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源略集卷第二
維揚嗣祖沙門(寶輪際源高旻了貞)輯
天台國清 達珍 編
南嶽下三十四世
磬山天隱修禪師法嗣(五人)
京口夾山林臯本豫禪師
晚號晦夫,崑山陳氏子。十九脫白於姑蘇之堯峯,誦金剛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句有省。初參博山來,來曰:未入金籠貯,誰家野鳥兒?師曰:鶴有九臯翀碧漢,馬無千里不追風。來曰:運斤非郢,未免傷痕。師曰:祇如諸方竪拂揚眉,又得什麼邊事?來曰:片雲橫海嶽,樵子盡思歸。師曰:怪來巖下虎,特地暗驚人。次參密雲悟和尚,其日已晚,便問:夜宿投人時如何?悟云:者裏歇不得。師曰:豈無方便?悟拈拄杖,師接住一送,云:看破也。便出。後參磬山修和尚,修問:那裏來?師云:武林。修云:怎知我者裏?師云:臭名難瞞。修云:汙汝耳。師便喝,修云:喝後何如?師云:猶是不知。修云:老僧不知,汝知箇甚麼?師擬掌,修云:猶弄虗在。師禮拜。一日,修云:今時學人不肯著實用心,所以法門寥落。師云:雖然如是,大約過在知識。如黃龍南公不得慈明和尚痛折,云:何得知道出常情?修云:豈口傳耳授之所得耶?師吐舌。又一日入室,修云:我疑你不會廓侍者與華嚴相會因緣。師云:不但和尚疑某甲,盡大地人疑某甲。修曰:盡大地人疑你則可,莫使老僧疑你。師曰:恁麼則某甲罪過。修曰:只如興化與旻德賓主四喝,化曰:適纔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饒不得。何故?為他會一喝不作一喝用。那裏是他會一喝不作一喝用處?師曰:放某甲別通箇消息。修曰:不要下語。師遂頌曰:賓主相逢縱奪家,喝下從雲見活蛇。棒頭突出通無犯,豈作親承解撒沙。修然之。師開法中山石湫,乃過報恩謝法。修將如意付曰:此是老僧四十年用不盡底,將去揩磨,不得有忘。師秉如意入堂曰:者箇是堂上老人為豫上座作用不盡底公案,敢問有同相證用者麼?良久,擊板頭一下便出。 上堂:若論此事,心不可求,智不可學,揑斷百匝千重,於中下機一時颺却,突出孤危,方教峻峭都盧。收拾將來,非心非色,非如非異,要用即用,要舍即舍,要行即行,要藏即藏,擬思一毫地,便落生死關頭。到者裏作麼生相救得?復曰:五蘊山頭自在身,了然物物應天真。頓教直下無思議,玄要全分見本人。卓拄杖一喝。 示眾:十五日已前,汝諸人放出山水。十五日已後,汝諸人坐斷柴頭。正當十五日,山僧看破汝諸人一著。要出出不得,要入入不得。出不得,入不得,火裏眉毛烏歷歷。自家鼻孔急須參,碧眼胡僧恒面壁。 師一日開山次,握枯藤於手,謂僧云:此是曹家女。僧云:却少箇謝家郎在。師曰:但得有女,何愁沒郎?僧云:也要完全始得。師度藤與僧,僧擬接,師即擲下云:却不相當。 僧問:三更月落,古殿燈殘。有一箇沒面目人來,如何相見?師曰:笑殺人,笑殺人。曰:和尚笑箇什麼?師咄云:問頭也不識。 僧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云:須彌倒卓半虗空。曰:如何是透法身事?師云:猢猻吞大象。 僧問:如何是虗空?師云:你亦在裏許。僧云:某甲不見虗空。師云:者瞎漢好與三十棒。 示眾:石裏壓油,水中取火。不是動轉勞人,祇貴當陽吐露。趙州老子太惺惺,切忌道青州布衫重七斤。 僧問:明月堂前,花開枯木。是賓家句,主家句?師云:石女哭蒼天。 僧問:天不蓋,地不載,甚處安身立命?師打出方丈。次日又問:某甲昨日喫棒,今日和尚痛否?師復打出。 順治丙戌冬,預計逝日,說偈辭眾,窆全身於山門之右。天童忞禪師銘其塔。師著有宗門成範四卷,并語錄行世。
杭州南㵎理安箬菴問禪師
