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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1583
續燈正統卷一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六世

昭覺勤禪師法嗣

臨安府徑山宗杲大慧普覺禪師

宣城奚氏子,夙有英氣。年十二,入鄉校。一日,因與同窓,戲以硯投之,悞中先生帽,償金而歸,曰:大丈夫讀世間書,曷若究出世法?即詣東山慧雲院,事慧齊。年十七,薙髮具毗尼。偶閱古雲門錄,恍若舊習。往依廣教珵禪師,棄遊四方,從曹洞諸老宿。既得其說,去登寶峰,謁湛堂準禪師。堂一見異之,俾侍巾裓,指以入道捷徑,師橫機無所讓。堂訶曰:汝曾未悟,病在意識,領解則為所知障。堂疾革,囑師曰:吾去後,當見川勤,必能盡子機用。(勤即圓悟。)堂卒,師趨謁無盡居士,求堂塔銘。盡門庭高峻,少許可,與師一言相契,下榻延之,名師菴曰妙喜。洎後再謁,且囑令見圓悟。師至天寧,一日,聞悟陞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若是天寧即不然,忽有人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只向他道: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師於言下,忽然前後際斷,雖然動相不生,却坐在淨躶躶處。悟謂曰:也不易,你得到這田地,可惜死了不能得活,不疑言句,是為大病。不見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蘇,欺君不得。須信有這箇道理。遂令居擇木堂,為不釐務侍者,日同士大夫入室(擇木乃朝士止息處)。悟每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問之。師纔開口,悟便曰:不是,不是。經半載,遂問悟曰:聞和尚當時在五祖曾問這話,不知五祖道甚麼?悟笑而不答。師曰:和尚當時須對眾問,如今說亦何妨?悟不得已,謂曰:我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意旨如何?祖曰:描也描不成,畵也畵不就。又問:樹倒藤枯時如何?祖曰:相隨來也。師當下釋然,曰:我會也。悟遂舉數因緣詰之,師酧對無滯。悟曰:始知吾不汝欺。遂著臨濟正宗記付之,俾掌記室。未幾,令分座室中,握竹篦以騐學者。叢林浩然歸重,名振京師。右丞相呂公舜徒奏賜紫衣佛日之號。會女真之變,其酋欲取禪僧十數人,師在選得免。趨吳虎丘度夏,因閱華嚴至菩薩登第七地,證無生法忍,洞曉向所請問湛堂殃崛摩羅持盋至產婦家因緣。時圓悟詔住雲居,師往省覲。至山次日,即請為第一座。時會中多龍象,以圓悟久虗座元,俟師之來,頗有不平之心。及冬至秉拂,昭覺元禪師出眾問云:眉間挂劍時如何?師曰:血濺梵天。圓悟於座下以手約云:住!住!問得極好,答得更奇。元乃歸眾,叢林由是改觀。圓悟歸蜀,師於雲居山後古雲門舊址創菴以居,學者雲集。久之入閩,結茅於長樂洋嶼,從之得法者十有三人。又徙小溪雲門菴,後應張丞相魏公浚徑山之命。開堂日,僧問:人天普集,選佛場開,祖令當行,如何舉唱?師云:鈍鳥逆風飛。曰:徧界且無尋覓處,分明一點座中圓。師曰:人間無水不朝東。復有僧競出,師約住云:假使大地盡末為塵,一一塵有一口,一一口具無礙廣長舌相,一一舌相出無量差別音聲,一一音聲發無量差別言詞,一一言詞有無量差別妙義,如上塵數衲僧,各各具如是口、如是舌、如是音聲、如是言詞、如是妙義,同時致百千問難,問問各別,不消長老咳𠻳一聲,一時答了,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一一佛事周徧法界,所謂一毛現神變,一切佛同說,經於無量劫,不得其邊際,便恁麼去鬧熱門庭即得。正眼觀來,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祖師門下一點也用不著,況復勾章棘句,展弄詞鋒,非唯埋沒從上宗乘,亦乃笑破衲僧鼻孔。所以道:毫釐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鎖。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看他先聖恁麼告報,如國家兵器,豈得已而用之?本分事上,亦無這箇消息。山僧今日如斯舉唱,大似無夢說夢,好肉剜瘡。檢點將來,合喫拄杖。只今莫有下得毒手者麼?若有,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如無,倒行此令去也。驀拈拄杖,云: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卓拄杖,喝一喝,便下座。道法之盛,冠於一時。眾二千餘,皆諸方俊乂。侍郎張公九成亦從之遊,灑然契悟。一日,因議及朝政,與師連禍。紹興辛酉五月,毀衣牒,屏居衡陽。乃裒先德機語,間與拈提,離為三帙,目曰正法眼藏。凡十年,移居梅陽。又五年,高宗皇帝特恩放還。明年春,復僧伽棃,四方虗席以邀,率不就。後奉朝命,居育王。逾年,有旨改徑山,道俗歆慕如初。孝宗皇帝為普安郡王時,遣內都監入山謁師,師作偈為獻。及在建邸,復遣內知客詣山,供五百應真,請師說法,祝延聖壽。親書妙喜菴三字,并製贊寵寄之。

上堂。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舉起拂子曰,還見麼。擊禪牀曰,還聞麼。聞見分明是箇甚麼。若向這裡提得去,皇恩佛恩一時報足。其或未然,徑山打葛藤去也。復舉起拂子曰,看看。無量壽世尊在徑山拂子頭上放大光明,照不可說不可說又不可說佛剎微塵數世界中轉大法輪,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其中若凡若聖,若正若邪,若草若木,有情無情,遇斯光者,皆獲無上正等菩提。所以諸佛於此得之,具一切種智。諸大菩薩於此得之,成就諸波羅蜜。辟支獨覺於此得之,出無佛世,現神通光明。諸聲聞眾洎夜來迎請五百阿羅漢於此得之,得八解脫,具六神通;天人於此得之,增長十善;修羅於此得之,除其憍慢;地獄於此得之,頓超十地;餓鬼、傍生及四生九類一切有情於此得之,隨其根性,各得受用。無量壽世尊放大光明,作諸佛事已竟,然後以四大海水灌彌勒世尊頂,與授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當於補處作大佛事。無量壽世尊有如是神通,有如是自在,有如是威神,到這裡還有知恩報恩者麼?若有,出來與徑山相見,為汝證明。如無,聽取一頌:十方法界至人口,法界所有即其舌。祇憑此口與舌頭,祝君聖壽無間歇。億萬斯年注福源,如海滉漾永不竭。師子窟內產狻猊,鸑鷟定出丹山穴。為瑞為祥徧九垓,草木昆蟲盡歡悅。稽首不可思議事,喻若眾星拱明月。故今宣暢妙伽陀,第一義中真實說。

上堂。祖師道: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法,不生不心。能隨境滅,境逐能沈。境由能境,能由境能。大小祖師,却作座主見解。徑山即不然,眼不自見,刀不自割,喫飯濟饑,飲水定渴。臨濟德山特地迷,枉費精神施棒喝。除却棒,拈却喝,孟八郎漢如何止遏?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曰:德山棒,臨濟喝,今日為君重拈掇。天何高?地何濶?休向糞掃堆上更添搕𢶍。換却骨,洗却腸,徑山退身三步,許你諸人商量。且道作麼生商量?擲下拄杖,喝一喝,曰:紅粉易成端正女,無錢難作好兒郎。

上堂:正月十四十五,雙徑椎鑼打鼓。要識祖意西來,看取村歌社舞。

上堂:久雨不曾晴,豁開天地清。祖師門下事,何用更施呈。

上堂,舉圓通秀禪師示眾曰:少林九年冷坐,剛被神光覰破。如今玉石難分,祇得麻纏紙裹。這一箇、那一箇、更一箇,若是明眼人,何須重說破?徑山今日不免狗尾續貂,也有些子。老胡九年話墮,可惜當時放過。致令默照之徒,鬼窟長年打坐。這一箇、那一箇、更一箇,雖然苦口叮嚀,却似樹頭風過。

結夏,上堂:文殊三處安居,誌公不是閒和尚。迦葉欲行正令,未免眼前見鬼。且道徑山門下今日事作麼生?下座後,大家觸禮三拜。

上堂,僧問:有麼?有麼?菴主竪起拳頭,還端的也無?師便下座,歸方丈。

上堂:水底泥牛嚼生鐵,憍梵盋提咬著舌,海神怒把珊瑚鞭,須彌燈王痛不徹。

上堂:纔方八月中秋,又是九月十五。卓拄杖曰:唯有這箇不遷。擲拄杖曰:一眾耳聞目覩。

上堂: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谿。不識本來真面目,將謂人題德嶠詩。

上堂。去年臘月二十五有恁麼消息,今年臘月二十五無恁麼消息。有恁麼消息是諸人分上事,徑山不預;無恁麼消息是徑山分上事,諸人無分。或有人問徑山:未審是甚麼消息?驀拈拄杖云:不得動著,動著打折你驢腰。擲拄杖,下座。

歲旦,上堂。拈拄杖,空中作書字勢,云:正朝把筆,萬事皆吉;應時納祐,慶無不宜。若作世諦流布,平地喫交;更在佛法商量,眉鬚墮落。卓拄杖,下座。

上堂。買鐵得真金,求雨得瑞雪,五峰玉琢成,千樹銀華結。龍王降吉祥,普賢呈醜拙,三世如來祕密門,今日一時都漏泄。雖然如是,這裡有一處可疑。且道疑箇甚麼?恐日出後一場漏逗。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召大眾云:還聞麼?復舉起云:觀世音菩薩來也,在徑山拄杖頭上口喃喃地道: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既滅,寂滅現前。拈須彌盧於掌上,向針眼裡打鞦韆。直饒便恁麼見得徹去,猶較拄杖子十萬八千。且道徑山拄杖子有甚麼奇特?擲下云:不直半分錢。

上堂。徑山無寸土莊田,今夏隨宜結眾緣。慵論道,嬾談禪,拄杖挑來箇箇圓。不用息心除妄想,大家喫飯了噇眠。噇眼則不無,或若夢中有人索飯錢又作麼生?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上堂:顛倒想生生死續,顛倒想滅生死絕。生死絕處涅槃空,涅槃空處眼中屑。涅槃既空,喚甚麼作眼中屑?白雲乍可來青嶂,明月難教下碧天。

上堂。月生一,鐵輪天子寰中勅;月生二,豐干騎虎入鬧市;月生三,蟭螟眼裡巨鼇飜。驀拈拄杖,云:莫有同生同死底麼?出來與徑山拄杖子相見。良久,云:見義不為,何勇之有?擲下拄杖。

上堂。心生法滅,性起情亡。這裡悟去,揑怪有甚麼難?舉起拂子,云:看!看!觀音、彌勒、普賢、文殊,盡向徑山拂子頭上聚頭打葛藤。若也放開,從教口勞舌沸;若也把住,不消一擊。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堂。古者道:了得一,萬事畢。今朝是九月一,諸人作麼生了?驀拈拄杖云:不得喚作拄杖子便了取好。既不喚作拄杖子,作麼生了?擲下云:差之毫氂,失之千里。

圓悟禪師忌,師拈香曰:這箇尊慈,平昔強項氣壓諸方,逞過頭底顢頇,用格外底儱侗,自言我以木槵子換天下人眼睛,殊不知被不孝之子將斷貫索穿却鼻孔,索頭既在徑山手裡,要教伊生也由徑山,要教伊死也由徑山,且道以何為騐?遂燒香曰:以此為騐。

僧問:達磨西來,將何傳授?師曰:不可總作野狐精見解。曰:如何是麤入細?師曰:香水海裡一毛孔。曰:如何是細入麤?師曰:一毛孔裡香水海。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火不待日而熱。曰:磨後如何?師曰:風不待月而凉。曰:磨與未磨時如何?師曰:交。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意作麼生?師曰:釘釘膠黏。

問: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去此二途,請師速道。師曰:脫殻烏龜飛上天。

問: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師曰:夢裡惺惺。

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前百丈曰:不落因果,為甚麼墮野狐身?師曰:逢人但恁麼舉。曰:祇如後百丈道:不昧因果,為甚麼脫野狐身?師曰:逢人但恁麼舉。曰:或有人問徑山: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未審和尚向他道甚麼?師曰:向你道逢人但恁麼舉。

問:明頭來時如何?師曰:頭大尾顛纖。曰:暗頭來時如何?師曰:野馬嘶風蹄撥剌。曰:明日大悲院裡有齋,又作麼生?師曰:雪峰道底。

問: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時如何?師曰:親言出親口。曰:未審如何受持?師曰:但恁麼受持,決不相賺。

問: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時如何?師曰:五味饡秤鎚。

問:心佛俱忘時如何?師曰:賣扇老婆手遮日。

問:教中道:塵塵說,剎剎說,無間歇。未審以何為舌?師拍禪牀右角一下。僧曰: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也。師拍禪牀左角一下。僧曰:也知今日令不虗行。師曰:識甚好惡?

師室中問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你作麼生會?僧曰:領。師曰:領你屋裡七代先靈。僧便喝。師曰:適來領,而今喝,干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甚麼事?僧無語,師打出。

僧請益夾山境,話聲未絕,師便喝,僧茫然。師曰:你問甚麼?僧擬舉,師連打喝出。

師纔見僧入,便曰:不是,出去!僧便出。師曰:沒量大人,被語脉裡轉却。次一僧入,師亦曰:不是,出去!僧却近前。師曰:向你道不是,更近前覓箇甚麼?便打出。復一僧入曰:適來兩僧不會和尚意。師低頭噓一聲,僧罔措。師打曰:却是你會老僧意。

問僧:我前日有一問在你處,你先前日答我了也,即今因甚麼瞌睡?僧曰:如是,如是。師曰:道甚麼?僧曰:不是,不是。師連打兩棒,曰:一棒打你如是,一棒打你不是。

舉竹篦問僧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速道!速道!僧曰:請和尚放下竹篦,即與和尚道。師放下竹篦,僧拂袖便出。師曰:侍者認取這僧著。

又舉問僧,僧曰:甕裡怕走却鼈那?師下禪牀擒住,曰:此是誰語?速道!僧曰:實不敢謾昧老師,此是竹菴和尚教某恁麼道。師連打數棒,曰:分明舉似諸方。

師年邁求解,辛巳春,得旨退居明月堂。隆興改元,一夕,星殞於寺西,流光赫然,尋示微恙。八月九日,學徒問安,師勉以弘道,徐曰:吾翌日始行。至五鼓,親書遺奏,又貽書辭紫巖居士。侍僧了賢請偈,復大書曰:生也祇恁麼,死也祇恁麼。有偈與無偈,是甚麼熱大?擲筆委然而逝。平明,有虵尺許,腰首白色,伏於龍王井欄,如義服者,乃龍王示現也。四眾哀號,皇帝聞而歎惜。上製師真贊曰:生滅不滅,常住不住。圓覺空明,隨物現處。丞相以次致祭者沓來,門弟子塔全身於明月堂之側。壽七十有五,夏五十有八。詔以明月堂為妙喜菴,諡曰普覺,塔名寶光。淳熙初,賜其全錄八十卷,隨大藏流行。

蘇州府虎丘紹隆禪師

和州含山人。九歲謝親,依佛慧院。踰六年,得度受具。又五年,荷包謁長蘆信禪師,得其大略。有傳圓悟語至者,師讀之,歎曰:想酢生液,雖未澆腸沃胃,要且使人慶快。遂由寶峰依湛堂,客黃龍,叩死心。次謁圓悟。一日入室,悟問: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舉拳曰:還見麼?師曰:見。悟曰:頭上安頭。師聞,脫然契證。悟叱曰:見箇甚麼?師曰:竹密不妨流水過。悟肯之。尋俾掌藏教。有問悟曰: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為哉?悟曰:瞌睡虎耳。後歸邑,住城西開聖。建炎之擾,乃結廬銅峰下。郡守延居彰教,次徙虎丘,道大顯著。

上堂。僧問:為國開堂一句作麼生道?師云:一願皇帝萬歲,二願羣臣千秋。僧云:只如生佛未興時,一著落在甚麼處?師云:吾常於此切。僧云:恁麼則擺手出長安也。師云:逢人不得錯舉。僧云:爭奈目前何?師云:識法者懼。僧云:官不容針,私借一問時如何?師云:踞虎頭,收虎尾。僧云:中間事作麼生?師云:草繩自縛漢。僧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師云:幾行嵒下路,不見白頭人。乃云:大眾,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法王大寶自然而至。敢問諸仁,作麼生說箇法王大寶?竪起拂子,云:還見麼?若也於此辨得,三世諸佛以此接物利生,歷代祖師以此流通正脉,天下老和尚以此揭示頂門正眼。破塵破的,萬古徽猷。徧界徧空,真風不墜。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堪報不報之恩,用助無為之化。澄澄光彩,瑩徹十虗。堯日與佛日增輝,金輪與法輪竝轉。生凡育聖,統三界以為家;自利利他,作四生之依怙。隨緣赴感,靡不繇他。如鑑當臺,舉無遺照。大中現小,小中現大。卷舒立方外乾坤,縱橫掛域中日月。如斯舉唱,猶落今時。豈不見長沙道:三世諸佛共法界眾生,盡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尚無佛無眾生消息。只如光未發時,諸人向甚麼處委悉?直饒向箇裡悟去,未免平地喫交。且安家樂業一句作麼生道?狼煙一掃盡,萬方賀太平。復舉:阿育王問賓頭盧尊者: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否?尊者以兩手䇿起眉毛,良久云:會麼?王云:不會。尊者云:阿耨達池龍王請佛齋,吾亦預數。師云:賓頭盧得大機,顯大用,不謾親見佛來。雖然,賴阿育王放過。若不放過,洎合打失眉毛。放過即且置,尊者䇿起眉毛又作麼生?還會麼?當臺一鑑明如日,萬古晴空絕是非。

上堂,僧問:九旬禁足意如何?師云:理長即就。僧云:只如六根不具底,還禁得也無?師云:穿過鼻孔。僧云:學人今日小出大遇也。師曰:降將不斬。僧云:恁麼則和尚放某甲逐便也。師云:停囚長智。乃云:朱明啟候,九夏初臨,四海高人,罷搖金錫,心猿頓歇,意馬休征,戒潔滄海之珠,性朗碧天之月,纖塵莫染,帝網交光,離相絕名,真機獨露。正當恁麼時,安居一句作麼生道?誰知鷲嶺當年事,一念迴光尚宛然。

上堂。豁開戶牗,萬里不掛。片雲杲日騰空,四顧清風滿座。湖光浩渺,野色澄明。萬象森羅,全彰海印。直得頭頭妙用,物物真機。心境一如,纖塵不立。正當恁麼時,萬機休罷,千聖不𢹂。坐斷毗盧頂,不稟釋迦文。婢視聲聞,奴呼菩薩。德山臨濟,直得目瞪口呿,有棒有喝,一點也用不著。且道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傾葢相逢元故舊,何妨來喫趙州茶。

請知事,上堂。掩室摩竭,杜口毗耶。面壁九年,黃梅夜渡。點簡將來,翻成計較。殊不知,日不待火而熱,月不待風而凉。雲從龍,風從虎。作無作,為無為。恁麼會得,便能恢張法席,毗贊叢林,共建法幢,流通正脉。敢問大眾,據令一句作麼生道?祇園今古饒春色,朵朵渾開薝蔔華。

上堂。悠悠世事空浮沉,自愛白雲歲月深,舉眼盡非凡草木,剛然斷臂覓安心。雖然如是,事無一向。拈拄杖云:達磨來也,在山僧拄杖頭上為諸人說安心法門,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當下便心安;其或未然,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上堂。摩竭掩室,毗耶杜詞,斯皆理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豈曰無辯?辯所不能言也。放出陝府鐵牛,觸殺嘉州大象,撞透天關,掀翻地軸,看看磕破諸人髑髏。還有識痛痒者麼?良久,云:萬山不隔今宵月,一片清光分外明。

上堂,僧問:古人道:盡乾坤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撒向諸人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未審此意如何?師云:一畞之地,三蛇九鼠。僧云:未曉師意,乞師再垂指示。師云:海口難宣。僧云:盡大地既如粟米粒大,只如森羅萬象、人畜草芥著在甚麼處?師云:此問不惡。僧云:豈無方便?師云:棒打不死。乃云:寰中天子勅,塞外將軍令,一句定乾坤,一劍平天下,便見時康道泰,四海晏清。向我衲僧門下又且不然,拄杖子吞却乾坤了也,綿綿不漏絲毫,何處更有一物與諸人為緣為對?還會麼?良久,云:各請歸堂喫茶。

解夏,上堂。問:僧問雲門:達磨九年面壁,意作麼生?門云:念七。未審古人意旨如何?師云:還丹一粒,點鐵成金。僧云:學人為甚麼失却鼻孔?師云:與達磨雪屈。乃云:有佛處不得住,上無攀仰;無佛處急走過,下絕己躬。從來無向背,本自絕羅籠。出門撞著須菩提,寸草不生千萬里。自是長觜鳥,休言芳樹不棲,謾自說禪說道。摩斯吒直饒心掛樹頭,未免身沉海底。莫動著,動著三十棒且置,休夏自恣一句作麼生道?青山綠水元依舊,明月清風共一家。

上堂。僧問:如何是大道真源?師云:和泥合水。僧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師云:截斷草鞋跟。乃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風吹不入處,和泥合水;和泥合水處,風吹不入。如今不免又向頭上安頭。乃竪起拂子,云:還見麼?者箇是色。復呵呵大笑,云:者箇是聲。大道真體在甚麼處?繡出鴛鴦無背面,不知誰解覓金針?

上堂:大智圓明,體無向背。凝然湛寂,彌滿太虗。覆葢乾坤,常光獨露。削蹤滅跡,離相絕名。正當恁麼時,本地不動一句作麼生道?一切水月一月攝。

上堂:一滴水,一滴凍,喝下風雷彰大用。棒頭點出眼睛來,照了諸相悉空洞。出門撞著須菩提,拶破虗空全體露。一片虗凝絕謂情,萬里清光飛玉兔。

上堂。目前無法,萬象森然,意在目前,突出難辨。不是目前法,觸處逢渠,非耳目之所到,不離見聞覺知。雖然如是,也須是踏著它向上關捩子始得。所以道:羅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佛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如是,則不勞斂念,樓閣門開,寸步不移,百城俱到。驀拈拄杖劃一劃,云:路逢死蛇休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上堂。日日日東出,日日日西沒,人命在呼吸,百年輕倐忽,驀地得逢渠,掀翻生死窟。卓拄杖,云:放出遼天鶻,萬重雲一突。

傳樞密請陞座。僧問:萬機休罷,千聖不𢹂時如何?師云:未足觀光。僧云:還有奇特事也無?師云:獨坐大雄峰。僧云:恁麼則主山高,案山低也。師云:一切坐斷。乃云:佛語心為宗,一切即一;無門為法門,一即一切。是汝諸人高肩拄杖,天下橫行,還踏著此門也未?若也踏著此門,年年是好年,月月是好月,日日是好日,時時是好時,明如杲日,寬若太虗。三世諸佛以此門生凡育聖,廣利羣品;歷代祖師以此門以心契心,流通正續;天下宗祖以此門揭示人天眼目,提持向上一路;乾坤以此門為覆藏;日月以此門為照臨;四時以此門為寒暑;國王以此門治天下;百官以此門盡忠盡孝;庶人以此門治生產業;衲僧以此門撥轉天關,掀飜地軸,失口說著佛之一字,潄口三年。雖然如此,事無一向。若或尚留門外,不免露箇消息去也。遂拈拄杖,云:還見麼?復卓一卓,云:還聞麼?已為諸人八字打開了也。直須無見而見,是名真見;無聞而聞,是名真聞;無說而說,是名真說。真見、真聞、真說是甚麼熱椀鳴聲?豈不見道:從無住本,流出萬端。便知歿故太夫人於無相中示現受生,一切諸相悉皆真實;於無滅中示現入滅,一切生滅之相本來空寂,凝然不動,正體如如,亘古亘今,曾無變易。正當恁麼時,畢竟如何?風恬波浪靜,直下見青天。復舉:陸亘大夫問南泉和尚云: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亦曾坐,亦曾臥,欲䥴作佛,得麼?泉云:得。大夫云:莫不得麼?泉云:不得。師云:南泉雖似鏡之臨形,胡來胡現,漢來漢現,只是不通簡點。當時待他道: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亦曾坐,亦曾臥,欲鑴作佛,得麼?只對道:莫惜高名鑴石上,維摩傾盡此時心。

上堂:大地撮來粟米粒,一毛頭上現乾坤。居家不離途中事,常在途中不出門。喝一喝。

留首座,上堂。田地穩密,鬼家活計,從空放下,坐井窺天。虎丘門下不說老婆禪,只要諸人眼橫鼻直,三十年後免得敲甎打瓦。何故?物宜求新,人宜求舊,不起於座,現諸威儀。且道出格一句作麼生?良久,云: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滕樞密宅請陞座,僧問:雪峰示眾道: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把手牽不入。未審在門外者是甚麼人?師云:胡張三,黑李四。僧云:為甚麼不肯入?師云:他具行脚眼。僧云:恁麼則穿過從上祖師鼻孔去也。師云:闍黎還跳得出麼?僧云:若然者,三步雖活,五步須死。師云:猶欠一問在。僧云:和尚豈不是為學人著灸?師云:錯認定盤星。乃云:世尊出世,為一大事因緣;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所以道:佛佛授手,祖祖相傳。便有教外別傳,不立文字,單提直截,究本明宗,令一切人離諸執著。況此一事,不以心思,不以意想,思慮知解,盡是鬼家活計。若是向上人,赤條條地直向父母未生前承當,却來者邊行履,出生入死,得大解脫。要識諸佛出世處麼?現在諸人眉毛眼睫上轉大法輪,演說摩訶般若,離四句,絕百非。要識祖師西來意麼?現在諸人六根門頭晝夜放大光明,交光相羅,如寶𮈔網,以至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盡在諸人大光明中發現。只如光未發時,上無諸佛,下無眾生消息,是汝諸人向甚麼處安身立命?若也知得去處,便知故樞密相公落處;苟或未然,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任觀察請陞座,顧視大眾云:還會麼?塵劫來事盡在如今,好不資一毫、醜不減一毫,謂之萬法根源、千聖窟宅,空洞無像,緣會即彰。所以道: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興無緣慈、示殊勝相,作不請友、開方便門,明大機、顯大用、發大智,自利利他、生凡育聖,從無住本流出萬端。於是,應以宰官身得度者,即現宰官身而為說法;應以長者、居士等身得度者,即現長者、居士身而為說法。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出沒卷舒,得大解脫。敢問大眾:且道其中人畢竟作麼生?還會麼?芥城有盡年無盡,長在堯天日月傍。

上堂。凡有展拓,盡落今時;不展不拓,墮坑落塹。直饒風吹不入,水灑不著,檢點將來,自救不了。豈不見道?直似寒潭月影,靜夜鐘聲,隨叩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拈拄杖劃一劃,云:劃斷生法師多年葛藤點頭石,不覺撫掌呵呵大笑。且道笑甚麼?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上堂:當陽正體露堂堂,休謂當年付飲光。彼既丈夫我亦爾,莫將好肉更剜瘡。

上堂:百鳥不來春又暄,凭欄溢目水如天。無心還似今宵月,照見三千及大千。

上堂。放一線道,曲為今時,性地未明,須憑指注。還見麼?直得山從海湧,塔聳雲霄,非風鈴鳴,我心鳴耳,不勞斂念,樓閣門開,頭頭現彌勒家風,歷歷顯文殊境界。還同按指,海印發光,萬象森羅,纖塵不立,如印印空,如印印泥,如印印水,起無前後,逈絕見知,覿面提持,更無回互。還有當陽證據得底麼?豈不見生公臺畔空落雨華,頑石點頭妄通消息?雖然如是,忽然撞著德山、臨濟老漢,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驀拈拄杖,卓一卓,云:填溝塞壑無人會,千古萬古黑漫漫。

請修造,上堂。如來三轉於大千,趙州半藏亦如然,其輪本來常清淨,一念承當誰後先?雖然,也是個英靈漢始得,便乃橫身擔荷,紹續宗風,立吾家萬世不朽之功,顯大丈夫特達之志,抱荊山玉,握靈虵珠,光耀叢林,揮戈佛日,直得龍唫霧起,虎嘯風生,象王行處絕狐踪,獅子窟中無異獸。雖然如是,且道應緣垂手一句又作麼生道?栴檀葉葉古風清,吹落人間香馥郁。

謝知事頭首,上堂。鋒芒未露,如天普葢;古帆未掛,似地普擎。所以道:天不言,四時行焉;地不言,萬物生焉。萬物生則遷謝不停,四時行則寒暑流轉,各居其位去。寒時大家寒,熱時大家熱,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無一法不為妙用,無一物不為真如,處處真無回互,塵塵爾絕承當。須是其中人方能恁麼去,便能橫身擔荷,翊贊叢林,自利利他,得大解脫。其或未然,好事不須頻話會,留將和氣暖丹田。

上堂:脫身已曉南柯夢,始覺人間萬事空。吹起還鄉無孔笛,夕陽斜照碧雲紅。

上堂。從來無相貌,森羅萬象,歷然超出威音王,當機無向背。所以道:昭昭於心目之間,而相不可覩;晃晃於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通古通今,凝然湛寂;葢聲葢色,正體如如。諸人若善參詳,要且即非外物,盡是各各當仁屋裡事。豈不見釋迦老子見明星悟道,便云:我觀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皆為妄相執著而不證得。如今只要諸人心空境寂、內外無依,方有自由分。還恁麼證據得麼?其或未然,未明心地印,難過趙州關。

上堂。摩竭陀國,親行此令。驀拈拄杖,卓一卓,云: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上堂:一二三四五,梅雨炎蒸暑。碓觜也生華,道芽知幾許?古佛與露柱交參,猫兒咬殺猛虎。

為圓悟和尚舉哀,云: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正當今日流通,佛祖正脉委在。我圓悟大和尚直得七據寶剎,統三界以為家;四海馳聲,作羣生之眼目。不謂法幢摧折,佛日掩光,後學無聞,叢林失所。雖然如是,盡落今時。何故?豈不見道:淨法界身,本無出沒。既無出沒,師今不死,我何疑惑?大眾!既然不死,還知圓悟老人落處麼?若也知得落處,不勞指注;倘或未然,仰師之道,地久天長。却請真前,大家燒香。復指真,云:見麼?拘尸城畔,當時大事曾興;濯錦江頭,此時還循舊轍。放光現瑞,攝化歸真,法海珠沉,人天眼滅。雖然如是,恁麼中有不恁麼,不恁麼中却恁麼,便見無生死中示有生死,無去來而示有去來。雖然,要且無生死去來之相。故我圓悟大和尚禪河渺邈,津濟無窮,名動至尊,道滿天下。且能事已畢,隻履西歸,穩坐家堂,末後一句作麼生道?諸人若向者裡道得,圓悟老人猶在;若不然者,與諸人道去也。良久,却顧侍者,云:道甚麼?遂舉哀。

宋高宗紹興丙辰,示微疾,大書伽陀曰:無法可說,是名說法。所以佛法無有剩語。珍重!擲筆而逝。塔全軀於寺之西南隅。壽六十,﨟四十五。

續燈正統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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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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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二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六世

昭覺勤禪師法嗣

寧波府育王山佛智端𥙿禪師

紹興府錢氏子,吳越王後裔也。生而岐嶷,眉目淵秀。十四驅烏大善寺,十八得度受具,往依淨慈一。未幾,聞僧擊露柱,曰:你何不說禪?師微有省。去謁龍門遠、甘露卓、泐潭祥,皆以頴邁見推。晚見圓悟於鍾阜,悟問:誰知正法眼藏向者瞎驢邊滅却,即今是滅不滅?曰:請和尚合取口好。悟曰:此猶未出常情。師擬對,悟擊之,師頓去所滯。侍居天寧,掌記室,尋命分座。初開法丹霞,次遷虎丘徑山。謝事,菴於平江之西華。閱數稔,敕居建康保寧。後移蘇城萬壽及閩中玄沙、壽山西禪。復被旨補靈隱,仍歸西華舊隱。紹興戊辰秋,赴育王之命。

上堂:德山入門便棒,多向皮袋裡埋蹤。臨濟入門便喝,總在聲塵中出沒。若是英靈衲子,直須足下風生,超越古今途轍。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曰:祇者箇何似生?若喚作棒喝,瞌睡未惺。不喚作棒喝,未識德山、臨濟畢竟如何?復卓一下,曰:總不得動著。

上堂。盡大地是沙門眼,徧十方是自己光,為甚麼東弗于逮打鼓,西瞿耶尼不聞,南贍部洲點燈,北鬱單越暗坐?直饒向箇裡道得十全,猶是光影裡活計。撼拂子曰:百雜碎了也,作麼生是出身一路?擲下拂子曰:參。

上堂。動則影現,覺則氷生,直饒不動不覺,猶是秦時𨍏轢鑽。到者裡,便須千差密照,萬戶俱開,毫端撥轉機輪,命脈不沈毒海。有時覺如湛水,有時動若星飛,有時動覺俱忘,有時照用自在。且道:正恁麼時,是動?是覺?是照?是用?還有區分得出底麼?鐵牛橫古路,觸著骨毛寒。

上堂:行時絕行跡,說時無說蹤。行說若到,則垛生招箭;行說未明,則神鋒劃斷。就使說無滲漏,行不迷方,猶滯殻漏在。若是大鵬金翅,奮迅百千由旬;十影神駒,馳驟四方八極。不取次㗖啄,不隨處埋身,且總不依倚,還有履踐分也無?剎剎塵塵是要津。

上堂:易填巨壑,難滿漏巵。若有操持,了無難易。拈却大地,寬綽有餘。放出纖毫,礙塞無路。忽若不拈不放,向甚麼處履踐?同誠共休戚,飲水亦須肥。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你是田厙奴。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相逢猶莽鹵。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劍氣爍愁雲。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敲骨打髓。

高宗紹興庚午十月初,示微疾。至十八日,首座法全請遺訓。師曰:盡此心意,以道相資。語絕而逝。火後,目睛齒舌不壞,其地發光終夕。得設利者無計,踰月不絕。黃冠羅肇常平日問道於師,適外歸,獨無所獲。道念勤切,方與客食,咀噍間若有物吐哺,則設利也,大如菽,色若琥珀。好事者持去,遂再拜於闍維所,聞香匳有聲,亟開,所獲如前。門人奉遺骨分塔於鄮峰西華,諡大悟禪師。

長沙府大溈佛性法泰禪師

漢州李氏子。僧問:理隨事變,該萬有而一片虗凝。事逐理融,等千差而咸歸實際。如何是理法界?師曰:山河大地。曰:如何是事法界?師曰:萬象森羅。曰:如何是理事無礙法界?師曰:東西南北。曰:如何是事事無礙法界?師曰:上下四維。

上堂:推真真無有相,窮妄妄無有形。真妄兩無所有,廓然露出眼睛。眼睛既露,見箇甚麼?曉日爍開巖畔雪,朔風吹綻臘中梅。

上堂:寶劍拈來便用,豈有遲疑?眉毛剔起便行,更無回互。一切時騰今煥古,一切處截斷羅籠。不犯鋒鋩,亦非顧鑑。獨超物外則且置,萬機喪盡時如何?良久曰:八月秋,何處熱?

上堂:涅槃無異路,方便有多門。拈起拄杖曰:看看!山僧拄杖子,一口吸盡西江水,東海鯉魚𨁝跳上三十三天。帝釋忿怒,把須彌山一摑粉碎。堅牢地神合掌讚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以拄杖擊禪牀,下座。

上堂:達得人空法空,未稱祖佛家風。體得全用全照,亦非衲僧要妙。直須打破牢關,識取向上一竅。如何是向上一竅?春寒料峭,凍殺年少。

上堂:今朝正月已半,是處燈火繚亂。滿城羅綺駢闐,交互往來遊翫。文殊走入閙籃中,普賢端坐高樓看。且道觀音在甚麼處?震天椎畵鼓,聒地奏笙歌。

上堂:渺渺邈邈,十方該括。坦坦蕩蕩,絕形絕相。目欲眎而睛枯,口欲談而詞喪。文殊普賢,全無伎倆。臨濟德山,不妨提唱。龜吞陝府鐵牛,蛇齩嘉州大像。嚇得東海鯉魚,直至如今肚脹。嘻!

祈雨,上堂。火雲燒田苗,泉源絕流注。娑竭大龍王,不知在何處?以拄杖擊禪牀,曰:在者裡。看!看!南山起雲,北山下雨。老僧更為震雷聲,助發威光令遠布。乃高聲曰:閧弄!閧弄!

上堂:開口有時非,開口有時是,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釋迦老子碗鳴聲,達磨西來屎臭氣,唯有山前水牯牛,身放毫光照天地。

上堂:得念失念,無非解脫,是甚麼語話?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料掉沒交涉。智慧愚癡,通為般若,顢頇佛性。菩薩外道所成就法,皆是菩提,猶較些子。然雖如是,也是楊廣失駱駞。

上堂:欲識佛去處,祇者語聲是。咄!傅大士不識好惡,以昭昭靈靈,教壞人家男女。被誌公一喝曰:大士莫作是說,別更道看。大士復說偈曰:空手把鉏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誌公乃呵呵大笑曰:前頭猶似可,末後更愁人。

上堂。憶昔遊方日,獲得二種物:一是金剛鎚,一是千聖骨。持行宇宙中,氣岸高突兀,如是三十年,用之為準則。而今年老矣,一物知何物?擲下金剛鎚,擊碎千聖骨,拋向四衢道,不能更惜得。任意過浮生,指南將作北,呼龜以為鼈,喚豆以為粟,從他明眼人,笑我無繩墨。

台州府護國此菴景元禪師

永嘉楠溪張氏子。年十八,依靈山希拱圓具。後習台教,棄謁圓悟於鍾阜。聞僧讀死心錄曰:既迷須得箇悟,既悟須識悟中迷。迷中悟,迷悟雙忘,却從無迷悟處建立一切法。師疑甚,即趨佛殿,以手托開門扉,豁然大徹。繼而執侍,機辯逸發,悟目為聱頭元侍者。遂自題肖像付之曰:生平只說聱頭禪,撞著聱頭如鐵壁。脫却羅籠截脚跟,大地撮來墨漆黑。晚年轉復沒刁刀,奮金剛椎碎窠窟。他時要識圓悟面,一為渠儂併拈出。悟歸蜀,師還浙東,鏟彩埋光,不求聞達。括蒼守耿延禧甞問道於圓悟,因閱其錄,至題肖像得師為人,乃致開法處州之南明。僧問: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意旨如何?師曰:八十翁翁嚼生鐵。曰: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即便為人。又作麼生?師曰:須彌頂上浪翻空。

問:天不能葢,地不能載,是甚麼物?師曰:無孔鐵鎚。曰:天人羣生,類皆承此恩力也。師曰:莫妄想。

問:三世諸佛說不盡底句,請師速道。師曰:眨上眉毛。

問,未舉先知,未言先見。如何是溈仰宗?師曰,推不向前,約不退後。曰,昔年三平道場重興,是日圓悟高提祖印,始自師傳。如何是臨濟宗?師曰,殺人活人不眨眼。曰,建化何妨行鳥道,回途復妙顯家風。如何是曹洞宗?師曰,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曰,目前抽顧鑑,領略者還稀。如何是雲門宗?師曰,頂門三眼耀乾坤。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如何是法眼宗?師曰,箭鋒相直不相饒。曰,向上還有路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路?師曰,黑漫漫地。僧喝,師曰,貪他一粒粟,失却半年糧。

上堂。威音王已前者一隊漢,錯七錯八。威音王已後者一隊漢,落二落三。而今者一隊漢,坐立儼然。且道是錯七錯八,是落二落三。還定當得出麼。舉拂子曰,吽吽。

浴佛,上堂。釋迦老子初生下來,便作箇笑具,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雲門道: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尚有人不肯放過,却道:讚祖須是雲門始得。且道那裡是讚他處?莫是一棒打殺處麼?且喜沒交涉。今日南明祇得放過,若不放過,盡大地人竝須乞命。如今事不獲已,且同大眾向佛殿上每人與他一杓。何故?豈不見道:乍可違條,不可越例。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堂:野干鳴,師子吼。張得眼,開得口。動南星,蹉北斗。大眾還知落處麼?金剛堦下蹲,神龜火裡走。

後退居西山,耿龍學請就淨光院陞座。靈峰古舉白雲見楊岐,岐令舉茶陵悟道頌公案,請師批判。師乃曰:諸禪德!楊岐大笑,眼觀東南,意在西北。白雲悟去,聽事不真,喚鐘作甕。檢點將來,和楊岐老漢都在架子上將錯就錯。若是南明即不然,我有明珠一顆,切忌當頭蹉過。雖然覿面相呈,也須一鎚打破。舉拂子曰:還會麼?碁逢敵手難藏興,詩到重吟始見工。

示疾日,請西堂應菴華為座元,付囑院事,示訓如常。俄握拳而逝,茶毗得五色舍利,齒舌右拳無少損。塔於寺東劉阮洞前,壽五十三。

福州府玄沙僧昭禪師

上堂: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且道彌勒在甚麼處?良久曰:夜行莫踏白,不是水便是石。

蘇州府南峰雲辯禪師

本郡人,依閩之瑞峰章得度。旋里謁穹窿圓,忽有得,遂通所見。圓曰:子雖得入,未至當也,切宜著鞭。乃辭,扣諸席。後參圓悟,值入室,纔踵門,悟曰:看脚下。師打露柱一下。悟曰:何不著實道取一句?師曰:師若搖頭,弟子擺尾。悟曰:你試擺尾看。師飜筋斗而出,悟大笑,由是知名。

住後,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霸王到烏江。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築壇拜將。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萬里山河獲太平。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龍吟霧起,虎嘯風生。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當面蹉過。曰:真箇作家。師曰:白日鬼迷人。

一日入城,與道俗行至十郎巷,有問曰:巷在者裡,未審十郎在甚麼處?師奮臂曰:隨我來。

成都府正法建禪師

上堂:兔馬有角,牛羊無角。絕毫絕釐,如山如嶽。針鋒上師子翻身,藕竅中大鵬展翼。等閒突過北俱盧,日月星辰一時黑。

江寧府華藏密印安民禪師

嘉定朱氏子。初講楞嚴,為成都義學所歸。時圓悟居昭覺,師與奉勝為友,因造焉。聞悟小參,舉國師三喚侍者因緣,趙州拈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那裡是文彩已彰處?師心疑之,告香入室。悟問:座主講何經?師曰:楞嚴。悟曰:楞嚴有七處徵心、八還辨見,畢竟心在甚麼處?師多呈義解,悟皆不肯。師復請益,悟令一切處作文彩已彰會。偶僧請益十玄談,方舉:問君心印作何顏?悟厲聲曰:文彩已彰。師聞而有省。悟復示以本色鉗鎚,師則罔措。一日,白悟曰:和尚休舉話,待某說看。悟諾。師歷舉楞嚴語,以合拈椎、竪拂、下喝、敲牀等用。悟笑曰:你元來在者裡作活計。乃點之,曰:你豈不見經中道:玅性圓明,離諸名相。師於言下釋然。悟出蜀,居夾山,師侍行。悟夜參,舉古帆未挂因緣,師聞未領,遂求決。悟曰:你問我。師舉前話,悟曰:庭前栢樹子。師頓契無疑,乃曰:古人道:如一滴投於巨壑,殊不知大海投於一滴。悟笑曰:奈者漢何?未幾,令分座。

後謁佛鑑於蔣山,鑑問:佛果有不曾亂為人說底句,曾與你說麼?師曰:合取狗口。鑑震聲曰:不是者箇道理。師曰:無人奪你鹽茶袋,呌作甚麼?鑑曰:佛果若不為你說,我為你說。師曰:和尚疑時,退院別參去。鑑呵呵大笑。師未幾,開法保寧,遷華藏,旋里領中峰。

上堂。眾賣華兮獨賣松,青青顏色不如紅,算來終不與時合,歸去來兮翠藹中。可笑古人恁麼道,大似逃峰赴壑、避溺投火,爭如隨分到尺八五分钁頭邊討一箇半箇?雖然如是,保寧半箇也不要。何故?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冬至上堂,舉玉泉皓曰,雪雪片片,不別下到臘月。再從來年正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依前不歇。凍殺餓殺,免教胡說亂說。師曰,不是罵人,亦非贊嘆。高出臨濟德山,不似雲居羅漢。且道玉泉意作麼生?良久曰,但得雪消盡,自然春到來。

後示寂本山,闍維設利頗賸,細民穴地尺許皆得之,尤光明瑩潔,心舌亦不壞。

成都府昭覺徹菴道元禪師

綿州鄧氏子。圓具後東游,謁大別道,因看廓然無聖語,忽失笑曰:達磨元來在者裡。道譽之,往參佛鑑、佛眼。次依圓悟於金山,以所見告,悟弗許。悟徙雲居,師從之。雖有信入,終以鯁膺物未去為疑。會悟問參徒:生死到來時如何?僧曰:香臺子笑和尚。次問師:汝作麼生?師曰:艸賊大敗。悟曰:有人問你時如何?師擬答,悟憑陵曰:艸賊大敗。師即徹證。悟以拳擊之,師撫掌大笑。悟曰:汝見甚麼便如此?師曰:毒手未報,永劫不忘。悟歸昭覺,命師首眾。悟將順世命,以師繼席焉。

杭州府中天竺[仁-二+幻]堂中仁禪師

洛陽人。少依東京奉先院出家。宣和初,賜牒於慶基殿落髮。進具後,往來三藏譯經所,諦窮經論,特於宗門未之信。時圓悟居天寧,走謁之。悟方為眾入室,師見敬服,奮然造前。悟曰: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速道!速道!師擬對,悟劈口擊之,因墜一齒,即大悟,留天寧。由是師資契合,請問無間。後開法大覺,遷中天竺,次徙靈峰。

上堂:九十春光已過半,釀華天氣正融和。海棠枝上鶯聲好,道與時流見得麼?然雖如是,且透聲透色一句作麼生道?金勒馬嘶芳草地,玉樓人醉杏華天。

上堂,舉狗子無佛性話,乃曰:二八佳人刺繡遲,紫荊花下囀黃鸝。可憐無限傷春意,盡在停針不語時。

淳熈甲午四月八日,孝宗詔入內,賜座說法。帝舉不與萬法為侶因緣,俾拈提。師拈罷,頌曰:秤鎚搦出油,閒言長語休。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己亥中,陞堂告眾而逝。

眉州彭山象耳山袁覺禪師

郡之袁氏子,出家傳燈,試經得度。本名圓覺,郡守填祠牒誤作袁字,疑師慊然,戲謂之曰:一字名可乎?師笑曰:一字已多。郡守異之。既受具,出蜀徧謁有道尊宿。後依大溈佛性,入室陳所見,性曰:汝忒煞遠在。然知其為法器,俾充侍者,掌賓客。師每侍性,性必舉法華開示悟入四字令下語,又曰:直待我竪點頭時,汝方是也。偶不職被斥,制中無依,寓俗士家。一日誦法華,至亦復不知何者是火,何者為舍,乃豁然。制罷歸省,性見首肯之。圓悟再住雲居,師詣以所得白悟,悟呵曰:本是淨地,屙屎作麼?師所疑頓釋。紹興丁巳,眉之象耳虗席,眾舉師應聘。師常語客曰:東坡曰:我持此石歸,袖中有東海。山谷曰:惠崇煙雨蘆鴈,坐我瀟湘洞庭。欲喚扁舟歸去,傍人謂是丹青。此禪髓也。又曰:我敲牀竪拂時,釋迦老子、孔夫子都齊立在下風。有舉此語似佛海遠者,遠曰:此覺老語也,我此間即不恁麼。

眉州青神中巖華嚴祖覺禪師

嘉州楊氏子。幼聰慧,書史過目成誦。著書排釋氏,惡境忽現。因悔過出家,依慧目能。未幾,疽發膝上,五年醫莫愈。因書華嚴合論畢,夜感異夢,旦即捨杖步趨。一日,誦至現相品曰:佛身無有生,而能示出生。法性如虗空,諸佛於中住。無住亦無去,處處皆見佛。遂悟華嚴宗旨。洎登僧籍,府帥請講於千部堂。詞辨宏放,眾所歎服。適南堂靜過門,謂師曰:觀公講說,獨步西南,惜未解離文字相耳。儻問道方外,何讓于周金剛乎?師欣然罷講。南游,依圓悟於鍾阜。一日入室,悟舉:羅山道言:有時踞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無言時,覿露機鋒,如同電拂。作麼生會?師莫能對。參究之久,忽有省。作偈呈悟曰:家住孤峰頂,長年半掩門。自嗟身已老,活計付兒孫。悟見許可。次日入室,悟又問:昨日公案作麼生?師擬對,悟便喝曰:佛法不是者箇道理。師復留五年,愈更迷悶。後於廬山棲賢閱浮山遠削執論,乃大悟。作偈寄悟曰:出林依舊入蓬蒿,天網恢恢不可逃。誰信業緣無避處,歸來不怕語聲高。悟大喜,持以示眾曰:覺華嚴徹矣。

住後,僧問:最初威音王,末後婁至佛,未審參見甚麼人?師曰:家住大梁城,更問長安路。曰:只如德山擔疏鈔行脚,意在甚麼處?師曰:拶破你眼睛。曰:與和尚悟華嚴宗旨相去幾何?師曰:同途不同轍。曰:昔日德山,今朝和尚也。師曰:夕陽西去水東流。

上堂,舉石霜遷化,眾請首座繼踵住持,䖍侍者所問公案,乃曰:宗師行處,如火消氷,透過是非關,全機亡得喪。盡道首座滯在一色,侍者知見超師,可謂體玅失宗,全迷向背。殊不知首座如鷺鷥立雪,品類不齊;侍者似鳳翥丹霄,不縈金網。一人高高山頂立,一人深深海底行,各自隨方而來,同會九重城裡。而今要識此二人麼?竪起拂子,曰:龍臥碧潭風凜凜。垂下拂子,曰:鶴歸霄漢背摩天。

僧問:如何是一喝如金剛王寶劍?師曰:血濺梵天。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師子?師曰:驚殺野狐狸。曰: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師曰:騐得你骨出。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師曰:直須識取把針人,莫道鴛鴦好毛羽。

長沙府福嚴文演禪師

成都楊氏子。僧問:如何是定林正主?師曰:坐斷天下人舌頭。曰:未審如何親近?師曰:覰著則瞎。

上堂:當陽坐斷,凡聖跡絕。隨手放開,天回地轉。直得日月交互,虎嘯龍吟。頭頭物物,耳聞目眎。安立諦上是甚麼?還委悉麼?阿斯吒!咄!

