葉落立秋前。覩曰:我家無殘羹剩飯也。度曰:此非殘羹剩飯而何?覩頷之。服勤數載,將辭還,覩囑曰:昔南嶽十五歲出家,受大鑒記莂,後得馬祖授以心法,鍼芥相投,豈在多言耶?勿掉三寸舌誑人,須真正見解,著於行履,方為報佛深恩耳。度佩服,弗敢忘。至正四年,還福林,與毒種曇、成山欽互相䇿勵,如恐失之。○大訢住龍翔凡十有四年,至正四年五月日遷寂。

(乙酉)懷信禪師主天童

懷信住補陀。壬午,升主中天竺。乙酉,遷天童。

(丙戌)世愚禪師主石溪

世愚住烏石,聲名籍甚。至正六年,遷主廣德石溪興龍禪寺,嚮化之盛,不下烏石時。

(丁亥)竺源水盛禪師入寂(無能教法嗣,臨濟十□世。)

水。盛住西湖妙果,未幾返南巢,故隱嚮慕者愈眾。至正丁亥夏四月日黎明,召四眾戒飭之,且云:世尊有言:我今背痛,將入涅槃。吾其時矣。侍僧捧紙求偈,盛訶曰:何以偈為?強之,乃引紙膝上書已,端坐而逝。初,盛預建塟塔於諸峰之下,是夜有光如匹練,自天際下燭,交相通貫。未幾,散布五峰之頂,復合於塔中,彌三夕乃止。居民凡數十里聚觀,駭異之。○祖銘,字古鼎,四明應氏子。幼不茹葷,稍長通左氏書,尤嗜釋典。剃染受具,出游諸方,莫有契者。時行端在靈隱,銘往從焉。一日入室,叩黃龍見慈明因緣,端詰曰:只如趙州云:臺山婆子被我勘破。慈明笑曰:是罵耶?你且道二老漢用處是同是別?曰:一對無孔鐵鎚。曰:黃龍直下悟去,又且如何?曰:也是病眼見空花。曰:不是,不是。銘擬進語,端便喝,銘當下廓然。出世隆教,遷寶陀,遷中天竺。至正七年,遷徑山。上堂,舉大愚芝示眾:大家相聚喫莖虀,若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乃云:宗師為人如蠱毒家,置毒飲食之中飲人,未甞不欲斷其命根。雖然,是冤對者能有幾人?○可授初住大雄山,遷隆恩,又遷白巖,丁亥遷主龍華。一座十三春秋,凡四坐道場,皆不出乎台境。諸方爭欲聘致,授皆不從。作休菴於西塢,日修念佛三昧法門,且曰:此正禪定之功也,惡可強分同異哉?○元長住伏龍,宋濂每寄書論道。至正七年,長復答書曰:士林中來者無不盛談,左右乃間氣所生,文章學問絕出為浙東群儒之冠,且尤深於內典,欣羨無已。承敘自幼讀佛書,領其要旨,出入有無、空假、中中,至於中且不有,有無何在?三復斯言。此今之士夫執有執無、離邊離中,分彼此儒釋之異,如左右儒釋一貫者能有幾?人人言為不虗矣。張無盡云:余因學佛,然後知儒。古德云:居無為界中而不斷滅有為之法,居有為界中而不分別無為之相。暗合道妙,不易不易。審如是,則有為底便是無為底。左右已百了千當,何處更有身心之慮未祛,事物之來未息?又何處更有真實工夫可做,而後出離有為,了生死大事耶?左右與山野交二十年,會或劇談,別或寄語,未有如此書之至誠也。人天之際唯誠,朋友之道亦誠而已。只如左右未動念,未操觚拂紙,未陳一言,及寫在紙上了,是有為是無為?是生是死?是生死法是出生死法?這些子直是誵訛。故孔子謂子路曰:未知生,焉知死?孔子底說話,莫道子路不知落處,盡大地人都不知落處。豈不見黃山谷訪死心,死心云:聞公會禪,諸方皆印可,是否?答云:不敢。死心云:我有一問問公,公試答看。彼此燒作一堆灰,在甚處相見?山谷茫然。後參晦堂,示吾無隱乎爾一言:聞桂花香,打破漆桶,鼻孔撩天。大丈夫欲成辦箇事,自有箇般時節。山谷雖是一塊精金,須入死心、晦堂作家爐鞴,惡辣鉗鎚始得。這一隊漢,若到無明門下,更須一一勘過。何也?不是弄潮人,休入洪波裏。山野如是杜撰,左右以為如何?

(戊子)寶金禪師至燕京

寶金,號璧峯,姓石氏,生於乾州永壽縣之名胄。父通甫,人號為長者。母張,亦嗜善弗倦。有桑門持鉢乞食,以觀音像授張,且囑曰:汝謹事之,當生智慧之男。未幾,生金,白光照室。幼恒多疾,纏綿衾枕間,父母疑之,曰:此兒感祥徵而生,其宜歸之釋氏乎?六歲出家,薙落受具,徧詣講肆,窮性相之學。已而撫髀嘆曰:三藏之文,皆標月之指爾。昔者祖師說法,天花繽紛,金蓮湧現,尚未能出離生死,況區區者耶?即更衣入禪林。時如海真樹正法幢於晉雲山中,亟往見之。真示以道要,金大起疑情,二三年間,𥨊食為廢。偶携筐隨真擷蔬於園,忽凝坐不動,歷三時方窹。真曰:爾入定耶?金曰:然。曰:汝何所見?金曰:有所悟爾。曰:汝苐言之。金舉筐示真,真非之。金寘筐於地,拱手而立,真又非之。金厲聲一喝,真奮前揕其胸,使速言。金築真胸仆之,真猶未之許,笑曰:塵勞暫息,定力未能深也。必使心路絕,祖關透,然後大法可明耳。金聞之,愈精進不懈,遂出參諸方。憩蛾眉山,誓不復粒食,日採松栢啖之,脇不沾席者又三年。一念不生,前後際斷,照體獨立,物我皆如。自是入定,或累日不起。甞趺坐大樹下,溪水橫逸,人意金已溺死。越七日,水退,競往視之,金燕坐如平時,惟衣濕耳。一日,聽伐木聲,通身汗下如雨,嘆曰:妙喜大悟十有八,小悟無算,豈欺我哉?未生前事,吾今日方知其真耳。急往求證於真,反覆相辨詰甚力,至於拽傾禪榻而出。真曰:是則是矣,翼日重勘之。至期,真於地上畫一圓相,金以袖拂去。真復畫一圓相,金於中增一畫,又拂去之。真再畫如前,金又增一畫成十字,又拂去之。真視之不語,復畫如前,金於十字加四隅成卍文,又拂去之。真乃總畫三十圓相,金一一具答。真曰:汝今方知佛法宏勝如此也。百餘年間,參學有悟者,世豈無之?能明大機用者,寧復幾人?無用和尚有云:座下當出三虎一彪。一彪者,豈非爾耶?爾宜往朔方,其道當大行也。無用蓋真之師云。先是,金在定中,見一山甚秀麗,重樓傑閣,金碧絢爛,諸佛五十二菩薩行道其中。有招金謂曰:此五臺山秘魔巖也。爾前身修道,其中靈骨猶在,何乃忘之?既窹,遂遊五臺。道逢蓬首女子,身被五綵弊衣,赤足徐行,一黑獒隨其後。金問:何之?曰:入山中爾。曰:將何為?曰:一切不為。良久乃沒。叩之同行者,皆不見,或謂文殊化身云。金乃就山建靈鷲菴,四方聞之,不遠千里,日負餱糧來獻。金悉儲之,以食游學之僧,多至千餘人。至正戊子冬,元順帝召至燕都,慰勞甚至。天竺僧指空久留燕,相傳能前知,號為三百歲。金往與叩擊,空瞪眎不答。及出,空嘆曰:此真有道者也。冬夕大雪,有紅光自金室中起,上接霄漢,帝驚嘆

(己丑)世愚禪師還烏石山

世愚,住廣德,凡三年。烏石之眾,念愚久去鄉里,力迎其還。愚甞示五臺善講主曰:假饒文殊放金色光,與汝摩頂,師子被你騎來。觀音現千手眼,鸚哥被你捉得。皆是逐色隨聲,於你自己有何利益。要明己躬大事,透脫生死牢關,先須截斷一切聖凡虗妄見解。十二時中,𢌞光返照。但看不是心,不是物,不是佛,是箇甚麼。切莫向外邊尋討。設有一毫佛法神通聖解,如粟米粒大,皆為自欺,總是謗佛謗法。直須參到脫體無依,纖毫不立處。著得隻眼,便見青州布衫,鎮州蘿蔔,皆是自家所用之物。更不必別求神通聖解也。○懷信,住天童。己丑冬十月,遷住金陵龍翔。或謂龍翔初政,稍示威嚴,以懲驕慢之習。信笑而不答。