吳江俞氏子。父羨長先生,晚憂無子,於鷲峯寺建無遮大會,百日應禱而生。幼失恃,病甚,飲酒不自好。年十六,始自驚曰:柰何使身心無措足之地哉?奮志讀書。一日,偶過山寺,見楞嚴經云:此身及心,外洎虗空,山河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有疑,特走謁磬山修,教看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話。一日,修與客立㵎邊,提金剛經。師開口,修驀劄云:如何是其心?當時不覺自失。二十四歲,姻事苦逼,竟宵遁至武林,投南㵎法雨大師脫白。嘗夜跪佛燈下,單提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話,不契,決計參。方聞金粟悟和尚在北禪𦝫包,趕入吳中,得蒙痛棒垂示。復上磬山,又遇山茨際公,同在山中。五更,聞得一陣風聲,疑情頓釋。目前淨躶躶地,了無一法當情,直是通身慶快。作偈云:千元萬妙隔重重,箇裏無私總不容。一種沒絃琴上曲,寒崖吹落五更風。呈修,修云:玄妙即不問,如何是不隔底句?師擬對,被棒者裏却又去不得。修見師疑滯,示一頌云:千波萬浪隔重重,識得源源處處通。根境脫然全體用,拈來物物始從容。師看頌,亦自了了,却是臨機不得,活脫自由。一日,頌百丈併却咽喉唇吻云:併却咽喉唇吻,三人口濶一尺。夜半露柱相逢,橫吹無孔鐵笛。呈修,修云:露柱還有口麼?師云:熾然說。修云:道得一半。師云:和尚又如何?修云:此問復何來?當時被者一撥,直下如團熱鐵火相似。次日呈似修,修云:不得燒却眉毛。師便喝,修云:却燒却了也。師轉身云:看者老漢一場敗闕。便出。上堂:望剎竿便橫趨而過,猶是不唧𠺕漢。電影裏穿針,弓弦上走馬,也須是箇衲僧始得。匙挑不上底,如稻麻竹葦;千劄不回底,亦如稻麻竹葦。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問,如何是汝諸人全身獨脫句?舉拂子云:漫天網子百千重。 上堂:我者裏禪,無你諸人歇足處,無你諸人依傍處,無你諸人計較搏量處,直下如一團熱鐵火燄相似。你纔擬歇足,燒却脚跟了也;纔擬依傍,燎却眉毛了也;你纔擬計較摶量,自己早打失眼睛鼻孔了也。你若總不恁麼,又有什麼氣息?湊泊也湊泊他不得,躲避也躲避他不得,除是你猛烈提取始得。道箇猛烈提取,已是蹉過多時也。到者裏,你諸人作麼生?顧左右,擲杖歸方丈。 雪嶠信和尚至,問:你是那邊?為甚麼又在者邊?師曰:一點墨水,兩處成龍。信曰:不會興雲作霧在。師曰:今日放大師過。茶次,信曰:我平日只教人誦金剛經。師曰:多少人錯會大師意?信曰:直饒不錯會,大遠在。師曰:大師莫瞞人好。山門前行次,見狗子吠,信曰:者無佛性底東西。師曰:却搔著大師癢處。信大笑,師亦大笑。大眾作禮次,信左右顧視,眾佇立,信曰:都是老實頭。師曰:大師面前,誰敢出手? 山茨禪師問:釋迦掩室,淨名默然。盡屬化門邊事,不落今時。請師道一句。師曰:未問已前答了也。曰:阿誰證明?師曰:十字街頭廖胡子。又問:先師不了事,你我共知。作麼生與先師了却?師曰:蒼天中更添冤苦。曰:非兄不委。師曰:逢人切忌錯舉。又問:十年同學唱,拍板不相離。此去理安,兄還見我否?師曰:無人處斫額相望。曰:渠無面目,望箇甚麼?師曰:草賊大敗。問:拈椎竪拂即且置,斬新條令道將來。師曰:一掌一握血。曰:須老兄始得。師曰:是我罪過。又問:談玄說妙,先哲所訶。瞬目揚眉,今時禪弊。去此二途,如何是兄的的為人處?師曰:我不教壞人家男女。曰:忒煞婆心。師曰:龍蛇易辯,衲子難瞞。 僧問:大悲千手眼,那隻是正眼?師云:急水灘頭下釣絲。 僧問:對面不識時如何?師云:刀斧斫不開。問:如何是法身三種病?師曰:灸瘡瘢。曰:如何二種光?師曰:覷著則瞎。 問: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師曰:螺螄吞却鴨。順治乙未夏,磬山解制後,師將方丈所有器皿各具手書,分送諸方為遺念。乃杖錫出遊,至武康報恩掃塔,晤琇禪師,備托法門大事,預定逝期。於九月二十七日行至吳江,寓應天寺,如期坐逝。門弟子迎龕塔於南㵎,弘覺忞禪師為之銘塔。語錄奏請入藏。外有續燈存稿行世。