蘇州府西山明因曇玩禪師

溫州黃氏子。徧參罷。宣和庚子,回抵鍾阜,適朝廷改僧為德士,師與同志數人入頭陀巖,食松自處。久之,圓悟被旨居是山,親至巖所,令去鬚髮。及悟詔補京師天寧,師與俱往,命掌香水海。未幾,因舉枹擊鼓,頓明大法。凡有所問,皆對曰:莫理會。

住後,上堂:汝有一對眼,我也有一對眼。汝若瞞,還自瞞。汝若成佛作祖,老僧無汝底分。汝若做驢做馬,老僧救汝不得。

眾檀越入山,請上堂。說偈曰:我無長處名虗出,謝汝殷勤特地來。明因無法堪分付,謾把山門為汝開。

蘇州府虎丘雪庭元淨禪師

雙溪人。上堂:知有底人,過萬年如一日;不知有者,過一日如萬年。不見死心道:山僧行脚三十餘年,以九十日為一夏,增一日也不得,咸一日也不得。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祇麼得。翠雲見處又且不然,山僧行脚三十來年,誰管他一日九十日?也無得,也無不得,處處當來見彌勒。且道彌勒在甚麼處?金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

上堂:說得須是見得,見得須又說得。見得說不得,落在陰界,見解偏枯。說得見不得,落在時機,墮在毒海。若是翠雲門下,直饒說得見得,好與三十棒。說不得見不得,也好與三十棒。翠雲恁麼道,也好與三十棒。遂高聲召大眾曰:嶮。

上堂。日日日東出,日日日西沒。是時人知有自古自今,如麻似粟。忽然捩轉話頭,亦不從東出,亦不從西沒。且道從甚處出沒?若是透關底人,聞恁麼道,定知五里牌在郭門外。若是透不過者,往往道半山熱瞞人。

僧問:如何是到家一句?師曰:坐觀成敗。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遠親不如近鄰。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又作麼生?師曰:近鄰不如遠親。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糞堆頭。曰:意旨如何?師曰:築著磕著。

衢州府天寧訥堂梵思禪師

蘇臺朱氏子。上堂:趯翻生死海,踏倒涅槃岸。世上無活人,黃泉無死漢。遂拈拄杖曰:訥堂,今日拄杖子有分付處也。還有承當得者麼?試出來擔荷看。有麼?有麼?良久,擲拄杖,下座。

上堂。知有底也喫粥喫飯,不知有底也喫粥喫飯,如何直下驗得他有之與無、是之與非、邪之與正?若騐不出,參學事大遠在。喝一喝,下座。

上堂:山僧是楊岐五世孫,者老漢有箇三脚驢子弄蹄行公案,雖人人舉得,祇是不知落處。山僧不惜眉毛,為諸人下箇注脚。乃曰:八角磨盤空裡走。

杭州府靈隱瞎堂慧遠佛海禪師

眉山彭氏子。年十三,從藥師院為僧,依靈巖徽,微有省。會圓悟復領昭覺,師即之。悟普說,舉龐公問馬祖不與萬法為侶因緣,師忽領。悟仆於眾,眾掖之。師曰:吾夢覺矣。至夜小參,師出問:淨躶躶空無一物,赤骨力貧無一錢。戶破家亡,乞師賑濟。悟曰:七珍八寶一時拏。師曰:禍不入慎家之門。悟曰:機不離位,墮在毒海。師隨聲便喝。悟以拄杖擊禪牀曰:喫得棒也未?師又喝。悟連喝兩喝,師便禮拜。自此機鋒峻發,無所牴牾。悟寂,師東下,由虎丘奉詔住臯亭崇先,復被旨補靈隱。孝宗召對,賜佛海禪師。

上堂。新歲有來由,烹茶上酒樓,一雙為兩脚,半箇有三頭。突出神難辨,相逢鬼見愁,倒吹無孔笛,促拍舞涼州。咄!

上堂。好是仲春漸煖,那堪寒食清明。萬疊雲山聳翠,一天風月良鄰。在處華紅柳綠,湖天浪穩風平。山禽枝上語諄諄,再三瑣瑣碎碎,囑付叮叮嚀嚀。你且道他叮嚀囑付箇甚麼?卓拄杖曰,記取明年今日,依舊寒食清明。

上堂,舉:僧問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種冬瓜。師曰:問者善問不解答,答者善答不解問。山僧今日向饑鷹爪下奪肉、猛虎口裡橫身,為你諸人說箇樣子:登壇道士羽衣輕,呪力雖窮法轉新。拇指破開天地闇,蛇頭攧落鬼神驚。

僧問:十二時中教學人如何用心?師曰:蘸雪喫冬瓜。

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師曰:木杓頭邊鐮切菜。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師曰:研椎撩䬪飥。

問:即心即佛時如何?師曰:頂分丫角。曰:非心非佛時如何?師曰:耳墜金鐶。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又作麼生?師曰:禿頂修羅舞柘枝。

問:東山水上行,意旨如何?師曰:初三十一,不用擇日。

問:文殊是七佛之師,為甚麼出女子定不得?師曰:擔頭不挂針。

問:菴內人為甚麼不知菴外事?師曰:拄杖橫挑鐵蒺藜。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脚踏轆轤。

一日,鳴鼓陞堂,師潛坐帳中。侍僧尋之,師忽撥開帳曰:祇在者裡,因甚麼不見?僧無對。師曰:大斧斫三門。

問僧:一大藏教是惡口,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僧曰:天台普請,南嶽游山。師別曰:阿耨達池深四十丈,濶四十丈。

淳熈乙未秋,示眾曰:淳熙二年閏季秋九月旦,閙處莫出頭,冷地著眼看。明暗不相干,彼此分一半。一種作貴人,教誰賣柴炭?向你道:不可毀,不可讚,體若虗空沒涯岸。相喚相呼歸去來,上元定是正月半。都下喧傳而疑之。明年,忽感微疾,果以上元揮偈安坐而化。偈曰:拗折秤鎚,掀翻露布。突出機先,鵶飛不度。留七日,顏色不異。塔全身於寺之烏峰。壽七十四,坐五十九夏。

續燈正統卷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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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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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三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六世

昭覺勤禪師法嗣

岳州府君山佛照覺禪師

上堂。古者道: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諸人還識得麼?若也不識,為你註破:仰之彌高,不隔絲毫;要津把斷,佛祖難逃。鑽之彌堅,真體自然;鳥啼華笑,在碧巖前。瞻之在前,非正非偏;十方坐斷,威鎮大千。忽焉在後,一場漏逗;堪笑雲門,藏身北斗。咄!

蘇州府寶華顯禪師

本郡人。上堂:喫粥了也,頭上安頭。洗𥁊盂去,為虵畵足。更問如何,自納敗闕。良久,高聲召大眾,眾舉首。師曰:歸堂喫茶。

上堂:禪莫參,道休學,歇意忘機常廓落,現成公案早周遮。祇箇無心已穿鑿,直饒坐斷未生前。良久曰:錯!錯!錯!

紹興府東山覺禪師

後住因聖,上堂:三通鼓罷,諸人各各上來。擬待理會祖師西來意,還知劍去久矣麼?設使直下悟去,也是斬頭覓活。東山事不獲已,且向第二頭鞠拶看。拍禪牀,下座。

上堂:花爛熳,景暄妍,休說壺中別有天。百草頭邊如薦得,東高三丈,西濶八寸。

上堂。廣額屠兒一日至佛所,颺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數。世尊曰:如是,如是。今時叢林將謂廣額過去是一佛權現,屠兒如此見廣額,且喜沒交涉。又曰:廣額正是箇殺人不眨眼底漢,颺下屠刀,立地成佛,且喜沒交涉。又道:廣額颺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數。者一佛多少分明,且喜沒交涉。要識廣額麼?夾路桃華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台州府鴻福子文禪師

上堂,舉百丈野狐話,頌曰:不昧不落作麼會,會得依前墮野狐。一夜凉風生畵角,滿船明月汎江湖。

台州府天封覺禪師

上堂:無生國裡,未是安居。萬仞崖頭,豈容駐足?且望空撒手,直下翻身一句作麼生道?人逢好事精神爽,入火真金色轉鮮。

成都府昭覺道祖首座

初見圓悟,於即心是佛語下發明。久之,悟命分座。一日,為眾入室,餘二十許人,師忽問曰:生死到來,如何回避?僧無對。師擲下拂子,奄然而逝。眾皆愕然,亟以聞悟。悟至,召曰:祖首座!師張目眎之。悟曰:抖擻精神透關去。師點頭,竟爾趨寂。

南康府雲居宗振首座

丹丘人,依圓悟於雲居。一日仰瞻鐘閣,倐然契證。有詰之者,座酧以三偈,其後曰:我有一機,直下示伊。青天霹𮦷,電卷星馳。德山臨濟,棒喝徒施。不傳之妙,於汝何虧。悟見大悅。

甞書壁曰:住在千峰最上層,年將耳順任騰騰。免教名字挂人齒,甘作今朝百䂐僧。

樞密徐俯

字師川,號東湖居士。每侍先龍圖謁法昌及靈源,語論終日。公聞之,藐如也。及法昌歸寂,在笑談間,公異之,始篤信此道。後丁父憂,念無以報罔極,命靈源歸孝址說法。源登座問答已,乃曰:諸仁者,祇如龍圖平日讀萬卷書,如水傳器,涓滴不遺。且道尋常著在甚麼處?而今捨識之後,者著萬卷書底,又却向甚麼處著?公聞,灑然有得,遂曰:吾無憾矣。源下座,問曰:學士適來見箇甚麼,便恁麼道?公曰:若有所見,則鈍置和尚去也。源曰:恁麼則老僧不如。公曰:和尚是何心行?源大笑。

欽宗靖康年為尚書外郎,與朝士同志者挂盋天寧擇木堂,力參圓悟,悟亦喜其見地超邁。一日至書記寮,指悟頂相曰:者老漢脚跟猶未點地在。悟䫌面曰:甕裡何曾走却鼈?公曰:且喜老漢脚跟點地。悟曰:莫謗他好。公休去。

郡王趙令矜

字表之,號超然居士。任南康,政平事簡,多與禪衲遊公堂間,為摩詰丈室。適圓悟居甌阜,公就其鉗錘,悟不少假。公固請,悟曰:此事要得相應,直須是大死一回始得。公默契,甞自疏之,其略曰:家貧遭劫,誰知盡底不存?空屋無人,幾度賊來亦打。悟見,囑令加護。

紹興庚申冬,公與汪內翰藻、李參政邴、曾侍郎開諧徑山謁大慧。慧聞至,乃令擊鼓入室,公欣然袖香趨之。慧曰:趙州洗盋盂話,居士作麼生會?公曰:討甚麼碗?拂袖便出。慧起搊住曰:古人向者裡悟去,你因甚麼却不悟?公擬對,慧𢮁之曰:討甚麼碗?公曰:還者老漢始得。

侍郎李彌遜

號普現居士。少時讀書,五行俱下。年十八中鄉舉,登第京師,旋歷華要。二十八為中書舍人,入圓悟室。一日早朝回至天津橋,馬躍忽有省,通身汗流。直造天寧,適悟出門,遙見便喚曰:中書且喜大事了畢。公厲聲曰:和尚眼華作麼?悟喝,公亦喝。於是機鋒迅捷,凡與悟問答,當機不讓。後遷吏部,乞祠祿歸閩連江,築菴自娛。忽一日示微恙,遽索浴。浴畢趺坐,書偈曰:謾說從來牧護,今日分明呈露。虗空拶倒須彌,說甚向上一路。擲筆而逝。

覺菴道人祖氏

建寧游察院姪女也。幼志不出適,留心祖道。於圓悟示眾語下,了然明白。悟曰:更須颺却所見,始得自由。祖答偈曰:露柱抽橫骨,虗空弄爪牙。直饒玄會得,猶是眼中沙。

令人本明

號明室。自機契圓悟,徧參名宿,皆蒙印可。紹興庚申二月望,親書三偈寄草堂清,微露謝世之意。至旬末,別親里而終。草堂為䟦其偈,刊行於世。大慧甞垂語發揚之,其偈曰:不識煩惱是菩提,若隨煩惱是愚癡。起滅之時須要會,鷂過新羅人不知。不識煩惱是菩提,淨華生淤泥。人來問我若何為,喫粥喫飯了洗盋盂。莫管他,莫管他,終日癡憨算海沙。要識本來真面目,便是祖師一木叉。道不得底叉下死,道得底也叉下死。畢竟如何?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成都府范縣君者

嫠居,常坐不臥。聞圓悟住昭覺,往禮拜,請示入道因緣。悟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久無所契。范泣告悟曰:和尚有何方便,令某易會?悟曰:却有箇方便。遂令祇看是箇甚麼,後有省,曰:元來恁麼地近那!

太平懃禪師法嗣

常德府文殊正導禪師

眉州丹稜徐氏子。年三十得度,詣成都習唯識,自以為至。同舍詰之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今目前萬象摐然,心識安在?師茫然不知對。遂出關,周流江淮。既抵舒之太平,聞佛鑑夜參,舉栢樹子話,至覺鐵𭪿云:先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因大疑。提撕既久,一旦豁然,趨丈室敘所悟。鑑見來,便閉却門。師曰:和尚莫謾某甲。鑑曰:十方無壁落,何不入門來?師以拳擉破窓紙,鑑即開門搊住曰:道!道!師以兩手捧鑑頭,作口啐而出。遂呈偈多:趙州有箇栢樹話,禪客相傳徧天下。多是摘葉與尋枝,不能直向根源㧞。覺公說道無此語,正是惡言當面罵。禪人若具通方眼,好向此中辨真假。鑑然之。後命分座,襄守請開法天寧。未幾,擢大別之文殊。

上堂:師子嚬呻,象王哮吼。雲門北斗裡藏身,白雲因何喚作手?三世諸佛不能知,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作麼生是他知有底事?雨打梨花蛺蝶飛,風吹柳絮毛毬走。

上堂,拈拄杖直上指曰:刺破憍尸迦脚跟。卓一下曰:卓碎閻羅王頂骨。乃指東畔曰:穿過東海鯉魚眼睛。指西畔曰:塞却西王母鼻孔。且道總不恁麼時如何?今年雨水多,各宜頻曬㫰。

宣和改元己亥,下詔改僧為德士。師上堂曰:祖意西來事,今朝特地新。昔為比丘相,今作老君形。鶴氅披銀褐,頭包蕉葉巾。林泉無事客,兩度受君恩。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且道即今是甚麼時節?毗盧遮邢頂戴寶冠,為顯真中有俗。文殊老叟身披鶴氅,且要俯順時宜。一人既爾,眾人亦然。大家成立叢林,喜得羣僊聚會。共酌迷仙酎,同唱步虗詞。或看靈寶度人經,或說長生不死藥。琴彈月下,指端發太古之音。棊布軒前,妙著出神機之外。進一步便到大羅天上,退一步却入九幽城中。祇如不進不退一句又作麼生道?直饒羽化三清路,終是輪迴一幻身。

庚子九月復僧上堂:不挂田衣著羽衣,老君形相頗相宜。一年半內閒思想,大底興衰各有時。我佛知法有難,教中明載,無不委知。魔得伺便,惑亂正宗。鐃鈸停音,盋盂添足。多般矯詐,欺罔聖君。所賴我皇聖德聖明,不忘付囑,特賜宸章,仍還僧像,重新披削。實謂寒灰再焰,枯木重榮。迷仙酎變為甘露瓊漿,步虗詞翻作還鄉曲子。放下銀木簡,拈起尼師壇。昨朝稽首擎拳,今日和南不審。祇改舊時相,不改舊時人。敢問大眾,作麼生是舊時人?良久曰:秋風也解嫌狼藉,吹盡當年道教灰。

建炎己酉春,示眾,舉臨濟入滅囑三聖因緣曰:正法眼藏瞎驢滅,臨濟何曾有是說?今古時人皆妄傳,不信但看後三月。至閏三月,鍾相叛,其徒欲舉師南奔者。師曰:學道所以了生死,何避之有?賊至,師竟被害,血皆白乳。賊駭,驚悔而去。(師之視生死,可謂如夢幻矣。)

韶州府南華知昺禪師

蜀之永康人。初行脚,離鄉未久,聞受業。一夕,遺火成灰燼。師得書,擲之於地,曰:徒亂人意耳。其為人嚴冷,諸方謂之昺鐵面。上堂:此事最希奇,不礙當頭說。東鄰田舍翁,隨例得一橛。非唯貫聲色,亦乃應時節。若問是何宗,八字不著人。擊禪牀,下座。

上堂。日日說,時時舉,似地擎山爭幾許?隴西鸚鵡得人憐,大都祇為能言語。休思惟,帶伴侶,智者聊聞猛提取。更有一般事大奇,猫兒偏解捉老鼠。下座。

上堂。以拄杖向空中攪,曰:攪長河為酥酪,鰕蟹猶自眼搭眵。卓一下,曰:變大地作黃金,窮漢依前赤骨力。為復自家無分?為復不肻承當?可中有箇漢荷負得行,多少人失錢遭罪?再卓一下,曰:還會麼?寶山到也須開眼,勿使忙忙空手回。

上堂:春光爛熳華爭發,子規啼落西山月。憍梵波提長吐舌,底事分明向誰說?嗄!

上堂:迷不自迷,對悟立迷。悟不自悟,因迷說悟。所以悟為迷之體,迷為悟之用。迷悟兩無從,箇中無別共。無別共,撥不動。祖師不將來,鼻孔千斤重。

長沙府龍牙智才禪師

舒州施氏子。服勤佛鑑,局務不辭難。晚至黃龍,適死心在三門,問所從來,稱名知為太平才莊主。翌日入室,死心問:會得最初句,便會末後句。會得末後句,便會最初句。最初末後,拈放一邊。百丈野狐話作麼生會?師曰:入戶已知來見解,何須更舉轢中泥。心曰:新長老死在上座手裡也。師曰:語言雖有異,至理且無差。心曰:如何是無差底事?師曰:不扣黃龍角,焉知頷下珠。心便打。

初住嶽麓,上堂。僧問:德山棒,臨濟喝,今日請師為拈掇。師曰:蘇嚕蘇嚕。曰:蘇嚕蘇嚕,還有西來意也無?師曰:蘇嚕蘇嚕。叢林因呼為才蘇嚕。

後遷龍牙。欽宗登位,眾官請上堂。祝香罷,就座,拈拄杖卓一下,曰:朝奉䟽中道:本來奧境,諸佛妙場。適來拄杖子已為諸人說了也。於斯悟去,理無不顯,事無不周。如或未然,不免別通消息。舜日重明四海清,滿天和氣樂昇平。延祥拄杖生歡喜,擲地山呼萬歲聲。擲拄杖,下座。

上堂:永嘉道: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滅却三祇劫。若也見得行得,健即經行困即歇。其或未然,兩箇鸕鷀扛箇鼈。

上堂,舉死心道:若論此事,如人家有三子:第一子聰明智慧,孝養父母,接待往來,主掌家業;第二子𠒋頑狡猾,貪婬嗜酒,倒街臥巷,破壞家業;第三子盲聾瘖瘂,菽麥不分,是事不能,祇會喫飯。三人中黃龍要選一人用,更有四句:死中有活,活中有死,死中常死,活中常活。將此四句騐天下衲僧。師曰:喚甚麼作四句?三人姓甚名誰?若也識得,與黃龍把手竝行,更無纖毫間隔;如或未然,不免借水獻華去也。三人共體用非用,四句同音空不空?欲識三人并四句,金烏初出一團紅。

師居龍牙十三載,以清苦蒞眾,衲子敬畏。太師席公震遷住雲溪,經四稔。紹興戊午八月望,俄集眾付寺事,仍書偈曰:戊午中秋之日,出家住持事畢。臨行自己尚無,有甚虗空可覓。其垂訓如常。二十三日再集眾,垂問曰:涅槃生死,盡是空華。佛及眾生,竝為增語。汝等諸人,合作麼生?眾皆下語不契。師喝曰:苦!苦!復曰:白雲湧地,明月當天。言訖,奄然而逝。火浴,獲設利五色,併靈骨塔於寺之西北隅。

寧波府蓬萊卿禪師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且任諸方點頭。及乎樹倒藤枯,上無衝天之計,下無入地之謀,靈利漢者裡著得一隻眼,便見七縱八橫。舉拂子曰:看!看!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上堂,舉法眼道:識得凳子,周匝有餘。雲門道:識得凳子,天地懸殊。師曰:此二老人,一人向高高山頂立,一人向深深海底行。然雖如是,一不是,二不成,落花流水裡啼鸎。閒亭雨歇夜將半,片月還從海底生。

上堂:杜䳌聲裡春光暮,滿地落花留不住。琉璃殿上絕行蹤,誰人解插無根樹?舉拄杖曰:者箇是無根底,且道還解開華也無?良久曰:祇因連夜雨,又過一年春。

湖州府安吉州何山佛燈守珣禪師

郡之施氏子。參廣鑑瑛不契,遂造太平。久無所入,乃封其衾曰:此生若不徹去,誓不開展。於是晝坐宵立,如喪考妣。逾七七日,聞佛鑑上堂曰: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師忽頓悟,往見鑑。鑑曰:可惜一顆明珠,被者風顛漢拾得。乃詰之曰:靈雲道:自從一見桃華後,直至如今更不疑。如何是他不疑處?師曰:莫道靈雲,只今覓箇疑處了不可得。鑑曰: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那裡是他未徹處?師曰:深知和尚老婆心切。鑑然之。師拜起,呈偈曰:終日看天不舉頭,桃花爛熳始擡眸。饒君更有遮天網,透得牢關即便休。遂入眾,厲聲曰:者回珣上座穩睡去也。圓悟聞,疑其未然,令人召至,拉與遊山。偶到一水潭,悟推師入水,遽問曰: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潭深魚聚。曰:見後如何?師曰:樹高招風。曰:見與未見時如何?師曰:伸脚在縮脚裡。悟大稱之。鑑移蔣山,命分座說法。出住吉州禾山,退藏故里,道俗迎居天聖。後徙何山及天寧。

上堂。𨍏轢鑽,住山斧,佛祖出頭未輕與,縱使醍醐滿世間,你無寶器如何取?阿呵呵!神山打鑼,道吾作舞,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

上堂:如來禪,祖師道,切忌將心外邊討。從門所得非家珍,特地埋藏衣裡寶。禪家流,須及早,撥動祖師關棙,抖擻多年布襖。是非毀譽付之空,竪濶橫長渾恰好。君不見,寒山老,終日嬉嬉,長年把掃。人問其中事若何?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參!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客路如天遠,侯門似海深。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長因送客處,憶得別家時。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相逢不必問前程。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一朝權祖令,誰是出頭人?曰: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大海若知足,百川應倒流。

甞謂眾曰:兄弟如有省悟處,不拘時節,請來露箇消息。雪夜,有僧扣方丈門,師起秉燭,震威喝曰:雪深夜半,求決疑情,因甚麼威儀不具?僧顧眎衣裓,師遂堅逐出院。

紹興甲寅解制,退天寧之席,謂鄭績曰:十月八日是佛鑑忌辰,吾時至矣,乞還鄣南。十月四日,鄭遣弟僧道如訊之,師曰:汝來正其時也,先一日不著便,後一日蹉過了。吾雖與佛鑑同條生,終不同條死。明早可為我尋一隻小船子來,高五尺足矣。越三日鷄鳴,端坐如平時,侍者請偈,師曰:不曾作得。言訖而逝。闍維,舌根不壞。郡人陳師顏以寶函藏其家,門弟子奉靈骨塔於普應院之側。

南昌府泐潭擇明禪師

舉趙州訪茱萸探水因緣。頌曰:趙老雲收山嶽露,茱萸雨過竹風清。誰家別舘池塘裡,一對鴛鴦畵不成。

舉德山托盋話頌曰:從來家富小兒嬌,偏向江頭弄畵橈。引得老爺把不住,又來船上助歌謠。

上堂。永嘉道,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竪起拂子曰,看看,千江競注,萬派爭流。若也素善行舟,便諳水脉,可以優游性海,笑傲煙波。其或未然,且歸林下坐,更待月明時。

台州府寶藏本禪師

上堂:清明已過十餘日,花雨闌珊方寸深。春色惱人眠不得,黃鸝飛過綠楊陰。遂大笑,下座。

吉安府祥符大中清海禪師

初見佛鑑,鑑問:三世諸佛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教化?此理如何?師擬進語,鑑喝之。師忽領旨,述偈曰:實際從來不受塵,箇中無舊亦無新。青山況是吾家物,不用尋家別問津。鑑曰:放下著。師禮拜而出。

漳州府淨眾佛真了燦禪師

泉南羅氏子。初住淨眾,遷太平興國。上堂:重陽九日菊花新,一句明明該古今。楊廣橐馳無覓處,夜來足跡在松陰。

南昌府谷山海禪師

上堂:一舉不再說,已落二三;相見不揚眉,翻成造作。設使動絃別曲,告往知來,見鞭影便行,望剎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棒,那堪更向者裡撮摩石火、收捉雷光?工夫枉用渾閒事,笑倒西來碧眼胡。卓拄杖,下座。

龍門遠禪師法嗣

溫州府龍翔竹菴士珪禪師

成都史氏子。初依大慈雅,醉心楞嚴。逾五秋南游,挂盋龍門,以所得白佛眼。眼曰:汝解心已極,但欠開眼耳。遂俾職堂司。一日侍立次,問:絕對待時如何?眼曰:如汝僧堂中白椎相似。師罔措。至晚,眼抵堂司寮,師理前話。眼曰:閒言語。師於言下大悟。政和末,出世和之天寧,屢遷名剎。紹興間,奉詔開山鴈蕩能仁。時真歇居江心,聞師至,恐緣未熟,特過江迎歸方丈,大展九拜,以誘溫人。溫人由是翕然歸敬。未視篆,舊住僧懼行規法,深夜放火,鞠為瓦礫之墟。師毫不介意,乃就樹縛屋。陞座示眾曰:愛閒不打鼓山鼓,投老來看鴈蕩山。傑閣危樓渾不見,谿邊茆屋兩三間。還有共相出手者麼?喝一喝,下座。聽法檀施,併力營建。未幾,復成寶坊。次補江心。

上堂:萬年一念,一念萬年。和衣泥裡輥,洗脚上牀眠。歷劫來事,祇在如今。大海波濤湧,小人方寸深。拈起拄杖曰:汝等諸人,未得箇入頭,須得箇入頭。既得箇入頭,須有出身一路始得。大眾,且作麼生是出身一路?良久曰:雪壓難摧㵎底松,風吹不動天邊月。卓拄杖,下座。

上堂:萬機不到,眼見色,耳聞聲;一句當空,頭戴天,脚踏地。你諸人祇知今日是五月初一,殊不知金烏半夜忙忙去,玉兔天明上海東。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堂:明明無悟,有法即迷。諸人向者裡立不得,諸人向者裡住不得。若立則危,若住則瞎。直須意不停玄,句不停意,用不停機。此三者既明,一切處不須管帶,自然現前。不須照顧,自然明白。雖然如是,更須知有向上事。久雨不晴,咄!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一塵起,大地收。嘉州打大像,陝府灌鐵牛。明眼漢合作麼生?良久曰:久旱簷頭句,橋流水不流。卓拄杖,下座。

上堂: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落華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華。諸可還者,自然非汝。不汝還者,非汝而誰?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轉入此中來。喝一喝曰:三十年後,莫道能仁教壞人家男女。

上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東家點燈,西家暗坐。曰:未審意旨如何?師曰:馬便搭鞍,驢便推磨。僧禮拜,師曰:靈利衲僧,祇消一箇。遂曰:馬搭鞍,驢推磨,靈利衲僧,祇消一箇。縱使東家明點燈,未必西家暗中坐。西家意旨問如何?多口阿師自招禍。

僧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你問底是第二義。

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趙州道無,意旨如何?師曰:一度著蛇咬,怕見斷井索。

問:鷰子深談實相,善說法要,此理如何?師曰:不及鴈銜蘆。

問:如何是佛?師曰:華陽洞口石烏龜。

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師曰:作賊人心虗。曰:國師三喚侍者,又作麼生?師曰:打鼓弄猢猻,鼓破猢猻走。

問:魯祖面壁,意旨如何?師曰:金木水火土,羅睺計都星。

高宗紹興丙寅七月十八日,召法屬長老宗範付後事。次日,沐浴聲鐘,集眾就座,泊然而逝。茶毗日,送者均獲設利,奉靈骨塔於鼓山。

南康府雲居高菴善悟禪師

洋州李氏子。年十一去家,業經得度。有夙慧,聞僧沖舉武帝問達磨因緣,如獲舊物,遽曰:我既廓然,何聖之有?沖異其語,勉之南詢,獲記莂于龍門。一日,有僧被蛇傷足,佛眼問曰:既是龍門,為甚麼却被蛇咬?師應聲曰:果然現大人相。眼益器之。有傳此語到昭覺,覺曰:龍門有此僧耶?東山法道,未至寂寥。

住後,上堂。少林面壁,懷藏東土西天;歐阜陞堂,充塞四維上下。致使山巍巍而砥掌平,水昏昏而常自清。華非艶而結空果,風不搖而片葉零。人無法而得咨問,佛無心而更可成。野蔬澹飯延時日,任運隨緣道自靈。畢竟如何?日午打三更。

遂寧府西禪文璉禪師

郡之張氏子。上堂:一向恁麼去,直得凡聖路絕,水泄不通,鐵蛇鑽不入,鐵鎚打不破,至於千里萬里,鳥飛不度。一向恁麼來,未免灰頭上面帶水拖泥,唱九作十,指鹿為馬,非唯孤負先聖,亦乃埋沒己靈。敢問大眾:且道恁麼去底是?恁麼來底是?芍藥華開菩薩面,椶櫚葉散夜叉頭。

上堂:諸方浩浩談玄,每日撞鐘打鼓。西禪無法可說,勘破燈籠露柱。門前不置下馬臺,免被旁人來借路。若借路,須照顧。脚下若參差,邯鄲學唐步。

上堂:心生種種法生,森羅萬象縱橫。信手拈來便用,日輪午後三更。心滅種種法滅,四句百非路絕。直饒達磨出頭,也是眼中著屑。心生心滅是誰?木人携手同歸。歸到故鄉田地,猶遭頂上一鎚。

上堂。正月孟春猶寒,直下言端語端,拈起衲僧鼻孔,穿過祖佛心肝。知有者,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不知有者,誰知當面蹉過,迢迢十萬八千。山僧為你重說偈言,大眾莫教孤負,孟春猶寒。

僧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師曰:爪牙已露。曰:出窟後如何?師曰:龍頭蛇尾。曰:出與未出時如何?師曰:正好喫棒。

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師曰:闍黎有許多工夫。

南昌府黃龍牧菴法忠禪師

四明姚氏子。十九試經得度,悟一心三觀旨。以未能泯跡,徧參名宿。至龍門,觀水磨旋轉,發明心要。述偈曰:轉大法輪,目前包裹。更問如何?水推石磨。呈佛眼,眼曰:其中事作麼生?師曰:㵎下水長流。眼曰:我有末後一句,待分付汝。師即掩耳而去。後至廬山,於同安枯樹中絕食清坐。宣和間,湘潭大旱,禱而不應。師躍入龍淵,呼曰:業畜!當雨一尺。雨隨至。居南嶽,每跨虎出游,儒釋望塵而拜。

住後,上堂:張公喫酒李公醉,子細思量不思議。李公醉醒問張公,恰使張公無好氣。無好氣,不如歸家且打睡。

上堂:今朝正月半,有事為君斷。切忌兩眼睛,被他燈火換。

上堂:我有一句子,不借諸聖口,不動自己舌,非聲氣呼吸,非情識分別。假使淨名杜口於毗耶,釋迦掩室於摩竭,大似掩耳偷鈴,未免天機漏泄。直饒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若向牧菴門下,祇得一橛。千種言,萬般說,祇要教君自家歇,一任大地虗空,七凹八凸。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莫向外邊覓。曰:如何是心?師曰:莫向外邊尋。曰:如何是道?師曰:莫向外邊討。曰:如何是禪?師曰:莫向外邊傳。曰:畢竟如何?師曰:靜處薩婆訶。

問:大眾臨筵,請師舉唱。師竪起拂子。僧曰:乞師再垂方便。師擊禪牀,下座。後示寂,塔于香原洞。

續燈正統卷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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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ố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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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四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六世

龍門遠禪師法嗣

衢州府烏巨雪堂道行禪師

處州葉氏子。依泗州普照英得度。參佛眼,聞舉玄沙築著脚指話,遂大悟。出世住南明,遷薦福,末領烏巨。上堂:會即便會,玉本無瑕。若言不會,碓𭪿生華。試問九年面壁,何如鷲嶺拈華?南明恁麼商確,也是順風撒沙。參!

上堂:雲籠嶽頂,百鳥無聲。月隱寒潭,龍珠自耀。正當恁麼時,直得石梁忽然大悟,石洞頓爾心休。虗空開口作證,溪北石僧點頭。諸人總在者裡瞌睡,笑殺陝府鐵牛。

上堂:佛說三乘十二分,頓漸偏圓,痴人面前不得說夢。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痴人面前不得說夢。臨濟三玄,洞山五位,雲門三句,痴人面前不得說夢。南明恁麼道,還免得遭人檢責麼?良久曰: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還有和得雪曲底麼?若有,喚來與老僧洗脚。

上堂:通身是口,說得一半;通身是眼,用得一橛。用不到處說有餘,說不到處用無盡。所以道:當用無說,當說無用;用說同時,用說不同時。諸人若也擬議,西峰在你脚底。

上堂:句亦剗,意亦剗,絕毫絕釐處如山如嶽。句亦到,意亦到,如山如嶽處絕毫絕釐。忽若拶通一線,意句俱到俱不到、俱剗俱不剗,直得三句外絕牢籠、六句外無標的。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傾葢同途不同轍,相將携手上高臺。

上堂:趙州道:老僧除却二時齋粥,是雜用心處。烏巨今朝六月旦,行者擊鼓,長老陞堂,你諸人總來者裡雜用心。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驚人句?門曰:響。師曰:雲門答者僧話不得便休,為甚麼却來鼓粥飯氣以當平生?

上堂:黃梅雨,麥秋寒,恁麼會,太無端。時節因緣佛性義,大都須是髑髏乾。

示眾,舉□□:璣問僧:禪以何為義?眾下語皆不契,璣自代云:以謗為義。師曰:三世諸佛是謗,西天二十八祖是謗,唐土六祖是謗,天下老和尚是謗,諸人是謗,山僧是謗,於中還有不謗者麼?談玄說妙河沙數,爭似雙峰謗得親?

示疾次,門弟子教授汪喬年至,師以後事委之,示以偈曰:識則識自本心,見則見自本性。識得本心本性,正是宗門大病。復曰:爛泥中有刺,莫道不疑好。黎明,沐浴更服,跏趺而逝。闍維,煙所至處,纍然皆五色舍利,齒舌不壞。塔於寺西。

撫州府白楊法順禪師

綿州文氏子,依止佛眼。聞眼普說,舉傅大士心王銘云:水中鹽味,色裡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師於言下有省。後觀寶藏迅轉,頓明大法。趨丈室作禮,呈偈曰:頂有異峰雲冉冉,源無別派水冷冷。游山未到山窮處,終被青山礙眼睛。眼笑而可之。

住後,上堂:好事堆堆疊疊來,不須造作與安排。落林黃葉水推去,橫谷白雲風卷回。寒雁一聲情念斷,霜鐘纔動我山摧。白楊更有過人處,盡夜寒爐撥死灰。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少賣弄得恁麼窮乞相,山僧祇向他道,却被你道著。

上堂:我手何似佛手?天上南星北斗。我脚何似驢脚?往事都來忘却。人人盡有生緣,箇箇足方頂圓。大愚灘頭立處,孤月影射深灣。會不得,見還難,一曲漁歌過遠灘。

示眾。染緣易就,道業難成。不了目前,萬緣差別。祇見境風浩浩,凋殘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燒盡菩提之種。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時。為眾如為己身,彼此事辦。不見他非我是,自然上敬下恭。佛法時時現前,煩惱塵塵解脫。

上堂:鷄啼曉月,狗吠枯樁。只可默會,難入思量。看不見處,動地放光。說不到處,天地玄黃。撫城尺六狀紙,元來出在清江。大眾,分明話出人難見,昨夜三更月到牕。

上堂:風吹茆茨屋脊漏,雨打闍黎眼睛溼。恁麼分明却不知,却來者裡低頭立。

因病示眾:久病未甞推木枕,人來多是問如何?山僧據問隨緣對,窓外黃鸝口更多。只如七尺之軀,甚處受病?眾中具眼者,試為山僧指出看。眾下語皆不契,師自拊掌一下,作嘔吐聲。又曰:好箇木枕子。

師律身清苦,出入唯杖笠獨行。示寂,闍維收舍利,目睛齒舌數珠,同靈骨塔于寺西。

南康府雲居法如禪師

丹丘胡氏子。依護國瑞祝髮登具,徧參諸老。晚至龍門,以平日所證白佛眼。眼曰:此皆學解,非究竟事。欲了生死,當求妙悟。師駭然。一日,命主香積,以道業未辦固辭。眼勉曰:姑就職,其中大有人為汝說法。未幾,晨興開廚門,望見聖僧,忽契證,趨白佛眼。眼曰:者裡還見聖僧麼?師詣前問訊,叉手立。眼曰:向汝道,大有人為汝說法。

住後,上堂: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向者裡有無俱遣,得失兩亡,直得十方世界、三世諸佛總不可得。見前諸人,且道十二時中向甚麼處安身立命?披蓑側立千峰外,引水澆蔬五老前。

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雲居又且不然,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擲下拄杖曰:大眾也須識取。

南康府歸宗真牧正賢禪師

潼川陳氏子,世為名儒。幼從三聖澄為苾芻,具戒游成都,依大慈秀習經論,過目成誦,義亦頓曉,秀稱為經藏子。出蜀扣佛眼,一日入室,眼舉殷勤抱得栴檀樹,語聲未絕,師頓悟。眼曰:經藏子漏逗了也。因手書真牧二字授之。紹興己巳,出住歸宗。

上堂。且第一句如何道?汝等若向世界未成時、父母未生時、佛未出世時、祖師未西來時道得,已是第二句。且第一句如何道?直饒你十成道得,未免左之右之。卓拄杖,下座。

上堂,良久,召大眾曰:者裡作麼生?若也擬議,賢上座謾你諸人去也。打地和尚瞋他秘魔巖主,擎箇叉兒胡說亂道,遂將一摑成韲粉,散在十方世界。還知麼?舉拂子曰:而今却在拂子頭上說,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還聞麼?閻老子知得。乃曰:賢上座,你若相當去,不妨奇特。或不相當,總在我手裡。却向他道:閻老子,你也退步,摸索鼻孔看。擊禪牀,下座。 僧問:久默斯要,已泄真機。學人上來,請師開示。師曰:耳朵在甚麼處?曰:一句分明該萬象。師曰:分明底事作麼生?曰:台星照臨,枯木回春。師曰:換却你眼睛。

湖州府吉安州道場正堂明辯禪師

本郡俞氏子。幼事報本蘊圓顱,受具後謁諸方,至少林,聞僧舉佛眼以古詩發明師子尊者被難話曰:楊子江頭楊柳春,楊華愁殺渡江人。一聲羗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師默有所契,即趨龍門求入室。佛眼問:從上祖師方𠕋因緣,許你會得。忽舉拳曰:者箇因何喚作拳?師擬對,眼築其口曰:不得作道理。於是頓去知見。

住後,上堂:猛虎口邊拾得,毒蛇頭上安排。更不釘樁搖艣,回頭別有生涯。婆子被我勘破了,大悲院裡有村齋。

上堂:淨五眼,湧金春色晚。得五力,吹落桃華碧。唯證乃知難可測。卓拄杖曰:一片何人得,流經十萬家。

上堂:三祖道,但莫憎愛,洞然明白。當時老僧若見,便與一摑。且道是憎邪?是愛邪?近來經界稍嚴,不許詭名挾佃。

解制,上堂。十五日已前不得去,少林隻履無藏處;十五日已後不得住,桂子天香和雨露。正當十五日又且如何?阿呵呵,風流不在著衣多。

上堂,舉:僧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師曰:我疑千年蒼玉精,化為一片秋水骨。海神欲護護不得,一旦鰲頭忽擎出。

上堂:華開隴上,柳綻堤邊。黃鶯調叔夜之琴,芳草入謝公之句。何必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非唯水上覓漚,已是眼中著屑。擘開胸曰:汝等當觀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則有,明日則無。大似無風起浪,全不知羞。且道今日事作麼生?好箇迷逢達磨,不知誰解承當。

僧問:如何是佛?師乃鳴指三下。

問: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師曰:橫身三界外,獨脫萬機前。曰:祇如風穴道:長憶江南三月裡,鷓鴣啼處百華香。又作麼生?師曰:說者箇不唧𠺕漢作麼?曰:嫰竹搖金風細細,百華鋪地日遲遲。師曰:你向甚麼處見風穴?曰:眼裡耳裡絕瀟灑。師曰:料掉無交涉。

問:如何是佛?師曰:無柴猛燒火。曰:如何是法?師曰:貧做富裝裹。曰:如何是僧?師曰:賣扇老婆手遮日。曰:如何是和尚栗棘蓬?師曰:不答此話。曰:為甚麼不答?師大笑曰:吞不進,吐不出。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未過冬至莫道寒。曰:出水後如何?師曰:未過夏至莫道熱。曰:出與未出時如何?師曰:三十年後不要錯舉。

問:如何是一喝如金剛王寶劍?師曰:古墓毒虵頭戴角。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師子?師曰:虗空笑點頭。曰: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師曰:石人拍手笑呵呵。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師曰:布袋裡猪頭。曰:四喝已蒙師指示,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鋸解秤鎚,隨聲便喝。

佛眼忌拈香。龍門和尚闡提潦倒,不信佛法,滅除禪道。拶破毗盧向上關,貓兒洗面自道好。一炷沈香爐上然,換手搥胸空懊惱。遂搖手曰:休懊惱。以坐具搭肩上,作女人拜曰:莫怪下房媳婦觸忤大人好。

室中垂問曰:猫兒為甚麼愛捉老鼠?又曰:板鳴因甚麼狗吠?

師家風嚴冷,初機多憚之。有達磨贊曰:昇元閣前懡㦬,洛陽峰畔乖張。皮髓傳成話𣠽,隻履無處埋藏。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華樸鼻香?雪堂行見,曰:先師猶有此人在。只消此贊,可以坐斷天下人舌頭。由是衲子奔湊。

臨終登座,拈拄杖於左邊卓一下曰,三十二相無此相。於左邊卓一下曰,八十種好無此好。僧繇一筆畵成,誌公露出草稿。又卓一下,顧大眾曰,莫懊惱,直下承當休更討。下座,歸方丈趺坐,儼然而逝。火後,收靈骨設利,藏所建之塔曰僊人山。

長沙府方廣深禪師

僧問: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未審意旨如何?師曰: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世寄首座者

成都人。遍依師席,晚造龍門。一日燕坐,瞌睡間群蛙忽鳴,誤聽為淨髮版響,亟趨往。有曉之者曰:蛙鳴非版也。師恍然,詣方丈剖露。佛眼曰:豈不見羅睺羅?師遽止曰:和尚不必舉,待去自看。未幾有省,乃占偈曰:夢中聞版響,覺後蝦䗫啼。蝦䗫與版響,山嶽一時齊。由是益臻玄奧。眼命分座,師固辭曰:此非細事也。如金針刺眼,毫髮若差,睛則破矣。願生生居學地而自煅煉。眼因以偈美之曰:有道只因頻退步,謙和元自慣回光。不知已在青雲上,猶更將身入眾藏。暮年,學者力請,不容辭。後因說偈曰:諸法空故我心空,我心空故諸法同。諸法我心無別體,祇在而今一念中。且道是那一念?眾罔措,師喝一喝而終。

溫州府淨居尼慧溫禪師

上堂,舉法眼示眾曰:三通鼓罷,簇簇上來。佛法人事,一時周畢。師曰:山僧道,三通鼓罷,簇簇上來。拄杖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

給事馮楫濟川居士

自壯扣諸名宿,最後造龍門,從佛眼再歲。一日,同眼經行法堂,偶童子趨庭吟曰:萬象之中獨露身。眼拊公背曰:好聻!公於是契入。紹興丁巳,除給事。會大慧就明慶開堂,慧下座,公挽之曰:和尚嘗言:不作者蟲豸。今日因甚麼又在者裡?慧曰:盡大地是箇杲上座,又作麼生?公擬對,慧便掌。公曰:是我招得。

越月,特丐祠,坐夏徑山,榜其室曰不動軒。一日,慧陞座,拈藥山參石頭及馬祖公案罷,公隨至方丈,曰:適來和尚所舉底因緣,某有個會處。慧曰:你如何會?公曰:恁麼也不得,囌嚧娑婆訶。不恁麼也不得,㗭唎娑婆訶。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囌嚧㗭唎娑婆訶。慧印以偈曰:梵語唐言,打成一塊。咄哉俗人,得此三昧。

後知卭州,所至宴晦無倦。嘗自詠曰:公事之餘喜坐禪,少曾將脇到牀眠。雖然現出宰官相,長老之名四海傳。紹興廿三年癸酉秋,乞休政,預報親知,期以十月三日報終。至日,令後廳置高座,見客如平時。至辰巳間,降堦望關肅拜,請漕使攝卭事。著僧衣履,踞高座,囑諸官吏及道俗各宜向道扶持教門,建立法幢。遂拈拄杖按膝,蛻然而化。漕使請曰:安撫去住如此自由,何不留一頌以表罕聞?公張目索筆書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老人言盡,龜哥眼赤。竟爾長往。先是,建炎後,名山巨剎教藏多不存,公累以己俸印施,凡一百二十八藏,用祝君壽,以康兆民。門人蒲大聘嘗誌其事,有語錄、頌古行世。

開福寧禪師法嗣

長沙府大溈月菴善果禪師

信州余氏子。上堂:奚仲造車一百輻,拈却兩頭除却軸。以拄杖打一圓相,曰:且莫錯認定盤星。卓一卓,下座。

謝供頭,上堂。解猛虎頷下金鈴,驚群動眾。取蒼龍穴裡明珠,光天照地。山僧今日到此,讚歎不及。汝等諸人合作麼生?竪起拂子,曰:眨上眉毛,速須薦取。擲拂子,下座。

上堂:心生法亦生,心滅法亦滅。心法兩俱忘,烏龜喚作鼈。諸禪德道得也未?若道得,道林與你拄杖子。其或未然,歸堂喫茶去。

僧問:達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師曰:魚行水濁。曰:二祖禮三拜,為甚麼却得其髓?師曰:地肥茄子大。曰:祇如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明甚麼邊事?師曰:賊以贓為騐。曰:有時乘好月,不覺過滄洲。師曰:闍黎無分。

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師曰:驗盡當行家。曰: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又作麼生?師曰:風吹日炙。曰:嬾安呵呵大笑聻?師曰:波斯讀梵字。曰:今日足見老師七通八達。師曰:仰面哭蒼天。僧禮拜,師曰:過。

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師曰:乾坤無異色。曰:出水後如何?師曰:徧界有清香。

大隨靜禪師法嗣

重慶府釣魚山護國寺石頭自回禪師

東川合州人。世為石工,雖不識字,志慕空宗。每從人口授法華,能誦之。棄家投大隨,供掃灑,取崖石,手不釋鎚鑿,而誦經不輟。隨見而愍之,令看趙州勘婆因緣。久之,因鑿石稍堅,盡力一鎚,瞥見火光電迸,忽然省徹。走至方丈,禮拜呈頌曰:用盡工夫,渾無巴鼻。火光迸散,元在者裡。復獻趙州勘婆頌曰:三軍不動旗閃爍,老婆正是魔王脚。趙州無柄鐵掃帚,掃蕩煙塵空索索。隨忻然可之曰:子徹也。遂授以僧服。人以其嘗為石工,故稱回石頭。有頌曰:石頭和尚,咬嚼不入。打破虗空,露些子跡。既而歸釣魚山,建護國禪林,化道彌著。

上堂。參禪學道,大似井底呌渴。殊不知,塞耳塞眼,回避不及。且如十二時中,行住坐臥、動轉施為,是甚麼人使作?眼見耳聞,何處不是路頭?若識得路頭,便是大解脫場,方知老漢共山河大地與你證明。所以道: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諸仁者,大凡有一物當途,要見一物之根源。見得根源,源無所源。所源既非,何處不圓?諸禪德,老漢亦無甚麼勝你處,諸人又有甚麼不如老漢處?還會麼?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下座。

嘗自甃石二十四片為龕,一日,別眾自入,掩門而逝。

潼川州護聖愚丘居靜禪師

成都楊氏子。年十四,禮白馬安慧為師,參南堂。堂舉香嚴枯木裡龍吟話,往返酬詰,師於言下大悟。一日,堂問曰: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汝作麼生?師曰:直須揮劍。若不揮劍,漁父棲巢。堂矍然曰:者小廝兒。師珍重便行。

出住東巖,上堂。月生一,東巖乍住增愁𡧯。紅塵世路有多端,米麵倉儲無顆粒。崖為伴,泉為匹,颯颯清風來滿室。山神土地暗中忙,雲版鐘魚偷淚滴。人世莫道守空巖,亦有東籬打西壁。

嘗謂眾曰:參學至要,不出先南堂道最初句及末後句。透得過者,一生事畢。儻或未然,更與你分作十門,各各印證自心,還得穩當也未?一須信有教外別傳,二須知有教外別傳,三須會無情說法與有情說法無二,四須見性如觀掌中物,了了分明,一一田地穩密,五須具擇法眼,六須行鳥道玄路,七須文武兼濟,八須摧邪顯正,九須大機大用,十須向異類中行。凡欲紹隆法種,須盡此綱要,方坐得者曲彔牀子,受得天下人禮拜,敢與佛祖為師。若不到恁麼田地,祇一向虗頭,他時異日閻老子未放你在。間有學者各門頌出呈師,師以頌示曰:十門綱要掌中施,機會來時自有為。作者不須排位次,大都首末是根基。

成都府簡州南巖勝禪師

上堂,召眾曰: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分明在半途。且道到家一句又作麼生?釋迦彌勒沒量大,看來猶祇是他奴。

僧問:放行五位即不問,把定三關事若何?師曰:橫按鏌鎁全正令。曰:把定三關蒙指示,放行五位事如何?師曰:大平寰宇斬痴頑。曰:恁麼則南巖門下,土曠人稀。師曰:靈利衲僧,祇消一點。