(庚寅)守貴禪師住天龍

守貴,字無用,號水菴,浦江甄氏子。其家業耕樵,每使之行饁田間,貴志弗樂,乃同鄉童子從師傳讀書。年十八剃染,二十游方至龍華,參元長。長授以向上一著,貴冥參默究,恍若有契。隣院天龍有大道平者,挽長主之。丁卯春正月,笑隱言長行業於行宣政院,將俾出世,住大禪坊。長竟遁逃,不見使者,夜渡濤江,走伏龍山,貴與之俱。山有廢剎曰聖壽,長為一新之,命貴領其徒。貴甞往參斷崖義、梁山寬,反覆叩答,不異見長時,乃太息曰:千江雖殊,而明月則一,吾今而後無疑矣。戊子夏,退居嘉興,建菴為佚老計。庚寅秋七月十日,夢大道平來別曰:吾已棄人間世矣。貴大驚,急拏舟往視之,平果已告寂,自是復住天龍。○守貴住天龍,通嗣書於元長,長答書略曰:無用既為一方主人,便與前來獨居時不同,何以故?古之參禪辦道之士,或獨居,或處眾,單單以生死兩箇事為急務,如救頭然,打破漆桶之後,日夕磨礪,身心一如,蕩然無纖毫過患,久久不可掩,其光明自然敗露,不得已被人掇在座子上坐地,以其得處穩密、用處諦當,一動一靜、一語一默,皆可與人作箇樣子,故有住持之說。夫住持者,住於不可住之地,持其不可持之法,利濟一切,傳之無窮,豈小根劣器之所能?真世出世間大力量、大丈夫、大善知識。所以有眼者見、有耳者聞,猶國之有君、家之有父,君聖而臣賢、父慈而子孝,眾人以一人為之主、一人以眾人為之賓,賓主歷然,風行草偃,不言而治,蓋本於斯。況頂𩕳具大眼目,辨龍蛇、別虎兕,啟大罏鞴、運大鉗鎚,鎔凡聖、烹佛祖,向千箇萬箇中點一箇出來,作靈山正傳、為少林種草,如燈照燈、如水與水,故有法嗣之說。豈有今之紛紛者,以勢利相傾、人我相勝、詐偽相欺、狼戾相奪,甚至詞訟相加、毒害相殺,往往白衣面前搖尾乞憐、銕面活閻羅王手中乞命,如斯之輩似粟如麻,作地獄業,名地獄查,喚作住持得麼?喚作法嗣得麼?苦哉!屈哉!百丈、臨濟一宗掃地盡矣。

(辛卯)明德禪師住松江東禪

明德,號孤峰,明州朱氏子。父與補陀僧玠公交,玠聞雞聲入道,凡說法必鼓翅為雞號。玠亡已久,母夢玠來託宿,覺而有娠,歷十四月而生。童幼不好嬉弄,每結跏端坐不動。藏主慧明訶曰:童子不知誦詩讀書,癡坐將焉求?德曰:欲學坐禪,求作佛爾。明奇之,挾至鄞縣金鵞院,俾給洒掃之役,時年十二。越五載,得度受具,慨然有求道之志,杖錫而出。首謁竺西坦於天童,坦曰:汝從何方來?曰:金鵞來。曰:金鵞山高多少?曰:不見其頂。坦斥之。德益自䇿勵,以必證為期。坦一日升座,舉世尊拈花公案,德於眾中聞之,忽若有解,遽造偈呈坦,坦頷之,德猶弗自是也。復如淨慈見晦機熈,熈見德至,問曰:什麼人恁麼來?德曰:胡張三,黑李四。又問:從朝至暮,著衣喫飯,還認自己否?德又曰:胡張三,黑李四。熈拈棒欲打,德拂袖竟出。抵雙林,見明極俊,會日本迎俊為國師,德送至海濵。而竺田霖亦自雪竇至,見德氣貌不凡,延歸山中,居第一座。霖上堂,舉隱山泥牛入海公案,諄諄誘掖,德不覺慶快,群疑頓釋。因以偈呈霖,霖嘆曰:人天眼目,儼然猶在。自是邀仲方倫結菴桃花塢,相與激揚。暇則翻閱華嚴,足不踰戶限,名稱日聞。行宣政院請住松江東禪寺。○明叟昌,至伏龍參元長,長憫其求道懇切,示偈曰:峰頂高寒雪未開,上人忍凍為何來?齊腰不用庭前立,待得天晴煖自回。昌遵行,忽然有省,長印可之。

(壬辰)蘭室馨禪師住清隱

蘭室馨。得法元長。至正壬辰。與同袍古道猷。遊方至金華清隱。初城西三里所。有郡人劉主簿嶠。隱居於此。嶠字子淵。事親極孝。家雖貧。力學聚徒以養。非道義錙銖不取。風節行義。為邦人所稱。後一百七十年。而馨猷至。遂於此地。建立叢林。即名之曰清隱。○德然。甞謁清珙。珙告之曰。子去我而求憩息之所。其必松江之華亭乎。華亭民富而趨善。富則樂於施與。趨善則可化以吾佛之道。其必有以處子矣。書松隱二字。授之以行。至華亭郭滙之陽。忽憶懸記。遂結茅而居其中。創建功成。取石屋所書。名之曰松隱。○清珙。隱居天湖。至正壬辰七月日。示微疾。越二日中夜。與眾訣。其徒請曰。和尚後事如何。遂索筆書偈曰。青山不著臭尸骸。死了何須掘土埋。顧我也無三昧火。光前絕後一堆柴。擲筆而逝。茶毗。舍利五色璨然。不知其數。壽八十一。臘五十四。○時蔚。字萬峰。樂清金氏子。母夢沙門入其𥨊。覺而生。適有光燭室。母懼。欲弗舉。其姑育之。襁褓中。見僧輙笑。作合掌態。出家受具,參止巖成。成曰:因甚參禪人不悟真性?逐日區區打閧過了,或三五成群說長老如何,或三五成群說叢林好醜,一向不在己躬下做工夫。若要了悟上乘,切要真參實學。就示以南泉三不是公案,令參。蔚乃別入明州,達蓬山,究竟成語,至忘𥨊食。一日,寺主舉似溈山踢倒淨瓶話,觸發疑情,不覺㘞地一聲,即說偈曰:顛顛倒倒老南泉,累我工夫却半年。當下若能親薦得,如何不進劈胸拳?遂往華頂,訪無見覩。覩問:從何處來?曰:杭州來。曰:曾見何人?曰:止巖和尚。曰:有何指示?曰:南泉三不是。曰:我這裏南泉三不是即不問,如何是萬法歸一?曰:從生至死皆無一。曰:如何是一歸何處?蔚近前叉手曰:不審。又問:如何是道?曰:道無可道。曰:不道有,不道箇甚麼?曰:正要和尚疑著。曰:疑著即錯。曰:不疑亦錯。覩便喝,蔚亦喝;覩又喝,蔚亦喝,拂袖而行。覩曰:你雖悟得真性,年紀小在,未可印證。你且居山十年、二十年,我自令人來取你。時年二十六,復返達蓬,獨處者十年。忽聞止巖圓寂,遂往掃塔。偶宿靈隱,一僧舉元長頌,有兩輪日月如梳過,一合乾坤似磨忙。寄語諸方參學者,莫教蹉過好時光之句。蔚聞,便同本僧直造伏龍見長。長問:將甚麼與老僧相見?蔚竪拳頭曰:這裏與和尚相見。曰:死了燒了,向何處安身立命?曰:漚生漚滅水還在,風息波平月映潭。曰:莫要請益受戒麼?蔚即掩耳而出。一日,佛誕,長上堂:今日有三種好事:一者世尊降誕,二者天道晴明,三者有人施主設齋。若向此三種好事上識得老僧舌頭落處,日消萬兩黃金。蔚從西過東,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中天,天中天,釋迦彌勒誰後先?長曰:大師子吼過了也,還有小師子麼?又一日,上堂,舉:無風荷葉動,必定有魚行。蔚出眾,震聲一喝,拂袖而行。長示偈曰:鬱鬱黃花滿目秋,白雲端坐碧峯頭。無賓主句輕拈出,一喝千江水逆流。未幾,蔚還達蓬,復移嵩山。閱九載,長手書招致分座,尋返嵩山。壬辰,卓錫蘇州鄧蔚山,創建道場,號曰聖恩,參學者雲集。上堂:大丈夫漢向威音王以前、空劫那畔擔負得行,何處有許多周折?豈不見臨濟在黃檗會下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問話,三遭痛棒?後至大愚,被他一桚,豁然大悟,便道:黃檗元來佛法無多子。大愚云:你適問有過無過,便道佛法無多子,畢竟有多少?速道!濟於大愚肋下𡎺三拳,到這裏一點子也瞞他不得,自後顯大機,發大用,開鑿人天眼目,發揭佛祖宗猷,機鋒如石火電光相似,實難近傍,凡見學人入門便喝。大眾,如臨濟會下,兩堂首座齊下一喝,且道那喝是主?那喝是賓?這裏見得徹去,便見臨濟老人立地處,便見自己及大地眾生立地處,懷藏智鑑,鑑在機先,顯發大用,用超格外,以至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無不知之。如今叢林參學高士,至死不明此事,病在何為?堪嗟學人,妄自執法為病,以病攻病,致使佛性愈求愈遠,轉急轉遲,伶俐漢𢌞光返照,直下知非,藥病兩忘,眼睛突出,爍破山河大地,耀開百億須彌,全卷全舒,全殺全活,捉敗德山門戶,看破臨濟家風。是則是,要見德山即易,要見嵩山即難。何故?須知死句中有活句,活句中有死句,死句中有死句,活句中有活句。會麼?善財到此無行路,有在渠儂彈指間。