湖州報恩玉林通琇禪師
蓉城楊氏子童子,時一長者令諸晚學各閉目一回,反觀念起,眾童子各言起念畢,師良久云:某甲反觀,無念可得。參天隱修和尚于磬山,命充侍司,隨堂坐香。一夕,未開靜即進方丈,修見云:今日香完何早?師云:自是我不去坐香。修云:見甚道理不去坐?師云:即今亦無不坐。修驀拈案上石屋錄問云:者箇是甚麼?師云:却請和尚道。修云:你不道,教老僧道。師云:情知和尚不敢道。修云:石屋錄我為甚不敢道?師云:隨他去也。修云:贓誣老僧。師者裏透不過,直得大淚如雨。一晚,目不交睫,立修單側,竟忘入寮。至五皷,修呼云:不用急,我為你舉則古話。當初有箇龐居士,初見人時也似你一般,孤孤逈逈,開口便問:人不與萬法為侶者是誰?馬祖當時為甚蹋向前一步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與汝道。師云:某有一頌。修云:汝頌云何?師呈頌云:不侶萬法的為誰?誰亦不立始親渠。有意馳求轉暌隔,無心識得不相違。修云:不問你不侶萬法,要你會一口吸盡西江水。師於言下大悟,廼拂袖而出。自後凡有徵詰,皆當機不讓,修深肯之。 師掩關蓉城江干,修遷武康報恩,連書促師云:老僧在報恩,精神日不如前,當知我必不久人世。得書即來,有最要語分付。師得書,破關詣修,不作禮,近前叉手云:狂兒!國土父不容過,者箇峯頭還是老漢住處麼?修云:你且站下脚與你道。師驀掀倒香案而出。修高聲云:將拄杖來。師遙應云:劍去久矣。次日修上堂,維那擬白椎,師喝住云:待我問了話。白椎便問云:昔日大唐國裏無禪師,而今國裏還有麼?修拈拄杖作打勢云:看棒。師便喝,修亦喝。師復喝一喝,轉身云:不是狂兒多意氣,祇因曾透上頭關。便出。修喝一喝,師亦喝。遙聞維那重白椎,師乃高聲云:歎死氣。 住報恩上堂,拈拄杖曰:奇特因緣,須奇特人拈出。驚羣句子,於驚羣處舉揚。今日既遇奇特人有奇特緣,真是驚羣處舉驚羣句。且道驚羣句作麼生舉?驀召大眾曰:吳中石佛大。 示眾,舉道吾每執木劒因緣云:吠虗逐塊韓盧,齩著半醒半醉漢子,終不免大家草裏輥。道吾若於者僧纔欲取劒,便一脚蹋翻。儻其知非,不惟令彼頓易皮毛,自亦頭正尾正。那堪不示本分草料,木劒竟成戲具。 示眾:透脫末後牢關,雲菴正罵。洞達歷祖綱宗,妙喜猶呵。汝等諸人趣向者箇法門,大須仔細。前谿水急魚行澀,後嶺風高鳥泊難。 示眾,舉殃崛摩羅產難因緣云:且道世尊者兩語是箇什麼道理,得恁麼靈驗,救得人家產難?驀喝一喝云:莫做夢,山僧為汝諸人說箇譬喻。恰似人來買生薑,世尊乃與他一大把人參。其時將去,竟作生薑受用,帶累人亂齩嚼。吞了吐不得,吐了吞不得。如今者裏有不亂齩嚼的出來,山僧與汝三十拄杖。何故?世尊當年折本,山僧今日與他上利。 示眾,舉唐州大乘遵禪師上堂云:上來又不問,下去又不疑,不知是不是,是即也大奇。師云:其時無量大眾一時成道。 師問行堂:飯桶裏多少達磨眼睛?堂罔措。問火頭:三世諸佛向火焰裏說法,還端的也未?頭亦罔措。師指旁立一僧云:惟有者箇師。僧解答話,便歸方丈。 師問僧:樹凋葉落時如何?進云:不隔一絲毫。師云:機不離位,墮在毒海。僧喝,師便打。 居士問:明知日用不離者箇,為什麼道不得?師云:知之一字,眾禍之門。 