問:自古自今,同生同死時如何?師曰:家賊難防。曰:今日學人小出大遇去也。師便打。曰:須是老僧打你始得。僧禮拜,師曰:切忌詐明頭。

常德府梁山廓菴師遠禪師

合州魯氏子。上堂,舉楊岐三脚驢子話,乃召眾曰:揚其湯者,莫若撲其火。壅其流者,莫若杜其源。智人明鑒,佛法至論,無出斯也者因緣。如今叢林中,提唱者甚多,商量者不少。有般底,祇道宗師家無固必,凡有所問,隨口便答。似則也似,是即未是。若恁麼,祇作箇乾無事會。不見楊岐用處,乃至祖師千差萬別,方便門庭,如何消遣?又有般底,祇向佛邊會,却與自己沒交涉。古人道:凡有言句,須是一一消歸自己。又作麼生?又有般底,一向祇作自己會,棄却古人用處,唯知道明自己事。古人方便,却如何消遣?既消遣不下,却似抱橋柱澡洗,要且放手不得。此亦是一病。又有般底,却去驢脚多少處會?若恁麼會,病最難醫也。所以他語有巧妙處,參學人卒難模索,纔擬心則差了也。前輩謂之楊岐宗旨,須是他屋裡人,到恁麼田地,方堪傳授。若不然者,總是守死善道。直須是箇透頂徹底漢,方能了得。自餘禪和子,莫道會不得,即天下出世為人稱宗師底,亦少有會得者。若要會去,須向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輕輕一覷,提起便行,捺著便轉,却向萬仞峰前進一步,可以籠罩古今,坐斷天下人舌頭。如今還有恁麼者麼?有則出來道道看。如無,更聽一頌:三脚驢子弄蹄行,直透威音萬丈坑。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

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以治天下。者箇說話是家常茶飯,須知衲僧家別有奇特處始得。且道衲僧門下有甚奇特處?天得一,斗牛女虗危室壁;地得一,萬象森羅及瓦礫;君王得一,上下四維無等匹。且道衲僧得一時如何?笑看客從何處來,閒持經卷倚松立。

浴佛,上堂。舉:藥山浴佛公案拈云:者僧問處,依稀越國,髣髴揚州;藥山答來,眼似流星,機如掣電。點檢將來,二俱不了。若是山僧即不然,當時纔見問,只浴得者箇,且不浴得那箇,但轉木杓柄與伊,待他擬議之間,攔面便潑。藥山縱有大神通、大智慧,也無施展處。敢問大眾:者箇即且置,喚甚麼作那箇?下座。佛殿燒香,為你說破。師有十牛圖并頌行于世。

嘉定州能仁默堂紹悟禪師

結夏,上堂。最初一步,十方世界現全身。末後一言,一微塵中深鎖斷。有時提起,如倚天長劍,光耀乾坤。有時放下,似紅爐點雪,虗含萬象。得到恁麼田地,天魔外道拱手歸降,三世諸佛一時稽首,便可以大圓覺為我伽藍,於一毫端現寶王剎。朝往西天,暮歸東土,亦是禁足。百花叢裡坐,婬坊酒肆行,亦是禁足。雖然,不僧動著者裡一步。所以道,九旬無虗棄之功,百劫有今時之用。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敢問大眾,作麼生得到者田地去?良久,拍案曰: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上堂,舉趙州訪二菴主公案,頌曰:一重山盡一重山,坐斷孤峰子細看。霧卷雲收山嶽靜,楚天空濶一輪寒。

成都府彭縣土溪智陀子言菴主

綿州人。初至大隨,聞舉石頭示眾偈,倐然有得。歸隱土溪,懸崖絕壑間有石若蹲異獸,師鑿以為室,中發異泉無涸溢,四眾訝之。居三十年,化風盛播。室成日,作偈曰:一擊石菴全,縱橫得自然。清涼無暑氣,涓潔有甘泉。寬廓含沙界,寂寥絕眾緣。箇中無限意,風月一牀眠。

保寧府劍門南修道者

淳厚之士也。自大隨一語契投,服勤不怠。歸謁崇化贇,坐次,贇以宗門三印問之,南曰:印空印泥印水,平地寒濤競起。假饒去就十分,也是靈龜曳尾。

莫將尚書

字少虗,家世豫章分寧。因官西蜀,謁南堂,咨決心要。堂使其向好處提撕。適如廁,俄聞穢氣,急以手掩鼻,遂有省。以偈呈曰:從來姿韻愛風流,幾笑時人向外求。萬別千差無覓處,得來元在鼻尖頭。堂答曰:一法纔通法法周,縱橫妙用更何求。青虵出匣魔軍伏,碧眼胡僧笑點頭。

龍圖王蕭居士

字觀復。留昭覺日,聞開靜版聲,有省。問南堂曰:某有箇見處,纔被人問,却開口不得。未審過在甚處?堂曰:過在有箇見處。堂却問:朝斾幾時到任?公曰:去年八月四日。堂曰:自按察幾時離衙?公曰:前月二十。堂曰:為甚麼却道開口不得?公乃契悟。

五祖自禪師法嗣

黃州府蘄州龍華高禪師

上堂:象王行,師子住,赤脚崑崙眉卓竪。寒山拾得笑呵呵,指點門前老松樹。且道他指點箇甚麼?忽然風吹倒時,好一堆柴。

續燈正統卷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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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nă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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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五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六世

長蘆卓禪師法嗣

寧波府育王無示介諶禪師

溫州張氏子。謝知事上堂:尺頭有寸,鑑者猶稀。秤尾無星,且莫錯認。若欲定古今輕重,較佛祖短長,但請於中著一隻眼。果能一尺還他十寸,八兩元是半斤,自然內外和平,家國無事。山僧今日已是兩手分付,汝等諸人還肯信受奉行也無?良久曰:尺量刀剪遍世間,誌公不是閒和尚。下座。

上堂。文殊智、普賢行,多年曆日;德山棒、臨濟喝,亂世英雄。汝等諸人穿僧堂、入佛殿,還知嶮過鐵圍關麼?忽然踏著釋迦頂𩕳、磕著聖僧額頭,不免一場禍事。

上堂。我若說有,你為有礙;我若說無,你為無礙。我若橫說,你又跨不過;我若竪說,你又跳不出。若欲叢林平怗,大家無事,不如推倒育王。且道育王如何推得倒去?召大眾曰:著力!著力!復曰:苦哉!苦哉!育王被人推倒了也。還有路見不平,拔劍相為底麼?若無,山僧不免自倒自起。擊拂子,下座。

師性剛毅,涖眾有古法,時以諶鐵面稱之。

湖州府道場慧琳普明禪師

福州人。上堂:有漏笊籬,無漏木杓。庭白牡丹,檻紅芍藥。因思九年面壁人,到頭不識者一著。且作麼生是者一著?以拄杖擊禪牀,下座。

上堂:一即多,多即一,毗盧頂上明如日。也無一,也無多,現成公案絕誵訛。拈起舊來氈拍版,時清共唱太平歌。

湖州府道場無傳居慧禪師

本郡吳氏子。上堂:鍾馗醉裡唱凉州,小妹門前祇點頭。巡海夜叉相見了,大家拍手上高樓。大眾若會得去,鎖却天下人舌頭。若會不得,切不得謂老僧別有奇特。

上堂:百尺竿頭弄影戲,不唯瞞你又瞞天。自笑平生岐路上,投老歸來沒一錢。

上堂,舉:臨濟示眾曰:一人在高高峰頂,無出身之路;一人在十字街頭,亦無向背。且道那箇在前?那箇在後?師曰:更有一人不在高高峰頂,亦不在十字街頭,臨濟老漢因甚不知?便下座。

杭州府顯寧松堂圓智禪師

上堂:蘆花白,蓼花紅,溪邊修竹碧煙籠。閒雲抱幽石,玉露滴巖叢。昨夜烏龜變作鼈,今朝水牯悟圓通。咄!

湖州府安吉州烏回唯菴良範禪師

上堂:塵劫已前事,堂堂無背面。動靜莫能該,舒卷快如電。莫道凡不知,佛也覰不見。決定在何處,合取皮兩片。薦不薦,更為諸人通一線。良久曰:天下太平,皇風永扇。

上堂,舉:僧問趙州: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是時人窠窟否?州曰:曾有人問老僧,直得五年分疎不下。師召眾曰:趙州具頂門眼,向擊石火裡分緇素,閃電光中明縱奪。為甚麼却五年分疎不下?還委悉麼?易分雪裡粉,難辨墨中煤。

溫州府本寂靈光文觀禪師

本郡葉氏子。上堂: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好事不如無。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好事不如無。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住,好事不如無。還知麼?除却華山陳處士,何人不帶是非行?參!

上封才禪師法嗣

福州府普賢元素禪師

建寧人。上堂:兵隨印轉,三千里外絕煙塵。將逐符行,二六時中淨躶躶。不用鐵旗鐵鼓,自然草偃風行。何須七縱七擒,直得無思不服。所謂大丈夫秉慧劍,般若鋒兮金剛焰。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膽。正恁麼時,且道主將是甚麼人?喝一喝。

上堂。南泉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計,囊無繫蟻之絲,廚乏聚蠅之糝。趙州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南頭買賤,北頭賣貴。點檢將來,俱好與三十棒。且放過一著。何故?曾為蕩子偏憐客,自愛貪杯惜醉人。

上堂:未開口時先分付,擬思量處隔千山。莫言佛法無多子,未透玄關也大難。祇如玄關作麼生透?喝一喝,下座。

福州府鼓山山堂僧洵禪師

本郡阮氏子。上堂:黃檗手中六十棒,不會佛法的的大意,却較些子。大愚肋下築三拳,便道:黃檗佛法無多子,鈍置殺人。須知有一人,大棒驀頭打,他不回頭;老拳劈面槌,他亦不顧。且道是誰?

上堂。朔風掃地卷黃葉,門外千峰凜寒色。夜半烏龜帶雪飛,石女谿邊皺兩眉。卓拄杖曰,大家在者裡,且道天寒人寒。喝一喝曰,歸堂去。

福州府鼓山別峰祖珍禪師

興化林氏子。母陳氏,夢曾遺以明珠,因詢:何來?僧曰:余黃涅槃也。覺而有姙,生有奇相,通身毛長二寸。常謁鼓山鑒淳,尋參佛心於東山。及心移鼓山,師典第一座。心去,師為繼席。又遷泉之法石。僧問:趙州遶禪牀一匝,轉藏已竟,此理如何?師曰:畵龍看頭,畵蛇看尾。曰:婆子道:比來請轉全藏,為甚麼祇轉得半藏?此意又且如何?師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曰:未審甚麼處是轉半藏處?師曰: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上堂:尋牛須訪跡,學道貴無心。跡在牛還在,無心道易尋。竪起拂子曰:者箇是跡,牛在甚麼處?直饒見得頭角分明,鼻孔也在法石手裡。

上堂: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卓拄杖曰:恁麼會得,十萬八千,畢竟如何?桃紅李白薔薇紫,問著春風總不知。

示眾。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卓拄杖曰,者箇是聲。竪起拄杖曰,者箇是色。喚甚麼作大道真體?直饒向者裡見得,也是鄭州出曹門。

示眾:若論此事,如人喫飯,飽則便休。若不飽,必有思食之心。若過飽,又有傷心之患。到者裡作麼生得恰好去?良久曰:且歸巖下宿,同看月明時。

師甞造七佛塔於法石,工畢遂去,隱夾嶺之白水巖。將寂,說偈曰:生本無生,死本無死。生死二途,無彼無此。茶毗舍利,不可以數計。塟法石焉。

黃龍逢禪師法嗣

饒州府薦福常菴擇崇禪師

寧國人。上堂,舉:僧問古德:生死到來,如何免得?德曰:柴鳴竹𪹼驚人耳。曰:不會。德曰:家犬聲獰夜不休。師曰:諸人要會麼?柴鳴竹𪹼驚人耳,大洋海底紅塵起。家犬聲獰夜不休,陸地行船三萬里。堅牢地神笑呵呵,須彌山王眼覰鼻。把手東行却向西,南山聲應北山裡。千手大悲開眼看,無量慈悲是誰底?良久,曰:頭長脚短,少喜多瞋。

上堂,問侍者曰:還記得昨日因緣麼?曰:記不得。復顧大眾曰:還記得麼?眾無對。却竪起拂子問:還記得麼?良久曰:也妄却了也。三處不成,一亦非有。諸人不會方言,露柱且莫開口。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封秀禪師法嗣

文定公胡安國

字康候,自號草菴居士。久依上封,得言外旨。崇寧中,過藥山,有禪人舉南泉斬貓話問公,公以偈答曰:手握乾坤殺活機,縱橫施設在臨時。玉堂兔馬非龍象,大用堂堂又豈知?

寄上封偈曰:祝融峰似杜城天,萬古江山在目前。須信死心元不死,夜來秋月又同圓。

萬年一禪師法嗣

嘉興府報恩法常首座

開封人。丞相薛居正之裔。徽宗政和丁酉,依長沙益陽華嚴元軾下髮,徧依叢林,于楞嚴深入義海。自湖湘至萬年謁雪巢,機契,命掌牋翰,後首眾報恩。室中唯一矮榻,餘無長物。宣和庚子九月中,語寺僧曰:一月後不復留此。十月二十一,往方丈謁別,將曉,書漁父詞於室門,就榻收足而逝。詞曰:此事楞嚴甞露布,梅華雪月交光處,一笑寥寥空萬古。風甌語,逈然銀漢橫天宇。蝶夢南華方栩栩,斑斑誰跨豐干虎,而今忘却來時路。江山暮,天涯目送鴻飛去。

黃龍震禪師法嗣

常德府德山無諍慧初禪師

常州靖江人。上堂,顧視大眾曰:見麼?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在日月為晦為朔,在四時為寒為暑。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且道在衲僧分上又作麼生?一趯趯翻四大海,一拳拳倒須彌山。佛祖位中留不住,又吹漁笛汨羅灣。

上堂。九月二十五,聚頭相共舉。瞎却正法眼,拈却雲門普。德山不會說禪,贏得邨歌社舞。阿呵呵,邏囉哩。遂作舞,下座。

嶽山祖禪師法嗣

南康府廬山延慶叔禪師

僧問:多子塔前共談何事?師曰:一回相見一回老,能得幾時為弟兄?僧禮拜,師曰:唐興今日失利。

雲巖游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塗毒智䇿禪師

天台陳氏子。年十六落髮,十九造國清,謁寂室光,灑然有省。次謁大圓於明州萬壽,圓問:甚處來?師曰:天台來。曰:見智者大師麼?師曰:即今亦不少。曰:因甚在汝脚跟下?師曰:當面蹉過。圓曰:上人可謂不耘而秀,不扶而直。往豫章謁典牛,道由雲居,風雪塞路。坐閱四十二日午初,版聲鏗然,豁爾大悟。及造門,典牛獨指師曰:甚處見神見鬼來?師曰:雲居聞版聲來。牛曰:是甚麼?師曰:打破虗空,全無柄靶。牛曰:向上事未在。師曰:東家暗坐,西家廝罵。牛曰:嶄然超出佛祖,他日起家,一麟足矣。辭去,菴淮西烏崖。大圓移大溈,請師居第一座。一日,有相者謂師無後,大圓不懌曰:吾期子濟濟多眾,如雪峰、溈山,不謂子僅如是,奈何?師曰:參學唯恐無本,苟有本,對泥像說法,亦高出諸方。圓乃歎曰:子器識過人,玄酒大羹,非常流所能知味也。東歸分座。國清出世,住黃巖普澤。次應台之太平、吉之祥符、越之等慈及大能仁。後自護國赴徑山。

上堂。瞿曇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雖然恁麼,正是捕得老鼠,打破油甕。天衣道:你眼在甚麼處?雖則識破釋迦老子,爭奈拈䭔䑛指?若是塗毒即不然,色見聲求總不妨,百華影裡繡鴛鴦,自從拾得金針後,一任風吹滿路香。

將示寂,陞座別眾,囑門人以文祭之。師危坐傾聽,至尚饗,為之一笑。越兩日,沐浴更衣,集眾說偈曰:四大既分飛,煙雲任意歸。秋天霜夜月,萬里轉光輝。俄頃,泊然而逝,壽七十六,夏六十。塔全身於東岡之麓。

信相顯禪師法嗣

成都府金繩文禪師

僧問:如何是大道之源?師曰:黃河九曲。曰:如何是不犯之令?師曰:鐵蛇鑽不入。僧擬議,師便打。

圓通旻禪師法嗣

九江府廬山圓通密印守慧禪師

興化陳氏子。初住圓通,次遷潭州大溈。上堂:但知今日復明日,不覺前秋與後秋。平步坦然歸故里,却乘好月過滄洲。咦!不是苦心人不知。政和中,三入內庭說法。徽宗喜甚,賜冲真密印通慧六字號。

南昌府黃龍道觀禪師

上堂:古人道:眼色耳聲,萬法成辦。你諸人為甚麼從朝至暮,諸法不相到?遂喝一喝,曰:牽牛入你鼻孔,禍不入慎家之門。

左丞范冲居士

字致虗。由翰院守豫章,過謁圓通。茶罷,曰:某行將老矣,墮在金紫行中,去此事稍遠。通呼內翰,公應喏。通曰:何遠之有?公躍然曰:乞師再垂指誨。通曰:此去洪都有四程。公佇思,通曰:見即便見,擬思即差。公乃豁然有省。

樞密吳居厚居士

擁節歸鍾陵,謁圓通曰:某頃赴省試過此,過趙州關,因問前住訥老:透關底事如何?訥曰:且去做官,今不覺五十餘年。通曰:曾明得透關底事麼?公曰:八次經過,常存此念,然未甚脫灑在。通度扇與之,曰:請使扇。公即揮扇。通曰:有甚不脫灑處?公忽有省,曰:更請末後句。通乃揮扇兩下。公曰:親切,親切。通曰:吉獠舌頭三千里。

諫議彭汝霖居士

手寫觀音經施圓通,通拈起曰:者箇是觀音經,那箇是諫議的經?公曰:此是某親寫。通曰:寫底是字,那箇是經?公笑曰:却了不得也!通曰:即現宰官身而為說法。公曰:人人有分。通曰:莫謗經好!公曰:如何即是?通舉經示之,公拊掌大笑曰:嗄!通曰:又道了不得!公禮拜。

中丞盧航居士

與圓通擁爐次,公問:諸家因緣,不勞拈出,直截一句,請師指示。通厲聲揖曰:看火!公急撥衣,忽大悟,對曰:灼然佛法無多子。通喝曰:放下著!公應喏喏。

左司都貺居士

問:圓通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當如何湊泊?通曰:全身入火聚。公曰:畢竟如何曉會?通曰:驀直去。公沈吟,通曰:可更喫茶麼?公曰:不必。通曰:何不恁麼會?公契旨,曰:元來太近。通曰:十萬八千。公占偈曰:不可思議,是大火聚。便恁麼去,不離當處。通曰:咦!猶有者箇在。公曰:乞師再垂指示。通曰:便恁麼去,鐺是鐵鑄。公頓首謝之。

天童交禪師法嗣

寧波府蓬萊圓禪師

住山三十年,足不越閫,道俗尊仰之。師有偈曰:新縫紙被烘來暖,一覺安眠到五更。聞得上方鐘鼓動,又添一日在浮生。

勝因靜禪師法嗣

淮安府萬壽夢菴普信禪師

上堂:殘雪既消盡,春風日漸多。若將時節會,佛法又如何?且道時節因緣與佛法道理是同是別?良久曰:無影樹栽人不見,開華結果自馨香。

蘇州府慧日默菴興道禪師

上堂。彤雲欲雪未雪,曖日似暉不暉。寒雀啾啾閙籬落,朔風冽冽舞簾帷。要會韶陽親切句,今朝覿面為提撕。卓拄杖,下座。

廣德州光孝果慜禪師

常德桃源人。上堂,舉南泉斬貓話,乃曰:南泉提起下刀誅,五臂修羅救得無?設使兩堂俱道得,也應流血滿街衢。

雪峰需禪師法嗣

福州府雪峰毬堂慧忠禪師

上堂:終日忙忙,那事無妨。作麼生是那事?良久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明招慧禪師法嗣

揚州府石塔宣秘禮禪師

僧問:山河大地與自己是同是別?師曰:長亭凉夜月,多為客鋪舒。曰:謝師答話。師曰:網大難為鳥,綸稠始得魚。僧作舞歸眾。師曰:長江為硯墨,頻寫斷交書。

上堂,舉百丈野狐話,乃頌曰:不是翻濤手,徒誇跨海鯨。由基方撚鏃,枝上眾猿驚。

上堂,至座前,師搊一僧上法座,僧慞惶欲走。師遂指座曰:者棚子若牽一頭驢上去,他亦須就上屙在。汝諸人因甚麼却不肯?以拄杖一時趕散,顧侍者曰:嶮!

祥符立禪師法嗣

長沙府報慈淳禪師

上堂:青眸一瞬,金色知歸,授手而來,如王寶劒。而今開張門戶,各說異端,可謂古路坦而荊棘生,法眼正而還自翳,孤負先聖,埋沒己靈。且道不埋沒、不孤負正法眼藏如何吐露?還有吐露得底麼?出來吐露看。如無,擔取詩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

浮山真禪師法嗣

眉州峨嵋靈巖徽禪師

僧問:文殊是七佛之師,未審誰是文殊之師?師曰:金沙灘頭馬郎婦。

淨因成禪師法嗣

台州府瑞巖佛燈如勝禪師

上堂。人人忽略釋迦,箇箇平欺達磨,及乎問著宗綱,束手盡云放過。放過即不無,祇如女子出定,趙州洗盋盂,又作麼生話會?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廬州府無為州冶父實際道川禪師

崑山狄氏子。初為縣之弓級,聞東齋謙首座為道俗演法,往從之,習坐不倦。一日,因不職遭笞,忽於杖下大悟,遂辭職依謙。謙名以道川,且曰:汝舊呼狄三,今名道川,川即三耳。汝能竪起脊梁,了辦箇事,其道如川。若放倒,則依舊狄三也。師銘於心。建炎初,圓頂游方至天封,與語鋒投,封稱善。歸憩東齋,道俗愈敬。有以金剛般若經請問者,師為頌之,今盛行於世。隆興改元,殿撰鄭喬年漕淮西,適冶父虗席,迎師開法。

上堂:羣陰剝盡一陽生,草木園林盡發萌。唯有衲僧無底盋,依前盛飯又盛羹。

上堂,舉雪峰一日登座,拈拄杖東覰曰:東邊底。又西覰曰:西邊底。諸人還知麼?擲下拄杖曰:向者裡會取。師曰:東邊覰了復西觀,拄杖重重話歲寒。帶雨一枝華落盡,不煩公子倚欄干。

大鑑下第十七世

育王𥙿禪師法嗣

福州府清涼坦禪師

有僧舉大慧竹篦話請益,師示以偈曰:徑山有箇竹篦,直下別無道理。佛殿廚庫三門,穿過衲僧眼耳。其僧言下有省。

杭州府淨慈水菴師一禪師

婺州馬氏子。十六披削,首參雪峰照。照舉藏身無迹話問之,師有省。呈偈曰:藏身無迹更無藏,脫體無依便廝當。古鏡不勞還自照,淡煙和露溼秋光。照復質曰:畢竟那裡是藏身無迹處?師曰:嗄!照曰:無蹤迹處因甚麼莫藏身?師曰:石虎吞却木羊兒。照深肯之。乾道辛卯,自寶林遷淨慈。

住後,上堂,舉:圓悟師翁道: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始徹頭。水菴則不然,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未徹頭。若也欲窮千里目,直須更上一層樓。

上堂:凍雲欲雪未雪,普賢象駕崢嶸。嶺梅半合半開,少室風光漏泄。便恁麼去,猶是半提。作麼生是全提底事?無智人前莫說,打你頭破額裂。

上堂,舉法眼示眾曰:盡十方世界,明皎皎地。若有一絲頭,即是一絲頭。師竪起拂子曰:還見麼?穿過髑髏猶未覺。法燈曰:盡十方世界,自然明皎皎地。若有一絲頭,不是一絲頭。師曰:夜來月色十分好,今日秋山無限情。

上堂: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古人恁麼說話,大似預搔待痒。若教渠踏著衲僧關棙,管取別有生涯。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淳熙戊戌退淨慈,有偈曰:六年灑掃皇都寺,瓦礫翻成釋梵宮。今日功成歸去也,杖頭八面起清風。己亥浴佛日,入內觀堂,投老嘉禾報恩,為終焉計。未幾示疾,作書別郡官,端坐而逝。茶毗得五色舍利,齒拳不壞。其辭世偈曰:平生要用便用,死蛇偏解活弄。一拳粉碎虗空,佛祖難窺罅縫。

湖州府安吉州道場無菴法全禪師

姑蘇陳氏子。投東齋川落髮,久依佛智。每入室,智問狗子無佛性話,師罔對。一日,聞僧舉五祖頌曰趙州露刃劍,忽大悟。有偈曰:鼓吹轟轟袒半肩,龍樓香噴益州船。有時赤脚弄明月,踏破五湖波底天。

住後,上堂:欲得現前,莫存順逆。卓拄杖曰:三祖大師變作馬面夜叉,向東弗于逮、西瞿耶尼、南贍部洲、北鬱單越,却來山僧手裡首身,元來只是一條黑漆拄杖。還見麼?直饒見得,入地獄如箭射。卓拄杖,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汝等諸人,箇箇頂天立地,肩橫楖栗,到處行脚,勘騐諸方,更來者裡覓箇甚麼?纔輕輕拶著,便言天台普請,南嶽游山。我且問你,還曾收得大食國裡寶刀麼?卓拄杖曰:切忌口銜羊角。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天下無貧人。曰:見後如何?師曰:四海無富漢。

宋孝宗乾道己丑七月二十五日,將入寂,眾求偈,師瞪目下視,眾請益堅,遂書無無二字,棄筆而逝。火後設利五色,塔于金斗峰。

福州府鼓山寒巖道升禪師

延安吳氏子。十九披削,參佛智有悟。侍智移靈隱,居元座。還里,結菴曰寒巖。閩帥問諸山:佛智之嗣,傑出為誰?僉以師對。遂出住支提,次遷承天、黃龍、泐潭,後主鼓山。上堂,喝一喝,曰:盡十方世界,會十世古今,都盧在裡許畐畐塞塞了也。若乃放開一針鋒許,則大海西流,巨嶽倒卓,黿鼉、魚龍、蝦蟹、蚯蚓,盡向平地上湧出波瀾,游泳鼓舞。然雖如是,更須向百尺竿頭自進一步,則步步踏轉無盡藏輪,方知道鼻孔搭在上脣,眉毛不在眼下。還相委悉麼?復喝一喝,曰:切忌轉喉觸諱。

結夏後,一日忽問侍者:今日何日?曰:十六日。又問:是何日辰?曰:辛卯。即入室坐脫,壽六十九,塔香爐峰下。

大溈泰禪師法嗣

長沙府慧通清旦禪師

蓬州嚴氏子。初出關至德山,值泰上堂曰:趙州道:臺山婆子已為汝勘破了也。且道意在甚麼處?良久曰:就地撮將黃葉去,入山推出白雲來。師聞釋然。翌日入室,山問:前百丈不落因果,因甚麼墮野狐?後百丈不昧因果,因甚麼脫野狐?師曰:好與一𡊫埋却。

住後,上堂:說佛說祖,正如好肉剜瘡。舉古舉今,何異殘羹餿飯。一聞便悟,已落第二頭。一舉便行,早是不著便。須知箇事,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師子游行,不求伴侶。壯士展臂,不借他力。佛祖拈掇不起,衲僧願見無門。迷悟雙忘,聖凡路絕。且道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喝一喝,曰:莫妄想。

佛性忌日,上堂。三脚驢子弄蹄行,步步相隨不相到,樹頭驚起雙雙魚,拈來一老一不老。為憐松竹引清風,其奈出門便是草,因喚檀郎識得渠,大機大用都推倒。燒香勘證見根源,糞埽堆頭拾得寶,叢林浩浩謾商量,勤君莫謗先師好。

岳州府澧州靈巖仲安禪師

壯游講肆。後謁圓悟於蔣山。時佛性為座元。師扣之有所得。逮性住德山。遣師至鍾阜通嗣書。圓悟問。千里馳來不辱宗風。公案現成如何通信。師曰。覿面相呈更無回互。曰。此是德山底。那箇是上座底。師曰。豈有第二人。曰。背後底聻。師投書。悟笑曰。作家禪客天然有在。師曰。付與蔣山。次至僧堂前。師捧書問訊首座。座曰。玄沙白紙此自何來。師曰。久默斯要不務速說。今日拜呈幸希一覧。座便喝。師曰。作家首座。座又喝。師以書便打。座擬議。師曰。未明三八九。不免自沉吟。師以書復打一下。曰。接。時圓悟與佛眼見。悟曰。打我首座死了也。佛眼曰。官馬廝踢有甚憑據。師曰。說甚官馬廝踢。正是龍象蹴踏。悟喚師至,曰:我五百人首座,你為甚麼打他?曰:和尚也須喫一頓始得。悟顧佛眼吐舌,眼曰:未在。却顧師問: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意作麼生?師鞠躬曰:所供並是詣實。眼笑曰:元來是屋裡人。又往見五祖,自通法眷書。祖曰:書裡說箇甚麼?師曰:文彩已彰。曰:畢竟說箇甚麼?師曰:當陽揮寶劍。曰:近前來,者裡不識幾箇字。師曰:莫詐敗。祖顧侍者曰:是那裡僧?曰:此上座向曾在和尚會下去。祖曰:怪得恁麼滑頭。師曰:被和尚鈍置來。祖乃將書於香爐上熏,曰:南無三曼多沒陀南。師近前彈指而已。祖便開書。回德山日,佛果、佛眼皆有偈送之。未幾,靈巖虗席,衲子投牌乞師住持,遂嗣大溈焉。

上堂:參禪不究淵源,觸途盡為留礙。所以守其靜默澄寂,虗閒墮在毒海。以弱勝強,自是非他。立人我量,見處偏枯。遂致優劣不分,照不構用,用不離窠。此乃學處不玄,盡為流俗。到者裡,須知有殺中透脫,活處藏機。佛不可知,祖莫能測。所以古人道:有時先照後用,且要共你商量;有時先用後照,你須是箇漢始得;有時照用同時,你又作麼生抵當?有時照用不同時,你又向甚麼處湊泊?還知麼?穿楊箭與驚人句,不是臨時學得來。

成都府正法灝禪師

上堂,舉永嘉到曹溪因緣,乃曰:要識永嘉麼?掀翻海嶽求知己。要識祖師麼?撥動乾坤建太平。二老不知何處去?卓拄杖曰:宗風千古播嘉聲。

成都府昭覺辯禪師

上堂:毫釐有差,天地懸隔。隔江人唱鷓鴣詞,錯認胡笳十八拍。要會麼?欲得現前,莫存順逆。五湖煙浪有誰爭?自是不歸歸便得。

護國元禪師法嗣

台州府天台國清簡堂行機禪師

本郡楊氏子。年二十五,棄家學出世法。晚見此菴,密有契證。單丁筦山者十七年,每以未穩為懷。一日,偶看斫樹倒地,忽大悟,平昔礙膺之物泮然氷釋。初出世,住江州圓通。

登座說法,曰:圓通不開生藥舖,單單只賣死貓頭,不知那箇無思算,喫著通身冷汗流。

上堂。單明自己樂是苦因,趣向宗乘地獄劫住,五日一參、三八普說,自揚家醜。更若問理、問事、問心、問性,克由叵耐。若是英靈漢,窺藩不入、據鼎不甞,便於未有生佛已前轉得身,却於今時大官路上捷行濶步,終不向老鼠窟、草窠裡頭出頭沒。若也根性陋劣,要去有滋味處咬嚼,遇著義學阿師遞相錮鏴,直饒說得雲興雨現,也是蝦蟆化龍,下稍依舊喫泥喫土,堪作甚麼?

上堂:無隔宿恩,可參臨濟禪。有肯諾意,難續楊岐派。窮廝煎,餓廝炒,大海祇將折筯攪。你死我活,猛火然鐺煑沸喋。恁麼作用,方可撐門拄戶。更說聲和響順,形直影端,驢年也未夢見。

上堂:仲秋八月旦,庭戶入新凉。不露風骨句,愁人知夜長。

僧問: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未審以何為食?峰云: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意旨如何?師曰:同途不同轍。曰:三聖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云:老僧住持事繁,又作麼生?師曰:前箭猶輕後箭深。曰:祇如雪竇道:可惜放過,好與三十棒。者棒一棒也較不得,直是罕遇作家。意又作麼生?師曰:陣敗說兵書。曰:者棒是三聖合喫,雪峰合喫?師以拂子擊禪牀,曰:者裡薦取。

示眾。衲僧拄杖子,不用則已,用則如鴆鳥落水,魚鼈皆死。正按旁提,風颯颯地,獨步大方,殺活在我。所以道:千人排門,不如一人拔關。若一人拔關,千人萬人得到安樂田地。還知麼?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示眾。觀色即空成大智,故不住生死。觀空即色成大悲,故不證涅槃。生死不住,涅槃不證。漢地不收,秦地不管。且道在甚麼處安身立命?莫是昭昭於心目之間而相不可覩,晃晃於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麼?莫是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麼?若恁麼,總是髑髏前敲磕。須知過量人,自有過量用。且作麼生是過量用?北斗藏身雖有語,出羣消息少人知。

退國清,居景星嵒,與吳芾友。淳熙戊戌,又自景星赴隱靜。

鎮江府焦山或菴師體禪師

台州羅氏子。初參此菴,舉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菴遽震威一喝,師大悟。有以天封勉師出世者,師搖手曰:我不解懸羊賣狗也。即遯去。乾道初,瞎堂住國清,於江心稠人中得請師為第一座。後出住平江覺報,淳熙移焦山。上堂,舉臨濟示眾四喝公案,乃召眾曰:者箇公案,天下老宿拈掇甚多,第恐皆未盡善。焦山不免四稜著地,與諸人分明注解一徧。如何是踞地師子?咄!如何是金剛王寶劍?咄!如何是探竿影草?咄!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咄!若也未會,拄杖子與焦山吐露看。卓一下,曰:笑裡有刀。又卓一下,曰:毒蛇無眼。又卓一下,曰:忍俊不禁。又卓一下,曰:出門是路。更有一機,舉話長老也理會不得。

上堂:熱月須搖扇,寒來旋著衣。若言空過日,大似不知時。

上堂:年年浴佛在今朝,目擊迦維路不遙,果是當時曾示現,宜乎惡水驀頭澆。

上堂。道生一,無角鐵牛眠少室。一生二,祖父開田說大義。二生三,梁間紫燕語呢喃。三生萬物,男兒活計離窠窟。多處添,少處減,大蟲怕喫生人膽。有若無,實若虗,爭掩驪龍明月珠。是則是,祇如焦山坐斷諸方舌頭一句作麼生道?肚無偏僻病,不怕冷油韲。拍禪牀,下座。

僧問:如何是即心即佛?師曰:鼎州出獰爭神。曰:如何是非心非佛?師曰:閩蜀同風。曰:如何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師曰:窮坑難滿。

問:起滅不停時如何?師曰:謝供養。

問:我有沒絃琴,久居在曠埜,不是不會彈,未遇知音者。知音既遇,未審如何品弄?師曰:鐘作鐘鳴,鼓作鼓響。曰:雲門放洞山三頓棒,意旨如何?師曰:和身倒,和身攂。曰:他道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又作麼生?師曰:淚出痛腸。曰:真金須是紅爐煆,白玉還他玅手磨。師曰:添一點也難為。

室中甞舉苕帚柄問學者曰:依俙苕帚柄,髣髴赤斑蛇。眾皆下語不契。有僧請益,師示以頌曰:依俙苕帚柄,髣髴赤斑蛇。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識爺。

己亥八月朔,示微疾,染翰別郡守,夜半書偈辭眾曰:鐵樹開華,雄雞生卵,七十二年,搖籃繩斷。擲筆示𡧯。

常州府華藏湛堂智深禪師

武林人。佛涅槃日,上堂:兜率降生,雙林示滅。掘地討天,虗空釘橛。四十九年播土揚塵,三百餘會納盡敗缺。盡力布網張羅,未免喚龜作鼈。末後拘尸城畔,槨示雙趺。冷眼看來,大似弄巧成䂐。卓拄杖曰:若無者箇道理,千古之下誰把口說?且道是甚麼道理?癡人面前切忌漏洩。

杭州府上竺證悟圓智禪師

台州林氏子。依白蓮僊,問具變之道。蓮指行燈曰:如此燈者,離性絕非,本自空𡧯,理則具矣。六凡四聖,所見不同,變則在焉。師不契。後因掃地誦法華經,至知法常無性,佛種從緣起,始諭旨告蓮,蓮然之。師領徒以來,常患本宗學者囿名相、膠筆錄,至以天台之傳為文字學,南宗鄙之。乃謁此菴,夜語次,師舉東坡宿東林偈,且曰:也不易到此田地。菴曰:尚未見路徑,何言到耶?師曰:祇如他道: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若不到此田地,如何有者箇消息?菴曰:是門外漢耳。師曰:和尚不吝,可為說破。菴曰:却祇從者裡猛著精彩覰捕看。若覰捕得他破,則亦知本命元辰落著處。師通夕不𥧌,及曉鐘鳴,去其祕畜,以前偈別曰:東坡居士太饒舌,聲色關中欲透身。溪若是聲山是色,無山無水好愁人。持以告此菴,菴曰:向汝道是門外漢。師禮謝。

有化馬祖殿瓦者,求語發揚,師書曰:寄語江西老古錐,從教日炙與風吹,兒孫不是無料理,要見氷消瓦解時。此菴見之,笑曰:須是者闍黎始得。

參政錢端禮居士

字處和,號松牕。從此菴發明己事,凡宗門旨趣,一一極之。淳熙丙申冬,簡堂歸住平田,遂與往來。丁酉秋微恙,修書召堂及國清瑞巖主僧,有訣別之語。堂與二禪詣榻次,公起趺坐,言笑移時,即書曰:浮世虗幻,本無去來。四大五蘊,必歸終盡。雖佛祖具大威德力,亦不能免者一著。天下老和尚、一切善知識,還有跳得過者無?葢為地水火風因緣和合,暫時湊泊,不可錯認為己有。大丈夫磊磊落落,當用處把定,立處皆真。順風使帆,上下水皆可。因齋慶贊,去留自在。此是上來諸聖開大解脫一路涅槃門,本來清淨空寂境界,無為之大道也。今吾如是,豈不快哉!塵勞外緣,一時掃盡。荷諸山垂顧,咸願證明。伏惟珍重。置筆顧簡堂曰:某坐去好?臥去好?堂曰:相公去便了,理會甚麼坐臥?公笑曰:法兄當為祖道自愛。遂斂目而逝。

續燈正統卷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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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sá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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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六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七世

華藏民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別峰寶印禪師

嘉州李氏子,世居娥媚之麓。幼通六經,厭俗,從德山清素得度。具戒,聽華嚴、起信。既盡其說,棄依密印於中峰。一日,印舉:僧問巖頭:起滅不停時如何?巖喝曰:是誰起滅?師即豁然大悟。會圓悟歸昭覺,印遣師往省,因隨眾入室。悟問:從上諸聖以何接人?師竪拳。悟曰:此是老僧用底,作麼生是從上諸聖用底?師以拳揮之,悟亦舉拳相交,大笑而止。

後至徑山謁大慧,慧問:甚麼來?師曰:西川。慧曰:未出劍門關,與汝三十棒了也。師曰:不合起動和尚。慧忻然,掃室延之。慧南遷,師乃西還,連主數剎。後再出峽,住保寧、金山、雪竇、徑山。

開堂陞座曰,世尊初成正覺,於鹿野苑中轉四諦法輪。憍陳如比丘最初悟道。真淨曰,今日新豐洞裡,祇轉箇拄杖子。遂拈拄杖著左邊曰,還有最初悟道者麼?若無,丈夫自有衝天志,莫向如來行處行。遂喝一喝,下座。若是印上座則不然,今日向鳳凰山裡,初無工夫轉四諦法輪,亦無氣力轉拄杖子。祇教諸人行須緩步,語要低聲。何故?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上堂:三世諸佛,以一句演百千萬億句,收百千萬億句祇在一句。祖師門下,半句也無。祇恁麼,合喫多少痛棒?諸仁者,且諸佛是?祖師是?若道佛是祖不是,祖是佛不是,取捨未忘。若道佛祖一時是,佛祖一時不是,顢頇不少。且截斷葛藤一句作麼生道?大蟲裹紙帽,好笑又驚人。復舉:僧問嵒頭:浩浩塵中如何辨主?頭曰:銅砂鑼裡滿盛油。師曰:大小嵒頭打失鼻孔。忽有人問保寧:浩浩塵中如何辨主?祇對他道:天寒不及卸帽。

上堂:六月初一,燒空赤日。十字街頭,雪深一尺。掃除不暇,回避不及。凍得東村廖鬍子,半夜穿靴水上立。

上堂:將心除妄妄難除,即妄明心道轉迂。桶底趯穿無忌諱,等閒一步一芙蕖。

師至徑山,孝宗召對選德殿,稱旨。入對日,賜肩輿於東華門內。乾道壬辰二月,上註圓覺經,遣使馳賜,命作序。師年邁,益厭住持。淳熙丁酉冬,奏乞菴居。紹熙庚戌十一月往見,交承䇿言別。䇿問行日,師曰:水到渠成。歸索紙,書十二月初七夜雞鳴時九字,如期而化。奉蛻質返寺之法堂,留七日,顏色明潤,髮長頂溫。越七日,塟于菴之西岡。諡慈辯禪師,塔曰智光。壽八十二,臘六十四。

昭覺元禪師法嗣

南康府鳳棲慧觀禪師

上堂:前村落葉盡,深院桂華殘。此夜初冬節,從茲特地寒。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喝一喝,曰:恁麼說話,成人者少,敗人者多。

靈隱遠禪師法嗣

寧波府東山全菴齊己禪師

卭州謝氏子。上堂,舉修山主偈曰:是柱不見柱,非柱不見柱。是非已去了,是非裡薦取。召大眾曰:薦得是,移華兼蝶至。薦得非,擔泉帶月歸。是也好,鄭州梨勝青州棗。非也好,象山路入蓬萊島。是亦沒交涉,踏著秤錘硬似鐵。非亦沒交涉,金剛寶劍當頭截。阿呵呵,會也麼?知事少時煩惱少,識人多處是非多。

蓮社會,上堂。漸漸雞皮鶴髮,父少兒子老。看看行步躘蹱,疑殺木上座。直饒金玉滿堂,照顧白拈賊。豈免衰殘老病,正好著精彩。任汝千般快樂,渠儂合自由。無常終是到來,歸堂喫茶去。唯有徑路修行,依舊打之遶。但念阿彌陀佛,念得不濟事。復曰:噁!者條活路已被善導和尚直截指出了也。是你諸人朝夕在徑路中往來,因甚麼當面蹉過?你若向者裡薦得,不致蹉過,便可除迷倒障,㧞猶豫箭,截疑惑網,斷癡愛河,伐心稠林,浣心垢濁,正心諂曲,絕心生死。然後轉入那邊,擡起脚向佛祖踐履不到處進一步,開却口向佛祖言詮不到處說一句,喚回善導和尚,別求徑路修行。其或準前捨父逃走,流落他鄉,撞東磕西,苦哉佛陀耶!

撫州府疎山歸雲如本禪師

台城人。上堂:久雨不晴,戊在丙丁。通身泥水,露出眼睛。且道是甚麼眼睛?卓拄杖曰:林間泥滑滑,時呌兩三聲。

覺阿上人

日本國滕氏子。十四得度受具,習大小乘有聲。二十九,屬商者自中都回,言禪宗之盛。阿奮然拉法弟金慶航海而來,袖香謁靈隱海。海問其來,阿輙書而對。復書曰:我國無禪宗,唯講五宗經論。國主無姓氏,號金輪王。以嘉應改元,捨位出家,名行真。年四十四,王子七歲,令受位。今已五載,度僧無退納,而講義高者賜之。某等仰服聖朝禪師之名,特遠投誠,願傳心印,以度迷津。且如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離相離言,假言顯之。禪師如何開示?海曰:眾生虗妄見,見佛見世界。阿書曰:無明因何而有?海便打。阿即命海陞座決疑。明年秋,辭游金陵。抵長蘆江岸,聞皷聲,忽大悟,始知佛海垂手旨趣。旋靈隱,述五偈敘所見,辭海東歸。偈曰:航海來探教外傳,要離知見脫蹄筌。諸方參遍草鞋破,水在澄潭月在天。掃盡葛藤與知見,信手拈來全體現。腦後圓光徹太虗,千機萬機一時轉。妙處如何說向人,倒地便起自分明。驀然踏著故鄉地,到裹幞頭孤路行。求真滅妄元非玅,即妄明真都是錯。堪笑靈山老古錐,當陽拋下破木杓。竪拳下喝少賣弄,說是說非入泥水。截斷千差休指注,一聲歸笛囉囉哩。海稱善,書偈贈行。歸本國,住叡山寺。洎通嗣法書,海已入𡧯矣。

杭州府淨慈濟顛道濟禪師

出家靈隱,性不稽,甞與市井浮沉。喜打筋斗,不著褌,形媟,露人姍笑,自視夷然。與明顛同時,師為尤甚。飲酒居常,為寺僧唾罵笞逐。走居淨慈,為人誦經下火,得酒食便赴。有詩曰:何須林景勝瀟湘,只願西湖化為酒。和身臥倒西湖邊,一浪來時吞一口。時從市,喜息人之諍,救人之死,戲謔笑談,神出鬼沒,人罕有能測之者。年七十三而沒。一日,與明顛偶識於朱涇,明目之曰:咦!濟顛乃贈以詩,詩曰:青箬笠前天地濶,碧蓑衣底水雲寬。不言不語知何事,只把人心不自瞞。

內翰曾開居士

字天游。久參圓悟,往來大慧之門有年。紹興辛未,佛海補三衢,光孝公與趙超然訪之。問:如何是善知識?海曰:燈籠露柱,貓兒狗子。公曰:為甚麼贊即歡喜,毀即煩惱?海曰:侍郎曾見善知識否?公曰:某三十年參問,何言不見?海曰:向歡喜處見,煩惱處見?公擬議,海震聲便喝。公擬對,海曰:開口底不是。公罔然。海召曰:侍郎向甚麼處去也?公猛省,遂點頭說偈曰:咄哉瞎驢,叢林妖孽。震地一聲,天機漏泄。有人更問意如何,拈起拂子劈口截。海曰:也祇得一橛。

知府葛郯居士

字謙問,號信齋。少擢上第,玩意禪悅。首謁無菴,全菴令究即心即佛,久無所契,請曰:師有何方便使某得入?菴曰:居士太無厭生。已而佛海來居劍池,公因從游,乃舉無菴所示之語請為眾普說,海發揮之曰:即心即佛眉拖地,非心非佛雙眼橫。蝴蝶夢中家萬里,子規枝上月三更。留旬日而返。一日,於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話豁然頓明,頌曰:非心非佛亦非物,五鳳樓前山突兀。艶陽影裡倒翻身,野狐跳入金毛窟。無菴肻之,即遣書頌呈佛海,海報曰:此事非紙筆可既,居士能過,我當有所聞矣。遂復至虎丘,海迎之曰:居士見處止可入佛境界,入魔境界猶未得在。公加禮不已,海正容曰:何不道金毛跳入野狐窟?公乃脫然。

甞問諸禪曰:夫婦二人相打,通兒子作證。且道證父即是?證母即是?或菴體著語曰:小出大遇。

孝宗淳熙六年,守臨川。八年,感疾。一夕,忽索筆書偈曰:大洋海裡打鼓,須彌山上聞鐘。業鏡忽然撲破,翻身透出虗空。召僚屬示之曰:生之與死,如晝與夜,無足怪者。若以道論,安得生死?若作生死會,則去道遠矣。語畢,端坐而化。

文殊導禪師法嗣

長沙府楚安慧方禪師

本郡許氏子,參文殊於大別。未幾,適改寺為神霄宮,附商舟過湘南。舟中聞岸人操鄉音,勵聲云:呌那!由是有省。述偈曰:沔水江心喚一聲,此時忽得契平生。多年相別重相見,千聖同歸一路行。

住後,上堂:臨老方稱住持,全無些子玄機。開口十字九乖,問東便乃答西。如斯出世,討甚施為?有時拈三放兩,有時盡令而施。雖然如是,同道方知。且道知底事作麼生?鼻孔從來向下垂。

上堂:達磨祖師在脚底,踏不著兮提不起。子細當頭放下看,病在當時誰手裡?張公會看脉,李公會使藥,兩箇競頭醫,一時用不著。藥不相投,錯!錯!

常德府文殊思業禪師

世為屠宰。一日戳猪次,忽洞徹心源,即棄業為比丘。述偈曰:昨日夜叉心,今朝菩薩面。菩薩與夜叉,不隔一條線。往見文殊,殊曰:你正殺猪時,見箇甚麼便乃剃頭行脚?師遂作鼓刀勢。殊喝曰:者屠兒參堂去!師便下參堂。

後繼席文殊。上堂,舉趙州勘破話,乃曰:勘破婆子,面青眼黑。趙州老漢,瞞我不得。

何山珣禪師法嗣

金華府義烏稠巖了贇禪師

上堂,舉趙州狗子無佛性話,頌曰:趙州狗子無佛性,萬疊青山藏古鏡。赤脚波斯入大唐,八臂那吒行正令。咄!