(癸巳)自緣禪師結菴古寺

自緣,號會堂,臨海陳氏子。母感奇夢而生緣,氣骨不凡,翛然有出塵之趣。每入寺,見像變梵筴,必胡跪合爪。父謂母曰:是子如青蓮花,水不能沾,豈俗能淹耶?乃命出家,薙髮受具,趺坐一室,日以縛禪為事。已而還台,參日溪泳,泳一見輙喜,命侍左右。泳遷淨慈,緣從其行,咨决心要,豁然契悟。久之,復還台省父,道經寧海,日已暮,悲風號林莾間,緣皇皇急走。夜行三里許,乃逢逆旅,主人破屋一間,不能蔽風雨,緣竟夕不𥧌。明發,指天自誓曰:所不能建菴廬以延旦過者,有如日。里中有妙相古寺,兩廡蕭然,緣往還視,喜曰:是足以遂吾志矣。白於主僧,假其西偏,糞除蕪穢,具床几,設衾褥,罔不整潔。縣東桃源橋上,故有圓通閣,緣遷至其處,建華嚴閣。橋之南,復築彌陀閣,像淨土十六觀相,令覽者覩相興行,啟發極樂正因。

(甲午)輔良禪師住天童

輔良出世嘉興聖壽,凡十三年。至正甲午,遷天童。

(乙未)慧照禪師住寶陀

至正乙未。慧照遷住寶陀。先是寺以搆訟而廢。照謂訟興在辨難太迫。一處之以寬慈。絕無與較。且曰。我佛得無諍三昧。所以超出群品。我為佛子。可不遵其教耶。眾服其化。○普仁。字德隱。蘭溪趙氏子。祝髮受具。有慨然求道之志。危坐達旦。期息妄緣了然。義以大辨之子。丕振臨濟宗風。仁往造焉。入室問答。機鋒奮觸。電掣霆奔。義命侍香。久之。出游閩浙江湘。凡名剎所在。必求諸尊宿。以證其所悟。無不改容禮之。雙徑南楚。說請陞座說法。說化古鼎來補其處。益推敬仁。且謂相見之晚。仁猶不敢自足。亟走四明。見月江印雲外岫。相與辨詰無虗日。徵以宗門機緣。大而沙界。小而毫芒。無不收攝。乙未。出世金華淨土寺。

(丙申)慧照禪師住阿育

慧照,住寶陀。一日,僧夢一神人,衣冠甚偉,飛空而來。僧作禮問之,神曰:我從阿育王山來,欲請大千師赴供耳。未幾,行宣政院,署照住是山。照憫大法陵夷,孳孳誘掖,不遺餘力。甞垂三關語,以驗來學。一曰:山中猛虎以肉為命,何故不食其子?二曰:虗空無向背,何緣有南北東西?三曰:飲乳等四大海水,積骨如毗富羅山,何者是汝最初父母?時未有契其機者。○慧曇,初出世牛頭山,遷廣慧,又遷保寧。丙申, 王師定建業,曇謁 上於轅門。 上見曇氣貌異常,嘆曰:此福德僧也。命主蔣山太平興國禪寺。時當儉歲,曇化食以給其眾,無闕乏者。山下田人多欲𨽻軍籍,曇懼寺田蕪廢,請於 上而歸之。山之林木為樵者所剪伐,曇又陳奏, 上封一劍授曇曰:敢有伐木者斬。至今蓋鬱然云。○元瀞,字天鏡,號樸隱,會稽倪氏子。容貌魁偉,襟懷煦然如春。世間機穽押闔之術,不識為何物。祝髮受具,嶷然有遠志。從天岸講天台止觀,復往雙徑參行端。瀞入門,端厲聲一喝,瀞若聞雷霆聲,黏縛盡脫,遽稽首作禮。端曰:汝果何所見耶?復問答四三轉,皆愜端意。端顧左右曰:是般若位中人也。遂命歸侍司,尋掌書記,時年二十七。丙申,出世會稽長慶,陞天衣萬壽,四方問道者聞風來歸。

(丁酉)力金禪師住瑞光

力金,號白菴,吳郡姚氏子。母夢一龐眉僧直趨房闥,麾斥弗退,因驚呼而覺,遂懷姙。既生,芬香滿庭。年臨五六,方顙圓額,白晢如玉琢,見者無不憐愛。七歲讀書,過目成誦,或見佛像,輙五體投地。一日,請於母曰:兒患世相起滅不常,將求出世間法,可乎?母曰:出家甚苦,爾年幼,豈能堪乎?曰:兒心自樂之,想無苦也。累請不已,遂令出家,祝髮受具,精研教乘。忽喟然嘆曰:名相之學,略諳之矣,盍棄諸緣而往躋覺路乎?遂更衣入虎林,謁古鼎銘於雙徑。銘示以德山見龍潭語,金奮迅踴躍,直觸其機,從而有契,銘俾掌記室。未幾,分座說法。至正丁酉,出世蘇州瑞光寺。

○千巖元長禪師入寂(中峯本法嗣,臨濟二十世。)

至正丁酉六月日,元長示微疾,索浴更衣,會眾書偈云:平生饒舌,今日敗闕。一句轟天,正法眼滅。遂投筆而逝。○良亮。遍參諸方,久未能證入。往參元長,長見亮誠慤,可與進修,時加警䇿之。已而命司藏鑰,使日閱三藏玄文。久之,陞居第一座。甞示偈曰:無明佛法無多子,一味砒霜藥殺人。待汝棺材瞠得眼,却教劍刃上翻身。一日,謂亮曰:如如真性,逈出根塵。祥光發現,照燭乾坤。非有絕念之深功,不能超出生死,而入常寂之場。子盍縛茅於重山密林,而究明之乎?亮躍然,即日下山。丁酉春,行至龍游縣北,有山曰寶蓋,遂駐錫焉。三四年,便成伽藍,名曰實際禪居。○善繼。字絕宗,諸暨樓氏子。母夢神人授白芙蕖而生。始能言,見母舉佛號,合爪和之。稍長,讀春秋,喟然嘆曰:春秋乃世間法,欲求出世間,非釋氏將疇依?此身不實,有如芭蕉。縱因書而致高官峻爵,寧得幾何時耶?遂祝髮受具,習天台教觀。復往天竺,從湛堂澄。澄曰:法輪之轉,他日將有望於斯子乎?出世三主伽藍。俄謝事東歸,嚴修淨業。丁酉七月日,集眾曰:佛祖弘化,貴乎時節因緣,緣與時違,化焉托乎?吾將歸矣。遂索筆書偈而化。茶毗,齒舌不壞,舍利纍纍然滿地。○懷信。住龍翔,當 大明兵下金陵,僧徒俱散去,信獨結跏宴坐,執兵者滿前,無不擲杖而拜。 上甞幸寺,聽信說法,嘉信純慤,特改龍翔為大天界寺。寺之逋糧在民間者,遣官為徵之。丁酉八月日,晨興,索蘭湯沐浴,更衣趺坐,謂左右曰:吾將歸矣,汝等當以荷法自期,勵精進行可也。言畢而瞑。侍者撼且呼,求偈不已,信握筆書曰:平生為人戾氣,七十八年漏洩,今朝撒手便行,萬里晴空片雪。書畢復瞑。茶毗,舍利如菽如麻,五色燦爛,雖烟所及處,亦纍纍然生,貯以寶瓶,光發瓶外。信生平進修極勤,自壯至耄,默誦法華經一部,無一日闕,屢感蓮花香滿院,芬郁異常。將終前一日, 上統兵駐江陰,當晝而𥨊,夢信服褐色禪袍來見, 上問曰:師何為乎來也?對曰:將西歸,故告別耳。 上還,聞信遷化衣,與夢中正同,大悅, 詔出內府幣帛,助其喪事。舉龕之夕, 上親致奠,送出都門外。