僧問:昔日高祖道:海底泥牛啣月走,巖前石虎抱兒眠,鐵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鶿牽。意旨如何?師曰:好兒終不使爺錢。 示眾:山僧說得一篇好佛法,懸在雨花橋上,大眾各自看取。良久,曰:伯樂曾三顧,千金誰解增?贈君君不納,完璧倚枯藤。 示眾:老窻敗屋,紙帳青燈,此中有人得些子意味否?夜來風色峭,釀雪已三分。 僧問:如何是本分事?師曰:管人家烟沖大小。 僧問:撾鼓鳴鐘,所為何事?師曰:換人眼睛。師初主報恩,齒最少,道望四馳。順治己亥春, 詔迎入京,命住萬善殿。 御駕親臨,師陞座,舉西余端村裏師子話,下座。上大悅, 賜大覺禪師紫衣金印。是年,師告假還山。次年秋,上于馬上有省,連 詔敦請至京,日窮玄奧。又 詔師為一千五百僧,授菩薩大戒,加封普濟能仁國師。康熈乙卯秋示疾,說偈而化,壽六十二,坐夏四十三。門人奉全身於天目東塢,塔號璚雲。保和殿大學士王熙為撰銘語錄,奏請入藏。
南嶽綠蘿山茨際禪師
邗之通州李氏子,兒時父遇相,師云:爾子骨格太清,年未必永。乃捨之出家。初侍東隱若昧法師聽講,有會禮辭參,方謁金粟悟和尚,一見便問:客散堂空時如何?悟曰:是甚麼時節?師便喝,悟便打,師又喝,悟又打,師禮拜云:今日起動和尚。上磬山參修和尚,問:昔日聞風,今日覿面,覿面一句,請師分付。修曰:你試道看。師便禮拜,修云:也當不得。師轉身便出。一日,修問:只如百丈於馬祖喝下得箇甚麼?師云:若有得,即鈍置馬祖也。修云:他道三日耳聾聻?師云:某亦不可更作野狐精見解。修乃休去。一日,修問:古人道:有句無句,子如何會?師云:石長無根草,山藏不動雲。修云:如藤倚樹聻?師云:吾常於此切。修云:樹倒藤枯又作麼生?師低頭而出。 黃端伯司理請住東明祖庭,師云:聞居士開先有省,推倒廬山,是否?士云:還見廬山麼?師云:待你扶起。士云:乍喚東明。師云:作家,作家。士休去。少頃,士問:大師一向在甚麼處住?師云:居士道:山僧即今在甚麼處住?士云:出此門不得。師云:居士還出得此門麼?士擬議,師云:却是居士出此門不得。 住綠蘿,上堂。山僧者裏也不論玄、也不論妙、也不論禪、也不論道,只要你們生死心破。生死心若不破,便是閻王老子面前喫鐵棒的公招。所以云: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怕多語,不勞久立。珍重! 住南源,示眾。諸方有玄妙禪、有性理禪、有細膩禪、有逐日常進禪、有休去歇去禪、有大法小法禪,與人理會、與人齩嚼。山僧此間且無如許多禪,只有遠祖百丈大智禪師留得一把鈍鐵鋤頭,逐日要人使用。使用得純熟,若到力忘於己、手忘於心,目前不見有可開之田、脚下不見有可立之地,忽然鋤轉,山河大地百雜碎,露出當人雙眼睛。大眾!即今把柄在阿誰手裏?驀擲拄杖,云:當陽拈出大家看。 僧問:大死的人却活時如何?師云:喚來與山僧洗脚。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云:速禮三拜。如何是學人親切句?師云:分明記取。 僧問:古人云:三千里外逢人。不審逢甚麼人?師云:不是別人。崇禎戊寅,師登南嶽,愛祝融之勝,止擲鉢峯下,結茅而居,葢虎穴也,了不為意。桂林王聞而異之,親至問道,遣內臣侍候不絕於路,願迎入宮,堅却之不得,輙密跡去。王不懌而焚菴,祝菴前石榴樹曰:南來僧果有道耶?樹即冬實,未幾開花,且結實,王乃益加敬信。訪師卓錫處,折節步行三百里就見之,復為建菴供養。 僧問:如何是超佛越祖句?師竪拄杖曰:向者裏薦取。僧便喝,師便打,僧擬進語,師連棒趁出。 僧問:如何是學人安身立命處?師曰:待山僧有安身立命處,即向汝道。 僧問:手握利劒,因甚猢猻子不死?師曰:全承渠力。甲申春,流賊蹂躢三楚,山中日食不繼,採薇救饑,悞食野芹,同食二人皆覓療,師曰:何必爾?遂端坐而逝。門人奉全身塔于綠蘿箬菴,問禪師銘其塔,語錄奏請入藏。外有南嶽禪燈錄、正法眼藏續集行世。