侍制潘良貴居士

字義榮。年四十,回心祖闈,所至隨眾參扣。後依佛燈不契,因訴曰:某祇欲死去時如何?燈曰:好箇封皮,且留著使用。而今不了不當,後去忽被他換却封皮,卒無整理處。公曰:南泉斬猫話,某甲看久,終未透徹,奈何?燈曰:你祇管理會別人家猫兒,不知走却自家狗子。公於言下如醉得醒。燈曰:不易。公進此一步,更須知有向上事始得。如今士大夫說禪說道,祇依著義理便快活。大率似將錢買油餈,喫了便不饑。其餘便道是瞞他,亦可笑也。公唯唯。

泐潭明禪師法嗣

成都府漢州無為隨菴守緣禪師

本郡史氏子。年十三病目,依棲禪能圓具。出峽至寶峰,值峰上堂,舉永嘉曰: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師聞,釋然領悟。 住後,上堂:以一統萬,一月普現一切水;會萬歸一,一切水月一月攝。展則彌綸法界,收來毫髮不存。雖然收展殊途,此事本無異致。但能於根本上著得一隻眼去,方見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盡從此中示現,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盡從此中流出,天地日月、萬物森羅盡從此中建立,三界九地、七趣四生盡從此中出沒,百千法門、無量妙義乃至世間工巧諸伎藝盡現行此事。所以世尊拈華,迦葉便乃微笑;達磨面壁,二祖於是安心。桃花盛開,靈雲疑情盡淨;擊竹作響,香嚴頓忘所知。以至盤山於肉案頭悟道,彌勒向魚市裡接人。誠謂造次顛沛必於是,經行坐臥在其中。既有如是奇特,更有如是光輝;既有如是廣大,又有如是周徧。你輩諸人因甚麼却有迷有悟?要知麼?幸無偏照處,剛有不明時。

龍翔珪禪師法嗣

南康府雲居頑菴德昇禪師

漢州何氏子。二十得度習講,棄謁文殊,導以佛法省要問。殊示偈曰:契丹打破波斯寨,奪得寶珠村裡賣。十字街頭窮乞兒,腰間挂箇風流袋。師擬對,殊曰:莫錯。師退參三年,方得其旨。往見佛性,不契。入閩,謁竹菴於鼓山,便問:國師不跨石門句,意旨如何?菴應聲喝曰:閒言語。師頓領悟。住後,僧問:應真不借三界高超即不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曰:聞時富貴,見後貧窮。曰:擡頭須掩耳,側掌便翻身。師曰:無位真人在甚麼處?曰:老大宗師話頭也不識。師曰:放你三十棒。

揚州府通州狼山蘿菴慧溫禪師

福州鄭氏子。徧參諸老,晚依竹菴於東林。未幾,菴謝事,復謁高菴悟、南華昺、草堂清,皆蒙賞識。會竹菴徙閩之乾元,師歸省次,菴問:情生智隔,相變體殊。不用停囚長智,道將一句來。師當下釋然,述偈曰:拶出通身是口,何妨罵雨訶風。昨夜前村猛虎,咬殺南山大蟲。菴為首肻。

住後,上堂。釋迦老子四十九年坐籌帷幄,彌勒大士九十一劫帶水拖泥,凡情聖量不能剗除,理照覺知猶存露布。佛意祖意,如將魚目作明珠;大乘小乘,似認橘皮為猛火。諸人須是豁開胸襟寶藏,運出自己家珍,向十字街頭普施貧乏。眾中忽有箇靈利漢出來道:美食不中飽人餐。山僧只向他道:幽州猶自可,最苦是新羅。

雲居悟禪師法嗣

金華府雙林德用禪師

本郡戴氏子。上堂:拈槌竪拂,將黃葉以止啼;說妙談玄,望梅林而止渴。際山今日去却之乎者也,更不指東話西,向三世諸佛命脉中、六代祖師骨髓裡,盡情傾倒,為諸人說破。良久,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台州府萬年無著道閑禪師

本郡洪氏子。上堂:全機敵勝,猶在半途。啐啄同時,白雲萬里。纔生朕兆,已落二三。不露鋒𨦵,成何道理?且道從上來事合作麼生?良久曰: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上堂,舉乾峰示眾曰: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曰: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峰曰:典座來日不得普請。師曰:相見不須瞋,君窮我亦貧。謂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福州府中際善能禪師

嚴陵人。往來龍門、雲居有年,未有所證。一日普請擇菜次,高菴忽以貓兒擲師懷中,師擬議,菴攔胸踏倒,於是大事洞明。

上堂:萬古長空,一朝風月。不可以一朝風月昧却萬古長空,不可以萬古長空不明一朝風月。且如何是一朝風月?人皆畏炎熱,我愛夏日長。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會與不會,切忌承當。

南康府雲居普雲自圓禪師

綿州雍氏子。年十九,試經得度,留教苑五祀。出關南下,歷扣諸大尊宿,始詣龍門。一日,於廊廡間覩繪胡人,有省。夜白高菴,菴舉法眼偈曰:頭戴貂鼠帽,腰懸羊角錐。語不令人會,須得人譯之。復筴火示之曰:我為汝譯了也。於是大法明了。呈偈曰:外國言音不可窮,起雲亭下一時通。口門廣大無邊際,吞盡楊岐栗棘蓬。菴遣師依佛眼,眼謂師曰:吾道東矣。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曰:北斗裡藏身。師曰:南北東西萬萬千,乾坤上下兩無邊。相逢相見呵呵笑,屈指擡頭月半天。

西禪璉禪師法嗣

遂寧府西禪第二代希秀禪師

上堂。秋光將半,暑氣漸消。鴻鴈橫空,點破碧天似水;猿猱挂樹,撼翻玉露如珠。直饒對此明機,未免認龜作鼈。且道應時及節一句作麼生道?野色併來三島月,溪光分破五湖秋。

黃龍忠禪師法嗣

成都府信相戒修禪師

上堂,舉馬祖不安公案,乃曰:兩輪舉處超玄旨,電急星馳烏足比?目前不礙往來機,正令全施無表裡。丈夫意氣自衝天,我是我兮你是你。

袁州府慈化普菴印肅禪師

本郡宜春余氏子。母黃,生宋徽宗政和乙未十一月廿七,誕時有異徵。年十五,往從壽隆受業。隆以法華授師,師曰:諸佛玄旨,貴悟自心。數墨循行,何益於道?隆異之。閱七載,始獲剃染。遂參牧菴於溈山,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菴舉拂示之,師當下契旨。紹興癸酉,出住慈化。不數載,梵宇金碧,如從天降。師猶自以所詣為未足,乾乾朝夕,脇不沾席者十有二年。一日,閱華嚴合論,至達本情忘,知心體合處,豁然大悟。述偈曰:揑不成團撥不開,何須南嶽又天台?六根門首無人用,惹得胡僧特地來。後於乾道己丑七月廿一日,忽索筆書偈於壁,沐浴更衣,跏趺而逝。世壽五十五,僧臘三十五。奉全身塔於本山。有語錄四卷行世。

烏巨行禪師法嗣

饒州府薦福退菴休禪師

上堂。風動邪?幡動邪?風鳴邪?鈴鳴邪?非風鈴鳴,非風幡動,此土與西天,一隊黑漆桶,誑惑世間人,看看滅胡種,山僧沒奈何,趂後也打閧。咦!瓠子曲彎彎,冬瓜直儱侗。

上堂。結夏時左眼半斤,解夏時右眼八兩,謾云九十日安居,贏得一肚皮妄想,直饒七穴八穿,未免山僧拄杖。雖然如是,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

上堂:先師尋常用腦後一鎚,卸却學者胸中許多屈曲。當年克賓維那曾中興化此毒,往往天下叢林喚作超宗異目。非唯孤負興化,亦乃克賓受辱。若是克肖兒孫,終不依草附木。資福喜見同參,今日傾腸倒腹。遂卓拄杖,喝一喝,曰:還知先師落處麼?伎死禪和,如麻似粟。

上堂:言發非聲,是箇甚麼?色前不物,莫亂針錐。透過禹門,風波更險。咄!

廣信府龜峰晦菴慧光禪師

建寧人。上堂。數日暑氣如焚,一箇渾身無處安著,思量得也是煩惱人。者箇未是煩惱,己躬下事不明更是煩惱。所以達磨大師煩惱要為諸人吞却,又被咽㗋小;要為諸人吐却,又被牙齒礙。取不得,捨不得,煩惱九年。若不得,二祖不惜性命,往往轉身無路,煩惱教死。所謂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後來蓮華峰菴主到者裡,煩惱不肻住;南嶽思大到者裡,煩惱不肻下山;更有臨濟、德山,用盡自己查梨煩惱、盋盂無柄。龜峰今日為他閒事長無明,為你諸人從頭點破。卓拄杖一下,曰:一人腦後露腮,一人當面無齒,更有數人鼻孔沒半邊,不勞再勘。你諸人休向者裡立地磕睡,殊不知家中飯籮鍋子一時失却了也。你若不信,但歸家檢點看。

揚州府儀真長蘆且菴守仁禪師

越州上虞人,依雪堂於烏巨。聞普說,曰:今之兄弟做工夫,正如習射,先安其足,後習其法。後雖無心,以久習故,箭發皆中。喝一喝,曰:只今箭發也,看!看!師不覺倒身作避箭勢,忽大悟。

上堂:百千三昧,無量妙門。今日且菴不惜窮性命,祇做一句子說與諸人。乃卓拄杖,下座。

甞頌臺山婆話曰:開箇燈心皂角舖,日求升合度朝昏。只因風雨連綿久,本利一空愁倚門。

白楊順禪師法嗣

吉安府青原如禪師

僧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生鐵鑄崑崙。曰:來後如何?師曰:五彩畵門神。

雲居如禪師法嗣

太平府隱靜圓極彥岑禪師

台城人。上堂:韓信打關,未免傷鋒犯手。張良燒棧,大似曳尾靈龜。既然席卷三秦,要且未能囊弓裹革。煙塵自靜,我國晏然。四海九州,盡歸皇化。自然牛閒馬放,風以時,雨以時,五糓熟,萬民安。大家齊唱村田樂,月落參橫夜向闌。

上堂。今朝八月初五,好事分明為舉。嶺頭漠漠秋雲,樹底鳴鳩喚雨。昨夜東海鯉魚,吞却南山猛虎。雖然有照有用,畢竟無賓無主。唯有文殊普賢,住住,我識得你。

上堂,舉正堂辯室中問學者:蚯蚓為甚麼化為百合話?頌曰:客舍并州已十霜,歸心日夜憶咸陽。無端更度桑乾水,却望并州是故鄉。

武昌府報恩成禪師

上堂:秋雨乍寒,汝等諸人青州布衫成就也未?良久,喝曰:雲溪今日冷處著一把火。便下座。

道場辯禪師法嗣

蘇州府覺報清禪師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師曰:諸佛出身處,東山水上行。石壓笋斜出,崖懸華倒生。

湖州府安吉州何山然首座

姑蘇人。久侍正堂,入室次,堂問:貓兒為甚麼偏愛捉老鼠?曰:物見主,眼卓竪。堂欣然,因命分座。

淨居溫禪師法嗣

溫州府淨居尼無相法燈禪師

上堂,卓拄杖曰:觀音出,普賢入,文殊水上穿靴立。擡頭鷂子過新羅,石火電光追不及。咄!

大溈果禪師法嗣

荊州府玉泉窮谷宗璉禪師

合州董氏子。開堂日,問答已,乃曰:衲僧向人天眾前,一問一答,一擒一縱,一卷一舒,一挨一拶,須是具金剛眼睛始得。若是念話,杜家君向西秦,我之東魯,於宗門中殊無所益。者一段事,不在有言,不在無言,不礙有言,不礙無言。古人垂一言半句,正如國家兵器,不得已用之,橫說竪說,祇要控人箇入處,其實不在言句上。今時人不能一徑徹證根源,祇以語言文字而為至道,一句來,一句去,喚作禪道,喚作向上向下,謂之菩提涅槃,謂之祖師巴鼻。正似鄭州出曹門,從上宗師以行脚為事底,纔有疑處,便對眾決擇,祇一句下見諦明白,造佛祖直指不傳之宗,與諸有情盡未來際同得同證,猶未是泊頭處,豈是空開脣皮,胡言漢語?所以南院道:諸方祇具啐啄同時眼,不具啐啄同時用。時有僧問:如何是啐啄同時用?院曰: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時失。僧曰:此猶未是學人問處。院曰:你問處作麼生?僧曰:失。院便打,其僧不契。後至雲門會中,聞二僧舉此話,一僧曰:當時南院棒折那!其僧忽契悟,即回南院。院已遷化,乃謁風穴。穴見便問:你是問先師啐啄同時話底麼?僧曰:是。穴曰:你當時如何?曰:我當時如在燈影裡行相似。穴曰:你會也。師乃召大眾曰:暗穿玉線,密度金針。如水入水,似金博金。敢問大眾,啐啄同時是親切處,因甚却失?若也會得,便可橫身宇宙,獨步大方,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若跳不出,依前祇在架子下。

上堂,拈拄杖曰:破無明暗,截生死流,度三有城,泛無為海,須是識者箇始得。乃召眾曰:喚作拄杖則觸,不喚作拄杖則背。若也識得,荊棘林中撒手,是非海裡橫身。脫或未然,普賢乘白象,土宿跨泥牛。參!

上堂:一切數句非數句,與吾靈覺何交涉?永嘉恁麼道,大似含元殿上更覓長安。殊不知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雖然如是,三十年後,趙婆酤醋。

上堂:宗乘一唱殊途絕,萬別千差俱泯滅。通身是口難分雪,金剛腦後三斤鐵。好大哥!

僧問: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寶壽便打,意旨如何?師曰:利動君子。曰:為復棒頭有眼,為復見機而作?師曰:獼猴繫露柱。曰:祇如三聖道,你恁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又作麼生?師曰:錦上鋪華又一重。

問:行脚逢人時如何?師曰:一不成,二不是。曰:行脚不逢人時如何?師曰:虎咬大蟲。曰:祇如慈明道釣絲絞水,意作麼生?師曰:水浸鋼石卵。

問: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意旨如何?師曰:兵行詭道。曰: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又作麼生?師曰:綿裹秤鎚。

問:不落因果,為甚麼墮野狐身?師曰:廬山五老峰。曰:不昧因果,為甚麼脫野狐身?師曰:南嶽三生藏。曰:祇如不落不昧,未審是同是別?師曰:倚天長劍逼人寒。

問: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趙州道,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師曰:兩手扶犂水過膝。曰:祇如僧又問投子,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曰:念念不停流,又作麼生?師曰:水晶甕裡浸波斯。

問:楊岐道,三脚驢子弄蹄行,意旨如何?師曰:過蓬州了,便到巴州。

長沙府大溈山行禪師

上堂,橫拄杖曰:你等諸人若向者裡會去,如紀信登九龍之輩;不向者裡會去,似項羽失千里烏騅。饒你總不恁麼,落在無事甲裡。若向者裡撥得一路、轉得身、吐得氣,山僧與你拄杖子。遂靠拄杖,下座。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道是箇甚麼?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畢竟在甚麼處?苦!苦!有口說不得,無家何處歸?

長沙府道林淵禪師

僧問:鐘未鳴,鼓未響,拓盋向甚麼處去?德山便低頭歸方丈,意旨如何?師曰:奔雷迸火。曰:巖頭道:者老漢未會末後句在。又作麼生?師曰:相隨來也。曰:巖頭密啟其意,未審那裡是他密啟處?師曰:萬年松在祝融峰。曰:雖然如是,祇得三年。三年後果遷化,還端的也無?師曰:嚤呢噠唎吽㗶吒。

臨示𡧯,上堂,拈拄杖曰:離却色聲言語,道將一句來。眾無對。師曰:動靜聲色外,時人不肻對。世間出世間,畢竟使誰會?言訖,倚杖而逝。

德安府隨州大洪老訥祖證禪師

潭州潘氏子。上堂:萬象之中獨露身,如何說箇獨露底道理?竪拂子曰: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僧問:雲門問僧:光明宗照徧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僧云:是。門曰:話墮也。未審那裡是者僧話墮處?師曰:鮎魚上竹竿。

問:離却言句,請師直指。師竪拂子。僧曰:還有向上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速禮三拜。

南昌府泐潭山堂德淳禪師

上堂:俱胝一指頭,一毛拔九牛。華嶽連天碧,黃河徹底流。截却指,急回眸。青箬笠前無限事,綠蓑衣底一時休。

常州府宜興保安復菴可封禪師

福州林氏子。上堂:天寬地大,風清月白,此是海宇清平底時節。衲僧家等閒問著,十箇有,五雙知有。祇如夜半華嚴池吞却楊子江,開明橋撞倒平山塔,是汝諸人還知麼?若也知去,試向非非想天道將一句來。其或未然,擲下拂子曰:須是山僧拂子始得。

南昌府石亭野菴祖璿禪師

上堂。喫粥了也未?趙州無忌諱,更令洗盋盂,太煞沒巴鼻。悟去由來不丈夫,者僧那免受塗糊?有指示?無指示?韶石四楞渾塌地。入地獄,如箭射,雲岫清風生大廈,相逢携手上高山,作者應須辨真假。真假分,若為論?午夜寒蟾出海門。

長沙府石霜宗鑒禪師

上堂:送舊年,迎新歲,動用不離光影內,澄輝湛湛夜堂寒,借問諸人會不會?若也會,增瑕纇;若不會,依前昧。與君指箇截流機,白雲更在青山外。

贛州府報恩文爾禪師

福州長溪李氏子。十六為僧,十八參月菴,至忘寢食。每聞更漏鐘鼓,輒嘆曰:又過一日也。後有省,典侍司數年。去遊廬陵,眾請出住吉水清涼,徙興國梵山、寧都桃林。紹興辛未,郡守李子楊迎住報恩。居十年,引疾求去,移慶雲。乾道丙戌冬示𡧯,壽四十六,坐夏三十,塟慶雲之西園。

石頭回禪師法嗣

南康府雲居蓬菴德會禪師

川重慶何氏子。上堂:教中道,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作麼生是非相底道理?佯走詐羞偷眼覰,竹門斜掩半枝華。

續燈正統卷之六
Hán Việ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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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ả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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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七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七世

育王諶禪師法嗣

台州府萬年心聞曇賁禪師

永嘉人。上堂:一見便見,八角磨盤空裡轉。一得永得,辰錦朱砂如墨黑。秋風吹渭水,已落雲門三句裡。落葉滿長安,幾箇而今不被瞞。竪拂子曰:瞞得瞞不得,總在萬年手裡。還會麼?華頂月籠招手石,斷橋水落捨身巖。

住江心,病起,上堂:維摩病說盡道理,龍翔病咳嗽不已。咳嗽不已,說盡道理;說盡道理,咳嗽不已。汝等諸人還識得其中意旨也未?本是長江湊風冷,却教露柱患頭風。

僧問: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師曰:賊過後張弓。

四明太守以雪竇請,師辭以偈曰:鬧藍方喜得抽頭,退鼓今方打未休。莫把乳峰千丈雪,重來換我一雙眸。

寧波府天童慈航了朴禪師

福州人。上堂:酷暑如焚不易禁,炎炎赫赫欲流金。夜明簾外無人到,靈木迢然轉綠陰。

上堂:久雨不晴,半睡半醒。可謂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鬼神合其吉㐫。遂喝曰:住!住!內掛已成,更求外象。卓拄杖曰:適來擲得雷天大壯,如今變作地火明夷。

上堂。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呌。燈籠佯不知,虗明還自照。殿脊老蚩吻,聞得呵呵笑。三門側耳聽,就上打之遶。譬如十月菊,開徹阿誰要。阿呵呵,未必秋香一夜衰,慰斗煎茶不同銚。

室中問僧:賊來須打,客來須看。祇如三更夜半,人面似賊,賊面似人,作麼生辨?

上堂。觀音巖玲玲瓏瓏,太白石丁丁東東。西園菜蟥似不堪食,東谷花發却無賴紅。且道是祖意?教意?途中受用,世諦流布。若辨不出,雪峰覆却飯桶;若辨得出,甘贄禮拜烝籠。參!

上堂: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臨濟喝處,德山棒頭耳聾。德山棒時,臨濟喝下眼瞎。雖然一搦一擡,就中全生全殺。遂喝一喝,卓拄杖一下,曰:敢問諸人,是生是殺?良久曰:君子可入。

延平府西巖宗回禪師

婺州人。久依無示,深得法忍。因寺僧以茶禁聞,有司吏捕知事,師謂眾曰:此事不直之,則罪坐於我。若自直,彼復得罪,不忍為也。令擊鼓陞座,說偈曰:縣吏追呼不暫停,爭如長往事分明。從前有箇無生曲,且喜今朝調已成。言訖而逝。

高麗國坦然國師

少嗣王位,欽慕宗乘,因海商方景仁抵四明,錄無示語歸,師閱之啟悟,即棄位圓顱作書,以語要反四威儀偈,令景仁呈無示。示答曰:佛祖出興於世,無一法與人,實使其自信自悟,自證自到,具大知見,如所見而說,如所說而行,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相與證明,其來久矣。後復通嗣法書,其略曰:生死海中,曠劫難渡,得遇本分宗師,以三要印子騐定其法,實謂盲龜值浮木孔耳。

杭州府龍華無住本禪師

廣德人。上堂,舉雲門拈起胡餅曰:我祇供養兩浙人,不供養向北人。眾無語。門自代曰:天寒日短,兩人共一椀。師曰:韶陽老漢言中有響,痛處著錐。檢點將來,翻成毒藥。諸人要會麼?半在河南半河北,一片虗凝似墨黑。冷地思量愁殺人,叵耐雲門者老賊。賊!賊!下座,更不巡堂。

道場明禪師法嗣

臨江府東山吉禪師

因李朝請與甥薌林向居士子諲過謁,問:家賊惱人時如何?師曰:誰是家賊?李竪起拳。師曰:賊身已露。李曰:莫塗糊人好。師曰:贓證見在。李無語。師示以偈曰:家賊腦人孰奈何,千聖回機祇為他。徧界徧空無影跡,無依無住絕籠羅。賊賊,猛將雄兵收不得。疑殺天下老禪和,笑倒鬧市古彌勒。休休,不用將心向外求。回頭瞥爾賊身露,和贓捉獲世無儔。世無儔,真可仰,從茲不復誇伎倆。怗怗安家樂業時,萬象森羅齊撫掌。

道場慧禪師法嗣

杭州府靈隱懶菴道樞禪師

吳興四安徐氏子。初住何山,次移華藏。隆興初,詔居靈隱。孝宗召至內殿,問禪道至要。師答曰:此事在陛下堂堂日用應機處,本無知見起滅之分,聖凡迷悟之別。第護正念則與道相應,情却物則業不能繫。盡去沉掉之病,自忘問答之意。矧今補處現在佛般若光明中,何事不成現邪?上為首肯。

示眾。仙人張果老,騎驢穿市過。但聞蹄撥剌,誰知是紙做。

後退居明教永安蘭若,逍遙自適。有偈題於壁曰:雪裡梅華春信息,池中月色夜精神。年來不是無佳趣,莫把家風舉似人。淳熙丙申八月,示微疾,書偈而逝,塔於永安。

光孝慜禪師法嗣

廣德州光孝悟初首座

分座日示眾,舉風幡話,至仁者心動處,乃曰:祖師恁麼道,賺殺一船人。今時衲僧也不可恁麼會。既不恁麼會,畢竟作麼生?良久曰:六月好合醬,切忌著鹽多。

大鑑下第十八世

淨慈一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息菴達觀禪師

義烏趙氏子。初參應菴於天童,次見無菴於道場,後於淨慈水菴室中明得二老垂手處,一語破的而返。至龍翔栢堂,分第一座。後開法嚴州靈巖,閱四剎。自金山被旨陞靈隱。上堂,舉二祖問達磨安心公案,頌曰:長安深夜雪漫漫,欲覓心安轉不安。縱使言前開活眼,那知已被老胡謾。

袁州府仰山簡菴嗣清禪師

上堂,舉達磨大師一日謂門人曰:時將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乎?最後慧可出禮三拜,依位而立。磨曰:汝得吾髓。師頌曰:揑目生華立問端,得他皮髓被他謾。者般瞎漢能多事,六月無霜也道寒。

道場全禪師法嗣

常州府華藏伊菴有權禪師

昌化祁氏子。年十四得度,十八參佛智𥙿於靈隱。時無菴居第一座,室中以從無住本建一切法為問。師久而有省,答曰:暗裡穿鍼,耳中出氣。菴可之,遂密付心印。甞夜坐達旦,行粥者至忘展盋。鄰僧以手觸之,師感悟,說偈曰:黑漆崑崙把釣竿,古帆高挂下驚湍。蘆華影裡弄明月,引得盲龜上釣船。佛智常問:心包太虗,量廓沙界時如何?師曰:大海不宿死屍。智撫其座曰:此子他日當據此座呵佛罵祖去在。師益自韜晦。復見應菴於歸宗,參大慧於徑山。洎無菴住道場,命師分座。

住後,上堂:今朝結却布袋口,明眼衲僧莫亂走。心行滅處解翻身,噴嚏也成獅子吼。栴檀林,任馳驟,剔起眉毛頂上生,剜肉成瘡露家醜。

上堂。禪禪,無黨無偏。迷時千里隔,悟在口脣邊。所以僧問石頭:如何是禪?頭曰:㼾甎。又僧問睦州:如何是禪?州曰:猛火著油煎。又僧問首山:如何是禪?山曰:猢猻上樹尾連顛。大眾,道無橫徑,立處孤危。此三大老,行聲前活路,用劫外靈機。若以衲僧正眼看來,不無優劣。一人如張良入陣,一人如項羽用兵,一人如孔明料敵。若人辨白得,可與佛祖齊肩。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話作兩橛。適來道道無橫徑,無黨無偏,而今又却分許多優劣,且作麼生祗對?還委悉麼?把手上山齊著力,咽喉出氣自家知。

宋孝宗淳熈庚子秋,示微疾,書偈趺坐而逝。茶毗,齒舌不壞,獲五色舍利無數。塟於橫山,餘骼塔萬年寺左。

焦山體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癡鈍智穎禪師

舉達磨見武帝因緣,頌曰:提起須彌第一鎚,玉關金鎖擊難開。重施背踏空勞力,應悔迢迢萬里來。(茨菴堯應入此,增集載一卷二十七紙,以版失無從錄入。)

徑山印禪師法嗣

鎮江府金山退菴道奇禪師

僧問:雪峰道: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意旨如何?師曰:左眼半斤。曰: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聻?師曰:右眼八兩。曰: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又且如何?師曰:鼻孔大,頭向下。曰:只如鵞湖驟步入方丈,保福入僧堂,又作麼生?師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華裏過來香。

上堂:此段大事,無處不周。新焦山未離東霞時,已與諸人相見了也。且道相見底事作麼生?幾多頭角成龍去,蝦蟹依前努眼睛。

上堂。至道本乎無心,心法本乎無住,無住心體,靈知不昧,性相寂然。所以道吾打鼓,四大部洲同參。拄杖橫也,挑幹乾坤大地;盋盂展也,覆却恒河沙界。到者裡,象王行處,狐兔絕蹤;水月現時,風雲自異。古今收不得,歷劫不知名,千聖立下風,誰敢當頭道?咄!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鎮江府金山蓬菴自聞永聰禪師

杭之於潛徐氏子。幼依本邑資福出家,十五從父遊徑山,慕別峰機辯警拔,白父願學焉,峰器之。育王天童當䂐菴、密菴全盛時,師往來兩公間十餘年,後遊閩越、江東西、湖南北,凡遇名流,反復博約,雍容婉辭,盡底蘊廼已。出世台州淨慧,徙金陵保寧蔣山,轉金山終焉。壽六十五,臘五十七。

雙林用禪師法嗣

金華府三峰印禪師

上堂,舉百丈野狐話,頌曰:不落不昧,誣人之罪。不昧不落,無繩自縛。可憐柳絮隨風舞,有時自西還自東。

龜峰光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蒙菴元聰禪師

福州朱氏子。於晦菴會中得心要,眾推為高弟。慶元丁巳,自福之雪峰被旨遷徑山。上堂,舉藥山首造石頭,次參馬祖,有悟,乃曰:某甲在石頭,如蚊子上鐵牛。機緣頌曰:倒腹傾腸說向伊,不知何故尚遲疑?只今便好猛提取,莫待天明失却雞。

上堂,舉趙州一日在東司上見文遠過,驀召文遠,遠應諾。州曰:東司上不可與汝說佛法。頌曰:明明道不說,此理憑誰識。春風一陣來,滿地華狼藉。送行者求僧偈曰:山前麥熟雨初晴,桑柘青連柳色新。毫髮不存風骨露,頭頭總是比丘身□□□□。十月十四日示寂,塔本山。

大溈行禪師法嗣

常德府德山子涓禪師

潼川人。上堂: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喝一喝,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眾中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休寐語。却許伊具一隻眼。

上堂,橫按拄杖曰: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循環逆順數將來,數到未來無盡日。因七見一,見一亡七。踏破虗空,鐵牛汗出。絕氣息,無踪跡。擲下拄杖曰:更須放下者箇,始是參學事畢。

上堂,拈拄杖曰:有時奪人不奪境,拄杖子七縱八橫。有時奪境不奪人,山僧七顛八倒。有時人境兩俱奪,拄杖子與山僧削迹吞聲。有時人境俱不奪,卓拄杖曰:伴我行千里,携君過萬山。忽然撞著臨濟時又且如何?喝一喝曰:未明心地印,難透祖師關。

大洪證禪師法嗣

蘇州府萬壽月林師觀禪師

福州侯官黃氏子。僧問:三聖道: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意作麼生?師曰:錯。曰:興化道: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又作麼生?師曰:錯。曰:興化旗鎗倒卓,三聖肝膽齊傾。師曰:引不著。曰:只如今日和尚作麼生為人?師曰:一棒一條痕。

舉玄沙三種病話。頌曰:盲聾瘖瘂,捉敗了也。更問如何,盲聾瘖瘂。

雲居會禪師法嗣

萬松壞衲大璉禪師

讚釋迦出山像曰:行滿功圓徹骨窮,不勝羸瘦髮髼鬆。彌天罪過今無數,毗舍耶中一欵供。

萬年賁禪師法嗣

溫州府龍鳴在菴賢禪師

上堂,舉法眼道:識得凳子,周匝有餘。雲門道:識得凳子,天地懸殊。師曰:法眼老漢坐殺天下人,雲門大師走殺天下人。龍鳴則不然,識得凳子,四脚著地,要坐便坐,要起便起。

上堂,舉趙州勘婆話,頌曰:氷雪佳人貌最奇,常將玉笛向人吹。曲中無限傷心事,祇許佳人獨自知。

長沙府大溈咦菴鑑禪師

會稽人。上堂:木落霜空,天寒水冷。釋迦老子無處藏身,拆東籬,補西壁,撞著不空見菩薩,請示念佛三昧,也甚奇怪。却向道,金色光明雲,參退喫茶去。

上堂:老胡開一條路,甚生徑直。祇曰:歇即菩提性,淨明心,不從人得。後人不得其門,一向奔馳南北,往復東西,極歲窮年,無箇歇處。諸人還歇得麼?休!休!

上堂,舉晦堂一日問僧:甚處來?曰:南雄州。堂曰:出來作甚麼?曰:尋訪尊宿。堂曰:不如歸鄉好。曰:未審和尚令某歸鄉,意旨如何?堂曰:鄉里三錢買一片魚鮓,如手掌大。師曰:寧可碎身如微塵,終不瞎箇師僧眼。晦堂較些子,有般漢便道:熟處難忘,有甚共語處?

上堂,舉罽賓國王問師子尊者蘊空話,頌曰:尊者何曾得蘊空,罽賓徒自斬春風。桃華雨後亂零落,染得一溪流水紅。

寧波府天童雪菴從瑾禪師

永嘉楠溪鄭氏子。從普安子回,落髮謁心聞於瑞巖。聞舉紅爐片雪話問師,師擬答,聞一喚,師忽領旨,留侍三年。入閩見佛智于西禪,智問:甚處來?師曰:四明。智曰:曾見憨布袋麼?師便喝,智便打。師接住棒曰:和尚不得草草。智曰:瞎漢過者邊立。心聞主江心,師歸省,命充維那。一日問師: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如何是一喝分賓主?師便喝。聞曰:者一喝是賓是主?師曰: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聞笑曰:汝又眼華了。師即呈偈曰:一喝分賓主,依然又眼華。倒翻筋斗去,踏殺死蝦蟇。初住儀真靈巖,後遷天童。僧問:如何是靈巖境?師曰:鹿跑泉冷浸明月,龍鬬港深藏白雲。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夜半須彌安鼻孔。曰:如何是禪?師曰:仰面不見天。曰:如何是道?師曰:全身入荒草。曰:作家。師曰:收。

上堂:金剛圈裡翻身,築著帝釋鼻孔。懸崖頭上撒手,突出達磨眼睛。往復三回,興猶未盡。機輪一轉,勢不可停。倒拈蝎尾,婢便聲聞。順捋虎鬚,奴呼菩薩。釋迦已滅,彌勒未生。佛法祖令,總屬新天童手裡。且把住放行,如何施設?良久曰:無孔鐵槌當面擲,普天匝地起清風。

上堂:金槌運動,三世諸佛不敢當頭。法令施行,外道天魔悉皆拱手。峭巍巍本無攀仰,淨躶躶不用安排。行住坐臥不用猜疑,好惡是非一時放下。然後和泥合水,拽杷牽犂,任運縱橫,總無妨礙。正恁麼時,且道太平一曲作麼生唱?良久曰:鐵船橫古渡,重整舊家風。

宋寧宗慶元庚申七月廿三日,索浴更衣,書偈投筆而寂。壽八十四,臘七十。全身塟心聞塔右。有頌古最佳。

溫州府智門谷菴景蒙禪師

溫之平陽邵氏子。幼喜聞鐘梵。十三披緇習台教。以名相學不足了大事。棄之。參佛智於育王。王問貴鄉。師曰永嘉。王曰還識永嘉大師否。師擬答。王喝出。遂兀然如癡。不知寢食者累月。一日聞鐘聲。忽有悟。上方丈。王曰還識永嘉大師否。師曰即日伏惟和尚起居萬福。王曰向上事又作麼生。師擬對。王熱棒趂出。次日又上方丈。王方發問。師抗聲曰老漢今日敗闕也。一拍而出。因歸里省親。見龍翔。翔問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試向言詮不及處通箇消息。師以左手畵○相。翔以拂左擊。師以右手畵○相。翔以拂右擊。師又畵○相于中。兩手托呈。翔以拂畫兩畫。師拜起而立。翔笑曰三十年揀貓貓。今日得此烏喙。尋還鹿園。翔以谷名師菴。又甞謁顯寧志。初出住智門。次遷瑞巖。師孤高絕俗。弱不勝衣。而嚴冷峻峭。不可挹酌。

大鑑下第十九世

天童觀禪師法嗣

蘇州府虎丘[仁-二+幻]堂善濟禪師

題魚籃觀音像曰:雲𩯭濃粧苦強顏,為他閒事入塵寰。携來活底無人買,只作尋甞死貨看。

華藏純菴善淨禪師

舉六祖風旛話,頌曰:不是風兮不是旛,白雲盡處見青山。可憐無限英靈漢,開眼堂堂入死關。

紹興府天衣嘯巖文蔚禪師

上堂,舉雲門示眾: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作麼生是諸人自己光明?自代曰:廚庫山門。又曰:好事不如無。師曰: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踢倒山門與廚庫,此時明暗自然分。

栢巖凝禪師

有破衲頌曰:零零落落幾經年,隨手拈來搭半肩。午夜定回和束倒,通身贏得是青天。

天童穎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荊叟如珏禪師

婺州人。初見癡鈍,鈍問:如何是佛?師曰:爛冬瓜。復呈頌曰:如何是佛爛冬瓜?齩著氷霜透齒牙。根蔕雖然無窖子,一年一度一開華。又甞作偈呈癡鈍曰:鍾山白刃赤身挨,幾度曾經被活埋?一自人亡家破後,了知無位可安排。

住後,歲旦,上堂:新歲擊新鼓,普施新法雨。萬物盡從新,一一就規矩。普賢大士忻歡,乘時打開門戶。放出白象王,徧地無尋處。拈拄杖曰:是甚麼?千年桃核裡,元是舊時仁。

結夏,小參。我此一宗,正令全提,如暴風卒雨鼓蕩無前,石火電光追奔不及,舉意即迷源,擡眸已錯過,不是目前法,莫生種種心。縱汝三種互修,尅期取證,第二頭、第三頭萬拄千撐,轉見氣急,殊不知髑髏未具,己眼先明,呱地一聲,千了萬當。雖然如是,親證者萬無一二,錯會者數有河沙。

佛成道頌曰:六年雪嶺成何事,打失從前鬼眼睛。滿面慚惶無著處,至今生怕見明星。

福建府雪峰大夢德因禪師

作憨布袋贊曰:杖挑布袋走紅塵,底事何曾見得親?業識茫茫無本據,欲來開口笑他人。

金山奇禪師法嗣

杭州府靈隱高原祖泉禪師

舉:鏡清在雪峰普請,峰曰:溈山道:見色便見心。還有過也無?清曰:古人為甚麼事?峰曰:雖然如是,我要共你商量。清曰:若與麼,不如某甲钁地去。師曰:雪峰探竿在手,影草隨身,若不是鏡清普請,幾乎狼藉。

舉九祖伏䭾密多問八祖佛䭾難提: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話頌曰:父母分明非我親,祖師肝膽向人傾。直下若能親薦得,優曇華發火中春。

贈黃漢嶺開接待偈曰:路繞懸崖萬仞頭,行人到此盡生愁。驀然得箇休歇處,重疊關山任意遊。

萬壽觀禪師法嗣

南昌府黃龍無門慧開禪師

杭州良渚梁氏子,母宋氏。從天龍肱受業,參月林於萬壽。林令看狗子無佛性話,經六年,逈無入處,乃奮志自誓曰:若去睡眠,爛却我身。每至困時,繞廊而行,昏則以頭磕柱。一日,聞齋鼓聲有省,述偈曰:青天白日一聲雷,大地羣生眼豁開。萬象森羅齊稽首,須彌𨁝跳舞三臺。次日入室,欲通所得,林遽曰:何處見神見鬼?師便喝,林亦喝,師又喝,自此機用脗合。寧宗嘉定戊寅,出世安吉報國,次遷隆興天寧、黃龍翠巖、蘇之開元靈巖、鎮江焦山、金陵保寧。理宗淳祐丙午,奉旨開山護國仁皇禪寺。上堂: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古人恁麼道,黃龍即不然。若人識得心,大地盡是土。

上堂:是非長短耳邊風,切莫於中覓異同。要得八風吹不動,放教心地等虗空。慈受老人只解順水張帆,不能逆風把柁。黃龍又且不然,是非都去了,是非裡薦取。何故聻?幾度黑風翻大浪,未曾聞道釣舟傾。

上堂。三分光陰二早過,懷州牛喫禾;靈臺一點不揩磨,益州馬腹脹。貪生逐日區區者,天下覓醫人喚不回頭,爭奈何灸豬左膊上?於斯薦得,參學事畢;其或未然,木上座與諸人說破。乃卓拄杖,下座。

上堂。趙州道:南來者與他下載,北來者與他上載。大似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慈受道:南來者與他一面笑,北來者與他一面笑。大似歡喜廝散,笑裡有刀。若是焦山,又且不然。南來者以平常待之,北來者以平常待之。也不瞋,也不笑,也無下,也無高。何故?清平世界,不用干戈。

朝陽偈曰:寒時急用底物,趂暖著些鍼綫。忽然臘月到來,免致脚忙手亂。對月偈曰:始見些兒光影,要了末後一段。若是無門拳頭,不打者般鈍漢。

師晚年倦于槌拂,菴居西湖,學者猶眾。理宗召入選德殿說法,祈雨感應,敕賜金襴法衣、佛眼之號。

長沙府石霜竹巖妙印禪師

進賢萬氏子。受業於龍塘紹曇,徧參留龍門。光癡鈍穎最久。抵蘇州萬壽,謁月林。入室次,林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老鼠齩破燈盞。林頷之。歷住數剎,後移石霜。

對月看經。偈曰:未動舌頭文彩露,五千餘卷一時周。若言待月重開卷,敢保驢年未徹頭。

晚年築菴曰紫霞。丞相趙葵燕居里第,甞延師論道。理宗寶祐乙卯八月二十三日,書偈曰:六十九年,一場大夢。歸去來兮,珍重珍重。書畢,泊然而逝。塔於紫霞。

興化府囊山孤峰德秀禪師

福州連江陳氏子,祝髮蘇之寒山。上堂,舉:僧問雪峰:如何是第一句?峰良久。僧舉似長生,生曰:此是第二句。峰令僧問生:如何是第一句?生曰:蒼天!蒼天!師曰:二大老與麼提掇,淚出痛腸。若是第一句,要且未夢見在。忽有人問怡山:如何是第一句?只向他道:劍去久矣。

上堂。真淨道:頭陀石被莓苔裹,擲筆峰遭薜茘纏。羅漢寺裡一年度三箇行者,歸宗寺裡參退喫茶。師曰:大眾要會麼?聽取一頌:天晴日頭出,雨落地下溼。盡情都說了,只恐信不及。

大鑑下第二十世

華藏淨禪師法嗣

福州府雪峰石翁玉禪師

禮雪峰塔,偈曰:入閩早是四旬餘,象骨崖前縛屋居。誰道開平年代後,春疇煙雨幾犂鋤。

寧波府天童西江謀禪師

被敕住天童,歷四十年。貌枯瘁,涖眾孤峻,機語峭㧞,音如洪鐘。理宗朝,三被寵錫。其示眾曰:春日晴,黃鸝鳴。最親切,誰解聽?癡絕主玉几時,甞寄偈,有千丈飛流氣象新,巖前一吼盡無塵之句。將入滅,顧侍僧曰:一笑翻身,日面月面。遂閣筆而逝。

徑山珏禪師法嗣

杭州府中竺空巖有禪師

室中甞垂語曰:黃金鑄就鐵真人。東海湧甞頌曰:錦衣公子醉田家,熟睡柴牀日未斜。熱渴呼漿無所得,便將玉帶換甌茶。

杭州府淨慈千瀨善慶禪師

嚴陵彭氏子。丱歲而孤,萍蹤無寄。就舅氏業儒,往見懷楚。楚知為法器,問:能出家否?師曰:固本願耳。楚遂度之。爰具戒品,律身甚嚴,徧歷諸方,無所證。後聞荊叟主淨慈,遂往親依。一日,聞舉洞山麻三斤話,忽悟深旨。出世宜興保安,次遷嘉禾天寧,後陛淨慈。甞著扶宗顯正論,仁宗覽而嘉之,賜金襴袈裟,徽號慧光普照文明通辯。及謝事,築室曰歸休,宴息其間,泊如也。元至元戊寅八月三日化去,壽七十九。

靈隱泉禪師法嗣

金華府寶林無機禪師

上堂,舉妙喜頌:圓覺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曰: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華蛺蝶飛。師曰:妙喜可謂桃花李花,總成一家。雙林則不然,客舍并州已十霜,歸心日夜憶咸陽。無端更度桑乾水,却望并州是故鄉。

上堂:蘆花對蓼紅,木落山露骨。彷彿揚州,依希越國。拈拄杖卓一下,曰:為君卓破精靈窟,無位真人赤骨律。

黃龍開禪師法嗣

杭州府護國臭菴宗禪師

上堂,舉豐干謂寒山、拾得曰:你與我去遊五臺,便是我同流。寒山曰:你去遊五臺作麼?干曰:禮拜文殊。山曰:你不是我同流。師曰:豐干開口不在舌頭上,寒山同坑無異土。檢點將來,兩箇駝子廝撞著,世上由來無直人。

上堂,舉:岳林振示眾:市袋口開,還有買底麼?僧曰:有。林曰:不作賤,不作貴,你作麼生買?僧無語。林曰:老僧失利。師曰:岳林設箇問端,也甚奇特。及至被人道箇有字,直得東遮西掩,囊藏不迭。護國今日布袋口開,還有買底麼?良久,曰:闌干雖共倚,山色不同觀。

杭州府慧雲無傳祖禪師

上堂。佛佛廣說,大智莫能知;祖祖相傳,凡情距能測。先天後地,成壞長存;入死出生,去來不變。於斯薦得,已涉支離;其或未然,山僧更為下箇註脚。以拂子擊禪牀,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溫州府華藏瞎驢無見禪師

舉興化打克賓話。頌曰:興化打克賓,言親語亦親,棒頭如雨點,敲出玉麒麟。

杭州府放牛余居士

淳祐間,參無門。凡有問,門皆劈面截住,曰:不是,不是。及見臭菴,曰:吾師何所見,敢對人天顛倒是非耶?菴曰:我在無門處,無法可得,無道可傳,只得兩箇字。士曰:是甚兩字?菴曰:不是,不是。士大悟,始知無門為人處。甞設是非關以見所得,其言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回光返照,迥絕遮攔。纔擬思量,白雲萬里,逢人品藻,遇物雌黃。重古輕今,貴耳賤目,任伊卜度沉吟,未夢見是非關在。作麼生透?且看如何是第一義?對答不得打折齒,却逞神通暗渡江,有分奔波不近貴。將心來,與你安,大痛無聲徹骨寒,摘葉尋枝非好手,西天依舊黑漫漫。有佛處,不得住,燕子銜將春色去,杜宇鳴時雪滿天,落紅萬點相思雨。無佛處,急走過,覺皇寶殿不肯坐,修行六載出山來,方信斧頭是鐵做。

安吉州沈道婆問:是非關有幾句?士曰:有四句。婆曰:四句作麼生舉?士曰:第一句有是有非則不可,第二句無是無非又不可,第三句是是非非也不可,第四句非是是非亦不可。若離得此四句,始見本地風光。曰:我離得否?士曰:汝離不得。曰:人人有分,我何離不得?士曰:嫁雞逐雞飛,嫁狗逐狗走。曰:如何是本地風光?士曰:月子彎彎照幾洲,幾人歡喜幾人愁?曰:不問者箇風光。士曰:問那箇風光?曰:無男女相底。士曰:既無男女相,問甚是非關?曰:別有向上事也無?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士曰:馬蝗丁住鷺鷥脚,你上天時我上天。

囊山秀禪師法嗣

福州府鼓山皖山正凝禪師

舒州太湖李氏子。年十七,二親俱喪,投黃州雙泉道瑛剃落。旋受具于鄂渚開元。首參三祖環菴璉,次參鍾山癡絕沖、長蘆南山哲,皆不契。後參雙塔無明性。明問:達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師曰:有理難伸。明劈胸一拳,師忽有省。乃曰:我生平用底,遭者老漢一拳瓦解氷消了也。入閩禮孤峰,峰舉狗子無佛性話,師不能答。踰半載,乃得臻閫奧。呈頌曰:趙州道無,箭不虗發。築著磕著,全活全殺。峰曰:你也得,只是未在。一日,峰舉德山見龍潭話,問:那裡是德山親到處?師以手掩峰口,曰:潭不見,龍不現,全身已在空王殿。夢回忽聽曉鶯啼,春風落盡桃華片。峰曰:汝今日方知泗洲大聖不在揚州出現。遂俾侍香。洎峰遷西禪囊山,師皆隨侍。峰歸寂,往登石鼓。次依雪峰雙林,果居板首。寶祐丁巳,出世福州釣臺,遷萬歲。久之,太傅賈平章請住鼓山。

上堂:入院方三日,追陪人事忙。燈籠與露柱,密密細商量。且道商量箇甚麼?拍禪牀曰:昨夜碧天風浪靜,一輪明月映螺江。

上堂:六月旦,夏巳中,荷華開水面,茘子映山紅,無位真人處處相逢,擬議雲山千萬重。

鼓山入院上堂,拈拄杖曰:颺下住山鈯斧,拈起國師聖箭。卓一卓曰:一簇破三關,機鋒如掣電。左右逢原,全機殺活。直得大頂峰、小頂峰望空斫額,白雲亭、湧泉亭笑裡點頭。正與麼時,且道功歸何所?靠拄杖曰:雕弓已挂狼煙息,萬國來朝賀太平。

示眾。萬機不到,千聖攢眉。正令當行,阿誰敢擬。便恁麼會,已落第二義諦。大似望梅林止渴,有甚快意處。衲僧家將黑豆子換人眼睛,把斷貫索穿人鼻孔,未為分外。且道衲僧見箇甚麼道理。卓拄杖曰,選佛若無如是眼,宗風那得到于今。

舉雪峰示眾曰:此事不從脣吻得,不從黃卷上得,不從諸方老宿得,合從甚麼處得?也須子細話。頌曰:一滴真珠紅潑醅,殷勤相勸兩三回。到頭欲盡東君意,吞却臨行上馬杯。

將終,集兩序示遺誠,索筆書偈曰:八十四年,一夢相似。夢破還空,也無些事。端坐而逝。

金華府雙林一衲介禪師

題傅大士像曰:非儒非道亦非禪,杜撰修行忒可憐。擔閣一身三不了,至今八百有餘年。

海西海禪師法嗣

順天府大慶壽寺中和璋禪師

室中示徒,或握木劍,或執錦蛇。因海雲簡參,問:某甲不來而來,作麼生相見?師曰: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莫打野榸。曰:因擊火迸散,乃知眉橫鼻直。師曰:吾此處別。曰:如何表信?師曰:吾牙是一口骨,耳乃兩片皮。曰:將謂別有?師曰:錯。簡喝曰:草賊大敗。師便休。次日,師舉臨濟兩堂首座齊下喝,至賓主歷然話,問曰:與麼說話,汝作麼生會?簡曰:打破秦時鏡,磨尖上古錐。龍飛霄漢外,何必更鍼錐?師曰:汝只得其機,不得其用。簡便掀倒禪牀。師曰:途路之樂,終未到家。簡與一掌,曰:精靈千載野狐窟,看破如今不直錢。師打一拂,曰:汝只得其用,不得其體。簡進前,曰:青山聳寒色,月照一溪春。師曰:汝只得其體,不得其智。簡曰:流水自東西,落華無向背。師曰:汝雖善語言,三昧要且沒交涉。簡竪拳拍一拍,直得丈室震動。師曰:如是!如是!簡拂袖便出。

葛廬覃禪師

舉僧問石溪:如何是佛?溪曰:矮子看戲話。頌曰:巍巍丈六紫金容,百戲場中有變通。矮子看來眉卓竪,鐵錐無孔舞春風。

續燈正統卷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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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tá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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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八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一世

中竺有禪師法嗣

嘉興府石門真覺元翁信禪師

真覺開山,上堂:向上一機,末後一訣。佛祖不傳,千聖結舌。者裡莫有轉身吐氣者麼?出來通箇消息。僧問:鈯斧開山從古有,師今新啟石門關。借路經過,不妨一問。師曰:把將公驗來。曰:如何是關中主?師曰:鏌鎁橫在手,專慣斬癡頑。僧擬議,師便喝。僧禮拜,師曰:癡頑漢。乃曰:滿目溪山絕點埃,無邊剎海自周圍。毗盧樓閣重重現,誰覩門門有善財?卓拄杖曰:石門關啟,真覺場開,一任南來與北來。

小參。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敕曹溪是。大眾,建法幢則固然,如何是立的宗旨?莫是三轉五轉竪拳下喝麼?莫是默然據座拂袖便行麼?莫是語言文字確古論今麼?莫是灰頭土面長坐不臥麼?切須仔細。若是正眼不明,盡墮偏邪執滯。所以道: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藥。我祖師門下,盡十方世界是箇無縫鐵壁,達磨不識;盡十方世界是箇無孔鐵鎚,迦葉不知。無汝擬議處,無汝承當處,旋天轉地,換斗移星,雙放雙收,透頂透底。還會麼?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僧問:畢竟如何是立的宗旨?師曰:少間向你道。

風旛中禪師法嗣

呂鐵船居士

母秦國夫人夢公安二聖住持福巖,佑至舍而生。弱冠時便參空山,一日山問:曾見趙州麼?士厲聲曰:無。山休去,每稱於人曰:某再來人也。士甞任江淮都總管,乃於蘇之嘉定建永壽寺,以延雲水。其賡和永明山居詩及他偈言,皆超倫邁俗。

達磨忌,拈香曰:西來不稱梁王旨,西去空携一隻履,若言玅用與神通,真正衲僧誰數你?九年面壁尋出場,接得一人又無臂,衣盂連累到盧能,從此葛藤生不已。罪過有彌天,源流無滴水,今朝七百八十六年逢忌辰,那箇兒孫不痛徹骨髓?一爐香篆一甌茶,報恩却是孤恩底,欲把拳頭舉似伊,憐渠已沒當門齒。

華藏見禪師法嗣

蘇州府陽山金芝嶺鐵𭪿念禪師

示眾。靈山付囑,天下葛藤樁;少室單傳,諸方是非窟。安心懺罪,破漆桶又要重光;付法傳衣,滯行貨徒勞索價。溈仰團圞無縫罅,壁立絕中邊;臨濟棒頭開正眼,拳下示生涯。曹洞錦帳繡鴛鴦,行人難得見;雲門三句可辨,一鏃遼空法眼。大地山河,俱為玅用。看來世界清平,何用強生節目?金芝今日為諸人斷者公案去也。看!看!以拄杖畫一畫,曰: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淨鶴飛高。

舉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話。頌曰:誰謂家風分兩邊,一條。

拄杖兩人牽。休觀千嶂凌雲勢,好看銀河落九天。舉舍利弗入城,月上女出城話。頌曰:出城入廓兩相逢,來去誰云路不同。回首涅槃臺上望,九州四海一家風。

直翁圓禪師法嗣

廬州府無為州天寧無能教禪師

門懸一牌云:謹防惡犬。竺源參,纔跨門便曰:老和尚為我趕狗。師便入去,閉却門。智首座出迎,同坐少時,方丈會茶。智起白曰:此上人得得來見和尚。師曰:已相見了也。既而師訶蒙山不合引兄弟禮懺施食。源曰: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師曰:不然。我宗門中合提何事?如何是佛?麻三斤。如何是佛?乾屎橛。當提此事始得。源曰:蒙山和尚甞問學者道:栽松道者不具二緣而生。達磨大師塟熊耳,却携隻履西歸。為復是神通妙用?為復是法爾如然?如此提唱,和尚以為何如?師曰:汝莫作禪會去麼?源當下如夢忽醒。

金牛真禪師法嗣

安慶府太湖普明無用寬禪師

結夏,上堂。諸方結制,有甚巴鼻?太湖梁山,冷氷氷地。二百箇鐵額銅頭,無用分作兩處。提起放下,吞聲飲氣。擬議之間,頂門著地。卓拄杖,曰:何似晴空轟霹靂?下座。

佛成道日,上堂:六年雪山錯,忽覩明星錯,走下山來錯錯錯,假使九州之鐵也難鑄此一錯,更說甚麼大地含靈同成正覺?