(戊戌)古鼎祖銘禪師往生淨土(元叟端法嗣,臨濟十七世。)

祖銘住徑山,元日祝釐江浙省垣,現白光三道,丞相康里見之加敬。又康里奉銘所贊觀音像於紫薇閣,是夕瑞光煜然。延至郡城雲居,時詣銘叩宗門玄旨。一日看經次,問:長老何不看經?銘曰:尋行數墨為看經耶?里無語。銘翻經曰:老僧看經去也。里以手掩經曰:請為說破。銘曰:伊尹周公是阿誰做?至正戊戌將遷寂,致書囑里外護。正月日語門人曰:觀世音蓮臺至矣。遂索筆書偈曰:生死純真,太虗純滿。七十九年,搖藍繩斷。擲筆而逝。○輔良主天童,閱四春秋,移中天竺。時海內大亂,兵燹相仍,南北兩山諸剎皆化於烈焰靈隱,古稱絕勝覺場。凉烟白草凄迷於夕照之間,過者為之慨嘆。丞相康里選良居之。既至,葺茅為廬,以棲四方學者。雖當凋零之秋。開示徒眾。語尤激切。甞曰。達磨一宗。陵夷殆盡。汝等用力。如救頭然可也。然百千法門。無量妙義。於一毫端。可以周知。如知之。變大地為黃金。受之當無所讓。否則貽素飡之愧。歲月流電。向上之事。汝等急自進修。參學之士。多有因其言而悟入者。○紹大。住金華山。凡十有八年。戊戌。移住義烏雲黃山寶林禪寺。○楊𠃔真。字無識。金華人。縣東五十五里許。有一土阜。延袤數里餘。曰羅漢山。先是宋元豐間。里之善士鄭克𠃔。與其弟克明。於其地冶鐵。鑄阿羅漢像五百十八尊。山因是得名。二百餘年後。𠃔真居於山側。與其室人王氏本淨。同往伏龍山。謁蘭室馨。受大乘三聚淨戒。以縛禪為事。一夕。夢有異僧。若來自西域者。告曰。汝宜於羅漢山。建永寧菴。以修學禪定。覺而異之。乃即其地。搆佛廬。真手植青松。蔚乎成林。而門樓亦具。

(己亥)必才法師往生淨土

必才,字大用,臨海屈氏子。年十二,習天台教觀,祝髮受具。游虎林,謁湛堂澄。時玉岡潤來居第一座,才執經入室,足不踰戶限者十年。潤嘆曰:是子非靈山會上業已習之,烏能致此哉?出世海鹽當湖。至正癸未,陞演福。己亥三月日,召弟子曰:我生緣將盡。即焚香向西而坐,厲聲稱西方佛號,晝夜六時,聲無暫輟。翼日,又曰:爾等勿謂修持無驗,吾淨土緣稔,三昧現前,吾其行矣。即具浴更衣,遺書以別相知者,復作辭世偈一首。及舁龕就火,五色神光自龕中發。火已,舌如紅蓮,齒牙如珂貝,舍利如菽者滿地。萬眾競取灰燼,一時俱盡。後至者穴地尺餘,亦得之。○梵琦,主嘉興本覺。丁酉,遷本郡天寧。己亥,築室海鹽天寧西偏以居,自號西齋老人。一意淨業,甞見大蓮花充滿世界,彌陀在中,眾聖圍繞。作懷淨土詩,勸同袍之士及同社之人,凡有心者,悉令念佛。○𠃔若,字季蘅,姓相里氏。出家受具,從佛海澄,與天岸濟、我菴無、玉庭罕皆有重望,人稱為佛海會中四天王。住天竺,退居雲門。會天下大亂,干戈紛擾,若與之遇,脇以白刃,若不為屈,因遇害,白乳溢出。兵退闍維,獲舍利無算。

(庚子)崇𥙿禪師住圓通

崇𥙿受大訢心印,留侍左右十餘年。中丞張起巖問訢曰:選佛場中僧伽如此眾多,其有弗悖般若者乎?曰:戒律精嚴,言行不相背馳,惟崇𥙿一人,自受度以來,脇不沾席者三十載矣。巖深加獎嘆。未幾,出世太平光孝。一日,令圬人塓壁,壁中隆然如有物,函抉之,獲悉達多太子像,乃佛牙所刻成。𥙿召工傅以黃金,金迸裂,舍利從中涌出,雕小香殿奉之,遐邇施者日新月盛。尋遷九江圓通。宋初,有神僧緣德將示寂,累青石為塔,語其徒曰:此塔若紅,即吾再來。暨圓機旻來鎮法席,塔果紅色。旻臨終復懸記,有三百年後大興佛事之讖。𥙿入院時,眾僧夢旻至其塔,燁然有光者彌月。識者謂自旻至𥙿,正逾三百之數。○善學。號古庭,生馬氏。出家受具,投華嚴諸師而窮其說,久未有所入。時寶覺簡講經曹溪,學從之。簡謂門人曰:學上人可謂名實相副矣,爾曹能如其賢,吾宗庶幾復振乎?自是名稱勃然。出世崑山薦福。越二年,棄去,還東林,專修白業。謂同志曰:吾觀慈雲淨土懺儀,明白簡要,五悔諸文皆出華嚴,吾欲藉是生安養耳。

(辛丑)竺遠正源禪師入寂(盧谷陵法嗣,臨濟□□世。)

正源字竺遠,歐陽修之後裔,居南康。母夢梵僧入室而生。受具行脚見虗谷陵,陵以龍潭滅紙炬語問之,源曰:焦石可破層氷。曰:破後如何?曰:探索乃知。曰:所知者何事?源擬對,陵舉杖擊之,悚然默喻。出世住觀音、興聖、道場、靈隱、徑山五巨剎。甞勸人念佛曰:石鞏張弓,三平駕箭。遠公徑捷勸修行,一句彌陀無別念。至正辛丑預告日期,六月日書偈而化。塔全身於徑山,弟子分瘞爪髮,舍利叢叢然生。○守貴住天龍,辛丑八月日作偈一首寄別丞相達識帖穆爾。明日趣浴,索筆書頌曰:一蝸臭殻,內外穢惡。撒手便行,虗空振鐸。天龍一指今猶昨。擲筆而化。貴平生戒行甚峻,甞落一齒,其左右櫝藏之,中生舍利,五色燁然,日見增長。○智及自隆教轉普慈,又遷淨慈。辛丑秋遷徑山,風動四方,考德者愈

(癸卯)永寧禪師住慈慧

庚子,永寧領善權募萬人,為萬善同歸會二晝夜,及瘞兵後枯骨至無萬數。壬寅,復退歸龍池。癸卯,廣德大旱,寧為結壇誦呪,梵唄未終,大雨如瀉,眾於是強寧住麻蕻山慈慧禪菴。

(甲辰)松隱茂禪師入寂

茂住清凉十五年。退隱東堂。影不出山。甲辰八月日。示微疾。左右請偈。茂指心曰。我此中廓然也。何偈之為。明日召諸比丘言別。即端坐憑几。握右手為拳。以額枕之而逝。經七日。容顏明潤。捫其頂猶溫。火化。獲舍利如珠璣者頗眾。壽八十五。臘七十。○初智度隱楞伽。甲辰移住龍泉普慈。

(乙巳)明德禪師住淨慈

明德住松江東禪,再遷集慶、保寧,一住十五夏,三遷湖之道場。乙巳,丞相康里請居淨慈。

(丁未)𠃔清禪師建法海精舍

𠃔清。字有源,金華王氏子。出家參元長,脇不沾席者十年。一旦入室,機鋒相撑觸,莫窮涯際。長欣然頷之,乃囑其出游閩、浙、淮間,以求印可。清見諸師了不異長時,退隱故山,文彩自露。尋出世子湖,遷玉山。丁未,飛錫蘭溪龍巖。樂其風氣襲藏,乃嘆曰:如此靈壤,可不開般若之場乎?遂即南洲建法海精舍。○懷渭。得法大訢。訢瀕沒,呼渭曰:吾據師位者四十餘年,接人非不夥,能弘大慧之道使不墜者,惟汝與宗泐爾。汝其懋哉!訢歿,渭出世寶相,遷報國,又遷道場。雖當兵燹相仍之際,為法求人,無少退轉。元至正末,避地匡廬。悍兵來索金帛,渭瞋目訶曰:浮屠烏有是物耶?兵怒,㧞劍欲殺之。渭引頸就劍,兵嘆息而去。○慧曇。住蔣山。丁酉,遷天界。吳元年, 大內新成, 詔曇引千二百眾披閱大藏。曇陞座說法, 上親帥群臣幸臨瞻聰。曇法音洪暢,妙契 皇情,出內帑帛以施遠邇。學徒聞風奔赴,堂筵至無所容。凡祖庭規矩,曇備行之。觀者唶唶曰:三代禮樂,無以加焉!初,僧堂寮庫,有司權以貯戎器,久而不歸。 上命相國李善長出之,且 御書天下第一禪林六大字,懸於三門。○智度。住普慈。乙巳,移茅山,遷武峰。丁未,復隱岑樓。