陽山松際印中通授禪師
烏程嚴氏子。年十七,投道場山脫白,參磬山修和尚,示狗子話,力參久之。一旦,聞畫眉聲有省,趨見修,修竪起拳曰:道!道!師曰:板鳴也,請和尚赴堂。修可之。崇禎九年,出住南麻明慶,遷崇義,後繼席磬山。 上堂:門對千峯碧,溪沿一逕幽。更求玄妙旨,撥火覓浮漚。遂下座。 師性恬退,以應對繁,未幾辭去,隱於陽山。僧問:如何是和尚悟處?師曰:瞞人不得。又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殿角鵓鳩啼。 僧問雪峯陞座輥出木毬,玄沙捉來安住舊處因緣,師曰:陽山不妨再輥。便入方丈。 僧問:二十五聖本無優劣,為甚獨選耳根圓通?師曰:翠為毛死。 訣眾偈曰:昔人五十知非,予年五十知止。莫云日出事生,須信分明直指。擲筆而逝。
雪嶠信禪師法嗣(四人)
杭州積翠唯一潤禪師
浙之梅東人,族姓楊。年二十三,出家完具。徧參真寂、黃檗、博山、金粟諸老宿,俱有機契。三十五,參雪嶠信禪師於不動軒,言下投機。歷隨匡南、開先數載。後信開法禾之東塔,舉師為第一座,送入座元寮。便問:首座何不道取一句?師與一掌。 師至匡南,得蒙印可。遂呈心燈續焰偈曰:不動軒中話已遙,開先三度奪高標。福城東畔西風急,一掌酬恩首座寮。丁亥春,信遷雲門,師養病於鹿城祇園。八月,信逝。訃至日,師大慟,伏枕草嗣法書,上供座前。順治丁亥九月十九日示寂。塔建菴之後。
越州雲門徹崖宏歇禪師
楚黃游氏子。投廬山西林脫白,參雲門信於開先。一日,信謂眾曰:我有一句子,淨盡無道理。黃葉樹頭空,金風到薜蘿。有人下語親切,為雲門第二代。眾下語不契,師曰:不是某甲,幾作話會。信曰:不作話會又如何?師退身曰:罪過了也。信曰:老僧也分一半。信示寂後,請師繼席。信三週,師拈香曰:三年得活真消息,拈出耶溪水逆流。不是嶺南𢹂去事,快如風雨任人收。 過紫雲,上堂:過江江浪起,入竹竹竿斜。僧投寺裏宿,賊打不貧家。山僧今日無端著賊,還有共相捉敗者麼?一僧出,師打曰:賊身已露。乃曰:古人道:相見不揚眉,君東我亦西。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他古人相見,具相見底眼。山僧與紫雲十載同參,今日借路經過,相見一句如何舉揚?紫雲影裏歌聲滑,秦望峯頭和得齊。師示寂於順治丁酉九月初十日,世壽四十八,僧臘二十。
衢州明果形山宏淖禪師
楚安陸陳氏子。參雲門信於徑山,問:如何是佛法大意?信曰:無恁麼事,且坐喫茶。師曰:今日親見明眼尊宿。信首肯之,即題像讚源流付囑。師開法天溪衢州天寧、烏石明果、紹興大善雲門、海鹽鷹峯。上堂,僧問:垂絲千尺,為釣獰龍。猛虎當軒,如何迴避?師曰:照顧性命。曰:恁麼則某甲喪身去也。師曰:山僧今日罪過。乃曰:識得一,萬事畢。此猶是法身邊事,須知法身向上有事在。雨落地上濕,天晴日頭出。恁麼悟去,猶較天溪半月程。康熈甲寅二月初四日,師於天寧坐脫,弟子迎龕建塔。明果壽七十六,臘五十三。
廬山開先山鳴弘璐禪師
解制,上堂。風蕭蕭,雨蕭蕭,行脚高流心莫焦。拈來鉢袋從頭看,生涯只在舊時瓢。開先一期解結,且喜太平。結則虗空合聚,解則大地平鋪。一任伊東去西去,又誰管胡來漢來?肩擔日月,脚踏水雲,行行入佛祖家鄉,步步踏祖翁田地。放曠隨緣,逍遙自在。拈棒,云:住!住!忽遇著箇咬猪狗手脚的,攛出撩天拄杖,當頭把住。不放行又作麼生?良久,云:三十年薦取。 僧問:參禪貴了生死,生死不了如何?師云:參。僧云:謝師指示。師云:屈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