中峰至,上堂。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天目山古佛,輝天并鑒地。虎齩大蟲,蛇吞鼈鼻。擲拄杖曰:直下來也,急著眼覰。大眾懷香,拜請幻住大和尚慈悲開示。便下座。

鼓山凝禪師法嗣

松江府澱山蒙山德異禪師

高安盧氏子。初參承天孤蟾瑩,瑩命看趙州無字話。一日,蟾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師罔措,悱發參究。因首座入堂,墜香盒作聲,豁然有省。述偈曰:沒興路途窮,踏翻波是水。超羣老趙州,面目只如此。尋謁雪巖,退耕虗舟諸老。舟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師曰:所供並是語實。又問:南泉斬猫,意旨如何?師曰:剖腹傾心。舟曰:趙州戴草鞋出去,又作麼生?師曰:手脚俱露。一日室中,舟問:雪覆千山,為甚麼孤峰不白?師曰:別是一乾坤。舟大稱賞。勸謁皖山,山問:光明寂照徧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師擬答,山震威一喝,師當下釋然。一日,山舉宋太宗問僧:甚處來?僧曰:廬山臥雲。太宗曰:朕聞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者裡話問師?師曰:邦有道則見。山深肯之。承天覺菴,處以第一座。後隱居蓮湖橋休休菴,出世澱山。僧問: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意旨如何?師曰:兩彩一賽。曰:寶壽便打,又作麼生?師曰:為人須為徹。曰:三聖道,恁麼為人,非但瞎却者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是肯他不肯他?師曰:兜率陀天一晝夜,人間四百年。

上堂。昨日十四,今日十五。靈利衲僧,吞却佛祖。從教謝三郎,月下自搖艣。阿呵呵,莫莾鹵。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示眾。蘇州有,常州有,八角磨盤空裡走。日面佛,月面佛,覿面和盤都托出。便與麼掀倒禪牀,拂袖散去,法門幸甚。或有猶豫之者,只得把手牽汝歸家。聞聲悟道,見色明心。竪拂子曰,見麼?見底是色,那箇是心?喝一喝曰,聞麼?聞底是聲,那箇是道?直下正眼豁開,方得入門,猶是脫白沙彌。要與衲僧齊驅並駕,更須進竿頭一步。

慶壽璋禪師法嗣

順天府大慶壽海雲印簡禪師

山西嵐谷寧遠宋氏子。生而神悟。七歲,父授孝經開宗明義章,師曰:開者何宗?明者何義?父異之,於是俾從中觀沼受業。年十一,衲具戒。十二,沼聽參問。一日,侍沼行,沼曰:法燈道: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誰力?汝作麼生會?師將沼手一掣,沼曰:者野狐精。師喏喏,沼曰:更須別參始得。十八,元兵破寧遠,四眾逃散,師侍沼如故。沼察其誠,囑曰:子向去朔,莫有大因緣,吾將與子北渡至赤城。元世祖至元庚辰五月,沼無疾而逝,師為乞食造塔。一夕,聞空中呼師名,師為矍然,乃遷居三峰道院。一日,復聞人告曰:大事將成,毋滯於此。黎明,遂䇿杖之燕。過松舖,值雨,宿崖下,因擊火,大悟曰:今日始知眉橫鼻直,信道天下老和尚不寐語。明日,至景州,見本無玄,玄問:從何所來?師曰:雲收幽谷。玄曰:何處去?師曰:月照長松。玄曰:孟八郎漢便恁麼去也。師諾諾趨出。迨入燕,謁慶壽,壽先夕夢異僧䇿杖,徑趨方丈踞座。天明,師至,壽笑曰:此夜來所夢者。師問:不來而來,作麼生相見?壽曰: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莫打野榸。師曰,某甲因擊火迸散,乃知眉橫鼻直。壽曰,吾此處別。師曰,如何表信。壽曰,牙是一口骨,耳是兩片皮。師曰,將謂別有。壽曰,錯。師喝曰,草賊大敗。壽休去。次日,壽舉臨濟兩堂首座齊下喝。僧問,還有賓主也無。濟曰,賓主歷然,汝作麼生會。師曰,打破秦時鏡,磨尖上古錐。龍飛霄漢外,何勞更下槌。壽曰,途路之樂,終未到家。師曰,精靈千載野狐魅,看破如今不直錢。壽曰,如是如是。師拂袖便出。遂命掌記,尋密付焉。壽謂師曰,吾有如來正法眼藏,密付於汝,毋令湮沒。師掩耳而出。及開法後,兩主慶壽。自元太祖世祖,皆以師道事之。有孔子之裔元措者,渡河謁師,請復曲阜廟祀。師為言於忽都護曰,孔子以大中至正之道,三綱五常之禮,正心誠意之本教人。自孔子至今,襲封五十一代,繼承祀事,未甞有缺。忽都護遂奏命復襲封爵。年五十六,忽患風痺。仁宗延祐丁巳閏四月一日,集眾說偈畢,泊然而逝。茶毗獲舍利無算。諡佛日圓明大師。

大鑑下第二十二世

真覺信禪師法嗣

建寧府天寶鐵關法樞禪師

溫之平陽林氏子。年十七往常州華藏寺,禮竺西坦受業。十九得度,二十受具。初參中峰,次謁及菴,皆不契。乃見元翁於石門,翁示以三不是話,於是力參三年。一日忽大悟,述偈曰:不是心佛物,拶出虗空骨。金毛獅子兒,豈戀野狐窟。喝一喝,咄咄咄。即詣方丈,翁問:作甚麼?師曰:南泉被我捉敗了也。翁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師曰:牙齒一具骨,耳朵兩片皮。翁曰:不是不是,別道將來。師曰:鶯啼燕語,鵲噪鴉鳴。翁曰:錯。師亦曰:錯。翁曰:南泉即今在甚麼處?師便喝。翁曰:離却者一喝,南泉畢竟在甚麼處?師拂袖便出。繇是徧謁諸方,首見虗谷陵於大仰,後謁海印如於薦福。纔上方丈,印問:誰?師曰:暫到相看。印曰:甚麼處來?師曰:江西。印曰:江西近日有甚麼事?師曰:集雲峰下藤條被人抝折了也。印曰:莫亂統。師曰:不因亂統,爭得到者裡?印曰:且道者裡事作麼生?師叉手進前曰:即日恭惟堂頭和尚尊候起居萬福。印曰:不涉泥水一句又作麼生?師喝一喝曰:風從虎,雲從龍。印曰:一喝不作一喝用,是何意旨?師曰:兩箇泥牛鬬入海,直至如今無消息。印曰:錯。師亦曰:錯。印喚侍者點茶來,師曰:不受者供養。印曰:不受者供養,受那箇供養?師曰:謝和尚盛情。印曰:曾見甚麼人來?師曰:不曾見人。印曰:既不曾見人,那裡得者箇消息?師曰:若見人,即無者箇消息。於是服勤為淨頭。印甞謂眾曰:永嘉樞侍者是煅了底金。嗣遊東林,參澤山咸。值咸開室,為眾舉竹篦因緣。聲未絕,師奪却竹篦,過左邊立,曰:喚作甚麼即得?咸曰:掠虗漢。師以竹篦打一下,抝折而出。次日,咸復開室。師問:泗州大聖因甚在揚州出現?咸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師又捉住竹篦,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意旨如何?咸喝一喝。師曰:者是鬼窟裡活計,畢竟意旨如何?咸曰:掠虗漢。師以竹篦一送,曰:見說洛陽華似錦。拂袖便出。後歸石門省元翁。翁纔見,便曰:南泉向甚麼處去也?師曰:說甚南泉,釋迦老子來也。翁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師曰:劍去久矣。翁曰:趙州無聻。師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瑠璃。翁曰:古人與麼道過的,你別道看。師喝一喝。翁曰:錯。師又喝。翁曰:錯!錯!師遂禮拜。翁乃曰:放汝三十棒。師於是潛眾十五年。延祐戊午,出世閩之天寶。帝師錫寺額,加號玅覺真空大師。後遷松溪普載

上堂。當陽一句,截斷根源,把住放行,全機歷落,坐斷千聖頂𩕳,鑿開衲僧眼睛,疾焰過風,奔流度刃,直得玅峰𨁝跳,慧海波騰。正當恁麼時,且道開堂祝聖一句作麼生道?擊拂子,曰: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孤蹤。

小參。金剛正印,率土咸歸。佛祖鉗鎚,人天罔措。階梯不立,知解不存。德山棒通上徹下,臨濟喝絕後光前。一明一切明,一用一切用。大丈夫秉吹毛劍,懸肘後符,雙放雙收,全殺全活。拈拄杖曰,鶴有九臯纔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佛誕,上堂:毗藍園降生,八十種隨好。行作象王行,吼作獅子吼。拈拄杖曰:雲門大師來也。復卓一卓曰:阿爺!阿爺!

上堂,舉: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峰曰: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聖曰: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曰:老僧住持事繁。師曰:三聖大似毒龍攪海、白浪滔天,若不是雪峰慣入洪波,爭得驪珠在握?擊拂子,下座。

謝殿主,上堂:如何是佛殿裡底?悉哩蘇盧,蘇盧悉哩。江國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華裡。擊拂子。

舉臨濟無位真人是甚麼乾屎橛話。頌曰:無位真人乾屎橛,臨濟未是白拈賊。千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

舉牛過窓櫺話。頌曰:浪靜風恬意轉殊,滿天星斗月輪孤。時人休戀一泓水,來上扁舟泛五湖。

舉香嚴上樹話。頌曰:上樹未上樹,鐵蛇橫古路。覿面笑呵呵,苦瓠連根苦。

居三載,謝歸天寶,以嗣法善儔主寺事。至元庚辰八月,示微疾,作手書邀諸所與遊者入山,如期畢至。求法施者,隨其所欲,了無倦色。正午,沐浴端坐,書偈曰:本無來去,一句全提。紅霞穿碧落,白日遶須彌。擲筆而逝。壽六十三,臘四十五。全身塔於瑞雲院。

普明寬禪師法嗣

常州府宜興龍池一源永寧禪師

別號虗幻子,淮東通州朱氏子,世宦族。九歲師淵模於廣慧寺,寺故淮海肇說法處。前一夕,寺眾夢迎肇,次日師至,識者異之。十二歲薙髮,尋受具戒。參中峰海於蘇之萬壽,入穹窿謁克翁紹。紹俾掌藏,時年始十九。偕明極㫤於焦子山,習定五年。極曰:藏主所詣如此,宜亟往見人。於是至淮西太湖,謁無用寬。方入門,用厲聲叱之,師作禮門外。久之,乃許入見。問:何處人?師曰:通州。曰:淮海近日盈虗若何?師曰:沃日滔天,不存涓滴。用便喝出。師退,徹夜不寐。一日,聞用舉雲門須彌山話,聲未絕,忽有省,急趨前。用便打曰:趙州無字作麼生?師遽曰:趙州狗子無佛性,萬象森羅齊乞命。無底籃兒盛死蛇,多添少減無虗剩。用嗒然,繇是執侍左右者三年。用始以斷崖義所贊己像,親署書授師曰:汝緣在南。師遂受命南還。時虗谷陵元叟、端瀨翁慶、幻住本皆各據名山,師皆叩擊,無不脗合。延祐庚申,住廣德大洞。洞左有實相寺,馬祖弟子澄公道場,師為起廢。時有宿衲無一全者,遯跡石溪,谿與洞相望,人謂廣德二甘露門云。至治癸亥,宜興龍池疏請師,師欣然赴之,命曰禹門。居久,復至絕巘築室,足不越限者三年。帝師降號弘教普濟禪師。泰定乙丑,遷九里寺。至順庚午,再遷李山。元統甲戌,主常之天寧。萬壽八年,復錫號本覺妙明真淨。至正壬午,歸龍池。尋召入京,宣命龍光殿,陞座說法。上悅,賜金襴法衣,加號佛心了悟。庚子,出領善權。洪武己酉夏六月,示微疾,囑弟子裁紙製內外衣,且曰:吾將逝矣。索筆書偈曰:七十八年守䂐,明明一場敗闕。泥牛海底翻身,六月炎天飛雪。書畢,吉祥而逝。先一月,池水忽竭,及師順寂,噴湧異常。時茶毗,現五色光,牙齒舌輪皆不壞,設利無數。門人分餘骨與不壞者,就龍池太平齊山紫雲麻蕻五所建塔藏焉。世壽七十八,僧臘六十五。

天寧教禪師法嗣

杭州府妙果竺源水盛禪師

別號無住翁,饒州樂平范氏子。十七依羅山,常出家。尋謁月庭於蔣山,時孤舟居第一座,諄諄誨師不置。師每自奮,且發願曰:吾此生不作佛,當入無間獄。過匡廬,止東林。一日夜半,不覺如出荊棘林。洎歸羅山,默舉公案,如鏡照鏡,師自以為開悟。及掌藏鑰東林,閱妙喜語,有明心見性,非桑門事,則又復致疑,不能自釋。越五載,重會孤舟於蔣山。其後謁無能,始得脫盡玄玅知解。回觀從前所悟,宛如一夢。能撫之曰:子後當大弘吾宗也。於是東遊至薦福,分座說法。久之,居南巢。天曆己巳,出世西湖之妙果寺。

示眾:凡學道人,當洞明諸佛心宗,行解相應。歲久月深,具大無畏,如透水月華,萬浪千波,觸之不散,方始不被生死陰魔所惑。未幾,復還南巢。至正丁亥,戒飭徒眾,且曰:世尊有言:我今背痛,將入涅槃。吾其時矣。侍僧捧紙求偈,師揮叱曰:何以偈為?端坐而逝。世壽七十三,僧臘五十三。

澱山異禪師法嗣

袁州府慈化鐵山瓊禪師

十八歲出家,首參雪巖。一日,偶頭痛欲煎藥,手提瓶子,遇覺赤鼻曰:你須是那吒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然後為父母說法始得。師有省,乃述偈曰:一莖草上現瓊樓,識破古今閒話頭。拈起集雲峰頂月,人前拋作百花毬。無何,巖示寂,往謁東巖。巖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上座作麼生會?師曰:抱贓呌屈。巖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師曰:眉間迸出遼天鶻。復謁蒙山,屢入室呈解,山但曰:只是欠在。一日,忽觸著欠字,身心豁然,徹骨徹髓,乃跳下禪牀,擒住山曰:我欠少箇甚麼?山打三掌,師禮拜,山然之。次典首座。

冬節,秉拂曰:冬至月頭,賣被買牛。冬至月尾,賣牛買被。卓拄杖曰:者裡無尾無頭,中道齊休。行也休休,坐也休休,住也休休,臥也休休。睡眼豁開,五雲現瑞。光風霽月,無處不週。梅綻枯枝古渡頭,風前時復暗香浮。雖然,向上一路,萬里崖州。何以見得?靠拄杖曰:休!休!後示寂,塔於觀音閣後

□□府□□孤舟濟禪師

時月庭忠居蔣山,師為第一座。竺源至首座寮,師問曰:蒙山甞言:栽松道者,不具二緣而生。達磨塟熊耳後,隻履西歸。為復是神通妙用?是法爾如然?子作麼生會?源曰:形神俱妙。師叱曰:不然,子他日當自知之。源後以師語請益無能,始釋然大悟。

大鑑下第二十三世

大慈成禪師法嗣

衢州府烏石傑峰世愚禪師

郡之西安余氏子。弱冠投蘭谿顯教寺薙染,受具足戒。謁古崖、石門、斷崖、中峰諸大老,佩受法訓。棲止南屏,三年不踰戶限。時止巖倡道大慈,師往謁。巖舉:南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師茫然,於是仍返南屏。一夕,聞鄰僧誦證道歌,至不除妄想不求真處,豁然如釋重負。乃曰:佛法元在目前,人自遠之耳。即述偈曰:時時覿面不相逢,氣力孃生幾喫窮。夜半忽然忘月指,虗空迸出一輪紅。走見止巖,巖纔見便喝曰:何處見神見鬼來?師曰:今日捉了賊也。巖曰:贜在何處?師便喝。巖曰:開口合口都不是,向上道將來。師曰:徧界明明不覆藏。巖拈竹篦,師便掀倒禪牀。巖曰:敢來者裡捋虎鬚。連打三下,因命為侍者。至順辛未,出世里之烏石。一十六載,遷廣德石谿。

開堂日,僧問:遠離烏石嶺,來赴石谿山。開示人天路,如何透祖關?師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瑠璃。曰:與麼則覿面不相識,千里可同風。師曰:重疊關山路。曰: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既然不立文字,何得流傳至今?師曰:官不容鍼,私通車馬。曰:直指人心,指那箇心?師曰:開口不在舌頭上。曰:見性成佛,性在甚麼處?師曰:太湖三萬六千頃,夜夜波心月色明。曰:記得傅大士道: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此意如何?師曰:切忌當面蹉過。曰:與麼則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師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曰:此事且止。經中道:大富長者即是如來。為復是累劫中來?為復是今生契證?師曰:㵎深華落遠,山高樹影長。曰:今日直心居士營建石谿道場,請和尚住,是同是別?師曰:師子吼時芳草綠,象王行處百花紅。曰:既然如是,得何果報?師曰:生生歸佛地,世世樂人天。

上堂:大道無形,離名絕相。不勞修證,豈涉言詮。一千七百祖師關,仔細看來只者是。依他作解,障自悟門。若欲掃去葛藤,截斷露布,直須向黃面老子方欲拈花之際,金色頭陀未曾微笑之時,便與掀倒禪牀,喝散大眾,免使後代兒孫做盡許多伎倆。山僧今日更不指東畫西,直截與諸人通箇消息。良久曰:天高羣象正,海濶百川朝。

洪武庚戌十二月,示微疾,書偈曰:生本不生,滅本不滅。撒手便行,一天明月。擲筆而逝。全身藏烏石慈雲塔院。壽七十,臘五十。

天寶樞禪師法嗣

杭州府淨慈逆川智順禪師

溫之瑞安陳氏子。母奉智者大師像甚謹。一夕,夢僧項有圓光,遡江流而上,曰:我當為汝子。寤而有娠。師生而美質宿成。年七歲,從仲父沙門慧光于崇興。及長受具,徧歷義海。忽棄去,入閩參天寶鐵關,求依住。關叱曰:丈夫漢不于大叢林相頡頏,乃思局此耶?抽身便入。師下,旦過悲泣。關聞,乃命參堂。師由是壁立萬仞,晝夜不辨。踰月,因如廁,覩園中瓠瓜觸發,頓覺大地平沉。走見關,關曰:此纔入門耳。向上一著,千里萬里。又踰半載,一日,忽厲聲告關曰:南泉敗關,今已見矣。關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師曰:地上甎鋪,屋上瓦覆。關曰:南泉即今在甚麼處?師曰:鷂子過新羅。關曰:錯。師亦曰:錯。關曰:錯!錯!師禮拜而退,俾典藏鑰。尋命分座說法。關趨寂,師繼領院事。未幾棄去,渡江入淮,禮諸祖塔。由建業回浙,旋返永嘉。開報恩於瑞安,遷主江心。復開歸原於平陽。朝廷賜院額及金襴袈裟,號佛性圓辨禪師。平章燕只不華鎮閩,請住東禪雪峰。洪武初,詔徵有道高僧十人於鍾山建會。師應詔,命陞座說法。上幸臨,慰勞備至。南還,陞主淨慈。六年,復召入京。俄示微疾,沐浴說偈,坐逝。

縉雲真禪師法嗣

太原府五臺山靈鷲碧峰寶金禪師

乾州永壽石氏子,為邑名胄。父母崇善,有桑門授以觀音像,未幾生師。誕時白光盈室,甫六歲,即命出家薙染。後徧歷講肆,忽嘆為非,遂更衣謁如海真于縉雲,晝夜精勤。偶携筐擷蔬,忽凝坐不動,歷三時方寤。真曰:入定耶?師曰:然。真曰:何所見?師曰:有所悟。真曰:悟處如何?師舉筐示之。真曰:不是。師置筐於地,拱手而立。真又曰:不是。師便喝。真攔胸擒住曰:道!道!師揑拳便築。真曰:未在此,塵勞暫息耳。必使心路絕,祖關透,然後大法始明。師由是脇不沾席者三年。一日,聞伐木聲,汗下如雨,乃曰:古人道:大悟一十八遍,小悟無數。豈欺我哉?未生前事,今日方知。亟見真,真不諾,師掀倒禪牀而出。翌日,復見真,真于地上畫一圓相,師以袖拂去。真復畫一圓相,師于圓相中畫一畫,又拂去。真再畫一圓相,師于圓相中畫十字,又拂去。真復畫如前,師于十字隅作卍字,又拂去。真大笑曰:參學悟者,世豈無之?能明大機用,寧復幾人?遂授記莂,命往朔方,道當大行。先是,師甞於定中見一山秀麗,重樓傑閣,金碧絢爛,諸菩薩行道其中。有招師者曰:此祕魔巖也,爾修道其中,何遽忘之?後師遊臺山,道逢蓬首女子,身被五彩弊衣,赤足徐行,一黑獒隨後。師問:何之?答曰:入山。師曰:入山何為?答曰:一切不為。言訖而沒。叩同行者,皆不見,知為文殊化身也。師因就山建靈鷲菴以待,方來僧俗聞風趨赴,甞至萬指。至正戊子冬,召入內廷,值大雪,夜有紅光自師室中直透霄漢。上驚嘆,賜金襴伽黎。明年,禱雨輙應,敕賜寂照圓明大禪師號,詔住海印寺。洪武初,詔師至京,住天界,問法稱旨。辛亥,設普濟會於鍾山,命師涖其事,賜伊蒲饌,上親幸臨,御翰賜詩。壬子六月,沐浴更衣,集眾言別。弟子請偈,師曰:三藏十二部尚為故紙,吾言何為?端坐遂瞑目。世壽六十五,僧臘五十九。茶毗,舍利成五色,齒牙皆不壞。

慈化瓊禪師法嗣

汝州香嚴無聞思聰禪師

香山人。初參獨峰,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話,同雲峰、月山等六人立盟,互相究竟。次見淮西無能教,教示無字話,令參。一日,晤同參敬上座,敬問:你六七年來有甚見處?師曰:每日只是目前無一物。敬曰:你者一絡索從甚處來?師罔然,乃問:畢竟明此大事,應作麼生?敬曰:不見道:要知端的意,北斗而南看。說了便去。師被一拶,直得不知行坐者七日。偶到淨頭寮,疑情不解。食頃,乃覺胸次輕清,目前人物一切不見,直是通身汗流。遂見敬,敬舉扇曰:速道!速道!師遽曰:舉起分明也妙哉,清風匝匝透人懷。箇中消息無多子,直得通身歡喜來。自此下語作頌,都無滯礙。及至向上,一路又不得灑落,乃入香嚴山過夏。復謁無方普,普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鼻竪眼橫。普曰:者是學得底。師曰:鷄寒上樹,鴨寒下水。普曰:不問者箇,如何是你父母未生前面目?師竪起拳,曰:看。普曰:好與三十拄杖。師拂袖便出。適值鐵山從高麗回至石霜,師往見。山問:仙府何處?師曰:汝州。山曰:風穴面目如何?師將二十年工夫通說一遍。山把定咽喉,問:如何是無字?師曰:近從潭州來,不得湖北信。山曰:未在,更道。師曰:和尚幾時離高麗?山曰:未在,更道。師喝一喝,拂袖便出。山曰:者兄弟都好,只一件大病道我發明了。師聞而感激,復入光州山中十七年,方得穎脫。甞示眾曰:法無定相,遇緣即宗。秉金剛劍,吞栗棘蓬。截斷衲僧舌頭,坐却毗盧頂𩕳。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直教寸絲不挂,月冷秋空,寒灰發燄。到者裡,喚作佛法入地獄如箭射,不喚作佛法入地獄如箭射。諸仁者,畢竟作麼生會?不見船子道: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雖然恁麼,正眼觀來盡是閒家具,衲僧分上料掉沒交涉。

常州府宜興玉峰寂照無極導禪師

吳興趙氏子。生時白光盈室者三夕。值元兵下江南,母計氏為游兵俘去。師長以求母,持大士名至切,徧尋十餘年,得之河間。於是偕禮普陀,從鐵山瓊落髮。次謁及菴信于道場,無隱元于淨慈。因汎湖聞漁歌,脫然有省。呈元,元曰:此間無你棲泊處。師拂衣去。尋築菴弁山之陽。母終塟畢,一夕空中有白衣人語曰:緣在宜興。於是得玉峰山建寂照禪院,邑人翕然宗之。至順壬申正月六日,無疾趺坐而逝。世壽六十五,僧臘三十。闍維舍利無數,分塔於寂照、中隱二處。中隱在邑之東北,亦師所創也。

大鑑下第二十四世

烏石愚禪師法嗣

江寧府靈谷非幻無涯道永禪師

衢之西安浮石吳氏子。父夢明果至門,誕之,投烏石傑峰出家。峰問:何處來?師應聲曰:虗空無向背。峰指鐘示師,師信口成頌曰:百鍊爐中滾出來,虗空元不惹塵埃。如今挂在人頭上,觸著洪音徧九垓。時年始十二,峰大奇之。旋為祝髮,居下版。服勤積久,疑滯盡釋,得無礙辯,峰為印可。永樂間,敕住靈谷。會朝廷建大齋,有禮官董事甚嚴,師若不經意者。左右怪問之,師曰:自家有一大事甚緊,無暇他及。沐浴更衣,趺坐書偈曰:生死悠悠絕世緣,蒙恩永樂太平年。者回撒手歸空去,雪霽雲消月正圓。投筆而逝。上聞,遣中官致祭。茶毗,舍利徧布七眾,歎未曾有。

溫州府護龍太初啟原禪師

日本國源氏子。父官方宰。九歲送入建長寺出家。十八請旨南詢。歷三年抵福州。時吳元之丙午二月。進京貢。上引師見上。上喜。敕見季潭泐。泐指令徧參。後謁傑峰。一日峰上堂曰。雪覆千山。因甚麼孤峰不白。師出眾曰。雷聲隱隱。雨點全無。峰曰。草菴上葢瑠璃瓦。石室中藏瑪瑙瓶。師曰。大蟲騎却南山虎。峰曰。虎生七子。阿那箇無尾巴。師曰。第七箇。峰曰。且放汝三十棒。由是許入室。後辭結茅廬阜。復移石龍。出世廣度。遷羅陽三峰。再遷護龍。甞垂三關語。一曰。舜若多神。因甚麼向平地上拕泥帶水。二曰。金翅鳥王劈海取龍吞。因甚麼被泥鰍吞却。三曰。三世諸佛說不得。因甚麼狸奴白牯念摩訶。永樂丁亥三月朔。集眾說偈曰。生也鐵面皮。死也鐵面皮。一擊百雜碎。白日繞須彌。遂坐逝。塔於南院。

續燈正統卷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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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chí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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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九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七世

徑山杲禪師法嗣

泉州府教忠晦菴彌光禪師

閩之李氏子。兒時寡言笑,聞梵唄則喜。十五依幽巖慧圓頂,猶喜閱羣書。一日,棄之出嶺,謁圓悟於雲居。次參黃檗祥、高菴悟,皆有契。以淮楚盜起,歸謁佛心。會大慧寓廣,因往從之。慧曰:汝在佛心處所得者,試舉一二看。師舉佛心上堂,拈普化公案曰:佛心即不然,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劈脊便打,從教徧界分身。慧曰:汝意如何?師曰:某不肯他後頭下箇註脚。慧曰:此正是以病為法。師毅然無信可意。慧曰:汝但揣摩看。師竟以為不然。經旬,因記海印信拈曰:雷聲浩大,雨點全無。始無滯趨告慧。慧以舉道者見琅琊并玄沙未徹語詰之。師對已,慧笑曰:雖進得一步,祇是不著所在。如人斫樹,根下一刀,則命根斷矣。汝向枝上斫,其能斷命根乎?今諸方浩浩,說禪者多皆如此,何益於事?其楊岐正傳三四人而已。師慍而去。翌日,慧問:汝還疑否?師曰:無可疑者。慧曰:祇如古人相見,未開口時已知虗實,或聞其語便識淺深。此理如何?師悚然汗下,莫知所詣。慧令究有句無句話。一日,慧過雲門菴,師侍行,問曰:某到者裡不能得徹,病在甚處?慧曰:汝病最癖,世醫拱手。何也?別人死了活不得,汝今活了未肯死。要到大安樂田地,須是大死一回始得。師疑情愈深。後入室,慧問:喫粥了也,洗盋盂了也,去却藥忌,道將一句來。師曰:裂破。慧震威喝曰:你又說禪也。師即大悟。慧撾鼓告眾曰:龜毛拈得笑咍咍,一擊萬重關鎖開。慶快平生在今日,孰云千里賺吾來。師亦以頌呈之曰:一拶當機怒雷吼,驚起須彌藏北斗。洪波浩渺浪滔天,拈得鼻孔失却口。

住後,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放憨作麼?及乎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情知汝等諸人,卒討頭鼻不著。為甚如此?祇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上堂:夢幻空華,何勞把捉。得失是非,一時放却。擲拂子曰:山僧今日已是放下了也,汝等諸人又作麼生?復曰:侍者收取拂子。

僧問:文殊為甚麼出女子定不得?師曰:山僧今日困。曰:罔明為甚麼却出得?師曰:令人疑著。曰:恁麼則擘開華嶽千峰秀,放出黃河一派清。師曰:一任卜度。

九江府東林卍菴道顏禪師

潼川鮮于氏子。久參圓悟,微有省。洎悟還蜀,囑依妙喜,仍以書致喜曰:顏川彩繪已畢,但欠點眼耳。他日嗣其後,未可量也。喜居雲門及洋嶼,師皆侍焉。朝夕質疑,方大悟。

住後,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鳥窠吹布毛,便有人悟去。今時學者為甚麼却不識自己?良久曰:莫錯怪人好!

上堂:欲識諸佛心,但向眾生心行中識取;欲識常住不凋性,但向萬物遷變處會取。還識得麼?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上堂: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作麼生是良遂知處?乃曰:鸕鷀語鶴。

上堂:仲冬嚴寒,三界無安。富者快樂,貧者饑寒。不識玄旨,錯認定盤。何也?牛頭安尾上,北斗面南看。

上堂。一滴滴水,一滴滴凍,天寒人寒,風動幡動。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不出。諸人十二時中尋甞受用。

上堂:圓通門戶,八字打開。若是從門入得,不堪共語。須是入得無門之門,方可坐登堂奧。所以道,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從上諸聖,幸有如此廣大門風,奈之何不能繼紹,甘自鄙棄。穿窬牆壁,好不丈夫。敢問大眾,無門之門作麼生入?良久曰:非唯觀世音,我亦從中證。

上堂:元宵已過,化主出門。六羣比丘,各從其類。此眾無復枝葉,純有真實。如是增上慢人,退亦佳矣。麒麟不為瑞,鸑鷟不為榮。麥秀兩岐,禾登九穗,總不消得。但願官中無事,林下棲禪。水牯牛飽臥斜陽,擔板漢清貧長樂。粥足飯足,俯仰隨時。筯籠不亂攙匙,老鼠不咬甑箅。山家活計,淡薄長情。不敬功德天,誰嫌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良久曰:君子愛財,取之以道。

上堂:去年寒食後,今年寒食前。日日是好日,不是正中偏。

上堂:客舍久留連,家鄉夕照邊。簷懸三月雨,水沒兩湖蓮。鑊漏燒燈盞,柴生滿竈煙。已忘南北念,入望盡平川。

上堂:栴檀林,無雜樹,鬱密深沉師子住。所以栴檀叢林,栴檀圍繞;荊棘叢林,荊棘圍繞。一人為主,兩人為伴,成就萬億國土士農工商。若夜叉、若羅剎,見行魔業,優哉游哉,聊以卒歲。

僧問:香嚴上樹話,意旨如何?師曰:描不成,畵不就。曰:李陵雖好手,爭奈陷番何?師曰:甚麼處去來?

問:如何是佛?師曰:汝是元固。僧近前曰:喏!喏!師曰:裩無襠,袴無口。

問:如何是佛?師曰:誌公和尚。曰:學人問佛,何故答誌公和尚?師曰:誌公不是閒和尚。曰:如何是法?師曰:黃絹幼婦,外孫齏臼。曰:是甚麼章句?師曰:絕妙好辭。曰:如何是僧?師曰:釣魚船上謝三郎。曰:何不直說?師曰:玄沙和尚。曰:三寶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王喬詐仙得仙。僧呵呵大笑,師乃叩齒。

福州府西禪懶菴鼎需禪師

本郡林氏子。幼舉進士,有聲。年二十五,因讀遺教經,忽曰:幾為儒冠誤。欲去家,母難之,以親迎在期,師乃絕之曰:夭桃紅杏,一時分付春風;翠竹黃花,此去永為道伴。竟依保壽樂為比丘,一錫湖湘,徧參名宿。歸里,結菴於羗峰絕頂,不下山者三年,佛心才挽出,首眾於大乘。甞問學者即心即佛因緣,時妙喜菴洋嶼,師之友彌光與師書曰:菴主手段與諸方別,可來少欵如何?師不答。光以計邀師飯,師往赴之。會妙喜入室,舉:僧問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作麼生?師下語,妙喜詬之曰:你見解如此,敢妄為人師耶?鳴鼓普說,訐其平生珍重得力處,排為邪解。師淚交頤,不敢仰視,默計曰:我之所得既為所排,西來不傳之旨豈止此耶?遂執弟子禮。一日,喜問: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麼時如何?師擬開口,喜拈竹篦劈脊連打三下。師於此大悟,厲聲曰:和尚已多了也。喜又打一下,師禮拜,喜笑曰: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遂印以偈曰:頂門竪亞摩醯眼,肘後斜懸奪命符。瞎却眼,卸却符,趙州東壁挂葫蘆。於是聲動叢林。

住後,上堂:句中意,意中句,須彌聳于巨川。句剗意,意剗句,烈士發乎狂矢。任待如牙劍,樹口似血盆,徒逞詞鋒,虗張意氣。所以淨名杜口,早涉繁詞;摩竭揜關,已揚家醜。自餘瓦棺老漢、巖頭大師,向羗峰頂上拏風鼓浪,翫弄神變,脚跟下好與三十。且道過在甚麼處?良久,曰:機關不是韓光作,莫把胸襟當等閒。

至節,上堂:二十五日已前,羣陰消伏,泥龍閉戶。二十五日已後,一陽來復,鐵樹開花。正當二十五日,塵中醉客,騎驢騎馬,前街後街,遞相慶賀。物外閒人,衲帔蒙頭,圍爐打坐。風蕭蕭,雨蕭蕭,冷湫湫,誰管你張先生、李道士、胡達磨?

上堂:懶翁懶中懶,最懶懶說禪,亦不重自己,亦不重先賢,又誰管你地?又誰管你天?物外翛然無箇事,日上三竿猶打眠。

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古人言?州曰:諦聽!諦聽!師曰:諦聽即不無,切忌喚鐘作甕。

室中問僧: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曰:新羅國裡。師曰: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聻?曰:今日親見趙州。師曰:前頭見,後頭見?僧乃作斫額勢。師曰:上座甚處人?曰:江西。師曰:因甚麼却來者裡衲敗缺?僧擬議,師便打出。

福州府東禪蒙菴思岳禪師

江州人。上堂:牆壁瓦礫說一切法,蛾羊蟻子現無邊身。見處既精明,聞中必透脫。所以雪峰凡見僧來,輥出三箇木毬,如弄襍劇相似。玄沙便作斫牌勢,卑末謾道將來。普賢今日謗古人,千佛出世不通懺悔。者裡有人謗普賢,定入㧞舌犂耕地獄。且道不謗者是誰?良久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上堂:達磨來時,此土皆知梵語。及乎去後,西天悉會唐言。若論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大似羚羊挂角,獵犬尋蹤。一意乖疎,萬言無用。可謂來時他笑我,不知去後我笑他。唐言梵語親分付,自古齋僧怕夜茶。

上堂。臘月初,歲云徂。黃河凍已合,深處有嘉魚。活鱍鱍,跳不脫。又不能相煦以溼,相濡以沫。慚愧菩薩摩訶薩,春風幾時來,解此黃河凍。令魚化作龍,直透桃花浪。會即便會,癡人面前且莫說夢。

上堂,僧問:如何是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師曰:從苗辨地,因語識人。曰:如何是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師曰:築著磕著。曰:如何是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師曰:向下文長,付在來日。復曰:一轉語如天普葢、似地普擎,一轉語舌頭不出口,一轉語且喜沒交涉。要會麼?慚愧,世尊面赤不如語直,大小岳上座口似磉盤,今日為者問話僧講經,不覺和註脚一時說破。便下座。

上堂:啞却我口,直須要道。塞却你耳,切忌蹉過。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道泗洲大聖在洪州打坐,十字街頭賣行貨。是甚麼斷跟草鞋,尖簷席帽?

福州府西禪此菴守淨禪師

開堂拈香罷,就座白椎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隨聲便喝曰,此是第幾義?久參先德,已辨來端。後學有疑,不妨請問。僧問:阿難問迦葉,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迦葉喚阿難,阿難應諾。未審此意如何?師曰,切忌動著。曰,祇如迦葉道,倒却門前剎竿著,又作麼生?師曰,石牛橫古路。曰,祇如和尚於佛日處,還有者箇消息也無?師曰,無者箇消息。曰,爭奈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師曰,莫將庭際栢,輕比路傍蒿。僧禮拜,師乃曰,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已是白雲千萬里,那堪於此未知休。設或於此便休去,一場狼籍不少。還有檢點得出者麼?如無,山僧今日失利。

上堂。談玄說妙,撒屎撒尿。行棒行喝,將鹽止渴。立主立賓,華擘宗乘。設或總不恁麼,又是鬼窟裡坐。到者裡,山僧已是打退鼓。且道諸人尋常心憤憤、口悱悱,合作麼生?莫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

上堂:若也單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無足。若也祇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無眼。直得眼足相資,如車二輪,如鳥二翼。到西禪者裡,正好勘過了打。

上堂:九夏炎炎大熱,木人汗流不輟。夜來一雨便凉,莫道山僧不說。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堂:若欲正提綱,直須大地荒。欲來衝雪刃,未免露鋒鋩。正當恁麼時,釋迦老子出頭不得即不問,你諸人祇如馬鐙裡藏身,又作麼生話會?

上堂:道是常道,心是常心。汝等諸人聞山僧恁麼道,便道:我會也。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頭上是天,脚下是地。耳裡聞聲,鼻裡出氣。忽若四大海水在汝頭上,毒蛇穿你眼睛,蝦蟆入你鼻孔,又作麼生?

上堂:文殊普賢談事理,臨濟德山行棒喝。東禪一覺到天明,偏愛風從凉處發。咄! 上堂:善鬬者不顧其首,善戰者必獲其功。其功既獲,坐致太平。太平既致,高枕無憂。罷拈三尺劍,休弄一張弓。歸馬于華山之陽,放牛於桃林之野。風以順而雨以時,漁父歌而樵人舞。雖然,堯舜之君,猶有化在。爭似乾坤收不得,堯舜不知名。渾家不管興亡事,偏愛和雲占洞庭。

上堂:閉却口,時時說;截却舌,無間歇。無間歇,最奇絕;最奇絕,眼中屑。既是奇絕,為甚麼却成眼中屑?了了了時無可了,玄玄玄處亦須呵。

上堂:佛祖頂𩕳上,有潑天大路,未透生死關,如何敢進步?不進步,大千沒遮護,一句絕言詮,那吒擎鐵柱。

僧問:佛佛授手,祖祖相傳。未審傳箇甚麼?師曰:速禮三拜。

問:不施寸刃,請師相見。師曰:逢強即弱。曰:何得埋兵掉鬬?師曰:祇為闍黎寸刃不施。曰:未審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敗將不斬。

問:古佛堂前,甚麼人先到?師曰:無眼村翁。曰:未審如何趣向?師曰:楖𣗖橫擔。

建寧府開善道謙禪師

本郡游氏子,世業儒,早失恃怙,願出家以報親恩。初之京師,依圓悟,無所省發。後隨妙喜泉南,及喜領徑山,師亦侍行。未幾,令師往長沙,通張紫巖書。師自謂:我參禪二十年,無入頭處,更作此行,決定荒廢。意欲無行。友人宗元叱曰:不可在路便參禪不得也。去!吾與汝俱往。師不得已而行,在路泣語元曰:我一生參禪,殊無得力處,今又途路奔波,如何得相應去?元告之曰:你但將諸方參得底、悟得底,圓悟、玅喜為你說得底,都不要理會。途中可替底事,我盡替你,只有五件事替你不得,你須自家支當。師曰:五件者何事?元曰:著衣、喫飯、屙屎、放尿,駝箇死屍路上行。師於言下脫然,不覺手舞足蹈。元曰:你此回方可通書,宜前進,吾先歸矣。元即回徑山。師半載方返妙喜,一見便曰:建州子!你者回別也。

住後,上堂: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如何是密付底心?良久曰:八月秋,何處熱?

上堂:壁立千仞,三世諸佛措足無門。是則是,太殺不近人情。放一線道,十方剎海放光動地。是則是,爭奈和泥合水。須知通一線道處壁立千仞,壁立千仞處通一線道。橫拈倒用,正按傍提,雷激雷奔,崖頺石裂。是則是,猶落化門。到者裡,壁立千仞也沒交涉,通一線道也沒交涉,不近人情、和泥合水總沒交涉。只者沒交涉也則沒交涉,是則是,又無佛法道理。若也出得者四路頭,管取乾坤獨步。且獨步一句作麼生道?莫怪從前多意氣,他家曾踏上頭關。

上堂。去年也有箇六月十五,今年也有箇六月十五。去年六月十五,少却今年六月十五。今年六月十五,多却去年六月十五。多處不用減,少處不用添。既不用添,又不用減。則多處多用,少處少用。乃喝一喝曰,是多是少。良久曰,箇中消息子,能有幾人知。

上堂:洞山麻三斤,將去無星秤子上定過,每一斤恰有一十六兩二百錢重,更不少一𣯛。正如趙州殿裡底一般,祇不合被大愚鋸解秤鎚,却教人理會不得。如今若要理會得,但問取雲門乾屎橛。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撞倒燈籠,打破露柱。佛殿奔忙,僧堂回顧。子細看來,是甚家具?咄!祇堪打老鼠。

上堂:諸人從僧堂裡恁麼上來,少間從法堂頭恁麼下去,竝不曾差了一步,因甚麼却不會?良久曰:祇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寧波府育王佛照德光禪師

臨江彭氏子。志學之年,依本郡東山光化吉落髮。一日入室,吉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師罔措,遂致疑,通夕不𥧌。次日,詣方丈請益,曰:昨日蒙和尚垂問,既不是心,又不是佛,不是物,畢竟是甚麼?望和尚慈悲指示。吉震威一喝,曰:者沙彌更要我與你下註脚在。拈棒劈脊打出,師於是有省。後謁月菴果、應菴華、百丈震,終不自肯。適大慧領育王,師參焉。慧問: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師擬對,慧便棒。師豁然大悟,從前所得,瓦解氷消。

初住台之鴻福,次徙光孝。僧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師曰:中峰頂上塔心尖。

上堂。臨濟三遭痛棒,大愚言下知歸。興化於大覺棒頭,明得黃檗意旨。若作棒會,入地獄如箭射。不作棒會,入地獄如箭射。眾中商量,盡道赤心片片,恩大難酧。總是識情卜度,未出陰界。且如臨濟悟去,是得黃檗力,得大愚力。若也見得,許你頂門眼正,肘後符靈。其或未然,鴻福更為諸人通箇消息。丈夫氣宇衝牛斗,一踏鴻門兩扇開。

上堂:七手八脚,三頭兩面。耳聽不聞,眼覰不見。苦樂逆順,打成一片。且道是甚麼?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上堂。聞聲悟道,落二落三;見色明心,錯七錯八。生機一路,猶在半途。且道透金剛圈、吞栗棘蓬底是甚麼人?披蓑側立千峰外,引水澆蔬五老前。

淳熙丙申,被旨住靈隱,入對選德殿。孝宗問:眹心佛心,是同是別?對曰:直下無第二人。曰:若是,則佛即是心,心即是佛耶?對曰:成一切性即心,離一切相即佛。又問:釋迦佛入山修道,六年而成,所成者何事?師曰:將謂陛下忘却。上悅,賜佛照禪師號。自是召見無時,甞留內觀堂五宿而出。嘉泰癸亥三月十五,作遺書集眾敘別,大書云:八十三年彌天罪過,末後殷勤盡情說破。泊然而逝,僧臘六十。塔全身於鄮峰東菴,諡普慧宗覺大禪師,塔曰圓鑑。

常州府華藏遯菴宗演禪師

福州鄭氏子。上堂,拈起拄杖曰:識得者箇,一生參學事畢。古人恁麼道,華藏則不然。識得者箇,更須買草鞋行脚。何也?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臘旦,上堂。一九與二九,相逢不出手,世間出出間,無剩亦無少。遂出手,曰:華藏不惜性命,為諸人出手去也。劈面三拳,攔腮一掌,靈利衲僧,自知痛痒。且轉身一句作麼生道?巡堂喫茶去。

上堂。南泉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計。趙州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南泉、趙州也是徐六擔板,祇見一邊。華藏也無活計可作,亦無家宅可破,逢人突出麤拳,要伊直下便到。且道到後如何?三十六峰觀不足,却來平地倒騎驢。

寧波府天童無用淨全禪師

諸暨翁氏子。初謁妙喜于徑山,山問:有何能?師曰:能打坐。山曰:打坐何為?師曰:若問何為,直是無下口處。一日採椒,師作頌曰:含煙帶露已經秋,顆顆通紅氣味周。突出眼睛開口笑,者回不戀舊枝頭。自是乃祝髮受戒。山舉靈雲見桃花悟道話,師頌曰:靈雲一見兩眉橫,引得漁翁良計生。白浪起時拋一釣,任教魚鱉競頭爭。

住後,上堂:學佛止言真不立,參禪多與道相違。忘機忘境急回首,無地無錐轉步歸。佛不是,心亦非,覿體承當絕所依。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上堂,良久,召眾曰:還知麼?復曰:敗缺不少。便下座。

上堂。長沙道:百尺竿頭坐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重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妙喜老人道:要見長沙麼?更進一步。保寧則不然,要見長沙麼?更退一步。畢竟如何?換骨洗腸重整頓,通身是眼更須參。

師到靈隱,上堂:靈山正派,達者猶迷。明來暗來,誰當辨的?雙收雙放,孰辨端倪?直饒千聖出來,也祇結舌有分。何故?人歸大國方為貴,水到瀟湘始見清。復曰:適來松源和尚舉竹篦話,令天童納敗缺。諸人要知麼?聽取一頌:黑漆竹篦握起,迅雷不及揜耳。德山臨濟茫然,懵底如何插𭪿?

自贊曰:匙挑不上箇村夫,文墨胸中一點無。曾把虗空揣出骨,惡聲贏得滿江湖。

開禧丁卯示寂,壽七十一,﨟四十五,塔于本山寺之西。

長沙府大溈山法寶禪師

福州人。上堂:千般言,萬種喻,祇要教君早回去。夜來一片黑雲生,莫教錯却山前路。咄!