(戊申)洪武元年開善世院

慧曇。住天界。戊申春三月,開善世院,特授曇演梵善世利國崇教大禪師,住持大天界寺,統諸山釋教寺。當是時,宗社有志之流、山林抱道之士,聯鑣而迭出,咸居名山大剎焉。自古崇尚法門,於斯為盛。章縫之士以釋氏為世蠧,請滅除之。 上以其章示曇,曇曰:孔子以佛為西方聖人,以此知真儒必不非釋,非釋必非真儒矣。 上亦以佛之教陰翊王度,却不聽。 上聞寺僧多行非法,命嚴馭之,曇但誘以善言。諸群沙門汙染習俗,實悖教範,或勸當痛治,曇曰:諺有云:大林有不材之木,能盡去乎?祇益釋門之累耳。事呈露者,勿恕可也。示眾:春風浩浩,春日遲遲,黃鶯啼在百花枝。箇中無限意,消息許誰知?語未既,遽有僧問曰:心意識遏捺不住時如何?曇厲聲曰:是誰遏捺?曇室中謂僧曰:二六時無你啗啄分,無你趣向分,會麼?僧罔措,曇曰:未明三八九,難免自沉吟。○自緣。住報恩禪院。元季政亂,海上兵動,烽火漲天,三閣與寺皆鞠為茂草之場,緣衋然傷心。又以興復為己任,持鉢行化聚落中,隨其地建華嚴傳經之會,演說因果,屠沽為之易業,於是施者四集。緣乃於桃源夾河兩堤甃石建閣,畢工未久而緣厭世矣。洪武戊申三月,一旦早作,無疾如平時,索浴更衣,屬諸弟子以見性為急,且曰:吾明日將逝。至期,呼筆書偈,怡然委順。龕留七日,顏貌如生。茶毗,得舍利無算。○惟則,字天真,俗姓費,吳興人。母夢異僧,覺而有娠。及誕,異香襲人,因名僧寶。髫年出家,受具遊方,謁楚石琦、千巖長、無見覩、無用寬等一十八八,皆不契。後聞匡廬無極源為雪巖欽法嗣,欽甞命源曰:子福薄,不宜出世度人。年已百歲,獨坐茅菴,終日不語。則徑造之,源亦無啟發。後值源在廁上,乃趨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源擒住曰:道,道。則於言下大悟,但搖手而已。源曰:子有所得耶?則遽答曰:何得之有?源曰:子作道理耶?則拂袖而出。自此機鋒不可犯,服勤月餘,日益玄奧,諸方畏服。久之,掌藏鑰於靈隱。後聞受業師老病,遂歸侍焉。有誓不涉世之語,四方學者日闐其門。眾請開法海門,千指圍繞,道價日振。洪武初,徵天下高僧赴京,則當首選。俄以足疾,賜還海上。癸酉春,示微疾。一日侵晨,告眾曰:吾去矣。侍者乞偈,則厲聲曰:平常說底不是耶?遂瞑目而逝。茶毗,獲舍利無數,頂骨、牙齒、舌根不壞。○崇𥙿,住圓通。洪武元年,移主阿育寺,居五山之一。領寺事者俱一時名德,繼者頗難其人。聞𥙿之臨,少長咸悅,香花遠迎者接踵於道。時當仲冬,風恬日妍,天樂四聞,萬口稱頌,爭言見未曾有。及其接引未悟,專指單提向上之功,棒喝縱橫,逢者膽落。

(己酉)無盡祖燈禪師入寂(日溪泳法嗣)

祖燈住天台上雲峰,日與其徒修苦行以自給,冬一裘、夏一葛,朝夕飯一盂,影不出山者踰五十春秋,人多化之,以勤勞修持為急。有以土田布施者,則辭曰:先佛以乞食為事,吾焉用此為?己酉春正月,忽示微疾,召弟子普饒繼其席。二月八日,復作書與同袍道別,夜將半,顧左右曰:天向明乎?曰:未也。曰:和尚正當此際,何如?燈破顏微笑曰:昔古德坐疾,有問云:還有不病者乎?曰:有。曰:何物是不病者?曰:阿爺,阿爺。燈既舉此語,良久,又曰:如此喚做病,得否?眾皆無言,燈祝曰:色身無常,早求證悟,時至,吾將行矣。侍者執紙求偈,燈曰:終不無偈,便未可死耶?侍者請益堅,乃書曰:生滅與去來,本是如來藏,拶倒五須彌,廓然無背向。投筆端坐而逝,火化異香襲人,舍利不可勝計。○永寧住麻蕻山,戊申又退歸龍池。己酉夏六月,示微疾,屬弟子裁紙製內外衣,且曰:吾將逝矣。十七日昧爽起,沐浴服紙衣,書偈曰:七十八年守拙,明明一場敗闕。泥牛海底翻身,六月炎炎飛雪。書畢,側臥而化。停龕七日,容貌如生。茶毗,五色光現,齒牙舌輪及數珠皆不壞,舍利無算。烟到中林,亦纍纍然。生人競折枝取之,至灰土掬取淘汰,獲者亦眾。門人各分餘骨與不壞者,就龍池寺五所建塔藏焉。○慧曇主天界。遭際昌辰,寵賚便蕃。凡位居臣列,被 召必以名。惟曇誥勅,咸以大禪師稱,前所未有。洪武二年冬,曇忽得瘖疾,遂罷院事。○洪武改元,首開善世院,俾擢有道浮屠,蒞天下名山。杭之淨慈虗席,僉欲起嘉興天寧力金主之。金力辭退居,同歸菴迎母以養。已而有 旨,起金住大天界寺。金至闕,見 上於外朝,慰勞優渥,即令內官送入院。金精通西竺典及東魯諸書,與縉紳談論,霏霏如吐玉屑。至於勘驗學子,務直指心源,宗說兼行,機用迭發,尤使聽者敬仰不置。

(庚戌)白雲智度禪師入寂(無見頂法嗣,臨濟□□世。)

智度。居華頂。庚戌春二月,示微疾,浩然有歸志。四眾堅留,度曰:葉落歸根,吾所願也。遂回處州福林,纔五日。三月日,忽沐浴易衣,索筆書偈曰:無世可辭,有眾可別。太虗空中,何必釘橛。遂擲筆而逝。闍維,得五色舍利及齒牙數珠等,瘞於院西。○善學。住滸溪。光福庚戌,院僧以官賦違期,當徙虔州。有司知學專任講道,欲與辨析。學曰:吾為主僧,法當坐,敢累他人耶?遂毅然請行。或問故,學曰:宿業已定,不可逭也。庚戌四月,行抵池陽馬當山,示疾而化。○寶金。居五臺。己酉,燕都平。庚戌, 詔金至南京,見 上於奉天殿,且曰:朕聞師名久,以中州苦寒,特延師居南方耳。遂留於大天界寺,時 召入問佛法及鬼神情狀。○世愚。住烏石。洪武三年冬十二月,略示微疾,召門弟子,勉以精進入道。索筆書偈曰:生本不生,滅本不滅。撒手便行,一天明月。擲筆而逝。

(辛亥)介菴輔良禪師入寂(廣智訢法嗣,臨濟十八世。)

輔良住靈隱,化緣既周。洪武四年正月日,手䟽衣貲,入公帑,散交游,及治喪斂之事。顧謂左右曰:翼日巳時,吾將逝矣。及期,澡浴端坐,書偈而化。闍維,齒牙堅潔,舌根紅潤,皆無壞者。火滅諸舍利,珠圓玉皦,將至盈升。四眾爭取,灰燼為盡,瘞骨歸雲塔中。初,良未告寂時,以書屬後事於同門宗泐曰:吾大期已至,子宜速還。若稍遲遲,不復相見矣。時泐留姑蘇,謂良精神尚彊,豈遽如其所言。及治任來歸,良火化已數日矣。良性簡直,舉揚大法,不務緣飾,而西來之旨自明。復以淨土觀門,苦海舟航,時兼修之,未甞少怠。

○楚石梵琦禪師入寂(元叟端法嗣,臨濟十七世。)

洪武四年秋, 上以鬼神之理甚幽,意先佛必有成說,玅選僧中通三藏之說者問焉。琦與夢堂噩等應 召而至,舘於天界,援據經論成書,將入奏。七月二十二日,琦忽示微疾。二十六日,索浴更衣,跏趺書偈曰:真性圓明,本無生滅。木馬夜鳴,西方日出。置筆謂噩曰:師兄,我去也。噩曰:何處去?曰:西方去。曰:西方有佛,東方無佛耶?琦震威一喝,泊然而逝。 上聞嗟悼。時禁火塟,以琦故,特命開之。火餘,齒舌數珠不壞,舍利五色粘綴,遺骨纍纍然如珠。弟子奉骨及諸不壞者歸海鹽,建塔天寧塟焉。壽七十五,臘六十三。○宗泐住徑山。洪武四年春, 詔集三宗名僧十人及其徒二千,建廣薦法會於鍾山,命天界寺力金總持齋事。金對以母老,舉泐自代。復還菴居,泐遂住天界。○初,慧曇主天界,以病謝院事。庚戌春二月,病良已。夏六月,廷義西域未臣伏, 上以彼域敦尚佛乘,特命曇往。曇承命,即日登途,自浙閩之洋,凡歷國邑,布宣 天子威德,莫不聞而來歸。辛亥秋七月,道憩僧伽羅國。其國王喜甚,舘於佛山精舍。寅夜參承,令闔國臣民悉得瞻禮。曇隨機開導,咸蒙法益。九月,示微疾。未幾,沐浴更衣,呼左右謂曰:予不能復命矣。跏趺端坐。夜參半,問曰:日將出否?曰:未也。已而復問,至於四三,曰:日出矣。怡然而逝。踰五日,顏貌如生。王大驚嘆,築壇茶毗。王與百僚送至壇下,命比丘千餘旋繞誦諸陀羅尼。時有白烟一道,上燭於天,薪盡火滅,舍利無算,舌根齒牙不壞。乃收靈骨,祔塟其國辟支佛塔。先是,彼佛曾亦懸記,今之開祔,適符其言。

(壬子)洪武五年建廣薦法會

太祖即位之四年,重念元季兵興,六合雄爭,有生之類,不得正命而終,動億萬計,靈氛紏蟠,充塞下上,吊奠靡至,煢然無依。天陰雨濕之夜,其聲或啾啾有聞, 宸衷若疚,且謂洗滌陰鬱,升涉陽明,惟大雄氏之教為然。乃於冬十二月, 詔徵江南有道浮屠十人詣南京,就蔣山太平興國禪寺丕建廣薦法會。 上宿齋室,却葷肉弗御者一月。五年壬子春正月十三日昧爽, 上服皮弁服,臨奉天殿,啟 御撰章䟽,授禮部尚書陶凱。凱捧出午門,寘龍輿中,導至蔣山。俄 法駕臨幸,雲中雨五色子如豆。十五日將晏, 上服皮弁服,搢玉珪上殿,面大雄氏北向立,自迎佛以至望燎,無不極其誠敬。樂凡八奏:首曰善世曲,二曰昭信曲,三曰延慈曲,四曰法喜曲,五曰禪悅曲,六曰漏應曲,七曰玅濟曲,八曰善成曲。解嚴,群臣趨出還宮。時隨有佛光五道,從東北貫月燭天,良久乃沒。○明德,主淨慈,時當元季,戎馬紛紜。逮入 聖朝,德以耄年,謝歸道場竹林菴。壬子二月日,示微疾,戒其徒曰:吾身雖微,一真圓性,與如來等。世相起滅,無異石火電光,晝夜勤行,毋生退轉。吾歿後,當遵佛制,付之茶毗,勿令四眾衣麻而哭也。言畢,索筆寫頌一首,泊然入滅。壽七十九,臘六十二。火餘,頂骨不壞,舍利纍纍出灰燼中。○智順。字逆川瑞安陳氏子大父母精修白業既沒蓮花現門屏間父娶婁氏屢至哭子情不勝哀乃塑智者大師像事之一夕夢像頂有圓光逆江流而上招婁氏謂曰吾當為汝子及窹有娠既生美質夙成然自少不喜畜髮翛然有塵外趣七歲出家稍長受具讀法華經歷三月通誦其文游方習天台教觀久之嘆曰義學雖益多聞難禦生死即禦生死舍自性將奚明哉遂更衣入禪走天寶山參鐵關樞樞授以心要順欲依樞而住樞叱曰丈夫不於大叢林與人相頡頏局此蠡殻中耶拂袖而入順下旦過寮潸然而泣或慰曰善知識門庭高峻拒之即進之也樞聞笑曰吾知其為法器姑相試耳乃延入室踰月因如廁便旋覩中園瓠瓜觸發妙機四體輕清目前大地倐爾平沉亟上方丈求證適樞入府城順不往見水濵林下放曠自如已而歷扺諸師皆不合復自念非樞不足依洊走閩中見焉樞遙見喜曰我子今來也順舉所悟求證樞曰此第入門耳最上一乘則邈在萬里之外也乃囑曰汝可悉棄前解專於參提上致力則將自入閫奧矣。順從樞言,踰五閱月。一日將晚參,擬離禪榻,忽豁然有省,厲聲告樞曰:南泉敗闕,今已見矣。樞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何物?順曰:地上磚舖,屋上瓦覆。樞曰:即今南泉在何處?順曰:鷂子過新羅。樞曰:錯。順亦曰:錯。樞曰:錯,錯。順禮拜而退。樞曰:未然也。乃披大衣,鳴鐘集四眾,再行勘驗。順笑曰:未吐辭前,已不相涉。和尚眼目何在?又為此一場戲劇耶?樞曰:要使眾皆知之。遂將宗門諸語,一一詢順,頓一一具答。樞囑曰:善自護持,勿輕泄也。久之,分座說法。樞歿,順嗣住院事。已而回浙,尋返永嘉,住報恩。復入閩,住東禪,遷雪峰。還溫,潛居林泉。壬子,懷渭主淨慈,舉順以為代。順初不從,繼而嘆曰:所貴沙門行者,隨緣應世,何所容心哉?乃振錫而往。○寶金留天界。壬子春正月既望, 上親行獻佛之禮。夜將半, 勅金施摩陀伽斛法食。竣事,寵賚優渥。夏五月,悉鬻衣盂之資,作佛事七日,乃示微疾。 上知之,親御翰墨,賜詩十二韻,有玄關盡悟,已成正覺之言。時疾革,不能詣闕謝。至六月四日,沐浴更衣,與四眾言別,正襟危坐,目將瞑。弟子請曰:和尚逝則逝矣,不留一言,何以暴白於後世耶?金曰:三藏法寶,尚為故紙,吾言欲何為?夷然而逝。後三日茶毗,獲五色舍利,齒舌數珠不壞,紛然爭取,灰土為盡。

(癸丑)無夢曇噩禪師入寂

曇噩。隱居象山瑞龍別室。洪武三年, 詔徵江南有道僧,而噩與焉,舘於天界寺。既奏對, 上憫其年耄,放令還山。六年二月,時噩年八十有九。一旦無疾,忽戒浴易衣,出器物分遺叢林諸友,命弟子曰:三界空華,如風捲烟。六塵幻影,如湯澆雪。亘古亘今,惟一性獨存。吾之幻軀,今將入滅。滅後闍維,煆骨為塵。不可建塔,以累後世。聽吾偈曰:吾有一物,無頭無面。要得分明,涅槃後看。言訖,斂目危坐而逝。○可授。住龍華,一坐十三春。洪武六年,遷中天竺。行至錢塘江濵,淨慈諸勤舊謀曰:此大善知識,胡可失也?天竺尚可致,吾屬獨不能耶?帥眾邀居其位。○智順。赴淨慈,欲大有設施。而諸僧負官逋者,係累滿庭。順為出涕,悉代償之。洪武六年,至南京,僅四閱月,沐浴書偈而逝。闍維,獲舍利無算。○慧照。住阿育九年,退於妙喜泉上,築室曰夢菴。掩關獨處,凝塵滿席,不顧也。洪武癸丑十月朔,召門弟子曰:吾將西歸,汝輩有在外者,宜趣其還。越七日,屬後事於住持崇𥙿。沐浴更衣,索紙書偈。書已,恬然化滅。壽八十五,夏七十。茶毗,牙齒眼睛及數珠不壞,餘成舍利,五色爛然。○力金。退居同歸菴。洪武五年冬,復建法會。 大駕臨幸,詔金闡揚第一義諦。自公侯以至庶僚,環而聽之,靡不悅服。六年十二月日,忽示門弟子曰:吾有夙因未了,必當酬之。汝等勿以世相逼我。未幾,示微疾,謝去醫藥飲食,手書一偈,委順而化。停龕六旬,始行茶毗。視其貌,如生數珠,齒牙不壞,設利羅無算。觀者競取之而去。