上堂: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直須師子咬人,莫學韓獹逐塊。阿呵呵,會不會,金剛脚下鐵崑崙,捉得明州憨布袋。

福州府玉泉曇懿禪師

久依圓悟,自謂不疑。紹興初,出住興化祥雲。大慧入閩,知其所見未諦,致書令來,師遲遲。慧小參,且痛斥,仍榜告四眾。師不得已,破夏謁之。慧鞫其所證,乃曰:汝恁麼見解,敢嗣圓悟老人邪?師退院親之。一日入室,慧問:我要箇不會禪底做國師。師曰:我做得國師去也。慧喝出。居無何,語之曰:香嚴悟處不在擊竹邊,俱胝得處不在指頭上。師乃頓明。出住玉泉,為慧拈香。

後省慧於小溪。慧陞座,舉雲門一日拈拄杖示眾曰: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衲僧見拄杖子,但喚作拄杖子。行但行,坐但坐,總不得動著。慧曰:我不似雲門將虗空剜窟竉。驀拈拄杖曰:拄杖子不屬有,不屬無,不屬幻,不屬空。卓一下曰:凡夫、二乘、緣覺、菩薩,盡向者裡各隨根性,悉得受用。唯於衲僧分上為害為冤,要行不得行,要坐不得坐。進一步則被拄杖子迷却路頭,退一步則被拄杖子穿却鼻孔。即今莫有不甘底麼?試出來與拄杖子相見。如無,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正恁麼時合作麼生?下座,煩玉泉為眾拈出。師登座敘謝畢,遂舉前話曰:適來堂頭和尚恁麼批判,大似困魚止濼,病鳥棲蘆。若是玉泉則又不然。拈拄杖曰:拄杖子能有能無,能幻能空,凡夫、二乘、緣覺、菩薩。卓一下曰:向者裡百襍碎,唯於衲僧分上如龍得水,似虎靠山,要行便行,要坐便坐。進一步則乾坤震動,退一步則草偃風行。且道不進不退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閒持經卷倚松立,笑問客從何處來?

饒州府薦福悟本禪師

江州人。自江西雲門參侍妙喜最久,所至受喜印可者多矣。師私謂其棄己,且欲發去。妙喜曰:汝但耑意參究,如有所得,不侍開口,吾自能識。既而有聞師入室者,故謂師曰:本侍者參禪許多年,逐日只道得箇不會。師詬之曰:者小鬼,你未生時,我已三度霍山廟裡退牙了,好教你知。由是益銳志究狗子無佛性話。一夕,將三鼓,倚殿柱,昏寐間不覺無字出口吻,忽爾頓悟。後三日,妙喜自外歸,師見,未及吐詞,妙喜曰:本鬍子者回,方是徹頭也。 初住信州博山,規模法道,最為嚴整。次移薦福,上堂:高揖釋迦,不拜彌勒者,好與三十拄杖。何故?為他祇會步步登高,不會從空放下。東家牽犂,西家拽杷者,好與三十拄杖。何故?為他祇會從空放下,不會步步登高。山僧恁麼道,還有過也無?眾中莫有點檢得出者麼?若點檢得出,須彌南畔把手共行。若點檢不出,布袋裡老鵶雖活如死。

上堂。釋迦掩室,淨名杜口。須菩提唱無說以顯道,釋梵絕視聽而雨華。大眾者,一隊不唧𠺕漢,無端將祖父田園私地結契,各據四至界分,方圓長短,一時花擘了也。致令後代兒孫,上無片瓦葢頭,下無卓錐之地。博山當時若見,十字路頭掘箇無底深坑,喚來一時埋却,免見遞相鈍置。何謂如此?不見道:家肥生孝子,國霸有謀臣。

上堂。乾闥婆王曾奏樂,山河大地皆作舞。爭如跛脚老雲門,解道臘月二十五。博山今日有條攀條,無條攀例,也要應箇時節。驀拈拄杖橫按膝上,作撫琴勢,曰:還有聞絃賞音者麼?良久,曰:直饒便作鳳凰鳴,畢竟有誰知指法?卓一下,下座。

寧波府育王大圓遵璞禪師

福州人。幼同玉泉懿問道圓悟,數載後還里,佐懿於莆中祥雲。紹興甲寅,大慧居洋嶼,師往訊之,入室次,慧問:三聖、興化出不出、為人不為人話,你道者兩箇老漢還有出身處也無?師於慧膝上打一拳,慧曰:祇你者一拳,為三聖出氣?為興化出氣?速道!速道!師擬議,慧便打,復謂曰:你第一不得忘了者一棒。後因慧室中謂僧曰:德山見僧入門便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雪峰見僧入門便道是甚麼,睦州見僧便道現成公案放你三十棒,你道者四箇老漢還有為人處也無?僧曰:有。慧曰:劄。僧擬議,慧便喝,師聞遽大悟,慧欣然許之。

溫州府鴈山能仁枯木祖元禪師

閩林氏子。初謁雪峰預,次依佛心才,皆不甚契。及依大慧於雲門菴,夜坐睹僧剔燈,始徹證。有偈曰:剔起燈來是火,歷劫無明照破。歸堂撞見聖僧,幾乎當面蹉過。不蹉過是甚麼?十五年前奇特,依前祇是者箇。慧以偈贈之曰:萬仞崖頭解放身,起來依舊却惺惺。饑餐渴飲渾無事,那論昔人非昔人?初居連江福嚴菴,食指甚眾,日不暇給,揭偈於伽藍祠曰:小菴小舍小叢林,土地何須八九人?若解輪流來打供,免教碎作一堆塵。是夕,神致夢山前檀越,願如所戒。紹興己巳春,出住能仁。

上堂。有佛處不得住,踏著秤鎚硬似鐵。無佛處急走過,脚下草深三尺。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北斗挂須彌。恁麼則不去也,棒頭挑日月。摘楊華,摘楊花,眼裡瞳人著綉鞋。卓拄杖,下座。

上堂:鴈山枯木實頭禪,不在尖新語句邊,背手忽然摸得著,長鯨吞月浪滔天。

揚州府儀真靈巖東菴了性禪師

上堂。勘破了也,放過一著,是衲僧破草鞋。現修羅相,作女人拜,是野狐精魅。打箇圜相,虗空裡下一點,是小兒伎倆。攔腮贈掌,拂袖便行,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直饒向黑豆未生芽已前一時坐斷,未有喫雲巖拄杖分在。敢問大眾,且道為人節文在甚麼處?還相委悉麼?自從春色來嵩少,三十六峰青至今。

上堂:一葦江頭楊柳春,波心不見昔時人。雪庭要識安心士,鼻孔依前搭上脣。竪起拂子曰:祖師來也,還見麼?若也見得,即今薦取。其或未然,此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

僧問:人天交接,如何開示?師曰:金剛手裡八稜棒。曰:忽被學人橫穿凡聖、擊透玄關時又作麼生?師曰:海門橫鐵柱。

問:如何是獨露身?師曰:牡丹華下睡貓兒。

江寧府蔣山一菴善直禪師

德安雲夢人。初參妙喜,喜問:甚處人?師曰:安州。喜曰:我聞你安州人會廝撲,是否?師便作相撲勢。喜曰:湖南人喫魚,因甚湖北人著鯁?師打筋斗而出。喜曰:誰知冷灰裡有粒豆𪹼。後出住保寧。上堂:諸佛不曾出世,人人鼻孔遼天。祖師不曾西來,箇箇壁立千仞。高揖釋迦,不拜彌勒,理合如斯。坐斷千聖路頭,獨步大千沙界,不為分外。若向諸佛出世處會得,祖師西來處承當,自究不了,一生受屈。莫有大丈夫承當大丈夫事者麼?出來與保寧爭交。其或未然,不如拽破好。便下座。

一日,留守陳丞相俊卿會諸山茶話,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公案,令諸山批判。諸山皆以奇語取奉。師最後曰:張打油,李打油,不打揮身只打頭。陳大喜。

延平府萬壽自護禪師

上堂:古者道,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萬壽即不然,若人識得心,未是究竟處。且那裡是究竟處?拈拄杖卓一下,曰: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長沙府大溈了菴景暈禪師

上堂。雲門一曲,臘月二十五。瑞雪飄空,積滿江山塢。峻嶺寒梅華正吐,手把須彌槌,笑打虗空鼓。驚起憍梵盋提,冷汗透身如雨。忿怒阿修羅王,握拳當胸問云:畢竟是何宗旨?咄!少室峰前亦曾錯舉。

杭州府靈隱誰菴了演禪師

福州人。上堂:面門拶破,天地懸殊。打透牢關,白雲萬里。饒伊兩頭坐斷,別有轉身,三生六十劫也未夢見在。喝一喝,下座。

揚州府泰州光孝寺致遠禪師

上堂,舉女子出定話畢,乃曰:從來打鼓弄琵琶,須是相逢兩會家。佩玉鳴鸞歌舞罷,門前依舊夕陽斜。

續燈正統卷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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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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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十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七世

大慧杲禪師法嗣

福州府雪峰崇聖普慈蘊聞禪師

洪州沈氏子示眾:栴檀叢林,栴檀圍繞;師子叢林,師子圍繞;虎狼叢林,虎狼圍繞;荊棘叢林,荊棘圍繞。大眾!四種叢林合向那一種叢林安居好?若也明得,九十日內管取箇箇成佛作祖;其或未然,般若叢林歲歲凋,無明荒草年年長。

處州府連雲道能禪師

成都漢州何氏子。僧問:鏡清六刮,意旨如何?師曰:穿却你鼻孔。曰:學人有鼻孔即穿,無鼻孔又穿箇甚麼?師曰:抱贓呌屈。曰:如何是就毛刮塵?師曰:筠袁䖍吉,頭上插筆。曰:如何是就皮刮毛?師曰:石城虔化,說話廝罵。曰:如何是就肉刮皮?師曰:嘉眉果閬,懷裡有狀。曰:如何是就骨刮肉?師曰:漳泉福建,頭匾如扇。曰:如何是就髓刮骨?師曰:洋瀾左蠡,無風浪起。曰:髓又如何刮?師曰:十八十九,癡人夜走。曰:六刮已蒙師指示,一言直截意如何?師曰:結舌有分。

杭州府靈隱最菴道印禪師

漢州人。上堂:大雄山下虎,南山鼈鼻虵。等閒撞著,抱賞歸家。若也不惜好手,便與㧞出重牙。有麼?有麼?

上堂:五五二十五,擊碎虗空鼓。大地不容針,十方無寸土。春生夏長復何云,甜者甜兮苦者苦。

中秋上堂,舉馬大師與西堂、百丈、南泉翫月話,師曰:馬祖垂絲千尺,意在深潭;西堂振鬣,百丈擺尾。雖則衝波激浪,未免上他鉤線。南泉自謂躍過禹門,誰知依前落在巨網。即今莫有絕羅籠、出窠臼底麼?也好出來露箇消息,貴知華藏門下不致寂寥。其或未然,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建寧府竹原宗元菴主

本郡連氏子。久依大慧,分座西禪。丞相張浚帥三山,以數院迎之,不就。歸舊里,結茆號眾妙園。宿衲士夫,交請開法。示眾:若究此事,如失却鎖匙相似。祇管尋來尋去,忽然撞著,噁在者裡。開箇鎖子,便見自家庫藏,一切受用,無不具足。不假他求,別有甚麼事?

示眾:諸方為人抽釘拔楔,解黏去縛。我者裡為人添釘著楔,加繩加縛了,送向深潭裡,待他自去理會。

示眾:主法之人,氣吞宇宙,為大法王。若是釋迦老子、達磨大師出來,也教伊叉手向我背後立地,直得寒毛卓竪,亦未為分外。

一日,舉世尊初生天上,天下唯我獨尊話。師曰:見怪不怪,其怪自壞。

垂語曰:者一些子,恰如撞著殺人漢相似。你若不殺他,他便殺了你。

杭州府徑山了明禪師

身長八尺,腹大十圍,所至人必聚觀之。始妙喜謫梅州,州縣防送甚嚴,師為荷枷以行,間關辛苦,未曾少怠。既至貶所,衲子追隨問道者以數百計。杲以食不給,且慮禍,勉之令去。師輙不肯以身任齋粥,每自肩栲栳行乞至晚,食用之屬成列以歸,如是者十七年如一日。及被旨復僧衣,住育王,皆未常離。妙喜室中不許衲子下喝,師入室必振聲一喝而退。妙喜榜曰:下喝者罰一貫錢。師乃密具千錢於袖,至室中先頓於地,高聲一喝便出,如是者數矣。妙喜無如之何,再榜曰:下喝者罰。當日堂供一中,師乃往庫司語曰:和尚要十兩金。主事不疑,即與之。師袖入方丈,復頓於地,高聲一喝。喜大駭,入室罷,徐問知其然,喜為一笑,且曰:你者肥漢,如是會禪,驢年也未夢見在。久之,舉令出世舒州投子。先是投子諸庄牛遭疫,死斃幾盡,師以願力化牛二百隻以實之。連歲大稔倍常,頗有異跡。遷住長蘆,衲子輻凑。及妙喜住徑山,師來省覲。洎歸長蘆,妙喜送以偈曰:人言棒頭出孝子,我道憐兒不覺醜。長蘆長老恁麼來,妙喜空費一張口。從教四海妄流傳,野干能作師子吼。孰云無物贈伊行,喝下鐵圍山倒走。後奉詔住徑山。先是楊和王夢一異僧,長大皤腹緩行,言欲化蘇州一庄,覺而異之。翌旦師至,和王出見,與夢無異。遽呼其眷屬出觀之,眷屬竝炷香作禮。茶罷,師首言:大王庄田至多,可施蘇州一庄,以為徑山供佛齋僧。王未有可否,因令辦齋。師飯罷便出,更無他語。時內外傳言,和王以蘇州庄施徑山。孝宗聞,會和王入朝,上曰:聞卿捨蘇州一庄施徑山,朕當為蠲免稅賦。和王謝恩歸。次日以書請師,而師前二日已遷化矣。自是和王宴居寤寐之際,或少倦交睫,即見師在前曰:六度之大,施度為先。善始善終,斯為究竟。和王即以庄隸本山。師有大因緣,所在衲子臻萃,佛事殊勝江浙兩湖,因號布袋和尚。再來云:

近禮侍者

三山人。久侍大慧,甞默究竹篦話,無所入。一日入室罷,求指示。慧曰:你是福州人,我說箇喻向你,如將名品茘枝和皮殻一時剝了,以手送在你口裡,祇是你不解吞。師不覺失笑曰:和尚吞却即禍事。慧後問師曰:前日吞了底茘枝,祇是你不知滋味。師曰:若知滋味,轉見禍事。

溫州府淨居尼妙道禪師

延平尚書黃裳之女。上堂,問答罷,乃曰:問話且止,直饒有傾湫之辯、倒嶽之機,衲僧門下一點用不著。且佛未出世時一事全無,我祖西來便有許多建立,至今累及兒孫。山僧於人天眾前無風起浪,語默該不盡底彌亘大方,言詮說不及處徧周沙界,通身是眼,覿面當機,電卷星馳,如何湊泊?有時一喝生殺全威,有時一喝佛祖莫辨,有時一喝八面受敵,有時一喝自救不了。遂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是生殺全威邪?是佛祖莫辨邪?是八面受敵邪?是自救不了邪?若向者裡辨別得,堪報不報之恩;脫或未然,山僧無夢說夢去也。拈起拂子,曰:還見麼?若見,被見刺所障。擊禪牀,曰:還聞麼?若聞,被聲塵所惑。直饒離見絕聞,正是二乘小果,跳出一步,葢色騎聲,全放全收,主賓互換。所以道: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敢問諸人:即今是甚麼時節?蕩蕩仁風扶聖化,熙熙和氣助昇平。擲拂子,下座。

問:如何是佛?師曰:非佛。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骨底骨董。

問: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時如何?師曰:未屙已前,墮坑落壍。

蘇州府資壽尼無著妙總禪師

丞相蘇頌孫女也。年三十許,厭世浮休,脫去緣飾,咨參諸老。已入正信,作夏徑山。大慧陞堂,舉藥山初參石頭,後見馬祖因緣,師豁然省悟。慧下座,馮濟川逐段著語曰:恁麼也不得,囌囉娑婆訶。不恁麼也不得,㗭哩娑婆訶。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囌囉㗭哩娑婆訶。慧舉似師,師曰:曾見郭象註莊子。識者曰:却是莊子註郭象。慧見其語異,復舉巖頭婆子話問之。師答偈曰:一葉扁舟泛渺茫,呈橈舞棹別宮商。雲山海月都拋却,贏得莊周蝶夢長。慧休去,馮疑其所悟不根。後過無錫,招至舟中,問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祇者一箇也不消得。便棄水中。大慧老師言:道人理會得。且如何會?師曰:已上供通,竝是詣實。馮大驚。

慧挂牌次,師入室,慧問:古人不出方丈,為甚麼却去莊上喫油餈?師曰:和尚放妙總過,妙總方敢通箇消息。慧曰:我放你過,你試道看。師曰:妙總亦放和尚過。慧曰:爭奈油餈何?師喝一喝而出,於是聲聞四方。

孝宗隆興癸未,舍人張孝祥來守是郡,以資壽挽開法入院。上堂:宗乘一唱,三藏絕詮。祖令當行,十方坐斷。二乘聞之怖走,十地到此猶疑。若是俊流,未言而諭。設使用移星換斗底手段,施攙旗奪鼓底機關,猶是空拳,豈有實義?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靈山付囑,俯徇時機。演唱三乘,各隨根器。山僧今日與此界他方、乃佛乃祖、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現前四眾各轉大法輪,交光相羅,如寶絲網。若一草一木不轉法輪,則不得名為轉大法輪。所以道: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裡轉大法輪。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周遍法界。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不動步游彌勒樓閣,不返聞入觀音普門。情與無情,性相平等。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於此倜儻分明,皇恩佛恩一時報足。且道如何是報恩一句?天高羣象正,海濶百川朝。

上堂,舉:雲門示眾:十五日已前則不問,十五日已後道將一句來。自代云:日日是好日。師曰:日日是好日,佛法世法盡周畢。不須特地覓幽玄,祇管盋盂兩度溼。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野華開滿路,徧地是清香。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茫茫宇宙人無數,幾箇男兒是丈夫?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首透長安。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雪覆蘆華,舟橫斷岸。曰:人場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便打。

侍郎無垢居士張九成

未第時,因客談楊文公、呂微仲諸名儒所造精妙,皆由禪學而至,於是心慕之。聞寶印明居淨慈,往問入道之要。明曰:此事唯念念不捨,久久純熟,時節到來,自然證入。乃舉趙州栢樹子話,令時時提撕。公久無所省,辭謁善權清,問:此事人人有分,箇箇圓成,是否?清曰:然。曰:為甚麼九成毫無箇入處?清於袖中出數珠示之,曰:此是誰底?公俛仰無對。清復袖之,曰:是汝底則拈取去,纔涉思惟即不是汝底。公悚然。一夕如廁,聞蛙鳴,釋然契入。有偈曰:春天月夜一聲蛙,撞破乾坤共一家。正恁麼時誰會得,嶺頭脚痛有玄沙。屆明,謁法印一,機語頗契。

適私忌,就明靜菴供雲水主僧,惟尚纔見乃展手,公便喝,尚批公頰,公趍前,尚曰:張學錄何得謗大般若?公曰:某見處祇如此,和尚又作麼生?尚舉馬祖陞堂,百丈卷席話詰之,敘語未終,公推倒桌子,尚大呼:張學錄殺人!公躍起,問旁僧曰:汝又作麼生?僧罔措,公毆之,顧尚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尚大笑。公獻偈曰:卷席因緣也大奇,諸方聞舉盡攢眉。臺盤趯倒人星散,直漢從來不受欺。尚答曰:從來高價不饒伊,百戰場中奮兩眉。奪角衝關君會也,叢林誰敢更相欺?

紹興癸丑魁多士,復謁尚於東菴,尚曰:浮山圓鑑云:饒你入得汾陽室,始到浮山門,亦未見老僧在。公作麼生?公叱侍僧曰:何不祗對?僧罔措,公打僧一掌曰:蝦蟆窟裡果沒蛟龍。丁巳秋大慧董徑山,公閱其語要,嘆曰:是知宗門有人。持以語尚,恨未一見。及為禮部侍郎,偶劉參政請慧說法於天竺,公三往不值,暨慧報謁,公見但寒暄而已,慧亦默識之。尋奉祠還里,至徑山與馮給事諸公議格物,慧曰:公祇知有格物,而不知有物格。公茫然,慧大笑,公曰:師能開諭乎?慧曰:不見小說載唐人有與安祿山謀叛者,其人先為閬守,有畵像在焉,明皇幸蜀見之,怒令侍臣以劍擊其像,時閬守居陝西,首忽墮地,公聞頓領深旨,題不動軒壁曰:子韶格物,妙喜物格,欲識一貫,兩箇五百。慧始許可。後守邵陽,丁父難,過徑山飯僧,秉鈞者意慧議及朝政,遂竄慧於衡陽,令公居家守服,服除安置南安。丙子春蒙恩北還,道次新淦而慧適至,與聯舟劇談宗要,未甞語往事。

繼鎮永嘉。丁丑秋,丐祠枉道,訪慧於育王。越明年,慧得旨復領徑山,謁公於慶善院。公曰:某每於夢中必誦語、孟,何如?慧舉圓覺曰:由寂靜故,十方世界諸如來心於中顯現,如鏡中像。公曰:非老師莫聞此論也。

其頌黃龍三關曰:我手何似佛手,天下衲僧無口。縱饒撩起便行,也是鬼窟裡走,諱不得。我脚何似驢脚,又被黐膠粘著。翻身直上兜率天,已是遭他老鼠藥,吐不出。人人有箇生緣處,鐵圍山下幾千年。三災直到四禪天,者驢猶自在旁邊,煞得工夫。

參政李邴居士

字漢老,醉心祖道有年,聞大慧排默照為邪禪,疑怒相半。及見慧示眾,舉趙州庭栢垂語曰:趙州栢樹子,今日重新舉,打破趙州關,特地尋言語。敢問大眾,既是打破趙州關,為甚麼却特地尋言語?良久曰:當初祇道茆長短,燒了方知地不平。公領悟,謂慧曰:無老師後語,幾蹉過。後以書咨決曰:某比蒙誨答,備悉深旨。某自騐者三:一、事無逆順,隨緣即應,不留胸中;二、宿習濃厚,不加排遣,自爾輕微;三、古人公案,舊所茫然,時復瞥地。此非自昧者。前書大法未明之語,葢恐得少為足,當廣而充之,豈別求勝解耶?淨勝現流,理則不無,敢不銘佩。

寶學劉彥修居士

字子羽。出知永嘉,問道於大慧。慧曰: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趙州道:無。但恁麼看。公久之發明,有頌曰:趙州栢樹太無端,境上追尋也大難。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底透長安。

提刑吳偉明居士

字元昭。久參真歇,得自受用三昧為極致。後訪大慧於洋嶼,隨眾入室。慧舉狗子無佛性話為問,公擬答,慧以竹篦便打,公無對,遂留咨參。一日,慧謂曰:不須呈伎倆,直須啐地折,嚗地斷,方敵得生死。若祇呈伎倆,有甚了期?即辭去。道次,延平倏然契悟,連書數頌寄慧,皆室中所問者。有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通身一具金鎖骨。趙州親見老南泉,解道鎮州出蘿蔔。慧即說偈證之曰:通身一具金鎖骨,堪與人天為軌則。要識臨濟小廝兒,便是當年白拈賊。

門司黃彥節居士

字節夫,號妙德。於大慧一喝下,疑情頓脫,慧印之。甞舉首山竹篦話,至葉縣,奪得拗折,擲向堦下,曰:是甚麼?山曰:瞎。公曰:妙德到者裡,百色無能。但記得甞作蠟梅詩,有曰:擬嚼枝頭蠟,驚香却肖蘭。前村深雪裡,莫作嶺梅看。

秦國夫人計氏法真

自寡處屏去紛華,甞蔬食習有為法。因大慧遣謙禪致問其子魏公,公留謙,以祖道誘之。真一日問謙曰:徑山和尚尋常如何為人?謙曰:和尚祇教人看狗子無佛性及竹篦子話,祇是不得下語,不得思量,不得向舉起處會,不得向開口處承當。狗子還有佛性也無?無,祇恁麼教人看。真遂諦信,於是夜坐力究,忽爾洞然無滯。謙辭歸,真親書入道槩,略作數偈呈慧,其後曰:逐日看經文,如逢舊識人。莫言頻有礙,一舉一回新。

大鑑下第十八世

教忠彌光禪師法嗣

泉州府法石中菴慧空禪師

贛州蔡氏子。春日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先打春牛頭。又卓一下,曰:後打春牛尾。驚起虗空,入藕絲孔裡。釋迦無路潛蹤,彌勒急走千里,文殊却知落處。拊掌大笑:歡喜!且道歡喜箇甚麼?春風昨夜入門來,便見千花生碓𭪿。

上堂:千家樓閣,一霎秋風。祇知襟袖凉生,不覺園林落葉。於斯薦得,觸處全真。其或未然,且作寒溫相見。

上堂:釋迦老子道: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要會麼?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僧問:先佛垂範,禁足安居,未審是何宗旨?師曰:瑠璃盋內拓須彌。僧便喝,師便打。

杭州府淨慈混源曇密禪師

天台盧氏子。依資福道榮出家,十六圓具,習台教。棄參大慧於徑山,次謁雪巢一此菴。元入閩,留東西禪,無省。發之泉南參教。忠聞,舉香嚴擊竹因緣,豁然契悟,述偈呈忠。忠以玄沙未徹語詰之,無滯。忠曰:子方可見妙喜。即辭往梅陽,服勤四載。

住後,上堂:諸佛出世,打劫殺人。祖師西來,吹風放火。古今善知識,佛口虵心。天下衲僧,自投籠檻。莫有天然氣槩,特達丈夫,為宗門出一隻手,主張佛法者麼?良久曰:設有,也須斬為三段。

上堂。德山小參不答話,千古叢林成話𣠽。問話者三十棒,慣能說訶說夯。時有僧出的能破的,德山便打,風流儒雅。某甲話也未問,頭上著枷,脚下著匣。你是那裡人?一回相見一傷神。新羅人把手笑欣欣,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依前相廝誑。混源今日恁麼批判責情,好與三十棒。且道是賞是罰?具參學眼者試辨看。

上堂,舉雲門問僧光明寂照徧河沙因緣,頌曰:平地摝魚鰕,遼天射飛鶚。跛脚老雲門,千錯與萬錯。後示寂,塔於本山。

吉安府青原信菴唯禋禪師

福州長樂李氏子。幼出閩,依盱江禪悅廣,獲僧服。一日,廣以佛國白五十三知識頌授諸維那,師侍其旁。聞止住林有時要見十方佛,無事閒觀一片心之句,便得要領。廣異之。還閩,謁鼓山佛心,才及東禪月菴果、西禪嬾菴需諸老。時晦菴住龜山,師往叩。一日夜半,模索淨巾次,恍然大徹。黎明,趨方丈,呈偈曰:業識茫茫,本無所據。昨夜三更,回頭一覰。一段靈光,本來獨露。菴頷之。復出嶺,見顏卍菴於薦福。入室,應對敏捷。顏厲聲曰:者福州子被人教壞了也。未幾,復往梅陽見大慧。慧曰:如何是佛?師曰:覿面相逢,更無別有。慧曰:如何保任?師曰:饑來喫飯,困來打眠。既而隨慧北還,住育王,遷徑山。慧一日問:許多人入室,幾人道得著?幾人道不著?師曰:唯禋只管看。慧忽展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師曰:天寒,且請和尚通袖。慧遽打一竹篦曰:且道是賞你?罰你?師遂以佛祖機緣頌十數則呈慧。其世尊初生曰:撞出頭來早自錯,那堪開口更稱尊。當時若解深藏舌,免得閒愁到子孫。慧為擊節。後開法天台真如,遷報恩、豫章上藍、吉州青原。

僧問: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意旨如何?師曰:移華兼蝶至。曰: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又作麼生?師曰:買石得雲饒。

上堂,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門曰:體露金風。師曰:雲門袖頭打領,腋下剜襟,不妨好手。子細看來,未免牽絲帶綫。或問報恩:樹凋葉落時如何?只向他道: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上堂,拈拄杖曰: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者箇是橫泉拄杖子,那箇是一乘法?卓一下曰:千峰勢倒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

宋光宗紹熙壬子六月示疾,十九日書偈曰:末後一句,覿面分付。擬議思量,世諦流布。遂跏趺而逝。羅湖瑩仲溫狀其行。

東林顏禪師法嗣

荊州府公安遯菴祖珠禪師

南平人。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瀝盡野狐涎,趯翻山鬼窟。平田淺草裡,打起焦尾大蟲。太虗寥廓中,放出遼天俊鶻。阿呵呵,露風骨。等閒拈出眾人前,畢竟分明是何物。咄咄!

上堂:玉露垂青草,金風動白蘋,一聲寒鴈呌,喚起未惺人。

汀州府報恩法演禪師

果州人。上堂,舉俱胝竪指因緣。頌曰:佳人睡起懶梳頭,把得金釵插便休。大抵還他肌骨好,不塗紅粉也風流。

杭州府淨慈肯堂彥充禪師

於潛盛氏子。幼依明空院出家,首參大愚、宏智、正堂、大圓諸老。後聞東林示眾曰:我此間別無玄妙,祇有木札羹、鐵釘飯,任汝咬嚼。師竊喜之,直造焉,陳所見。林曰:據汝見處,正坐在鑒覺中。師於是遂將從前所得底一時颺下。一日,聞僧舉南泉時人見此一株華如夢相似,語默有所覺,曰:打草祇要蛇驚。次日入室,林問:那裡是巖頭密啟其意處?師曰:今日捉敗者老賊。林曰:達磨大師性命在汝手裡。師擬開口,林攔胸一拳。師大悟,直得汗流浹背,點首自謂曰:臨濟道:黃檗佛法無多子。豈虗語邪?遂呈頌曰:為人須為徹,殺人須見血。德山與巖頭,萬里一條鐵。林然之。

住後,上堂: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卓拄杖曰: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遠村。

上堂,舉:雪峰示眾:盡大地是箇解脫門,因甚把手拽不入?師曰:大小雪峰話作兩橛。既盡大地是箇解脫門,用拽作麼?

上堂:一向與麼去,法堂前草深一丈。一向與麼來,脚跟下泥深三尺。且道如何即是?三年逢一閏,鷄向五更啼。

上堂,舉卍菴先師道:坐佛牀,斫佛脚,不敬東家孔夫子,却向他鄉習禮樂。師曰:入泥入水即不無先師,爭奈寒蟬抱枯木,泣盡不回頭。卓拄杖曰:灼然有不回頭底,淨慈向升子裡禮汝三拜。

上堂:三世諸佛,無中說有,䕞𦿆拾花針。六代祖師,有裡尋無,猿猴探水月。去此二途,如何話會?儂家不管興亡事,盡日和雲占洞庭。

元菴受智者請,引座曰:南山有箇老魔王,烱烱雙眸放電光,口似血盆呵佛祖,牙如劍樹罵諸方,幾度業風吹不動。吹得動,雲黃山畔與嵩頭陀、傅大士一火破落戶,依舊孟八郎,賺他無限癡男女,開眼堂堂入鑊湯。忽有箇衲僧出來道:既是善知識,為甚賺人入鑊湯?只向他道:非公境界。後示寂,塔於寺之南菴。

金華府智者元菴真慈禪師

潼川李氏子。初依成都正法出家,具戒後聽講圓覺,至四大各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畢竟無體,實同幻化。因而有省,作頌曰:一顆明珠,在我者裡。撥著動著,放光動地。歸以呈其師,師舉狗子無佛性話詰之,師曰:雖百千萬億公案,不出此頌也。其師以為不遜,乃叱出。師因南遊,至廬山圓通挂搭。時卍菴為西堂,為眾入室,舉:僧問雲門:撥塵見佛時如何?門曰:佛亦是塵。師隨聲便喝,以手指胸曰:佛亦是塵。師復頌曰:撥塵見佛,佛亦是塵。問了答了,直下翻身。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又頌塵塵三昧曰:盋裡飯,桶裡水,別寶崑崙坐潭底。一塵塵上走須彌,明眼波斯笑彈指。笑彈指,珊瑚枝上清風起。卍菴深肯之。

成都府昭覺紹淵禪師

上堂。鎔瓶盤釵釧作一金,攪酥酪醍醐成一味,直是主賓道合,內外安和。放行則細雨濛濛,把住則朔風凜凜。且道放行為人好?把住為人好?復曰:等閒一似秋風至,無意凉人人自凉。

上堂,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門曰:體露金風。師曰:雲門具逸羣三昧,擊節叩關,向閃電光中與人解粘去縛,不妨好手。細檢將來,大似與賊過梯。昭覺即不然,忽有問:樹凋葉落時如何?只答他道: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上堂,舉趙州初見南泉,問: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曰:還假趣向也無?泉曰:擬向即乖。曰:不擬爭知是道?泉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廓然如太虗空,無有障礙。師曰:奇怪!趙州雖是沙彌,初學一撥便轉。南泉如善射者發箭,箭箭中的。若不是趙州,也大難承當。是他便能向平常心是道處撥轉關棙子,去却胸中物,喪却目前機。頭頭上明,物物上顯。信脚行,信口道。等閒拈出,著著有出身之路。以何為騐?豈不見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如何是趙州東門、西門、南門、北門?與人解粘去縛,抽釘拔楔,坐斷天下人舌頭,穿過天下人鼻孔。且不是飣鬬底言語、排疊底章句,推人在死水裡。者箇便是沙彌底樣子,應當學。欲行千里,一步為初。白日青天,快著精彩。

徽州府簡上座

參大慧於徑山,時卍菴為首座。一日,為眾入室,問師:一二三四五六七,明眼衲僧數不出,你試數看。師便喝,菴曰:七六五四三二一,你又作麼生?師擬對,菴便打,曰:你且莫亂道。師於言下有省,述偈曰:你且莫亂道,皮毛卓竪寒,只知梅子熟,不覺鼻頭酸。

頌狗子無佛性話曰:趙州老漢,渾無面目。言下乖宗,神號鬼哭。年僅三十而終。

蘇州府崑山資福遂翁處良禪師

山陰劉氏子。十三游方,初為妙喜侍者,長從卍菴顏為書記。能善文詞,人咸以良書記稱。甞居秀州法喜院,拈香為卍菴嗣。再歲,廬會稽海山。尤太常守臨海,起師領紫櫜,次領崑山薦嚴資福。淳熙丁未六月戊寅,以疾逝。遺言藏骨廬山智林寺,寺為卍菴與師所同建也。

西禪需禪師法嗣

福州府鼓山木菴安永禪師

閩縣吳氏子。弱冠為僧,首謁懶菴於雲門。一日入室,菴曰: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不得向世尊良久處會。隨後便喝。師當下契悟,作禮曰:不因今日問,幾喪目前機。菴許之。師住後,上堂:要明箇事,須是具擊石火、閃電光底手段,方能嶮峻巖頭全身放捨,白雲深處得大安居。如其覰地覓金針,直下腦門須迸裂。到者裡,假饒見機而作,不犯鋒鋩,全身獨脫,猶涉泥水。祇如本分全提一句又作麼生道?擊拂子曰:淬出七星光燦爛,倒拈天下任橫行。

上堂,舉睦州示眾曰:諸人未得箇入處,須得箇入處。既得箇入處,不得忘却老僧。師曰:恁麼說話,面皮厚多少?木菴則不然,諸人未得箇入處,須得箇入處。既得箇入處,直須颺下入處始得。

上堂,拈拄杖曰:臨濟小廝兒,未曾當頭道著。今日全身放憨,也要諸人知有。擲拄杖,下座。

僧問:須彌頂上翻身倒卓時如何?師曰:未曾見毛頭星現。曰:恁麼則傾湫倒嶽去也。師曰:莫亂做。僧便喝。師曰:雷聲浩大,雨點全無。乾道癸巳八月卒,瘞骨于鼓山之西崦。

溫州府龍翔栢堂南雅禪師

上堂。瑞峰頂上,棲鳳亭邊,一杯淡粥相依,百衲蒙頭打坐。二祖禮三拜,依位而立,已是周遮。達磨老臊胡,分盡髓皮,一場狼籍。其餘之輩,何足道哉?栢堂恁麼道,還免諸方檢責也無?拍繩牀曰:洎合停囚長智。

上堂:大機貴直截,大用貴頓發。縱有嚙鏃機,一鎚須打殺。何故?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上堂:紫蕨伸拳笋破梢,楊華飛盡綠陰交,分明西祖單傳句,黃栗留鳴燕語巢。者裡見得諦、信得及,若約諸方,決定明窓下安排,龍翔門下直是一槌槌殺。何故?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

福州府天王志清禪師

上堂,竪起拂子曰:只者箇,天不能葢,地不能載,徧界徧空,成團成塊。到者裡,三世諸佛向甚麼處摸索?六代祖師向甚麼處提持?天下衲僧向甚麼處名邈?除非自得自證,便乃敲唱雙行。雖然如是,未是衲僧行履處。且作麼生是衲僧行履處?是非海裡橫身入,豺虎叢中縱步行。

延平府劍門安分菴主

少與木菴同肄業安國,後依懶菴,未有深證。辭謁徑山大慧,行次江干,仰瞻宮闕,聞街司喝侍郎來,釋然大悟,作偈曰:幾年箇事掛胸懷,問盡諸方眼不開。肝膽此時俱裂破,一聲江上侍郎來。遂徑回西禪,懶菴付以伽黎。後菴劍門化被嶺表,學者從之。所作偈頌,走手而成,凡千餘首,盛行於世。

示眾:者一片田地問汝諸人,且道天地未分已前在甚麼處?直下徹去,已是鈍置你不少。更若擬議思量,何啻白雲萬里?驀拈拄杖打散。

示眾:上至諸佛,下及眾生,性命總在山僧手裡。山僧有沒量罪過,還有檢點得出者麼?卓拄杖一下,曰:冤有頭,債有主。良久,左右顧視,曰:自出洞來無敵手,得饒人處且饒人。

示眾:十五日以前,天上有星皆拱北。十五日以後,人間無水不朝東。以前以後總拈却,到處鄉談各不同。乃屈指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諸兄弟今日是幾?良久曰:本店買賣,分文不賒。

東禪岳禪師法嗣

福州府鼓山宗逮禪師

上堂:世尊道,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遂喝曰:玉本無瑕却有瑕。

杭州府徑山寓菴德灊禪師

興化人。初住徑山,至山門,彈指一下便入。

福州府鼓山石菴知玿禪師

僧問:坐斷雲山事已彰,可憐雲水自茫茫。今日石門通一綫,端然衣錦便還鄉。且道還鄉一曲作麼生唱?師曰:罕遇知音。曰:祇如未跨石門一句作麼生道?師曰:百襍碎。曰:已跨石門又作麼生?師曰:依舊却囫圇。曰:直得大頂峰點頭,屴崱峰震動。師曰:未為分外。曰:祇今晏國師撫掌呵呵大笑。曰:幸得與老師相見也。師曰:不是冤家不聚頭。僧禮拜,師曰:放汝三十棒。

上堂:昔在東溪日,華開葉落時,幾擬以黃金鑄作鍾子期。古人恁麼道,大似焦桐挂壁,罕遇知音。白雲今日幸遇李深卿、陳仲齡二知音到來,正值六合風清,萬籟俱息,不免再理朱絃,試彈一曲。橫按拄杖曰:諸人還聞麼?聞即不無,且道是何曲調?卓拄杖曰:太古希聲無限意,知音知後更誰知?

上堂:語是謗,默是誑。不語不默,轉增虗妄。喝一喝:春風吹落桃李華,淡煙疎雨籠青嶂。頌趙州鎮州蘿蔔話曰:些兒活計口皮邊,點著風馳紫電旋。謾說鎮州蘿蔔大,何曾親見老南泉。

西禪淨禪師法嗣

福州府乾元鈍菴宗穎禪師

上堂,卓拄杖曰:性燥漢祇在一槌。靠拄杖曰:伶俐人不勞再舉。而今莫有伶俐底麼?良久曰:比擬張麟,兔亦不遇。

興化府華嚴別峰雲禪師

初住福州支提,次遷福泉華嚴。上堂:千種言,萬般解,只要教君長不昧。且道不昧箇甚麼?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

上堂:彌勒大士朝入伽藍,暮成正覺,總似者般鈍漢,有甚用處?直饒隔山望見支提雙童峰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

上堂,舉真淨道:也無禪,也無道,也無玄,也無妙,快活須明者一竅。師曰:既無禪道,又無玄妙,甚處得者一竅?若有一竅可明,如何得快活去?諸人即今要得快活麼?便下座。

上堂: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是甚語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圜,明誣人之罪。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莫鈍置他好。其奈茫茫宇宙人無數,幾箇男兒是丈夫?

福州府中濟無禪立才禪師

上堂:雪竇道:三分光陰二早過,靈臺一點不揩磨。貪生逐日區區去,喚不回頭爭奈何?雪竇老漢顢顢頇頇、儱儱侗侗,更添三十年也未會禪在。然雖如是,土曠人稀,試聽下箇註脚:瞎却摩醯三隻眼,南北東西路不分。千林落葉無人掃,獨自松門展脚眠。

上堂,舉趙州喫茶去話,師曰:趙州逢人喫茶,誰知事出急家?翻手作雲作雨,順風撒土撒沙,引得洞山無意智。問:佛也道三斤麻。

示眾:南海波斯持密呪,千言萬語少人知,春風一陣來何處?吹落桃華三四枝。

開善謙禪師法嗣

建寧府仙州山吳十三道人

每以己事叩諸禪宿,無所入。及開善歸,結茅附近,日勤參究。紹興庚申三月八日夜,釋然啟悟,占偈呈善曰:元來無縫罅,觸著便光輝。既是千金寶,何須彈雀兒。善答曰:啐地折時真慶快,死生凡聖盡平沉。仙州山下呵呵笑,月老風高萬古心。

續燈正統卷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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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mộ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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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十一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八世

育王光禪師法嗣

杭州府靈隱玅峰之善禪師

吳興劉氏子,世居彭城,上世皆登膴仕。師生紈綺中,資性高潔。年十三,辭家受業於德清齊政院。凡經論,一見輒了大意。謁諸方,參佛照於鄮山、於風幡,話契旨。照贈以偈曰:今日與君通一綫,斬釘截鐵起吾宗。嗣是入武康,結廬妙高峰下。十年後,分座鴈山能仁,出世台州慧因,遷洪福、萬年諸剎,退居臯亭劉寺者又十年。復領明之瑞巖、蘇之萬壽、常之華藏,晚居靈隱。靈隱密邇行闕,輪蹄湊集,師掩戶無所將迎。公卿貴人或見,但寒溫而已。僧問:如何是不入眾流句?師曰:烏龜鑽破壁。曰:如何是體妙無私句?師曰:百疋馬中一頭驢。曰:如何是瞬目揚眉句?師曰:花雨巖前石點頭。

問:如何是奇特事?師曰:紫薇花下紫薇郎。曰:學人不會。師曰:三十年後。

上堂: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信手拈來,一時漏洩。以拂子擊禪牀左邊,曰:者裡是鑊湯爐炭。復擊右邊,曰:者裡是劍樹刀山。前面是觀音勢至,後面是文殊普賢。中間一著,還知落處麼?又擊一擊,曰: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

上堂,舉雲門普請搬柴次,乃拋下柴片曰:一大藏教,祇說者箇。師曰:大小雲門,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上堂:談玄說妙事如麻,添得時人眼裡沙。赤骨律窮挨得入,潑狼潑賴是生涯。懸羊頭,賣狗肉,喫官酒,臥官街,笑倒籬根破草鞋。

示眾。久參高士,眼空四海,鼻孔撩天,見也見得親,說也說得親,行也行得親,用也用得親,只是未曾識老僧拄杖子在。何故?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

師將示寂,澡身趺坐,書偈曰:來也如是,去也如是。來去一如,清風萬里。書畢而逝。實宋理宗端平乙未九月二十八日也。壽八十四,臘七十一。火浴,獲舍利無數,瘞於靈隱之西岡。

杭州府淨慈北磵居簡禪師

字敬叟,潼川龍氏子。世業儒,依邑廣福院得度,閱卍菴語有省。後參佛照機契,追隨一十五年。出世台之般若,遷報恩光孝,大參真西山。時為江東部使者,以東林力致不可,乃退隱飛來峰北磵十年,故稱北磵。起應霅之鐵佛、西余,常之顯慶、碧雲,蘇之慧日,湖之道場。後奉旨遷淨慈寺。上堂:識得一,萬事畢。了事衲僧,一字不識。直饒恁麼,未稱全提。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

上堂: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喫官酒,臥官街,當處死,當處埋,本來無位次,何用強安排?

上堂,舉密師伯與洞山在餅店坐次,密於地上畫一圓相,謂洞山曰:把將去。山曰:拈將來。保寧勇曰:非但二老提不起,盡大地人亦提不起。師曰:北磵敢道保寧計窮力盡?

上堂:雲巖二十年在藥山,只明此事,澄潭不許蒼龍蟠。趙州四十年不襍用心,除二時粥飯是襍用心處,兔子何曾離得窟?

上堂,舉子湖一日入僧堂曰:有賊!有賊!見一僧便捉住曰:在者裡。僧曰:不是,是某甲。湖托開曰:是即是,祇是汝不肯承當。師曰:子湖收處太危,放去太急。淨慈則不然,家賊難防,家財必喪。卓拄杖曰:只可錯捉,不可錯放。

上堂:先佛照道:棒頭撥著活衲僧,正法眼藏增高價。北磵則不然,棒頭撥著活衲僧,正法眼藏瓦解氷消。且道與先佛照是同是別?

舉世尊初生話頌曰:一聲哇地便吒哩,突出如斯大闡提。此土西天起殃害,堂堂洗土不成泥。

舉楞嚴六解一亡話,頌曰:六用無功信不通,一時分付與春風。篆煙一縷閒清晝,百鳥不來華自紅。宋理宗淳祐丙午春示疾,索筆書偈,紙尾復書四月一日珍重六字。至期索浴罷,假寐而逝。壽八十三,臘六十二。塟全身於月堂昌塔側,遵遺命也。有北磵集十九卷行世。

杭州府徑山浙翁如琰禪師

台州周氏子。上堂,舉:乾峰因僧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峰以拄杖畫一畫,曰:在者裡。僧請益雲門,門拈起扇子,曰: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會麼?師曰:唱愈高,和愈峻,還他二老。若是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總未踏著在。

上堂,拈拄杖曰:蔣山喚者箇作拄杖子,諸人亦喚者箇作拄杖子,還有緇素也無?闌干雖共倚,山色不同觀。

作維摩贊曰:毗耶示疾放憨癡,添得時人滿肚疑。不是文殊親勘破,者些毛病有誰知。

寧波府天童無際了派禪師

上堂:三五十五,月圓當戶。雖然匝地普天,要且秋毫不露。對景憑誰話此心?令人翻憶寒山子。

上堂:諸人十二時中,上來下去,折旋俯仰,起居問訊,瞞崇恩一點不得。只今坐立儼然,賓主交參,面面相覩,崇恩亦瞞諸人一點不得。既然彼此不相瞞,為甚麼自作障礙?喝一喝,曰: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上堂:昨夜安排一段禪,天明起來都忘却。而今打鼓眾雲臻,對面臨時旋揑合。乃回顧侍者,曰:記取者一著。

佛涅槃,上堂:釋迦老子昔向今辰入大寂定,堪笑天下叢林刻舟求劍,二千餘年區區不已。崇恩今日不動神機,捩轉瞿曇鼻孔,不圖打草驚蛇,只要大家相見。汝等諸人各宜子細觀瞻,莫教錯過。遂合掌曰:不審,不審。

上堂:佛法在你日用處,在你著衣喫飯處,在你語言酧酢處,在你行住坐臥處,在你屙屎送尿處。擬心思量,便不是了也。咄!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題郁山主像贊曰:䇿蹇溪橋蹉跌時,悞將踠豆作真珠。兒曹不解藏家醜,笑倒楊岐老古錐。

福州府東禪性空智觀禪師

上堂,舉:僧問鹽官: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官曰:與老僧過淨瓶來。僧將淨瓶至,官曰:却安舊處著。僧再問,官曰:古佛過去久矣。師曰:盲者難以與乎文彩,聵者難以與乎音聲。者僧既不薦來機,鹽官只成虗設。雲門道:無朕迹,扶鹽官不起。雪竇道:直得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爭得無也扶鹽官不起?以拂子畫一畫,曰:前來葛藤一時畫斷,且道如何是本身盧舍那?擲拂子,下座。

上堂,舉寶壽開堂日,三聖推出一僧話。師曰:眾中商量道,三聖有奔流度刃之作,向平地上湧波瀾。寶壽用疾焰過風之機,向虗空裡轟霹靂。二老各出一隻手,扶竪臨濟正法眼藏。與麼說話,要作臨濟兒孫且緩緩。東禪道:蚊子如何擎大柱,藕絲焉可繫須彌。若是臨濟正法眼藏,端的向二人邊滅却。

湖州府上方朴翁義銛禪師

天資奇逸,辯博無礙。上堂,舉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曰:無。頌曰:狗子佛性無,還他大丈夫。是非雖入耳,壁上挂葫蘆。贊達磨像曰:一言已出駟難追,賴得君王放過伊。楊子江心航折葦,浪頭何似問頭危。

寧波府育王空叟宗印禪師

西蜀人。初住湖州崇先保壽。僧問:如何是本來身?師曰:風吹日炙。曰:意旨如何?師曰:釘釘膠粘。

上堂:大道坦然,離名離相。剗除則失旨,建立則乖宗。從上佛祖,古今知識,顯大機,彰大用,盡是關空鎖夢,過犯彌天。印上座裂破面皮,還免得麼?良久,拍禪牀曰:不入驚人浪,難逢稱意魚。

上堂:二由一有,一亦莫守,平地上死人無數。一心不生,萬法無咎,屎窖裡頭出頭沒。孤逈逈,峭巍巍,華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上堂:鐵崑崙兒喫一攧,南海波斯舞不輟。夜半失却攔腰帛,笑倒東村王大伯。拍禪牀,下座。

上堂,舉僧問長沙:如何是上上人行履處?沙曰:如死人眼。曰:上上人相見時如何?沙曰:如死人手。師曰:死人眼,死人手。金烏飛,玉兔走。直截根源,取之左右。張翁醉倒臥官街,元是李翁喫私酒。

杭州府淨慈退谷義雲禪師

福州閩清黃氏子。幼業儒,從山堂淳祝髮。徧參至吳,首謁鐵菴一次,參佛照於靈隱。隨遷育王,歷十年,居第一座。出住香山五年,徙台州光孝,又遷鎮江甘露、平江虎丘萬壽及淮南長蘆。晚補育王,後退居香山,朝命起蒞淨慈。僧問: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意旨如何?師曰:東斗西移。曰: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又作麼生?師曰:南斗北轉。

上堂:奔流度刃,疾焰過風。啐啄同時,崖州萬里。有底道,如人學射,久習則巧。殊不知未彀已前,中的早涉迂回了也。趙州到茱萸,靠却拄杖即且置,只如孚上座道,聖箭折也,意作麼生?喝一喝,曰:若不同牀睡,焉知被底穿?