(甲寅)印原禪師入寂(中峰本法嗣,臨濟二十世。)

印。原自明本記莂所至,皆以叢林師子兒稱之。會清拙澄將入日本,建立法幢,原送至四明,澄曰:子能同歸以輔成我乎?原曰:雲水之蹤,無住無心,何不可之有?即攝衣升舟。其後澄能化行遐邇者,皆原力也。原還日本,歷主名剎。洪武甲寅春正月,日夜參半,召門人謂曰:吾今日逝矣,爾等即龕瘞之,母狥世俗,行祭奠禮。更可徧語諸剎舊弟子,恪守吾平日所訓,使法輪永轉可也。黎明,賓朋候問起居,應接如平常。及午,呼侍者曰:時至矣,可持觚翰來。及至,復曰:吾塔已成,惟未書額耳。大書心印二字。入室端坐,泊然入滅。○李願證,字大猷,姑熟人。母陶,無嗣,晝夜禱於觀自在佛。夜夢一比丘尼,乘白鹿車,抱嬰兒授曰:此福慧兒也,善視之。既而有娠。生未逾月,兒忽身熱如火,不進抱母,復夢前比丘尼持栗數顆嚼食之。夢覺,兒汗下如雨,遂瘳。年四歲,嬉戲父膝下,因授以記姓書,兒曰:此有何義?讀之將奚為?父大驚,更以孝經一誦,即能闇記。稍長,益駿發異常。父甞手書楞嚴、圓覺二經,逐卷取讀之,力白父母,出家,祝髮受具。久之,杖錫來南京,謁慧曇於天界,曇命為侍者,謂曰:子才銳甚,宜留意文學,他日期子弘宗持教也。於是獨坐一室,竺墳魯典,無不研窮,尋命掌記。戊申,出世嘉興水西寺。庚戌,遷吳興道場。未幾,退居武康山中,著觀幻子內外篇,以合儒釋一貫之妙。癸丑冬,還天界。時宋濂侍, 上升武樓,遙望禪林,顧濂曰:中有良僧乎?對曰:近有二僧從吳越中來,皆能文辭。 上曰:其名謂何?曰:一則願證,一則證傳。 上曰:試取觀之。濂因進證傳文一編, 上親覧終卷,曰:是或儒者之所不及。復問願證所著,曰:太常丞張丁家有往復論性書。遂遣中官召丁携證書至, 上復覽如前,喜曰:論議甚高,其鐵中錚錚者乎。明日,乃 召見謹身殿,慰勞備至, 敕吏部二僧皆除應奉翰林文字,賜第太平門,及妻妾各二,令中秘給書籍,閉門習讀三月,俟髮長勝冠,然後涖職。後三月,證有疾,中使問疾者絡繹於道,竟不起。病將革時,惟仰首言曰:死則死,所可憾者,受 上深恩不能報爾。遂口授其友草謝表,表未終而逝。 上夜夢證來謝,服大布寬衣,巾稍欹,叩其家人,服色正同,因移棺撼巾不正, 上尤為嗟異。時甲寅春二月也,壽三十七。證傳即郭傳,字文遠,會稽人。與證同召,後陞修起居注,遷考功監令。一日, 上謂濂曰:卿言楞伽為達摩氏印心之經, 朕閱之信然。人至難持者心也,觸物而動,淵淪天飛,隨念而遷,凝氷焦火。經言操存制伏之道,實與儒家言不異,使諸侯卿大夫人咸知此。縱未能上齊佛智其禁邪思絕貪欲其不胥為賢人君。子之歸濂對曰誠如 聖諭第其文學簡古義趣淵微宋。臣蘇軾頗甞患其難讀耳 上曰此書生纏蔽文義之過。也朕於宮中略覽數過已悉領其大旨即 勅奉御取經。示濂且點誦曰如佛語心品第一卷所言諸識有二種。生謂流注生及相生有二種住謂流注住及相住有二。種滅謂流注滅及相滅此三相者最為微隱惟佛能究。言之第四卷所言自心妄想非性智慧觀察不墮二邊。先身轉勝而不可壞得自覺聖趣是般若波羅蜜此言。六度萬行互相融攝成菩提分皆繇般若成立尤為深。切般若心經金剛般若經皆心學所繫不可不講習也。○可傳自得法於元長去棲范蠡巖巖有虎一夕避去。杭之仁和去城東五里所其地當元季為戰闘之區莾。無居人及歸我明遺民稍集往往好勇嗜利屠羊豕以。成肆傳憫之托鉢行化有褚道真與金薌者首為迎禮。先是真夢異僧至其廬倡偈為贈及見傳儼然與夢不。殊真遂與薌日乞食饋傳且請右族共建精舍一區甲。寅七月訖功名其菴曰圓應○。普仁住智者禪寺一坐十五夏別築燕居於西麓曰潛。菴將有終焉之志洪武戊申抗之中竺請仁住持仁欲。往郡守從容問曰佛法有重輕耶曰否曰佛法既無重。輕師位寧有崇卑耶?仁一笑而止。甲寅,淨慈虗席,使者自武林凡三至,仁乃起而應之。開法日,黑白環聽者千人,各挹深飲醲,嘆咏而去。○初,無慍參竺元道公,請問狗子無佛性話。纔開口,被道一喝,慍大悟,通身汗下。因呈頌云:狗子無佛性,春色滿皇都。趙州東院裏,壁上掛葫蘆。道乃發笑曰:恁麼會又爭得?慍拂袖便出。甞謂同參曰:此事如魚飲水,冷煖自知,決不在語言文字上。我輩若不遇這箇老和尚,幾被知解埋沒一世。公等設有把茆蓋頭,當不忘所自。出世住明州靈巖,遷台之瑞巖。示眾:穩坐家堂,因甚主人翁不識?掀翻大海,摑碎須彌,平地上因甚擡脚不起?眼光爍破四天下,自家眉毛落盡因甚不見?前後下語者多不契,學者方景從,竟謝事入松巖。松巖在萬山之巔,人跡罕到。慍至,悉謝遣徒御,但緘一書寄寺眾。眾發緘,乃退院上堂語也。遂抵巖,泣請還寺,慍堅拒不𠃔。甲寅,東夷聞慍名,使者入貢中國,兼奏請住持。慍至南京,以老病力辭。 上憫而不遣,留處天界。時學士宋濂遇休沐必訪慍,劇談道妙。是年冬,歸隱鄞江。丙寅七月日,忽示微疾。僧問疾者至,慍惟力談禪病,勉以祖道自重,無一語及世間相。索筆書偈云:七十八年,無法可說。末後一句,露柱饒舌。咄!端坐而逝。

(乙卯)德隱普仁禪師入寂

普仁,住淨慈。乙卯春,秘書事起,有誣智者寺僧購名畵以歸者,事下刑曹。刑曹以仁舊主寺者,當知其是非,逮而質焉。事將白,仁忽示微疾於京師寓舍,屈指計曰:今夏五月矣。左右曰:然。曰:此八月八日最良,吾將逝矣。至期,整衣端坐而逝。雖當溽暑,容色不變。○可授。居淨慈二載,洪武八年八月日,擊鍵椎集眾,再三申精進之戒,手撾鼓而退。歸臥竹院,忽示微疾,端坐西向,召左右謂曰:吾將逝矣。左右進觚翰,請書偈。授麾去之,曰:吾宗本無言說。乃合爪連稱佛號,至聲漸微而寂。茶毗,齒牙貫珠,不壞舍利,光色晶瑩,如金銀水精者,徧滿於地。○懷渭。自淨慈退居錢塘梁渚,問道者接踵而至。乙卯十二月日,忽示微疾,召門弟子屬以後事,怡然而逝。火化得不壞者三:曰牙齒,曰鉢塞莫,曰室利羅。渭軀分短小,神宇超朗,終身持誦金剛經。未賞虗日。報國入院。季秋而山丹發花。一枝五萼。如佛手然。淨慈行化。有陳氏婦。預夢神僧臨其門。及渭至。稽首作禮。願為尼以相依。渭舉大法開導之。其婦恍若有所悟入。渭行未百步。而婦竟與家人別。坐脫而去。○初晉義熈中。有西域僧法愔。至廬山與慧遠結社。已而來蘇。以念佛三昧。化導有情。蘇人翕然歸之。為建淨壽院。後改名萬壽。元末天下大亂。寺為兵所焚。洪武癸丑。蒲圻魏觀來為郡。周視廢基。蹙額言曰。是剎之廢。不得名浮屠。不足以起之。行中仁公。乃寂照和尚世適。今住虎丘。德涵道融。堪為人天師。中興之責。庶其在是乎。遣使致書幣。凡三往而後應之。仁泊然獨居。未幾遠近清修士。魚貫而來。仁曰。可矣。於是重興殿宇。百廢具舉。乙卯冬十月告成。仁太息曰。吾耄矣。宜選春秋強盛者繼之。乃退居松林蘭若。勤舊合輿議。延景瓛繼其席。瓛字瑩中。

(丙辰)明叟昌禪師入寂(千巖長法嗣,臨濟廿一世。)

明叟昌,得法元長。元至正己亥,與弟子無聞聰結菴浦江縣東十五里,其地曰花山,菴名棲靜精舍,晝夜以禪寂為務。洪武丙辰十月日,一旦無疾辭眾,說偈曰:生本非生,滅亦無滅。撒手便行,虗空片月。說已,端坐而逝。昌歿,聰繼之,弗懈益虔。

(戊午)樸隱元瀞禪師入寂(元叟端法嗣,臨濟十七世。)

元瀞住靈隱入院甫浹日左右請曰寺政實繁乏都寺。僧司之有德現者稱多才昔掌崇德莊田能闢其萊蕪。以食四眾儻以功舉其誰曰不然瀞諾之先是勤舊有。聞歆現之獲田利率無賴比丘請前主僧代之及現被。選大懼發其奸私走崇德縣列現過失縣令丞寘不問。未幾有徤令至上其事刑部刑部訊鞫既得實以瀞為。寺長法當緣坐移符逮瀞或謂瀞曰此三年前事爾況。師實不知且不識聞宜自辨訴可也瀞笑曰定業其可。逃乎至部部主吏問曰現之犯禁爾知之乎曰知之曰。既知當書責欵以上瀞即操觚如吏言尚書暨侍郎覽。之大驚曰師當今名德也惡宜有是洊審之瀞了無異。辭於是皆謫陝西為民聞亦大悔且泣曰聞草芥耳豈。意上累師德蚤知至此雖萬死不為也瀞弗顧行至寶。應謂從者曰吾四體稍異常時報身殆將盡乎夜宿寧。國禪寺瀞女弟之夫陳義安。時為青州衛知事。移戌鳳陽。以道經寺中。瀞悅曰。吾遺骸有所托矣。是夕共飯。猶備言遷謫之故。不見有憊色。明旦忽端坐。合爪連稱無量壽佛名。泊然而逝。龕斂火焚。骨間舍利叢布如珠。○智及。居穹窿。戊午八月示微疾。九月四日索筆書偈而逝。茶毗火𦦨化成五色。有氣襲人如沉水香。齒牙數珠不壞。遺骨紺澤類青琉璃色。舍利交綴於上。○慧朗。別號幻隱。台州項氏子。七歲患疽。置床上忽不見。已而求得之。問其故。曰。頃睡中有四童子舁至此。無他也。翼日疽愈。既長出家。參行端。端問。東嶺來。西嶺來。朗指草鞋曰。此是三文錢買得。端曰。未在。更道。朗曰。某甲只如此。和尚作麼生。端曰。念汝遠來。放汝三十棒。朗乃悟旨。久之遂罄底蘊。曰。纔涉思惟。皆為剩法。出世五峯。戊午住靈隱。

(己未)東溟慧日法師往生淨土(天台宗)

慧日住天竺,前後二十五年。洪武改元,始獲謝事。時有學僧伽奉 詔入京,魚貫而見。日年最高,白眉朱顏,其班前列。 上親問以升濟沉溟之道,日備述其故。 上悅,顧眾謂曰:邇來學佛者,惟飽食優游,沉貍歲月而已。如金剛、楞伽諸經,皆攝心之要典,何不研窮其義。苟有不通,質諸白眉法師可也。自後數 召見,字而不名。及建鍾山法會,請日說毗尼淨戒,辭歸上天竺。日修西土安養之學。十二年秋七月朔,日夢青蓮華生方池中,華色敷腴,清芬襲人。既窹,召弟子曰:此生淨土之祥也,吾去人間世殆不遠乎。至四日,趺坐書頌,合爪而寂。壽八十九,臘七十三。藏全身於山之西峯。日軀幹修偉,眉長一寸餘,其白勝雪。目睛閃閃,射人道德。餘光所照,不問耄倪。見日經行,輙曰:我白眉和尚來也。爭持香華以為供養。居甞顏面嚴冷,片言不妄發。即發,雖對王公大臣,未甞出一軟媚語。至於誘掖後進,色溫如春陽。

(辛酉)萬峯時蔚禪師入寂(千巖長法嗣,臨濟廿一世。)

時蔚住鄧蔚山三十餘年,學徒奔凑。示眾:大凡參學做工夫者,先將平日所知所見、人我利名盡情掃却,然後將本參話頭頓在目前,行住坐臥時也參、著衣喫飯時也參、屙屎送尿時也參、靜閙閑忙時也參、喜怒哀樂時也參,但於十二時中心心無間、念念相續,不忘這箇話頭,須是大起疑情,大疑即大悟、不疑即不悟,悟即悟自本心、明即明自本性。古人云:佛見、法見是二種鐵圍山。若有所見,盡成其障。所以證道歌云: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除光始現,心法雙忘性即真。此事不論根性利鈍,即要信得及、行得切,時節到來忽然觸著磕著,洞明大事。祖師云:我本求心不求佛,法界元來無一物。佛者,覺也。如何是覺?㘞!呵呵!方知此語實無妄也。且道笑箇什麼?經云:心生大歡喜,自知當作佛。然須如是,須經大善知識爐鞴煆煉將來,方可續佛慧命。謹參。洪武辛酉正月十五日,告眾曰:吾今時節至矣,大眾切莫遠去。二十九日,忽沐浴更衣,付囑曰:如今已得,須向山間林下钁頭邊接引,一箇半箇闡揚吾道,報佛恩德,不可攀高接貴,輕慢下流,逐利追名,迷真惑道。如今末法將沉,汝等切須仔細。復書偈曰:七十九年,一味杜田,懸崖撒手,杲日當天。遂趺坐而逝,塔全身於院西。蔚一生清苦,衲衣蒲履之外,錙銖不蓄,至於室中,舉古驗今,直截根源,竝無剩語。所有示眾法語等,不肯留傳,但曰:從上佛祖言說,句句朝宗,言言見諦,後學初機,略不聽從,況吾區區杜田話柄乎?悉付火燼,門人記錄,略成文卷,仍行於世。得法弟子甚眾,而無念勝學者,獨號能紹其傳云。

佛祖綱目卷第四十一(終)

No. 1594-H

余編次佛祖綱目四十一卷甫竣,崇禎壬申春,黃澹志、王心岫諸君子倡導勸緣,謀付剞劂。是年七月,余忽患脾疾,老年精血乾枯,似無生理。余於生死業已坦然,獨是書佛祖命脉所關,挍勘刊刻,刷印流通,須一一躬親,非歲月了局可柰何!是夜,夢人持書一封、像一幅,啟視,書云:知汝欲開坦然書院。像則夢中竊計,此丁南羽所畵觀音大士像也。明旦,脾疾遂愈。因追憶萬曆丁巳元旦五更,夢入一殿宇,莊嚴高聳,金碧輝煌,大士身長丈餘,南面而立。余方拜起,大士手抱一嬰兒授余曰: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豈所為坦然者,即無所得之真種子,令余小子普覺大千,盡未來際而共證無生乎?阿那含拘尼佛偈曰:佛不見身知是佛,若實有知別無佛。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怖於生死。實有知,則無所得;無所得,則坦然。此正先佛後佛互證教外別傳之秘旨,而余小子編次四十一卷綱目之微意也。學者其無忽諸!

(壬申臘月三十日五更,夢一縉紳,相貌非常,楫余而謝曰:拙稿𫎇老先生訂贋。余曰:老先生真稿,未知的有幾篇?曰:四十一篇。是日,偶人持嘉興新進談生考卷來,揭視,首題下註云:宗師考取第幾十名首卷。次題云:太尊考取第幾十名首卷。既云幾十名,又云首卷。余怪問故,則曰:卷者,篇也。始悟夢中四十一篇者,乃綱目四十一卷云。事關佛祖冥證,不得不附跋於此。佛弟子朱時恩謹識。)

佛祖綱目,逈異他書,上續慧命,下度群品。真心樂助者,固已旋趨於覺路;見聞隨喜者,亦且共脫夫迷途。本願大法流通,統祈自他兼利,真如福德,各各無邊。至於王心岫居士捐貲助刻首末二本外,復助刊刻刷印銀貳拾兩,特願過去先祖王朝松、先祖母毛氏、先父王孫熈、先母張氏等,盡獲超昇;現在側室顧氏、長男王鈺、生母盧氏、次男王鉉、生母盧氏等,均蒙保祐。本色道人彈指,無非佛事云。

皇明崇禎癸酉孟冬日心空居士朱時恩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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