上堂,舉首山拈竹篦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汝等諸人喚作甚麼?葉縣省近前,掣竹篦拗作兩橛,拋向階下,却曰:是甚麼?山曰:瞎。縣便禮拜。師曰:臨濟一宗,掃土而盡。宋寧宗開禧丙寅五月示寂,壽五十八,臈三十五,塔於寺之北隅。

杭州府徑山少林妙嵩禪師

建寧人。上堂,舉僧問睦州:如何是展演之言?州曰:量才補職。曰: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州曰:伏惟尚饗。師曰:睦州古佛,善應來機。雖然如是,只得八成。或問徑山:如何是展演之言?即向他道,問十答百,有甚麼難?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喝一喝曰:且莫屎窖沸。

寧波府育王秀巖師瑞禪師

上堂,舉道吾曰: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妙喜曰:高在絕頂,富在福嚴,樂在天堂,苦在地獄。誰知蓆帽下,元是舊時人。大眾,二老隨機應用即不無,若是衲僧門下,未夢見在。且道衲僧門下作麼生?良久曰: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上堂,舉灌溪參臨濟,濟下禪牀搊住,溪曰:領!領!濟乃托開。師頌曰:雨散雲收後,崔嵬數十峰。倚闌頻顧望,回首與誰同?

上堂,舉演化問報慈:如何是真如佛性?慈曰:誰無?化不契,復請益護國。國曰:誰有?師曰:誰無誰有全機道,言下翻身不唧𠺕。直饒未舉已先行,錯認簸箕作熨斗。阿呵呵!若人自解倒騎驢,一生不著隨人後。

寧波府育王孤雲權禪師

上堂,舉:僧問雪峰:古㵎寒泉時如何?峰曰:瞪目不見底。曰:飲者如何?峰曰:不從口入。僧又問趙州:古㵎寒泉時如何?州曰:苦。曰:飲者如何?州曰:死。師曰:一人隨波逐浪,一人截斷眾流。檢點將來,總欠會在。今日有人問育王:古㵎寒泉時如何?只對他道:須是親見雪峰。飲者如何?問取趙州。有送僧歸鳳山偈曰:鳳凰山下鳳凰兒,文彩纔彰羽翼齊。鐵網縵天攔不得,歸心已在碧梧枝。

寧波府天童海門師齊禪師

初住台州瑞巖,奉旨遷天童。每晨起,童行捧香盒,隨師各殿堂逐一行香畢,還方丈,望佛作回向語曰:上來持誦大方廣佛華嚴經一部,回向真如。云云。日以為常,而舉寺未甞信。師乃謂眾曰:汝以八十一人各執經一卷,聽老僧誦。眾依教,師在座上誦,其八十一人各聞所誦,皆與手中所執一字一句毫無差漏,眾疑方釋,知為華嚴大菩薩再世者也。

石菴正玸禪師

歸湖上,有偈曰:鳥不驚飛水不流,碧潭空濶冷涵秋。一絲頭上無香餌,風輥蘆花落釣舟。

南康府雲居率菴梵琮禪師

上堂,舉百丈野狐話,頌曰:百丈野狐,石女無夫。一回淚出,滄海乾枯。

浴佛,上堂。且喜今朝降獨尊,率菴無物慶生辰,只將一霎薔薇露,洗出湖山淨法身。

杭州府靈隱鐵牛印禪師

上堂,舉南泉曰:王老師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向溪西放,亦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頌曰:不如隨分納些些,喚作平常事已差。綠草溪邊頭角露,一蓑煙雨屬誰家?

華藏演禪師法嗣

湖州府何山月窟慧清禪師

上堂,舉天台韶初參法眼,因僧問眼: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曰:是曹源一滴水。韶聞豁然開悟。頌曰:曹源一滴水,相罵饒接𭪿。鷃雀空啾啾,驊騮已千里。

天童全禪師法嗣

寧波府育王笑翁妙堪禪師

慈谿毛氏子。廣顙平頂,骨氣清豪。從野菴欽受業,依息菴觀於金山,參松源嶽於靈隱,皆不契。時無用居天童,徑造其室。用問:行脚僧?游山僧?師曰:行脚僧。用曰:如何是行脚事?師以坐具便摵。用曰:此僧敢來者裡捋虎鬚!俾參堂。用一日以狗子無佛性話問師,師擬開口,用以竹篦劈口便𭣟。師應聲呈偈曰:大塗毒鼓,轟天震地。轉腦回頭,橫屍萬里。用頷之,即命侍香。已而報恩約致,師分座。後出世妙勝,次遷金文,移光孝及台之報恩、閩之雪峰。未幾,詔住靈隱,開山大慈。次遷瑞巖,應江心。無何,淨慈詔下,丐辭,不𠃔。明年,荊湖總臣奏令僧道買紫衣師號,俾以師號住持。師憤然謂曰:若是,則千金之子皆可主法,我道殆矣!奏䟽殿陛,上書廟堂,其議遂𥨊。詔徙天童,力辭,東歸翠巖。育王虗席,復有旨起師,再辭,不許。乃奉詔表章大覺,祖述妙喜,秩然有序。上堂:膏雨及時,江山如洗。幽鳥語喬林,殘紅隨遠水。可憐盲聾瘖瘂人,不識此方真教體。

舉寶壽開堂,三聖推出僧話,頌曰:一人客路如天遠,一箇歸心似箭輕。彼此征途雖有異,須知同日到天庭。

舉汾陽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話,頌曰:平地無因立話端,揭天聲撼怒濤寒。直饒識得拄杖子,也是封皮作信看。時天童除書再至,大參趙公復請主淨慈,悉謝之。示疾,書偈曰:業鏡高懸,七十二年。一椎擊碎,大道坦然。置筆,泊然而逝。

杭州府靈隱石鼓希夷禪師

舉瑯琊覺法華舉相見話。頌曰:聞名不如見面,見面不如聞名。此地無金二兩,俗人沽酒三升。舉南泉曰:文殊普賢昨夜三更起佛見法見,每人與二十棒趂出院也。趙州曰:和尚棒教誰喫?泉曰:且道王老師過在甚麼處?州禮拜而出。頌曰:春風吹落碧桃花,一片流經十萬家。誰在畵樓沽酒處,相邀來喫趙州茶。

和梁山遠十牛圖頌。一、尋牛。只管區區向外尋,不知脚底已泥深,幾回芳草斜陽裡,一曲新豐空自吟。二、見跡。枯木崖前差路多,草窠裡輥覺非麼,脚跟若也隨人去,未免當頭蹉過他。三、見牛。識得形容認得聲,戴嵩從此妙丹青,徹頭徹尾渾相似,子細看來未十成。四、得牛。牢把繩頭莫放渠,幾多毛病未曾除,徐徐驀鼻牽將去,且要回頭識舊居。五、牧牛。甘分山林寄此身,有時亦踏馬蹄塵,不曾犯著他苗稼,來往空勞背上人。六、騎牛還家。指點前坡即是家,旋吹桐角出煙霞,忽然變作還鄉曲,未必知音肻伯牙。七、忘牛存人。欄內無牛趂出山,煙蓑雨笠亦空閒,行歌坐樂無拘繫,贏得一身天地間。八、人牛俱忘。慚愧眾生界已空,箇中消息若為通,後無來者前無去,未審憑誰繼此宗。九、返本還源。靈機不墮有無功,見色聞聲不用聾,昨夜金烏飛入海,曉來依舊一輪紅。十、入𫑮垂手。者漢親從異類來,分明馬頷與驢腮,一揮鐵棒如風疾,萬戶千門盡豁開。

福州府雪峰滅堂了宗禪師

上堂:空索索,冷氷氷,清虗之理,畢竟無身。為甚麼却有許多煙雨?會得麼?若會得,七種供養諸人。若會不得,滴水難消。

寧波府雪竇野雲處南禪師

上堂:百計推尋,了不見面,一時休去,在處逢渠,長連牀上喫粥喫飯,取飽為期。我且問你:常住一粒米是幾番過手?

上堂:斬釘截鐵,特地乖張。就下平高,衲僧笑具。皇覺到此,有理難伸。未審諸公如何理論?

上堂:摩醯正眼,熙然赫然。一處該通,萬機頓赴。縛虎擒龍,驚天動地。且平常一句又作麼生?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干。

順天府薊州盤山思卓禪師。上堂,拈拄杖曰:登山渡水,全藉者人。擲拄杖曰:相見易得好,共住難為情。

上堂:寂寂惺惺,有氣死人。惺惺寂寂,無用頑石。嘻!下載清風付與誰?

育王璞禪師法嗣

寧波府育王妙智從廓禪師

長溪林氏子。幼穎悟,不妄言。年十五,薙染見佛,心才嬾菴需。後依大圓璞有得,服勤數載。

圓撫之,以為類己。得參妙喜於回雁峰下,復隨侍徙育王。及圓繼席徑山,師典第一座。丞相沈公以廬山請出世,而一香乃為大圓拈出也。次遷育王。孝宗即位,詔舍利寶塔詣行在,安奉禁中觀堂。召師對碧琳堂,問:舍利從何發現?師曰:從陛下聖心發現。上大悅,賜師妙智禪師號。日本國王閱師偈語,自言有所發明,歲修弟子禮,且送材建舍利殿。師晚投老於烏石山,立笑月菴,作終焉計。淳熙庚子,示微恙,說偈而逝。壽六十二,臈四十七。塔於菴之𥨊室。

雪峰然禪師法嗣

如如顏丙居士

有僧舉趙州見南泉有主沙彌話問者,士以頌答曰:解把一莖茅草,喚作丈六金身。會得頭頭皆是道,眼中瞳子面前人。

頌子湖狗話曰:貧家無所有,只養一隻狗。便是佛出來,也須遭一口。

大鑑下第十九世

青原禋禪師法嗣

吉安府青原淨居正菴宗廣禪師

僧問: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且道在甚麼處?師曰:逢人不得錯舉。曰:還有請益分也無?師曰:弄巧成䂐。僧禮拜,師曰:却較些子。

上堂。父子相承住此山,叢林軌則沒多般,主賓色色皆仍舊。驀召大眾:且道仍舊後如何?一炷清香答聖顏。下座。

上堂:不用愛聖,聖是假名。不用厭凡,凡是妄立。但得聖凡情盡,自然物我雙忘。正恁麼時,憑誰委悉?拈拄杖曰:石女穿鍼山色秀,木人牽線海雲生。乃卓一卓,下座。

鼓山永禪師法嗣

杭州府淨慈晦翁悟明禪師

福州人。上堂,舉夾山會下一僧到高亭,纔禮拜,亭便打,僧曰:特來禮拜,師何打?又拜,亭又打,趂出。僧回,舉似夾山,山曰:會麼?曰:不會。山曰:賴汝不會,汝若會,即夾山口啞去。應菴曰:高亭一期忍俊不禁,爭奈拄杖放行太速。者僧當時若是箇漢,莫道高亭、夾山,便是達磨出來也斬為三段。何故?家肥生孝子,國霸有謀臣。師曰:高亭、夾山,門庭施設各得其宜,但中間一人較些子明。果與麼道,也是鞏縣茶瓶。嘉定丁丑,師纂修聯燈會要,傳于叢林。

靈隱善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藏叟善珍禪師

泉州南安呂氏子。年十三依郡之崇福落髮,十六遊方至杭受具,謁妙峰於靈隱,入室悟旨。後出世住里之光孝,升承天,次遷安吉之思溪圓覺、福之雪峰,復以朝命移育王,與徑山據室。者裡是問訊燒香了,來老僧身邊立地底所住麼?獃子!你自鈍置猶可,莫來鈍置老僧。

示眾:古者道:知之一字,眾妙之門。又有道:知之一字,眾禍之門。只者二門入得,更須出得。三世諸佛出不得,六代祖師出不得,天下老和尚出不得。何故?變鐵成金易,變金成鐵難。

上堂:慧大地是紫磨金色身,諸人每日開眼覰見釋迦老子心肝,舉步踏著釋迦老子鼻孔。說有說無是誑,說生說滅是謗,說即心非心是妄。不誑不謗不妄,春風吹落桃李華,澹煙疎雨籠青嶂。

上堂:春雪寒,春宵短,古佛心,破燈盞,正法眼,乾紙撚,抖擻精神只管看。看到北斗西移,南斗東轉,上元依舊正月半。

上堂。靈雲見桃華,悟去玄沙道:敢保老兄未徹。香嚴聞擊竹,悟去仰山道:祖師禪未會。禪和家十箇五雙道:我此一門全無肻路。與麼亦未知玄沙、仰山舌頭落處在。要見二大老麼?醉我落花天,借他管絃裡。

除夕小參,舉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德曰:依舊孟春猶寒。師曰:古德恁麼答話,只恐諸人忘却。今日忽有人問:年窮歲盡時如何?拈棒便打。待他道:因甚麼打某甲?即向他道:你更要我道孟春猶寒那?

甞自題其像曰:參禪無悟,識字有數。眼三角似燕山愁胡,面百摺如趙婆呷酢。一著高出諸方,敢道飯是米做。

送忍書記偈曰:𩯭絲不可織寒衣,煑字那能療得饑。別欲與君安樂法,正忙却未有閒時。

生宋光宗紹熙甲寅十月十二日,示寂於景炎丁丑五月二十一,壽八十三。閟全身於南塔院。

杭州府淨慈東叟仲穎禪師

上堂:切忌隨他覓,無勞向己求。縱橫活鱍鱍,有放還有收。是甚麼?一葉落,天下秋。

上堂:迷生寂亂,悟無好惡,奉化縣裡契此翁,凸箇肚,矮雙足,拕箇布袋,十字街頭,憨憨癡癡,落落魄魄,何似老龍牙,手裡把柄破木杓。

上堂,拈拂子畫一畫,曰:伏羲發天地之祕,未明者消息。又點三點,曰:瞿曇示圓伊之形,未明者消息。者消息如何辨的?不見道,冬至乃書雲節。擊拂子。

上堂:上不在天,下不在地,中不在人。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落在甚麼處?若也知得,也有賓,也有主,也有照,也有用。若也不知,參退,巡堂喫茶。

上堂:撾動鼓,眾斯聚。耳同聞,目同覩。超乾坤,越今古。夫何故?五月五,是端午。

上堂:行者行,坐者坐,左之右之,無可不可。甘露園中蒺藜,黃檗樹頭蜜果,纔與麼不與麼,不與麼却與麼,善賈之家,不停滯貨。

吉安府吉水龍濟友雲宗鍪禪師

廬陵王氏子。幼喜趺坐,年十二從寶壽海室淙出家,十九薙髮受具,二十二參妙峰於靈隱。值佛涅槃日,上堂,峰拈拄杖曰:釋迦老子來也,諸人還見麼?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放下拄杖曰:見你諸人不會,入涅槃去也。師於言下豁然契悟。尋登吉水之東山佛頂,得修山主故址,木食㵎飲,影不出山。甞自咏曰:山僧有分住煙蘿,無米無錢莫管他。水似瑠璃山似玉,眼前儘有許來多。後峰以法衣竹篦并自題肖像寄師曰:妙峰孤頂草離離,橫按竹篦三尺鐵。只許佛頂龍濟知,父子不傳真秘訣。

師甞榜門曰:除却眼耳鼻舌身意,那箇是你自己?若也道得,許你親見龍濟。其或未然,且居門外。雪巖甞對曰:和尚曾接得幾人?師曰:山僧從來不曾按牛頭喫草。

歲暮,僧問:臘月三十日到來時如何?師曰:門前無索債人。

元至元丁亥七月二十七日,忽示疾,集眾囑後事。彈指一聲曰:只此是別眾語也。將二鼓,眾請偈。師索筆書曰:一燈在望,更無言說。大地平沈,虗空迸裂。書畢,泊然而寂。世壽八十,臘六十一。全身塔於峰巔。

淨慈簡禪師法嗣

寧波府育王物初大觀禪師

鄞縣橫溪陸氏子。參北磵於淨慈,領旨典文翰。晚住育王。上堂:一東二冬,你儂我儂。暗中偷笑,當面脫空。雖是尋常茶飯,誰知米裡有蟲。夜來好風,吹折門前一株松。

上堂:用黑豆法換人眼睛,如恒河沙會火爐頭話,能有幾箇?九九九,三世諸佛不知有,翻身踢倒五須彌,何用法身藏北斗?藏北斗,分明向外揚家醜。

上堂:達磨正宗,衲僧巴鼻。充塞虗空,無處回避。堪笑迷流白日青天,開却眼只管瞌睡。更有黃面老人,不識好惡,入泥入水,却道:我於然燈佛所,無一法可得而為我授記。何異好肉剜瘡,空華求蔕。畢竟如何?悉唎悉唎。既順世,塔於寺之西菴。

徑山琰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偃溪廣聞禪師

侯官林氏子。母陳,世業儒。季父為沙門,諱智隆,住宛陵。光孝往依之,十八得剃染。初見鐵牛印、少室睦、無際派諸老甚久,後參浙翁於天童,鍼芥雖投,自知未穩。及再參雙徑,一夕坐簷間,聞更三轉,入堂曳履而蹶,如夢忽醒。翌朝造室,翁舉趙州洗盋盂話,師將啟吻,翁遽止之,遂當下廓然。紹定戊子,出住四明小淨慈,次歷主香山、萬壽、雪竇、育王、淨慈、靈隱、徑塢八席。

開爐上堂,舉趙州示眾: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師曰:森羅萬象,明暗色空,日夜舉揚。趙州古佛不是不知,只為貪程太速。

上堂:楊岐眼裡睛,臨濟頂中髓。一不成,二不是。點著不來,白雲萬里。

佛成道,上堂:錯!錯!六載草繩空自縛。了!了!開得眼來天大曉。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星辰。拍掌一下,曰:劍去久矣,切忌刻舟。

上堂:雲門放洞山三頓棒,嚼飯餧嬰兒;黃檗打臨濟三頓棒,按牛頭喫草。只今不犯絲毫,有箇方便。良久,曰:大事為你不得,小事自己擔當。

上堂:非風幡動,仁者心動,浣盆浣盆。非風鈴鳴,我心鳴耳,漆桶漆桶。古往今來,和泥脫墼,有甚麼限?還知萬壽落處麼?劫石有銷日,虗空無盡時。

上堂:十字街頭石幢子,無你遮護處。一聲江上侍郎來,無你回避處。衲僧家朝出暮入,脚前脚後,也須仔細。忽然築著磕著淨慈拄杖,別有分付。

上堂:一升三合,拄杖頭邊。萬水千山,草鞋跟底。未言先領,誰家竈裡無煙。撩起便行,是處井中有水。莫道空來又空去,許多途路不相孤。

上堂,繞禪牀一匝,揮香案一下:轉藏已竟,講經已竟。若具看經眼目,方知落處。其或未然,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還同魔說。

上堂:趙州喫茶去,金牛喫飯來,龍門多上客。有人續得末後句,許你入阿字法門。

上堂:一句絕離微,囫圇無縫罅。善財七日尋覓不得,趙州五年分疎不下。靈山今日快便難逢,為通一線。六月賣松風,人間恐無價。

宋理宗景定癸亥六月十四日示寂,世壽七十五,僧臘五十八。

蘇州府虎丘枯樁曇禪師

上堂,舉大梅甞問馬祖: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師曰:要知馬祖落處麼?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杭州府徑山淮海原肇禪師

通州靜海潘氏子。母陳,幼從邑利和寺出家。年十九受具,參浙翁於徑山。翁問:汝何處人?師曰:淮東。翁曰:泗洲大聖為甚麼在揚州出現?師曰:今日又在杭州撞著。翁曰:且喜沒交涉。師徐曰:自遠趨風。翁以師警敏,欲大激發,未許參堂。纔見便曰:下一轉語來。擬開口即喝出。師以書上,又以頌呈,末句曰:空教回首望長安。翁曰:者裡是甚麼所在?師曰:謝和尚挂搭。於是密就入室之列,命掌記室。翁既寂,師出世里之光孝,遷吳城雙塔、金陵清凉、天台萬年、蘇之萬壽、永嘉江心。而四明育王虗席廟堂,以師補處。復遷杭之淨慈、靈隱、徑山。其住徑山,值歉餘,逋券山積,僧殘屋老。未幾,樓閣矗霄,雲衲踵至,不減浙翁全盛氣象。俄示疾,囑其徒曰:為吾祔一穴於東㵎,見生死不忘奉師之意。六月初十日浴訖,書偈而逝。

甞讚達磨像曰:踏翻地軸與天關,合國人追不再還。去去一身輕似葉,長江千古浪如山。

寧波府天童弁山阡禪師

舉李大夫翱參藥山因緣頌曰:貴耳而賤目,背手抽金鏃。仰面看青天,箭過新羅國。

送僧歸鄉,偈曰:奪志南方問正因,正因一字不曾聞。七零八落袈裟角,惹得凌霄幾片雲。

觀音像讚曰:螺髻屈蟠春島碧,綠衣零亂曉雲寒。尋聲只麼隨流去,說甚真觀清淨觀。

金華府雙林介石朋禪師

上堂,舉明招一日天寒上堂,眾纔集,招曰:風頭稍硬,且歸煖室商量。便歸方丈,眾隨至立定,招曰:纔到煖室,便見瞌睡。以拄杖一時趂下。頌曰:稍硬風頭早已乖,更將煖室自沉埋,反令千古成踪跡,枉喫羅山白飯來。

因見郁山主畫像,旁僧索讚,師信筆書曰:拾得明珠笑眼開,為言塵淨轉生埃。若無直下承當者,孤負闍黎一撲來。

佛成道日,示眾:六載將身草裡埋,當時有眼幾曾開?果然見得明星現,未到門庭冷似灰。

杭州府靈隱大川普濟禪師

明州奉化人。上堂,舉僧問睦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一隊衲僧來,一隊衲僧去。師頌曰:一隊衲僧來,一隊衲僧去。打破睦州關,大地無寸土。

題世尊出山相曰:龍章鳳質出王宮,肘露衣穿下雪峰。智願必空諸有界,不知諸有自來空。

送僧偈曰:雲遮劍閣三千里,水隔瞿塘十二峰,抖擻屎腸都說了,莫教錯認甕為鐘。

蜘蛛頌曰:一絲挂得虗空住,百億絲頭殺氣生。上下四圍羅織了,待無漏網話方行。師甞纂修五燈會元。

蘇州府虎丘東山道源禪師

福建連江黃氏子,肄業郡之白雲。游歷兩浙,見知識二十餘員。末後到蔣山,見浙翁室中,翁即心即佛,話有省。出世奉化清凉,遷蘇州虎丘。

上堂,拈拄杖曰:德山棒,臨濟喝,總是用過了底閒家廢具。且道虎丘將甚麼為人?卓拄杖曰:不假鉗鎚烹佛祖,慣將折筯攪滄溟。擲拄杖下座。

題蜆子像曰:紙錢堆裡可憐生,臭口纔開便葛藤。蕩盡鬼家窮活計,至今古廟絕人行。

建安徐直翁帥三山,以雪峰起師,至建寧光孝寺,遺偈而化。淳祐己酉九月二十九日也,壽五十九。

寧波府大慈芝嚴慧洪禪師

越州新昌人,姓朱。誕時,母夢前石佛入臥內而生。年十六,從石佛淨因薙染,謁浙翁於蔣山。翁問:汝何處人?師曰:越州。翁曰:近離甚處?師曰:淨慈。翁曰:如何是行脚事?師擬議,翁色莊曰:汝前來答我,一一分曉。問著行脚事則茫然,為何所礙?師曰:今日來見和尚。翁曰:念汝新到,參堂去。翁遷天童,師再參。室中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話,師曰:毒龍行處草不生。翁曰:且喜沒交涉。師曰:入水見長人。翁便喝。後應丞相忠獻越王之命,出世崇報寺。上堂:住山懶慢,百事無成。教為剩語,禪亦強名。擊拂子曰:夜來春睡重,不覺到天明。

住石佛,上堂:紅塵堆裡四經秋,騐盡諸方盌脫丘。忽地船頭輕撥轉,却來屋裡販揚州。襴衫翻著,曲唱還鄉。坐斷千差,壁立萬仞。直得韶光溢目,故園桃李爭妍;瑞氣騰空,本地風光顯現。若也頓開千眼,何妨把手同歸?其或未然,善財一去無消息,樓閣門開竟日閒。

上堂:若論此事,如春行大地,物物皆春。若是焦芽敗種,又爭怪得?臨終書偈曰:六十三年前,六十三年後。臘月火燒山,虗空俱出醜。跏趺而逝。

寧波府壽國夢[腮-田+(囟-乂+ㄆ)]嗣清禪師

山陰于氏子。出家天章。佛涅槃,上堂:佛真法身猶若虗空,因甚二月十五日却向雙林樹下做盡死模樣?良久曰:竹影掃階塵不動,月穿潭底水無痕。

上堂,舉白雲端示眾: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縱有瓊樓玉殿,却被一莖草葢却。師曰:要知白雲老人落處麼?曾從塞北經鏖戰,敢向江南說陣圖。

上堂: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逼龜成兆,終不能靈。寶陀者裡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良久曰:馬無千里謾追風。

上堂,舉曹山辭洞山,洞山曰:子向甚麼處去?曹曰:不變異處去。曰:不變異處豈有去耶?曹曰:去亦不變異。師曰:雲藏無縫襖,鳥宿不萌枝。

上堂:春風如刀,春雨如膏。裁剪不得處,桃花色轉嬌。靈雲一見不疑去,謝郎舞棹更呈橈。

上堂:歸宗斬蛇,祕魔擎叉,禾山打鼓,趙州喫茶,十字街頭開舖席,見錢買賣且無賒。

上堂:三十年來尋劍客,幾回葉落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師曰:尋甞春夢無奇特,獨有靈雲說向人。只如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又作麼生?若不同牀睡,焉知被底穿。

上堂:萬里無寸草,頭上漫漫;出門便是草,脚下漫漫。夜行只管貪明月,不覺和衣渡水寒。

處州府遂昌龍溪文禪師

示眾:無相無形本寂寥,擬擡眸處轉迢遙,蒲團靜倚無餘事,窓外一聲婆餅焦。

續燈正統卷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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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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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十二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九世

天童派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寧無鏡徹禪師

舉僧問巖頭:浩浩塵中如何辨主?頭曰:銅沙鑼裡滿盛油話。頌曰:百萬雄兵入漢關,威如猛虎陣如山。單刀直取顏良首,不是關公也大難。

福州府金鰲峰定禪師

題玄沙像曰:青蓑不肻換金章,千古風流屬謝郎。釣得錦鱗人不薦,夜寒沙上聽鳴榔。

育王印禪師法嗣

湖州府道場別浦法舟禪師

甞作魚籃觀音讚曰:月眉斜印海門孤,逐浪隨波不丈夫。雙手向人提掇起,却將魚目換明珠。

無極觀禪師

題世尊出山像曰:王宮不住箇癡獃,半夜逾城真怪哉。苦行六年誰采你,計窮只得出山來。

育王瑞禪師法嗣

寧波府瑞巖無量崇壽禪師

舉白侍郎問鳥窠:如何是佛法大意?窠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侍郎曰:三歲孩兒也解與麼道。窠曰: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頌曰:惡無相貌善無形,皆自心田長養成。不露鋒鋩輕點破,菩提煩惱等空平。舉世尊夜覩明星悟道機緣。頌曰:明星現處眼皮穿,漢語胡言萬萬千。㬥富乞兒休說夢,誰家竈裡火無煙。

何山清禪師法嗣

福州府雪峰北山信禪師

舉世尊覩星悟道機緣頌曰:六年凍得眼無光,一見明星雪後霜。擔水出山頻喚賣,不知江海白茫茫。

育王堪禪師法嗣

饒州府薦福無文燦禪師

吉安泰和柳塘人。從育王得法。理宗寶慶丁亥六月,受請住薦福,次遷開先。紹定己丑,復主薦福。據室:山僧今日開地獄門,普請盡大地人造地獄業,證地獄果。若有一人成佛作祖,我誓不成正覺。

上堂,拈香畢,乃曰:天高地厚,日盈月昃。全提半提,天地懸隔。燦上座平生只會著衣喫飯,聞人說佛法二字,如風過樹頭,如水澆頑石。今日裂破面門,喚作長老,也欲與諸人論說一上。無端冐五六月大熱,行二千里修途,一時打失了也。雖然,賴有拄杖子在。拈拄杖曰:拄杖子試說看。卓一下曰:清平世界,切忌譌言。

當晚,小參。鼓棹揚帆,駕沒底船橫行海上;神頭鬼面,用無文印勘騐諸方。二千里遠來住山,單單地提持此事。舉拂子,曰:看!看!印文已露。劃一劃,曰:錦縫已開,若佛、若祖、若聖、若凡,盡向者裡一印印定,直得盡乾坤大地風颯颯地。眾中忽有箇犯眾出來,道:長老,你且莫大驚小怪。我在威音王佛世已證是三昧,又作麼生?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堂:雲門放洞山三頓棒,黃檗打臨濟三頓棒。減竈添兵,傷鹽費醬。一不成單,二不成兩。多少蘆華對蓼紅,時人只看絲綸上。

上堂:諸佛法門,祖師要妙。夜來四簷雨,說得盛水不漏。汝等諸人,若向者裡承當,者裡保任。以手搖曳曰:料掉!料掉!

開爐,併謝耆舊。踏田,上堂。趙州無賓主話,田地穩密底,開口便道著,信脚便踏著。若是東西不辨,南北不分,未免被人侵疆越界。薦福門下總是田地穩密底人,拈起香匙,放下火筯,一一天真。因甚如此?公騐分明。

上堂:臨濟處半杓,拄山處半杓。玉本無瑕,妄自雕琢。有年無德老睦州,無端拶折雲門脚。

端午,上堂。符不書,藥不採,起死禁不祥。拈拄杖曰,幸有者箇在。卓一下曰,滿院熏風夏日長,人在藕華香世界。

開先,結夏,小參。大華藏海,渺無邊際。江河溪㵎流入其中,咸失本名。魚龍蝦蟹游泳其中,咸失本性。三世諸佛於中成等正覺,一切眾生於中流浪生死現前,大眾於中成就無功用學。拈拄杖卓一下,曰:開先拄杖子,一口吸乾了也。三世諸佛、一切眾生現前,大眾畢竟向甚麼處行履?良久,曰: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冬至,小參。滴水氷生,未可歇去。崖崩石裂,正好進程。直饒會得一綫長,要且未會長一綫。直饒會得長一綫,要且未會一綫長。所以鄉談相似,州縣不同。開先則不然,擾擾匇匇,晨雞暮鐘。喚冬作夏,喚夏作冬。一綫短長誰管得,雪霜盡處是春風。

再住薦福,當晚小參:去去實不去,是法住法位。來來實不來,世間相常住。山僧屈指五載,重到東湖。

荷盡已無擎雨葢,春風猶在柳梢頭。無一絲毫去來相,無一絲毫新舊相。見則與諸人共見,聞則與諸人共聞。箇中忽有箇出來道:無文,將常住物作自己用。固有之,你也忒煞忒煞。嗄!元來眾中有人在。復舉:德山小參,不答話,鉤在不疑之地。時有僧出著了也,山便打,果然。僧曰:某甲話也未問,因甚便打不識痛癢漢?山曰:你是甚處人?第二下鐵鎚來也。僧曰:新羅人和聲送出。山曰: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雷聲浩大,雨點全無。大眾!大小德山龍頭蛇尾,却引者僧向草窠裡頭出頭沒。當時待他道:某甲話也未問,因甚打某甲脚跟下痛?與三十。何故?為人須為徹。

上堂:風蕭蕭,雨蕭蕭,天高地厚,水濶山遙。達磨大師無端游梁歷銀,二祖大師平白失了一臂,水潦和尚不合喫馬大師一踏,天下大禪佛枉自喫了四藤條,說著令人恨不消。

上堂:佛祖未興時,天然一句子,不東不西,不橫不竪。衲僧家東齩西嚼,從朝至暮,橫也無奈何,竪也無奈何。拍膝一下,曰:若向者裡進得一步,自然和聲送出,兩手分付。若祇向冊子上學得來,印板上脫將去,山無重數,水無重數。

結夏,上堂。百不知,百不會,飽喫飯,熟打睡,要得尅期取證,須證如是三昧。

師甞與其友知無聞書曰:住院何足道哉!近年敕差堂除者何限?可挂齒牙者能幾人?使吾有口可以吞三世諸佛,則曲彔牀終身不坐,又何慊?無聞以為何如?某昔者入眾,見識字人多不修細行,遂決意不作書記。諸老據位稱師者,又多看不上眼,遂無意出世。今皆不遂其初矣。住院十年,名為長老,只是舊時燦上座,飲食起居與堂僧無異,相從衲子歲不下百數十人。遇五日,撾鼓陞堂,以平時在諸老間所得細大法門,隨分東語西話,斷不敢以脫空語籠罩學者,亦不敢以過頭語欺謾學者。說到無巴鼻、無滋味處,欣然自笑,聽者不必解笑也。士大夫多相知,然所知者不過謂其讀書也、能文也、解起廢也、硬脊梁也。葢膽毛幾莖,則知者鮮矣。

大鑑下第二十世

淨慈明禪師法嗣

太原苦口良益禪師

參淨慈,慈問曰:近離甚處?師曰:瑞光。慈曰:正與麼時,光在甚麼處?師便喝。慈曰:且止,汝道西湖水深多少?師擬議,慈便打趂出。久之契悟,獻投機頌曰:臨機一句,不露絲頭。吹毛纔展,大地全收。慈曰:從上心印,汝今得之。宜處深谷,俟時行化。咸淳癸酉,出住中山靈鷲。上堂:臨濟德山,雲騰致雲。趙睦二州,合水和泥。拆東籬,補西壁。眼觀東南,意在西北。一箇箇祇有愛壁之心,且無割城之意。引得後來一些沒勾當底長老,連類比事,磨棱合縫,說黃底說黃,論黑底論黑,平白地上一堆一擔,看來真箇好笑。若是喉中有氣底,斷不走恁般蹊徑。時有數僧競出,師拈拄杖一時打散。

徑山珍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元叟行端禪師

臨海何氏子。母陳,世業儒。師生而秀拔,十二從族叔茂于餘杭化城院得度。十八受具戒,一切文字不由師授。初參藏叟於徑山,叟問:甚處人?師曰:台州。叟便喝,師展坐具。叟又喝,師收坐具。叟曰:放汝三十棒,參堂去。師於言下頓悟。後典第一座于徑山。元大德庚子,出世湖之資福,特旨賜號慧文正辨禪師。次主中竺。皇慶壬子,遷靈隱。有旨設水陸會于金山,命師說法。事竣,入覲便殿,加賜佛日普照。陛辭南歸,養高于良渚之西丘。至治壬戌,徑山虗席,請師補處焉。僧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十字街頭石敢當。曰:只者便是麼?師曰: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上堂,舉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曰:無。又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曰:有。師曰:若以無為究竟,後來因甚道有?若以有為諦當,前面因甚道無?者裡捉敗趙州,許你天上天下。

上堂:心不是佛,兔馬有角。智不是道,牛羊無角。驀拈拄杖畫一畫,曰:一夜落華雨,滿溪流水香。

上堂:秋風凉,秋夜長。未歸客,思故鄉。拍禪牀曰: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

上堂:邊戍朝鳴角,空山夜答鐘。人人皆共聽,何處不圓通。

元宵,上堂。并謝監收、浴主、維那:千粒萬粒從一粒生,只者一粒從甚麼處生?千燈萬燈從一燈起,只者一燈從甚麼處起?識得一燈,千燈萬燈,燈燈不疑;識得一粒,千粒萬粒,粒粒無礙。三脚驢子弄蹄行,踏破無邊香水海。拈拄杖卓一下,曰:頂門也少者一下不得。

問新到:何方聖者?甚處靈祇?僧曰:臨朕碪。師曰:杜撰禪和,如麻似粟。參堂去!

問住僧:棋盤石斫破你腦門,盋盂池浸爛你脚板。僧擬答,師便喝。

問僧:擘開華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徹底清即且置,平實地上道將一句來。僧擬開口,師便打。

師以呵叱怒罵為慈誘之,誨以不近人情,行大公之道。凡有利物,皆陰為之,沒齒不言。

生宋寶祐乙卯,以至正辛巳八月四日示微疾,沐浴更衣,書偈訣眾曰:本無生滅,焉有去來。氷河發焰,鐵樹華開。投筆垂一足而化。留龕七日,顏色如生。世壽八十七,僧臘七十六。以是月十一日奉全身塟於寂照塔院,分爪髮建塔化城。

淨慈穎禪師法嗣

溫州府江心一山了萬禪師

臨川金氏子,貌瘠而弱。年十五,業程文有聲,去從金谿常樂院祝髮游。方謁偃溪,聞荊叟珏、簡翁敬諸老,皆相脗合。東叟領南屏,命師掌記。偶經神祠,見紙灰旋起,脫然忘所證,亟以白叟。叟詰之有緒,為印可焉。游天台,眾請開法寒巖。踰三年,遷仙居紫籜。又十年,遷疎山,因事即撾退鼓。江淮總統會諸山,以開先迎師至,叢林鼎新。又十年,遷住江心,少拂意,即棄去。會廬山月㵎明,迎師歸東溪。明寂,眾復以開先請,師力却不可,勉應之。

上堂:靜悄悄,鬧浩浩,渾不涉階梯已踏。向上道:萬里無寸草,出門便是草。撞著賣柴翁,便是栽松老。琉璃殿上月團團,珊瑚枝上日杲杲。

上堂:逢堯舜則陳典謨,要立生涯;遇桀紂則用殺伐,盡掃窠臼。吾輩人乾𭨃曝、硬糾糾、淨躶躶、赤灑灑,何曾有許多事?可怪陳睦州見僧入門,便道:現成公案,放汝三十棒。子細看來,也是窮急計生。

上堂,拈拄杖曰:此拄杖子,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天下老和尚拈弄不出。今日落在開先手裡,無頭無尾,能放能收,離相離名,能縱能奪。雖然如是,也只為中下之機。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以拄杖畫一畫曰:放過一著。

皇慶壬子十一月二十六日,遘疾危坐。閱七日,命具浴更衣,書訣眾語,泊然而逝。闍維,收五色舍利如菽無數,目睛齒牙頂骨俱不燼。時改作豫章烏遮塔,江西行省丞相幹赤命以舊藏世尊舍利奉于中,遣使分師之目睛舍利貯之銀盒陪塟焉,其餘分塟東溪。

寧波府奉化嶽林栯堂益禪師

溫州人。開法婺之天寧,遷饒之薦福,後主明州大平,復陞彰聖,晚住岳林。上堂:古者道,我者裡無法與人,只是據款結案。彰聖者裡亦無法與人,亦不據款結案。拈拄杖曰:如何是佛?赤脚踏蓮花。如何是佛向上事?雕梁畵棟。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二月十五日上堂,擊拂子曰:彰聖今日將三十年前冷灰裡𪹼出底烏豆換老胡眼睛去也。喝一喝曰:設有一法過於涅槃,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

上堂:魯祖面壁,麻谷閉門。二大老雖與天寧相去數百年,今日要各與他二十拄杖。何故?譬如油蠟作燈燭,不以火點終不明。

示眾:諸上座!出息不保入息,二六時中切莫將身心別處襍用,饒你掉臂也是祖師西來意,脚尖頭也踢出一尊古佛來,不如無事好。

上堂,舉黃龍三關話,師曰:黃龍老漢頭匾,所以說漳、泉、福建話逼真,謾得天下人過,謾漳、泉、福建人不過。

上堂。以手指左邊曰,者是香爐。指右邊曰,者是華瓶。能以一義作無量義,以無量義為一義。陳尊宿織蒲鞋,鄧師伯打瓦鼓。

上堂:諸上座步步是諸人證明處,須是自肯,方可歸家穩坐。若不然者,𧑀蛣腹蟹,水母目鰕。 上堂:五千四十八卷只作一句道却。遂起身曰:立地待諸人搆取。便下座。

上堂:一切世間諸所有物,皆即菩提妙明元心。石脾入水即乾,出水即溼。獨活有風不動,無風自搖。

臨終書偈曰:八十三年,甚麼巴鼻。栢樹成佛,虗空落地。茶毗舍利瑩然,齒牙數珠不壞。

金華府智者雲屋自閒禪師

括蒼葉氏子,烏巨行九世孫也。初參荊叟珏於靈隱,次謁東叟穎於淨慈,掌記室。一日,因撰佛成道疏曰:發見精於午夜。叟曰:何不道泯見精於午夜?師不覺股栗汗下,如發蒙蔀徹,見叟垂手為人處。自是韜晦甚堅,雖雙林遷智者兩提鈯斧,乃為人所強耳。皇慶壬子十月二十五日,與客語笑次,忽命侍僧取筆書偈而逝。

無方安禪師法嗣

枯木榮禪師

有三祖贊曰:風恙纏身世莫醫,家貧遭劫更堪悲。誰知覓罪了無處,正是賊歸空屋時。

育王觀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佛智晦機元熈禪師

豫章唐氏子。師與兄元齡俱習舉業,齡既登第,師乃從西山山明祝髮。將遊方,母具白金為裝,師謂財足喪志,辭之,依物初於玉几。初與語,驚異。後謁東叟穎於南屏,典記室。至元間,楊璉真加奉旨取育王舍利,躬詣師求記,因招與俱。師辭曰:我有老母,兵後存亡不可知。遂辭歸江西。元齡死難,獨母在堂,師奉之以孝聞。元貞丙申,出世百丈。至大初,繼席淨慈。

上堂:雲門道箇普字,盡大地人不奈何。殊不知雲門四稜蹋地,當時若與震威一喝,待他惡發,徐徐打箇問訊道:莫怪觸忤好。非但扶起此老,管取話行天下。

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白雲為葢,流水作琴。古今無間,誰是知音?擊拂子曰: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上堂:獨坐大雄峰,寒灰撥不紅,一星螢火出,孤鶴過遼東。

結制,上堂,以手作結布袋勢,曰:南山今日結却布袋口了也。汝等諸人,各各於其中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忽有箇衝開碧落、撞倒須彌底,莫道結子不堅密。良久,曰:漫天網子百千重。

舉太原孚聞角聲悟道話頌曰:琴生入滄海,太史遊名山。從此揚州城外路,令嚴不許早開關。

延祐甲寅,復遷徑山。已而杖䇿歸南屏,而百丈、大仰爭來迎請,師不獲已,遂返仰山。居三年,將示寂,手書辭所與遊者,復書偈訣眾,擲筆而化。當元仁宗延祐己未閏八月十七日,世壽八十二。全身瘞於金鷄石下,復分爪髮塔於淨慈西隱。

徑山聞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雲峰妙高禪師

福之長溪人,世業儒。母阮,夢池上嬰兒合爪坐蓮華心,手捧得之,覺而生師,因名夢池。神彩秀徹,嗜書力學,尤耽釋典,依雲夢澤薙染受具戒。首參癡絕,次見無準,後之育王見偃溪,典藏鑰。一日,溪舉:譬如牛過窓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師劃然有省,遽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溪曰:也只道得一半。會溪遷南屏,師與俱。後出世住宜興大蘆,繼遷江陰勸忠、霅川何山,奉朝命居蔣山十三載。德祐乙亥,寺被兵,軍士有逼師求金者,以刃擬師,師延頸曰:欲殺即殺,吾頭非汝礪刃。石辭色了無怖畏,軍士感化,棄刃而去。元至元庚辰,遷徑山。先是,寺罹回祿,草剏纔什一,不數年遂還舊觀。

示眾:前念是凡,後念是聖,一刀兩段,更莫遲疑。是以涅槃會上廣額屠兒放下屠刀,便言:我是千佛一數。雖然,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示眾:言前辨旨,句下明宗。東計山熾然說法,湛凟水專為流通。者裡搆得,未免遞相鈍置。若或尚存觀聽,擾擾匇匇,晨雞暮鐘。

上堂:聲色為無生之鴆毒,受想乃至人之坑穽。者般說話,阿誰不知?然粗餐易飽,細嚼難饑。

上堂:世界未形,乾坤泰定;生佛未具,覿體全真。無端鏡容大士向鷹巢躍出,擘破面皮,早是遭人描邈,那更缺齒老胡不依本分?遙望震旦國有大乘根器,迢迢十萬里來,意在攙行奪市,直得鳳樓鼓響,阿閣鐘鳴,轉喉觸諱,插足無門,合國難追,重遭揭露。新蔣山迫不得已,跨他船舷,入他界分。新官不理舊事,畢竟如何?拍禪牀,曰:戍樓靜貯千峰月,塞草閒鋪萬里秋。

上堂。五峰峭峙,到者須是其人;一鏡當空,無物不蒙其照。祖師基業,依然猶在;衲僧活計,何曾變遷?著手不得處,正好提撕;措足無門時,方堪履踐。直得山雲澹泞,㵎水潺湲,一曲無私,萬邦樂業。正恁麼時,功歸何所?車書自古同文軌,四海如今共一家。

至元戊子春,僧錄楊輦真加,奉旨集江南教禪諸德,朝覲論道。上問:禪以何為宗?師進前奏曰:禪也者,淨智妙圓,體本空寂,非見聞覺知之所可知,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上又曰:禪之宗裔,可歷說乎?師曰:禪之宗裔,始於釋迦世尊,在靈山會上,拈金色波羅華,普示大眾,惟迦葉一人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於汝。迦葉受囑,由此代相授受,而至菩提達磨。達磨望此東震旦國,有大乘根器,航海而來,止少林九年,而得慧可。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是為禪宗也。上嘉之。師因從容奏曰:禪與教,本一體也。譬如百千異流,同歸於海,而無異味。又如陛下坐鎮山河,天下一統,四夷百蠻,隨方而至,必從順承門外而入,到得黃金殿上,親覩龍顏,方可謂之到家。若是教家,只依文字語言,不達玄旨,猶是順承門外人。若是禪家,雖坐破六七箇蒲團,未得證悟,亦是順承門外人。謂之到家,俱不可也。是則習教者,必須了達玄旨;習禪者,必須頓悟自心。如臣等今日親登黃金殿上,親覩龍顏,方可稱到家人也。上喜,賜食而退。陛辭南歸,會徑山復危熒惑,師為竭力營建,煥然一新。癸巳六月十七日,書偈而逝。師生於嘉定己卯二月十七日,世壽七十五,僧臘五十九。塔於寺之西麓。

湖州府何山鐵鏡至明禪師

福唐長溪黃氏子。首謁堯叟蓂於嘉禾天寧,復見偃溪於淨慈,久之獲印證。訪清溪沅於虎丘,藏叟珍於雙徑。至元辛巳,出世何山,移大梅。大德庚子,復歸何山。

上堂:著意馳求,驢年見面;盡情放下,瞥爾現前。香嚴聞擊竹聲,徹見本來面目即不問,且道恁麼熱向甚麼處回避?歸堂喫茶去。

上堂:原野秋陰,寒螿悉吟;楓林落葉,片片赤心。達磨頂門無骨,兒孫海底摸鍼。忽然摸著時如何?誰道龍王宮殿深?

上堂。達磨不來東土,官路少人行。二祖不往西天,私酒多人喫。何山門前一條大路,南來北往,知是幾多。只是中間一塊石頭,未曾有人踏著。眾中莫有踏著者麼。擲下拄杖曰,看脚下。

上堂:今朝八月二十五,記得洞山離查渡。落在雲門網子中,有屈至今無處訴。竪起拂子曰:雲門大師來也,合喫何山手中棒?且道過在甚麼處?不合鼓弄人家男女。

仁宗延祐乙卯十一月十五日,呼其徒囑後事,索紙大書曰:絕羅籠,沒回互,大海波澄,虗空獨露。擲筆翛然而逝,壽八十六。

寧波府天童止泓鑒禪師

初住信州真如,移席天童。上堂:諸佛不真實,說法度羣生。菩薩有智慧,見性不分明。白雲無心意,灑為世間雨。大地不含情,能長諸草木。古德與麼提唱,於四諦法中開鑿人天,不妨善巧。若據衲僧分上,何啻白雲萬里?

上堂,拈拄杖曰:一有多種,二無兩般。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拄杖子聞與麼道,不覺忻忻笑曰: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擲拄杖,下座。

舉太陽玄問梁山:如何是無相道場?山指大士㡧子曰:者是吳處士畫底。玄擬進語,山急索曰:者是有相底,那箇是無相底?玄遂有省,便作禮。山曰:何不道取一句?玄曰:道即不辭,恐上紙筆。山笑曰:此語上碑去在。頌曰:真空無相絕名模,空底精兮畫底粗。道即不辭難上紙,西天鬍子沒髭鬚。

天童阡禪師法嗣

九江府廬山圓通雪溪逸禪師

題興化像曰:中原一寶有來由,拶得君王引幞頭。到此若無青白眼,當機誰敢謾輕酬。

雙林朋禪師法嗣

杭州府靈隱悅堂祖誾禪師

南康周氏子。端平甲午八月一日生。年十三,依郡之嘉瑞僧偃薙髮受具。一日,閱華嚴,至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忽有省。即往見別山智於蔣山。山問:近離何處?師曰:江西。山曰:馬大師安樂否?師叉手進前曰:起動和尚。未幾,至杭,見斷橋倫於淨慈。慈問:臨濟三遭黃檗痛棒,是否?師曰:是。慈曰:因甚大愚肋下築三拳?師曰:得人一牛,還人一馬。慈頷之。慈逝,栢山介石補其處。一日,石室中舉庭前栢樹子話,師擬議,石抗聲曰:何不道黃鶴樓前鸚鵡洲?師言下頓悟,即命侍香。久之,歸廬山。東嚴日,住圓通,延師分座。九江守聘師出世西林。至元甲午,遷開先,又遷東林。元貞初,奉詔入對,稱旨,賜璽書通慧禪師號,并金襴法衣。大德乙巳,遷住靈隱。甞勘一僧曰:微塵諸佛在你舌頭上,三藏聖教在你脚跟底,何不瞥地?僧罔措,師便喝。

問僧:釋迦、彌勒是他奴,他是阿誰?僧擬對,師便打。

問新到:何處來?曰:閩中。師曰:彼處佛法如何住持?曰:饑即喫飯,困則打眠。師曰:錯。僧曰:未審和尚此間如何住持?師拂袖歸方丈。至大己酉,一日集眾訣別,說偈曰:緣會而來,緣散而去。撞倒須彌,虗空獨露。乃泊然而逝。世壽七十六,僧臘五十三。

靈隱濟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石門來禪師

甞作剪刀頌曰:渾鋼打就冷光浮,兩刃交鋒未肯休。直截當機為人處,何曾動著一絲頭。

寧波府雪竇野翁炳同禪師

新昌張氏子。參大川,一日入室次,川舉臘月火燒山話,師擬開口,川遽拈竹篦拄之,師豁然悟旨。後縛茅仗錫,峰日扄戶書法華,甞有老來非厭客,靜裡欲書經之句。晚應雪竇。

送僧之華頂,見溪西,偈曰:高高峰頂屹雲中,八十溪翁眼界空。相見莫言行脚事,累他雙耳又添聾。成宗大德壬寅中秋日,陞座辭眾而逝。

天寧徹禪師法嗣

岳州府灌溪昌禪師

山居偈曰:閒來石上翫青松,百衲禪衣破又縫。今日不憂明日供,生涯只在盋盂中。

雪峰信禪師法嗣

紹興府大慶尼了菴智悟禪師

生福州王氏。幼禮祥山普升得度。誦維摩經至諸佛國土亦復皆空,豁然頓悟。時北山退漳之南院,閒居鼓山西菴。師往參叩。山問:上座甚麼處住?師曰:不住南臺江邊。山曰:畢竟住在甚麼處?師不審便行。山叱曰:走作甚麼?合喫山僧手中棒。師面熱汗下。次日復往請益曰:某甲昨日祇對和尚有甚麼過?山厲聲曰:更來者裡覓過在。師釋然曰:月明照見夜行人。山顧旁僧曰:看渠根器不凡。遂贈以偈,有相逢若問其中事,風攪螺江浪拍天之句。後出世蘇之西竺。一日癡絕來訪,乃問:子悟處如末山見大愚,忽然撞著灌溪來時如何?師曰:大海不讓細流。癡絕一笑而已。寶祐戊午住大慶。僧問:灌溪道:我在臨濟爺爺處得半杓,末山孃孃處得半杓。畢竟是有是無?師曰:八花毬子上,何用繡紅旗。

上堂,拈拄杖曰:天垂十二闌干角,風滿三千世界中。熱惱變成清淨境,禪心頓覺悟真空。靠拄杖曰:有甚共語處?

上堂: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古人恁麼道,未免坐在者裡。大慶即不然,山轉疑無路,溪回別有村。

上堂:柳絮飄風,杏葉沐雨。好箇生機,快須薦取。以拂子擊禪牀,曰:咄!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薦福燦禪師法嗣

福州府支提愚叟澄鑒禪師

寧德張氏子。參無文於薦福,遂得入室。後出世白雲。至元辛卯,世祖敕住支提,賜號通悟明印大師。其示寂曰,沐浴更衣,書偈曰:八十二年,落賺世緣。躍翻筋斗,應跡西乾。擲筆危坐而逝。

續燈正統卷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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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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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án gốc
續燈正統卷十三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一世

太原益禪師法嗣

汾州筏渡普慈禪師

初參徑山端、高峰玅,各有契處。後北還遊燕,如五臺禮文殊,感大士放光,居臺二年。入太原參益和尚,尚問曰:行脚高士發足甚處?師曰:五臺。尚曰:文殊與汝說甚麼?師曰:脚下草鞋唱成一百文。尚曰:脚跟為甚麼不落地?師曰:且喜老漢見得親切。尚曰:老僧罪過。師喝一喝而出。自此常造室中,久之,益囑曰:汝緣當在本處,他後設大法藥,宜號筏渡。禮謝歸汾州。

天曆己巳,出住祥符。上堂:靈鋒寶劍,覿露現前。照夜神珠,隨機變轉。誰家竈裏無煙,不曾欠多欠少。只為面前路徑稍窄,一身毛竅太多,障蔽自己一段光明。慶劫已來,空被埋沒。如今事不獲已,為諸仁略露些子光鋩,俾汝等樂業榮家。乃以拄杖橫肩曰:看看,老漢入葛藤窩裏去也。至正壬寅六月一日,偶示微疾,沐浴更衣,書偈曰:性海波澄,太虗寥廓。報與諸人,無法可說。端坐而逝。閱世八十有八,夏六十有五。葬全身于祥符之西崦。

徑山端禪師法嗣

杭州府靈隱竹泉法林禪師

別號了幻,台之寧海黃氏子。依法安太虗同出家。因看睦州語有省,往參元叟於中竺,機契,俾掌藏鑰。行省左丞相請主萬壽,遷中竺。至佛殿,曰:撥塵見佛,誰知佛亦是塵。罕逢穿耳客,多見刻舟人。

上堂:法是常法,道是常道。拶破面門,點即不到。雪峰一千七百人善知識,朝夕只輥三箇木毬。趙州七百甲子老頭陀,見人只道喫茶去。中峰居常見兄弟相訪,只是敘通寒溫,燒香叉手。若是金毛師子子,三千里外定誵譌。

至元戊寅,遷靈隱。上堂,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曰: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斤。師曰:趙州雖則善用太阿,截斷者僧舌頭,未免傷鋒犯手。靈隱則不然,忽有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只向他道:今日熱如昨日。

上堂:古杭管內靈隱名山,肇建於東晉咸和年間,慧理法師為第一代。今日上元令節,諸處放燈,知事、直歲各各照管風燭。便下座。

為森監寺秉炬。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即今為汝拈却金剛圈、栗𣗥蓬了也。喚甚麼作一法?二由一有,一亦莫守,火裡烏龜作師子吼。

大龍翔虗席,星吉大夫三返往,遣幣聘,師辭不赴,避會稽山中。行院知不可強,乃具䟽請師,仍領靈隱。三年,退處了幻菴。至正乙未春,感微疾。二月二日,集眾敘平生行脚本末,且誡眾曰:佛法下衰,無甚今日,宜各努力。吾世緣止於斯矣。索筆書偈曰:七十二年,虗空釘橛。末後一句,不說不說。遂奄然而化。留龕十日,顏色不變。塟全身於松源塔西。

杭州府徑山古鼎生銘禪師

奉化應氏子。受業金峩得度。會竺西坦主天童,往依之,典內記。復走閩歸浙,適元叟住靈隱,師往參謁。一日入室,請益黃龍見慈明因緣。叟詰曰:只如趙州道:臺山婆子被我勘破。慈明笑曰:是罵耶?你道二老用處,是同是別?師曰:一對無孔鐵鎚。叟曰:黃龍直下悟去,又且如何?師曰:也是病眼見空華。叟曰:不是,不是。師擬進語,叟便喝。師當下廓然。年五十四,始出主隆教,遷寶陀,次中竺。至正丁亥,遷徑山。順帝錫師慧性文敏宏覺普濟禪師號。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破畚箕,禿苕帚。僧禮拜曰:謝師指示。師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問:如何是佛?師曰:秤鎚蘸酢。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仰面不見天。曰:記得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曰:乾屎橛。又作麼生?師曰:雲門不是好心。曰:乾屎橛與秤鎚蘸酢相去多少?師曰:鑊湯無冷處。僧擬進語,師便喝。

上堂:將十方世界安向諸人眼睫上,絲毫不動;把四大海水傾向諸人脚跟底,涓滴不流。會醫還少病,知分不多愁。

上堂,舉大愚示眾:大家相聚喫莖虀,若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射。師曰:宗師為人如蠱毒之家,置毒於飲食中,未甞不欲斷人命根。雖然,是冤對者能有幾人?

中竺用貞良謂師甞闡化是山,請歸了幻菴。至正戊戌,將遷寂,遺書囑丞相外護。復書偈曰:生死純真,太虗充滿。七十九年,搖籃繩斷。擲筆而逝。茶毗,舌根數珠皆不壞,舍利無數。徑山、隆教、寶陀三處分而塔焉。世壽七十九,僧臘五十五。有四會語錄暨外集行世。

台州府天台國清夢堂曇噩禪師

慈溪王氏子,祖父皆名宦,母周。師幼有遠志,稍長,博通經史,藻思濬發。年二十三,白母出家,訪道吳楚。渡江,從雪庭傳於長蘆,遂剃染受具。昭慶教相諸宗,靡不研究。及雪庭遷靈隱,師往依侍。踰年,雪庭寂,元叟由中竺來補其席,一見脗契,即命掌內記。至元己卯,出世慶元之保聖,遷慈之開壽、台之國清,最後住象山之瑞龍。

上堂,竪拂子曰:只者箇,在溈仰則父慈子孝,用劍刃事,施陷虎機;在臨濟則大機大用,卷舒擒縱,殺活自由;在曹洞則家風綿密,金鍼玉綫,明投暗合;在雲門則孤危聳峻,格外提持,言前定奪;在法眼則箭鋒相拄,心空法了,情盡見除。五家提唱,雖則金聲玉振,邁古超今,然而總是門庭施設,直截一句不曾道著。且道作麼生是直截一句?高聲曰:看脚下。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黃河九曲出崑崙,摩訶般若波羅蜜。

甞誡諸徒曰:研究空宗,當外形骸,忘寢食,以消累劫宿習,然後心地光明耳。自是日惟一食,終夜凝坐達旦。洪武庚戌,徵江南,有道僧館於天界,師居首。奏對罷,上憫師老,賜令還山。癸丑二月甲申,無疾,忽戒浴易衣,集眾說偈曰:吾有一物,無背無面。要得分明,涅槃後看。言畢,危坐而逝,世壽八十有九。門人智巖等茶毗,以骨石塔於國清。

嘉興府天寧楚石梵琦禪師

明州象山朱氏子。元貞丙申六月丁巳,母夢日墜懷而生。方襁褓,有神僧摩師頂曰:此兒佛日也,他日當振揚佛法,燭照昏衢。因以曇曜字之。早失怙恃,九歲入永祚寺受業,十六受具戒。族祖晉翁洵自崇恩遷道場,師依之為侍者,繼典藏鑰。一日閱楞嚴,至緣見因明,暗成無見,不明自發,則諸暗相永不能昏處,有省。歷覧群籍,恍如宿契。時元叟唱道雙徑,師往參之,問:如何是言發非聲,色前不物?叟遽曰:言發非聲,色前不物,速道速道。師擬進語,叟震威一喝,師錯愕而退。會英宗召高衲金書大藏,師應詔入京。一夕睡起,聞彩樓鼓聲,豁然大悟,拊几笑曰:徑山敗缺處,為我識破了也。因成偈曰:崇天門外鼓騰騰,驀劄虗空就地崩。拾得紅爐一點雪,却是黃河六月氷。後歸徑山,叟迎笑曰:西來密意,喜子已得之矣。處以第二座。泰定中,出世海鹽福臻。天曆戊辰,遷天寧。至元乙亥,遷杭報國。

上堂,僧問:不愁念起,惟恐覺遲。如何是覺?師曰:牛角馬角。曰:如何是念?師曰:四五二十也不識。

問:一大藏教是箇切脚,未審切箇甚麼字?師曰:切箇不字。曰:只如不字,又切箇甚麼字?師曰:莫錯舉似人。曰:謝師指示。師曰:石羊頭子向東看。

問:佛祖因緣即不問,君臣慶會事如何?師曰:瑞草生嘉運,靈花結早春。曰:如何是君?師曰:莫觸龍顏。曰:如何是臣?師曰:量材補職。曰:如何是臣向君?師曰:赤心片片。曰:如何是君視臣?師曰:如月入水。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俱

問:晷運推移,日南長至,阿那箇是常住法?師曰:冬不寒,臘後看。曰:教學人如何履踐?師曰:獨木橋子。

問:西天以蠟人為驗,未審此間以何為驗?師曰:驗甚麼盌?曰:和尚豈無方便?師曰:鷂子過新羅。

問:一年將盡夜,萬里未歸人。還許歸去也無?師曰:十里長亭,五里短亭。曰:與麼則不歸去也。師曰:直須歸去。曰:作麼生是到家一句?師曰:天寒日短,兩人共一盌。 問:日從東上,月向西沒。作麼生是不遷義?師曰:柳絮隨風,自西自東。曰: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師曰:瞎老婆吹火。

問:護明大士未降王宮,釋迦老子在甚麼處?師曰:眨上眉毛。曰:謝師答話。師曰:恰值拄杖不在。

問:盡大地是箇佛身,向甚麼處安居禁足?師曰:錦上鋪華又一重。曰: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師曰:隨語生解漢。

問:如何是先照後用?師曰:劈開華嶽連天色,放出黃河到海聲。曰:如何是先用後照?師曰: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曰:如何是照用同時?師曰: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時?師曰:三月懶游華下路,一家愁閉雨中門。僧禮拜,師曰:更問一轉豈不好?

問: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甚麼?師曰:春風不裹頭。

修佛殿次,師問掌事僧:者殿是甚麼年中葢造?僧摑露柱曰:何不祗對和尚?師曰:克繇尀耐,倒來者裡捋虎鬚三十棒,一棒也不恕。曰:容某甲伸說。便禮拜。師曰:且放過一著。

芟草次,僧問:有根草任和尚芟,無根草作麼生芟?師鋤地一下,僧便放身倒。師曰:諸方火塟,我者裡活埋。僧起走,師呵呵大笑。

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說心說性,舉古舉今,總是無風匝匝之波,實情好與二十拄杖。新福臻今日,不是盡法無民。打頭不遇作家,到底翻成骨董。若相委悉,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其或未然,明朝後日,大有事在。

上堂。巖頭道:須是一一從自己胸中流出,與我葢天葢地去。恁麼道,被他掘窖深埋了也。茫茫宇宙人無數,那箇男兒是丈夫?男兒、丈夫相去多少?待你出窖來,却向你道。

上堂: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拈拄杖曰: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谿。

上堂:米裡有蟲,麥裡有麫。廚庫僧堂,山門佛殿。盞子撲落地,楪子成七片。

上堂:若論生佛未具以前,一段大事只在諸人脚跟下。動便踏著,只是不知起處。你道從甚麼處起?掀翻四大海,踢倒五須彌,正覓起處不得。豈不見東山演祖道:山僧昨夜入城,見一棚傀儡,不免近前看。或見端嚴奇特,或見醜陋不堪。動轉行坐,青黃赤白,一一見了。仔細看來,元來青布幕裡有人。山僧忍俊不禁,乃問:長史高姓?他道:老和尚看便了。問:甚麼姓?師曰:誰家別館池塘裡,一對鴛鴦畫不成。

上堂:眉毛雖長不礙眼,鼻孔雖高不礙面。諸佛雖悟無二心,眾生雖迷無二見。見不見,倒騎牛兮入佛殿。

上堂:兔角不用無,牛角不用有。兩兩不成雙,三三亦非九。夜來空手把鋤頭,天明面南看北斗。

上堂:大樹大皮裹,小樹小皮纏。若不同牀睡,焉知被底穿。

上堂:驢事未去,馬事到來。猫兒上露柱,鐵鋸舞三臺。大唐天子呵呵笑,移取眉毛眼上栽。

上堂,舉:祖師道:在胎名身,處世名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齅香,在舌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徧現俱該法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師曰:書頭教孃勤作息,書尾教孃莫瞌睡。還識孃面㭰麼?玉容寂寞淚闌干,棃花一枝春帶雨。喝一喝。

上堂:一道圓光,阿誰無分?猫兒若無分,為甚麼解捉老鼠?若有分,為甚麼做猫兒?千年田,八百主。

浴佛,上堂。清淨法身,簸土揚塵。圜滿報身,倚富欺貧。千百億化身,弄假像真。三身中浴那一身,謝三孃秤銀。

上堂:頭上是天,脚下是地。青山是青山,白雲是白雲。你若會得,有馬騎馬,無馬步行。若不會,夜行莫踏白。不是水,便是石。

上堂:無手人行拳,無舌人解語。忽若無手人打無舌人,無舌人連忙道箇不必。良久曰:只箇不必,天下衲僧跳不出。

上堂。箇箇抱荊山之璧,人人懷滄海之珠。幹旋佛祖樞機,提掇衲僧巴鼻。盡謂頂門眼正,肘後符靈。殊不知靈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出格一句作麼生?朝霞不出市,暮霞行千里。

上堂:黃檗手中棒,剜肉作瘡;大愚肋下拳,喫鹽救渴。速則易改,久則難追。選佛若無如是眼,假曉千載亦奚為?喝一喝。

上堂:拈却盋盂匙箸,喫飯不得;屏却咽喉脣吻,出氣不得。色身安法身,不可不安法身。色身是一是二?華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上堂。俱胝竪一箇指頭,雪峰輥三箇木毬,石鞏張弓架箭,華亭短棹孤舟。鳳山無法可說,不妨坐斷杭州,就中却有箇好處。好在甚麼處?四五百條華柳巷,二三千所管絃樓。

上堂: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已明,如喪考妣。你道有成褫?無成褫?常因送客處,憶得別家時。

上堂:聞聲悟道,塞却你耳根。見色明心,換却你眼睛。蒲團上端坐,鍼眼裡穿綫。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至正甲申,遷禾之本覺。丁亥,帝師錫號佛日普照慧辯禪師,適符昔日神僧之言。後自光孝退歸天寧。上堂:一毫吞却山河大地則易,山河大地吞却一毫則難。也不難,也不易,鋪箇破席日裡睡。料想上方兜率宮,也無如此日炙背。

築西齋為終老計,自號西齋老人。洪武戊申秋九月,詔江南大浮屠十餘人於蔣山建大法會,命師陞座說法,上大悅。己酉春,復召師說法,賜齋文樓下,親承顧問。暨行,出內府白金以賜。庚戌秋,上以鬼神情狀幽微難測,意召問僧中博通三藏者。師與夢堂噩、行中仁等應詔至京,館大天界寺。師援經據論,成書將進,忽示微疾。越四日,沐浴更衣,索筆書偈曰:真性圓明,本無生滅。木馬夜鳴,西方日出。書畢,謂夢堂曰:我去矣。堂曰:何處去?師曰:西方去。堂曰:西方有佛,東方無佛耶?師乃震聲一喝而逝。時辛亥七月二十六日也。上聞,嗟悼久之。時禁火塟,以師故,特從闍維例。火餘齒舌數珠不壞,舍利五色紛綴遺骼。弟子文晟奉骼及諸不壞者歸西齋塔焉。計世壽七十五,僧臘六十三。

杭州府徑山愚菴智及禪師

字以中,別號西麓,蘇之吳縣顧氏子。幼出家穹窿海雲院受具,聽賢首法師講法界觀,未終篇輙笑曰:一真法界,圓同太虗。但涉言詞,即成賸法。縱獲天雨寶華,於我奚益哉?遂謁笑隱於建業。隱文章道德傾動一時,師微露文彩,得交相延譽。有嶼上人訶曰:子才若此,不思擔荷正法,乃甘作騷壇奴隷乎?師舌噤不能答。旋歸海雲,胸襟礙塞,目不交睫者踰月。忽一日,見秋葉墜庭,豁然有省。走雙徑謁寂照,呈所證,照可之。至正壬午,出世昌國之隆教,尋領普慈。戊戌,遷淨慈,後領徑山。僧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十字街頭石敢當。僧擬再問,師曰:更要第二杓惡水在。

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君向瀟湘我向秦。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常在途中,不離家舍。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常在家舍,不離途中。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橫按鏌鋣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曰: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三年一閏,九日重陽。

問:眾生為解礙,菩薩未離覺。和尚作麼生?師曰:天寒日短,兩人共一盌。

問: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正當今日,佛法委付何人?師曰:老僧打退鼓。曰:前無釋迦,後無彌勒,還有參學分也無?師曰:風不來,樹不動。

問:佛法禪道,相去多少?師舉手曰:展則成掌,握則成拳。僧禮拜,師曰:狂狗趂塊。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月色和雲白,松聲帶露寒。

問: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如何是密付底心?師曰:九秋黃葉亂飄金。曰:和尚莫將境示人。師曰:老僧罪過。

問:擬心即差,動念即乖。不擬不動,還有過也無?師曰:有。曰:畢竟如何則是?師曰:莫認自己清淨法身。

問:如何是毗盧師?師曰:斷跟草鞋。曰:如何是法身主?師曰:尖簷席帽。曰:學人不會。師曰:現成行貨,有甚麼不會?僧擬議,師便喝。

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不揀擇時如何?師曰:遇飯即飯,遇茶即茶。僧禮拜,師曰:放汝三十棒。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寒則普天普地寒。曰:出水後如何?師曰:熱則普天普地熱。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門前一湖水。

問: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還端的也無?師曰:的。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師曰:不識。

問: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因甚有千百億化身?師竪拂子曰:你道者箇是第幾身?僧擬進語,師便喝。

問: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師曰:日日香華夜夜燈。曰:蒲團靜倚無餘事,永日寥寥謝太平。師曰:知恩方解報恩。

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師曰:不離闍黎所問。曰:如何保任?師曰: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問:不起一念時如何?師曰:道者合如是。曰:與麼則依而行之。師曰:虗生浪死漢。

問:如何是一句中具三玄?師曰:萬仞峰頭駕鐵船。曰:如何是一玄中具三要?師曰:眼裡瞳人吹木呌。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吹折門前一株松。曰:學人不問者箇風。師曰:汝問甚麼風?曰:家風。師曰:我者裡大功不竪賞。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深山藏毒虎。曰:見後如何?師曰:淺草露群蛇。曰:見與未見時如何?師曰:日出東方夜落西。

問: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未審知有箇甚麼?師曰:師姑元是女人做。

問:聲聞見性,如夜見月。菩薩見性,如晝見日。和尚見性,如箇甚麼?師曰:黃河九曲,水出崑崙。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還端的也無?師曰:問取達磨大師。僧擬議,師曰:鷂子過新羅。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眼在鼻上。曰:來後如何?師曰:脚在肚下。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脚板大如手掌。曰:如何是衲僧行脚事?師曰:緊捎草鞋。

問:如何是先照後用?師曰:拈起少林無孔笛,等閒吹出萬年歡。曰:如何是先用後照?師曰:彫弓已挂狼煙息,萬里謌謠賀太平。曰:如何是照用同時?師曰:泥牛吼處天關轉,木馬嘶時地軸搖。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時?師曰:猶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

上堂:冬至月頭,賣被買牛;冬至月尾,賣牛買被。一年三十六旬有六日,以閏月定四時成歲,移易一𮈔毫不得。東頭買貴,西頭賣賤。三十年後,破草鞋向甚處著?

上堂:時維三月,節屆清明,不寒不暖,半陰半晴,落華啼鳥一聲聲。驀拈拄杖曰:穿却解空鼻孔,𭣟瞎達磨眼睛,踏破草鞋赤脚走,好山猶在最高層。

佛成道日,上堂,舉趙州問南泉: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州曰:還假趨向否?泉曰:擬向即乖。州曰:不擬爭知是道?泉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廓如太虗,豈可強是非耶?師曰:王老師過犯彌天,將釋迦世尊六年雪山千苦萬辛所得無上大道等閒華劈殆盡,合與二十拄杖。當時趙州眼光爍破,四天下面被熱瞞則且置,今日眾中莫有為世尊㧞本底麼?如無,隆教不是,為他閒事長無明。忝為遺教遠孫,未免出隻手去也。拽拄杖下座,一時打散。

上堂,拈拄杖曰:十地驚心,二乘罔測。卓一卓曰:子承父業,賺殺多少人?靠拄杖下座。

上堂:趙州道箇洗盋去,其僧豁爾知歸,鳥窠吹起布毛,侍者當下領旨。阿呵呵!囉囉哩!達磨老臊胡,打落當門齒。

上堂: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阿難三昧,商那和修不知。普慈三昧,諸人不知。諸人三昧,各各不知。所以道,譬如河中水,川流競奔逝。各各不相知,諸法亦如是。喝一喝曰:將謂合有與麼說話。

上堂,舉雪峰問德山: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山曰: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雪峰從此有省。後有僧問雪峰曰:和尚見德山得箇甚麼便休去?峰曰:我當時空手去,空手回。東山演曰:白雲今日說向透未過者,有兩箇人從東京來,問他甚處來,他却道蘇州來;問伊蘇州事如何,他道一切尋常。雖然如是,瞞白雲不過。何故?只為語音不同。畢竟如何?蘇州菱,邵白藕。師曰:老東山可謂長於譬喻,詞不逼切。雖然如是,要且只說得德山、雪峰影子邊事。若是齊眉共䠱、竝駕齊驅,未敢相許。何故?閩蜀同風,肚裡有蟲。

佛涅槃,上堂:湖光瀲灔晴偏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淨法界身無出沒,不須惆悵怨芳時。

上堂,舉東山演示眾曰:祖師說不著,諸佛看不見。四面老婆心,為君通一綫。師曰:若教頻下淚,滄海也須乾。

上堂:今日又是八月一,萬壑千巖儼秋色。牛帶寒鴉過別邨,善財何處尋彌勒?

有誣師以事詣部使者,不滿意,文致其罪。師竟不與之辯,且毫無慍色。踰年,省憲白師冤,復劄請再住徑山。入院,拈劄曰:前佛性命,後佛紀綱,總在者裡。凜然如朽索之馭六馬,危乎猶一髮之引干鈎。若非大丞相赤手提持,全肩擔荷,何處更有今日?諸人還委悉麼?車不橫推,理無曲斷。帝師錫號明辨正宗廣慧禪師。洪武癸丑,詔有道沙門十人集大天界,師居首,以病不及召對,賜還穹窿。戊午九月,索筆書偈而逝。茶毗,火焰五色,香氣襲人,齒牙數珠皆不壞,遺骨紺澤如青瑠璃,舍利交綴。塔於所居之陰,復分爪髮歸徑山,塟於無等才塔右。壽六十八,臘五十一。

蘇州府萬壽行中至仁禪師

自號澹居子,又號熈怡叟,鄱陽吳氏子。父仲華,為江州廣文。師生五歲,俾從州之報恩寺真牧純受業。七歲得度,識見超穎。會西土指空,赴英宗召,憩報恩。見師異之,授以毗尼,属令參元叟。叟視師軒渠一笑,師罔措,遂失展尼師壇。叟叱曰:參堂去。次日,叟問:何處人?師曰:鄱陽。叟曰:鄱陽湖深多少?濶多少?師展手作量勢。叟曰:不是,不是。師曰:合取臭口。遂命掌記室。叟甞謂人曰:仁書記,虎而翼者也。後出世蘄之德章,遷越之雲頂崇報、吳之虎丘萬壽。甞室中拈木枕子問僧:者箇是甚麼?僧曰:也知和尚老婆心切。師擲枕於地。僧擬議,師便喝出。

示眾:幻軀將逼從心年,松下經行石上眠;珍重北山龍象眾,普通年話幾時圜?

上堂:疊疊遠山青,迢迢江水綠。盡日小吳軒,倚闌看不足。驀喚侍者曰:收取拂子。便下座。

上堂:禪性無生,離生禪想。禪性無住,離住禪寂。五臺山上雲焏飯,佛殿堦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䭔子,三箇猢猻夜簸錢。

洪武初,上以鬼神之事問師,師以佛旨撰書而對,上大悅。癸丑,蒲圻魏觀為蘇郡守,三致書延師興復萬壽,使三返,師乃應。晚歲養閒於松林蘭若。洪武壬戌三月望示疾,十九日同參如愚仲訊候曰:師行矣,諸子在旁,盍賜一言為末後訓乎?師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曰:與師諦交五十秋矣,此別直詣淨土相見。師厲聲曰:盡大千界是箇淨土,何處不相見?良久,索筆書偈,泊然而逝。世壽七十四,僧臘六十七。

續燈正統卷之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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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bố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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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十四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一世

徑山端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復原福報禪師

台之寧海方氏子。母張,出家杭良渚祟福。時石湖美主淨慈,師從祝髮受具戒。參徑山元叟,叟問:近離甚處?師曰:淨慈。叟曰:來作甚麼?師曰:久慕道風,特來禮拜。叟曰:趙州見南泉作麼生?師曰:頭頂天,脚踏地。叟曰:見後如何?師曰:饑來喫飯,困來打眠。叟曰:何處學得者虗頭來?師曰:今日親見和尚。叟頷之。出世慈谿蘆山,次遷越州東山、四明智門。洪武初,驛召道行沙門。師赴京,館天界。屢入內庭,應對稱旨。留三年,仍賜還智門。後兩主徑山焉。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古人恁麼說話,正是抱贓呌屈。東山即不然,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七。到者裡更須知有向上一路始得。如何是向上一路?良久曰:莫戀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誰謂北鬱單越不是南贍部洲?剛自騎牛更覓牛。

上堂:語是謗,默是誑,還有二俱不涉者麼?拍禪牀曰:洎合停囚長智。

上堂。終日著衣,未甞挂著一縷絲;終日喫飯,未甞齩著一粒米。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拈拄杖曰:有時乘好月,特地過滄洲。

一日病革,侍者請偈,師叱曰:吾世壽尚有三年。已而果然。及化之日,忽拍手曰:阿呵呵!大眾是甚麼看取?竟寂。世壽八十四,僧夏六十四。全身瘞寂照之右岡。

杭州府靈隱性原慧朗禪師

別號幻隱,台州黃巖項氏子。依樂清寶冠寺魯山出家。首參竺元道於紫籜山,繼詣徑山謁元叟。叟問:東嶺來?西嶺來?師指脚下草鞋曰:者是三文錢買得的。叟曰:未在,更道。師曰:某甲只恁麼,未審和尚作麼生?叟曰:念汝遠來,放汝三十棒。師大悟。出世鄞之五峰,遷金峨。洪武壬子,召天下高僧建會鍾山,師與季潭泐與焉。季奉旨住天界,師居第一座。提綱舉要,得表率叢林體。明年,舉師主金山,戊午陞靈隱。浴佛日,上堂,舉藥山因遵布衲浴佛次,山問:你祇浴得者箇,還浴得那箇麼?遵曰:把將那箇來。山便休去。師曰:者一箇,那一箇,一一從頭都浴過。藥山布衲謾商量,仔細看來成話墮。成話墮,轉誵譌。拍禪牀曰:武林春已老,臺榭綠陰多。

佛誕,上堂。世尊纔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真成大人相,不是小兒嬉。雲門曰: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要作老胡種族,直須恁麼始得。法昌曰:好一棒,太遲生,未離兜率脚跟下,好與一椎,豈到今日?雖然如是,大似賊過後張弓,將謂鬍鬚赤,更有赤鬚鬍,黃面老子末上賣俏,固是旁若無人。雲門、法昌雖則見義勇為,爭奈劍去刻舟?以拄杖畫一畫,曰:還會麼?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闌干。

上堂:今朝閏五月初一,依舊日從東畔出。衲僧箇箇解知音,短咏長吟皆中律。梅雨晴,樹陰密,林下優游何得失?無位真人赤肉團,等閒靠倒維摩詰。

佛涅槃日,上堂:涅槃生死,等是空華。佛及眾生,皆為剩語。諸人到者裡作麼生?良久,拍禪牀曰:但見落花隨水去,不知流出洞中春。

浴佛,上堂。香嚴道: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尚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眾中若有箇漢出來道:長老錯了也。今朝四月八是佛生日,如何舉此公案?山僧只對他道:住持事繁。便下座。

為碧峰和尚闍維,奠茶。五臺山拾得來,誠非凡種;關西子沒頭腦,却是靈根。惟茲一盞清茶,蕩滌眾生熱惱。只如則川拋下茶籃,仰山撼動茶樹,畢竟明甚麼邊事?乃度盞,曰:踏翻生死海,靠倒涅槃城。

室中垂語曰:昨夜蓮華峰被蜉蝣食却半邊,你因甚麼不知?冷泉亭吞却壑雷亭即不問,南高峰、北高峰鬬額是第幾機?眾莫有契者。無何,遭誣罔被逮。或勸師早自為計,師不顧,怡然詣所司,未鞫,即廡下說偈,端坐而逝。時洪武丙寅六月二十三也,壽六十九,坐夏五十八。

杭州府上竺我菴本無禪師

黃巖人。從淨慈方山落髮,依寂照於中竺,掌綱維。有舅氏教庠老成,挽之更宗。於是見湛堂澄于演福,研精教部。寂照惜其去,作偈寄之曰:從教入禪今古有,從禪入教古今無。一心三觀門雖別,水滿千江月自孤。後出世弘教,既為湛堂嗣,仍爇一香報寂照,不以跡異而二其心也。寂照示寂時,師住四明延慶,照特遺書囑其力弘大蘇、少林二家宗趣,餘無他言。師於祭筵拈香,乃曰:妙喜五傳最光焰,寂照一代甘露門。等閒觸著肝腦裂,氷霜忽作陽春溫。我思打失鼻孔日,是何氣息今猶存。天風北來歲云暮,掣電討甚空中痕。後臨終無疾,坐蛻于白雲臺。

蘇州府開元愚仲善如禪師

吳江人。上堂。佛身充滿于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為甚麼滬瀆居民黃老之流迎之,而風濤駭吐,像即沉沒?吳縣朱膺東靈帛尼請之,而靈相峩峩雙泛,試就提捧,忽爾升舟。今山中所奉,維衛、迦葉二石相是也。豈非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乎?然雖如是,若作恁麼會,大蟲看水磨;不作恁麼會,真州望長蘆。恁麼不恁麼總拈却,又作麼生?清平世界,不用譌言。

示草菴僧偈曰:國師萬代善知識,鴈宕草菴天下聞,得在其中居住者,生難遭想報深恩。度牒親從天上降,得來何翅萬黃金?時中若不修僧行,孤負皇王一片心。

晚年因法門從子瓛瑩中住萬壽,闢一室延之養老。及相本空繼席,待之尤至,故得優游以樂其道。甞居葑門直指菴,人因稱之曰直指和尚。將終,呼諸子訣別,泊然而逝。

杭州府靈隱樸隱天鏡元瀞禪師

會稽倪氏子,狀貌魁偉,性度坦夷,世間機穽不識為何物。初從雪庭立祝髮,從昭慶濡受具戒,又從天岸濟習台衡止觀。嗣有遠志,乃謁無見于華頂,復遊玉几,叩石室。室令參元叟于不動軒,入門,叟為厲聲一喝,師不覺汗下,黏縛盡脫,遽稽首三拜而已。叟命居侍司,尋掌記室。至正丙申,出世里之長慶,陞天衣。洪武壬子,詔天下名桑門建會鍾阜,師應召入內,從容問道,賜食而退。丙辰,繼席靈隱。

上堂:聲不是聲,觀音三昧。色不是色,文殊法門。聲色無礙,普賢境界。拈拄杖畫一畫,曰:大鵬展翹葢十洲,籮邊燕雀空啾啾。

上堂:即心即佛,嘉州牛喫禾。非心非佛,益州馬腹脹。不是心,不是佛,天下覓醫人灸豬左膊上。良久,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未浹旬,嬰誣,坐謫陝西。至寶應,謂從者曰:吾報身頗異常時,殆將盡乎?夜宿寧國寺,其住持總虗了者,與師有舊,相見甚驩。師曰:我骨有所託矣。是夜聚譚,飲食如常。翌旦,忽合爪端坐,泊然而逝。時洪武戊午正月十九日也。法孫梵譯携骨以還,骨間舍利叢布如珠。於浴佛日,結竁于祖隴之側瘞焉。壽六十七,臘五十有五。

台州府護聖廸原啟禪師

臨海人。為書生時,拜叔父堅上人于里之寶藏寺。偶閱首楞嚴經,至山河大地皆是妙明心中所現物處,置卷紬繹良久,豁然有省。白父母求出家,禮寂照為師。服頭陀行,久而益勤。出世護聖後,退居東堂七年。著有書曰大普幻海、曰法運通略、曰贅談、曰疣說、曰儒釋精華,總若干卷。又作佛祖大統賦。終時壽四十三。

蘇州府萬壽佛初智淳禪師

送忠侍者偈曰:鳥窠吹起布毛,侍者當下悟去。一對無孔鐵鎚,賣弄鬼家活計。若是靈利阿師,別有天然氣宇。恢張本地風光,顯出衲僧巴鼻。以大千攝入毫端,將須彌納向芥子。直踏毗盧頂上行,千手大悲攔不住。

寧波府天寧歸菴仲猷祖闡禪師

鄞縣陳氏子。從佛智匡剃染,參寂照于徑山,得旨出世蘆山,遷香山,陞郡之天寧。上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五臺山上雲烝飯,佛殿堦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䭔子,三箇猢猻夜簸錢。

上堂:若論第一句,三世諸佛道不得,六代祖師道不得,天下老和尚道不得,山僧道不得,大眾道不得。拈拄杖曰:拄杖子道得麼?道得也是第二句。

元宵,上堂。十五日已前,脚頭脚尾黃金蓮;十五日已後,白牯狸奴成隊走;正當十五日,樓臺上下火照火,車馬往來人看人。好大眾!且道好在甚麼處?眾眼難瞞,便下座。

江心萬禪師法嗣

□□府報恩無方智普禪師

桂陽龍氏子。住後,上堂:六月行人口吐煙,區區只為利名牽。爭如林下無心客,一覺和衣到曉眠。拍禪牀曰:乾明不惜口業,為你說破。臘月三十日,閻老子要問你索飯錢在。

上堂:春色濃,春日融。園林暖,野花紅。昔日靈雲一見,透脫色空。而今諸人總見,因甚不悟?若也不悟,眼被色籠。擊拂子曰:錯教人恨五更風。

南康府雲居小隱師大禪師

終日方丈危坐,澹如也。剃餘鬚髮,侍者鑷生爭取藏之。信次,即生舍利。甞有示信禪人偈曰:信是道元功德母,藥如有騐不消多。有人直下承當得,佛祖安能奈爾何。

徑山熈禪師法嗣

江寧府大龍翔集慶寺笑隱大訢禪師

九江義門陳氏子。從郡之水陸院芟染,自幼開爽絕倫。初見一山萬,既而遣詣百丈參晦機。機一見器重,命掌記室。一日問:黃龍既得旨於泐潭,及見慈明,氣索汗下,過在甚麼處?師抗聲曰:千年桃核裡,覓甚舊時仁。又室中侍立次,機舉野狐話詰曰:不落因果,便墮野狐身。不昧因果,便脫野狐身。且道利害在甚麼處?師擬答,機遽震威一喝,師當下渙然氷釋。因同參苦問,師答頌曰:百丈野狐,野狐百丈。埋作一坑,伏惟尚饗。後出世湖之烏回,遷杭之報國中竺。至順庚午,文宗以潛邸為大龍翔集慶寺,妙簡名德開山,師首膺其選,賜號廣智全悟大禪師。復驛召赴闕,入見奎章閣,賜坐,咨問法要。及順帝御極,待遇益隆。後以老病求退,優詔不許,敕外臺護祝,使安居終老。

上堂:安養國中,水鳥樹林,悉皆念佛。知足天上,樹相撑觸,演說苦空。竪拂子曰:山僧拂子穿却諸人鼻孔,諸人向甚處出氣聻?入新寺,上堂:第一義諦,明如杲日,寬若太虗。萬彚森然,纖塵不立。若乃明今舉古,無非節外生枝。立主立賓,何異虗空釘橛。然聖旨建寺,諸官臨筵,不可只恁麼休去。還有共相激揚底麼?問答不錄。乃曰:釋迦世尊捨金輪而登佛位,今上皇帝從佛位而御金輪。收攝三千剎海於一印中,具足八萬法門於一毫上。如華嚴會上菩薩得無盡福德藏解脫門,於一器中出生種種美味飲食。又於眾會仰觀空中而雨種種珍寶,隨眾生心悉令滿足。然後得其寶者盡證法門,食其味者咸成妙道。無一塵而不具足佛事,無一法而不圓滿正宗。即今崇建寶坊,闡揚法施。諸天音樂,不鼓自鳴。梵唄詠歌,自然敷奏。十方菩薩,咸集道場。八部天龍,同伸慶讚。還有不歷化城,徑登寶所者麼?遂擊拂子曰:四海已歸皇化裡,時清休唱太平歌。

上堂。孤峰頂上目視雲霄,無乃埋沒己靈。十字街頭和泥合水,且貴流通正眼。拈拄杖曰,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正當今日,千聖命脈,列祖鉗鎚,總在新報國手裡。拈起也七穿八穴,頭頭現無邊妙身。放下也鑑地輝天,處處彰寶王剎海。說甚麼谿山各異,雲月是同。至化無為功不宰,蕩然一片古皇風。復舉誌公令人傳語思大曰,何不下山教化眾生去,一向目視雲漢作甚麼。思大曰,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度。師曰,思大被誌公一拶,直得倒退三千。

進退兩序,上堂。心空及第,選佛何必選官?荷負叢林,為眾一以為己。報國為法,擇人量材授職。如樂奏九成,左右進退無不合度。只如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諸人作麼生甄別?喝一喝,曰:九萬里鵬纔奮迅,三千年鶴便翱翔。

上堂。言發非聲,色前不物。著甚來由,聲色裡睡眠,聲色裡坐臥,却較些子。所以道,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驀拈拄杖曰,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遠村。卓拄杖下座。

上堂,舉黃龍南室中垂語曰:我手何似佛手?我脚何似驢脚?人人有箇生緣,那箇是上座生緣?師曰:黃龍三關,如商君立法。法雖立,而先王之道廢矣。故當時出其門者甚多,得其傳者益寡。使其恪守慈明家法,子孫未致斷絕。

僧侍立次,師展兩手曰:八字打開了也,為甚麼不肯承當?僧曰:恐鈍置和尚。師曰:許多時沒一點氣息。便打。

問眾曰:青州布衫重七斤,古人已道過了也。畢竟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一僧出曰:東廊頭,西廊下。師曰:甚麼處見趙州?僧擬議,師曰:棒下不成龍。

僧參,師曰:竪拂拈椎,古人榜樣。擎叉舞劍,列祖條章。衲僧門下合作麼生?僧珍重便行,師曰:不消一劄。

問僧:甚處來?曰:遊山來。師曰:笠子下拶破洛浦徧參底作麼生?曰:未入門時已呈似和尚了也。師曰:即今為甚麼不拈出?僧擬議,師便打。

至正甲申五月,示微疾,作手書別交游,囑其徒以兩朝所賜金幣作萬佛閣,上報國恩。二十四日,書偈趺坐而寂。其年秋八月十有六日,葬於石頭城塔院之後岡,壽六十一,臘四十六。洪武甲寅,遷葬於撥雲山,與康僧會古塔相鄰。

江寧府保寧仲方天倫禪師

象山張氏子。幼而岐嶷,投廣德天寧竺源剃落。源俾其見虎丘東州永。偶過栴檀林,同一僧看傳燈錄。僧曰:千七百則公案,渾如生鐵鎖子一般,只要鎖匙入手。師言下點首默契。乃參晦機於淨慈。纔入門,機曰:湖山靄靄,湖水漾漾。浸爛你鼻孔,塞破你眼睛。因甚不知?師曰:通身無影象,步步絕形蹤。機曰:未在,更道。師拂袖便出。機俾居侍司,旋掌藏鑰。師憚其繁,嘆曰:世降道衰,人根浮薄。即宿師碩德,具大知見,猶不為學者信服。無他,葢表裡不純故也。自是遂縛茅於吳興桃華塢。一日灌園次,忽驟雨疾風,摧析林木。霹𮦷一聲,胸中疑礙頓釋。乃曰:大奇大奇也大奇,掇轉虗空顛倒騎,蟭螟吞却五須彌。曩於南屏室中,屢叩老和尚,終不肯為我說。使當時說破,安有今日耶?元泰定丁卯,出主廣德東泉,遷明之佛巖。笑隱居龍翔,招師分座說法。南臺治書吐魯,舉師主保寧。

僧參,師曰:好箇師僧,恁麼行脚?僧曰:撥草瞻風,豈圖別事?師曰:喫得棒也未?僧擬議,師便喝。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誰人看不見?

問:如何是一相三昧?師曰:青黃赤白。

問:如何是鳳臺境?師曰:鳳臺有甚麼境?

上堂:初三十一,中九下七。七九六十三,九九八十一。朝往西天,暮歸唐土。一馬生三寅,石牛欄古路。

臘八,上堂。昨夜覩明星悟道,後園風打籬笆倒。曉來無蹟可追尋,雪山依舊生青草。

上堂: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與麼也不得,不與麼也不得,與麼不與麼總不得。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

上堂,舉僧問雲門:久雨不晴時如何?門曰:劄。師曰:雲門一劄,猿啼巴峽。熊耳峰高,石頭路滑。師晚年卜築鳳臺之西曰新菴,將終,謂淨覺曇曰:欲以後事相凂,今日何日?覺曰:二十九日。師曰:月窮日不宜去,明日五月一吾行矣。至期,召門人付囑,舉手作別,端坐而逝。壽六十六,臘五十一。

寧波府育王石室祖瑛禪師

吳江陳氏子。幼出家普向寺,年十五祝髮受具戒。初從虗谷陵于仰山,聞徑山晦機道望,亟往投之,一見契合,遂留掌記。後出世明之隆教,遷杭之萬壽、明之雪竇、育王。謝天童、平石砥問疾,有偈曰:是身無我病根深,慚愧文殊遠訪臨。自有巖華談不二,青燈相對笑吟吟。法身徧在一切處,噇飯噇空得自由。太白鄮峰煙雨裡,笋輿來往亦風流。晚年得痿痺疾,造一龕曰木裰,日坐其中,不涉世事。至正癸未三月,見一蓑衣婦人扣頭,請師應身為國王。師曰:吾不願生天王家。逾十七日,趺坐而化。臨終偈曰:五十三年,弄巧成䂐。踏破虗空赤脚行,萬象森羅笑不輟。闍維,遵治命以遺骨煅之。炭盡,益以香薪,百煉不回。鎔作金銅色,扣之有聲。附葬於三藏道法師塔右。

杭州府中竺一關正逵禪師

鄱陽方氏子。參晦機于淨慈,機問:甚處人?師曰:鄱陽。機曰:鄱陽湖水深多少?師曰:瞪目不見底。機曰:恁麼則浸爛衲僧鼻孔也。師曰:終不借和尚鼻孔出氣。機曰:畢竟借誰鼻孔出氣?師曰:恭惟和尚萬福。機肯之,命充侍者。逾二年,往依中峰于天目,復謁徑山元叟,典記室。笑隱主中竺,俾師分座。出世金陵,崇因帝師授以佛日普照之號。遷鳳山資福,陞主報國,再遷中竺。

示眾。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一念涉思惟,全身入荒草。所以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倫,頭頭顯露,物物全彰。不從千聖借,不向萬機求。內外絕承當,古今無處所。恁麼解會,猶是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雖然,既是泗州大聖,因甚麼在揚州出現?良久曰:參。後示寂,世壽五十七,僧臘四十四。

紹興府天衣業海子清禪師

上堂。三歲孩兒抱華鼓,八十翁翁輥繡毬。嬌羞老醜都呈露,直得諸人笑不休。山僧昔在南屏山下糞掃堆頭,拾得一領破襴衫子,抖擻將呈天目,不為顧采。後過崇德,撞著惡辣漢,被渠撦破七孔八穿,收拾歸南屏。深藏四十餘年,不將輕與外人。無端今日來,天衣比看破舊相似顏色一般。著來嫌袖大,抖擻覺天寬。直得十峰齊起舞,雙㵎共鳴湍。盡看當場鮑老,不知笑倒傍觀。遂大笑,拈拄杖畫一畫,曰:更把一枝無孔笛,等閒吹出萬年歡。復舉三聖逢人則出話。師曰:二大老竊得臨濟些子家私,各自賣弄。檢點將來,好與一坑埋却。

同參至,上堂:颯颯凉風景,同人訪寂寥。煑茶山下水,燒鼎洞中樵。慈祖將常住物作人情。天衣則不然:供佛嬾拈華,延賓不煑茶。莫嫌無禮數,冷淡是僧家。師出世,天衣時年已八十六矣。

嘉興府祥符梅屋念常禪師

華亭黃氏子。父文祐,母楊,夢老僧託宿,因而有娠。元世祖至元壬午三月十二日誕生。是夜,神光燭室,異香襲人。既長,喜孤坐。年十二,依平江圓明院體志出家。十四,薙髮受具。至大戊申,佛智晦機,自江西百丈遷淨慈,師往參承。值上堂,舉太原孚上座聞角聲悟道因緣頌曰:琴生入滄海,太史遊名山。從此揚州城外路,令嚴不許早開關。師於言下豁然有省,投丈室呈所解。佛智頷之,俾掌記室。延祐乙卯,智遷徑山,師職後版,表率一眾。丙辰,奉朝廷遴選,出世祥符。至治癸亥,赴京,出入金門,討論墳典,自帝師以下皆尊愛之。南還,主姑蘇萬壽。所著有佛祖通載二十二卷行世。

杭州府淨慈元菴會藏主

臨安人。參晦機於淨慈,居蒙堂。因修涅槃堂,有偈曰:涅槃一路盡掀翻,觸處工夫見不難。洗面驀然摸著鼻,繡鍼眼裡好藏山。晦機稱賞之。

松江府南禪寶洲覺岸禪師

吳興吳氏子。從獨孤明落髮受具,與梅屋同出佛智之門。一日,偶為眾演楞嚴,至七徵心處,忽淨瓶水騰湧,注師懷聽。眾驚愕,師笑曰:此偶然耳。

徑山高禪師法嗣

九江府東林古智喆禪師

都昌巢氏子。初住興國興聖,遷東林。上堂:過去諸佛已說,未來諸佛當說,現在諸佛今說。且道畢竟說箇甚麼?卓拄杖,下座。

上堂:盡令提綱,聖凡罔測。放開一線道,普請同參。良久曰: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

上堂:明來暗謝,智起惑亡。黑牛臥死水,癩馬繫枯樁。何似東村王四老,黃昏伸脚睡,一覺到天光。山僧與麼道,切忌錯承當。

上堂:祖師道,圓同太虗,無欠無餘。三條椽下,七尺單前,切忌依他作解。莫有向天外出頭底麼?乃曰:巡堂喫茶。

禮暹道者塔,偈曰:髑髏元自有靈光,雪竇何曾抖尿腸?截斷婆婆三寸舌,至今雙劍倚天長。

杭州府中竺一溪自如禪師

閩人。幼值元兵下江南,遭遊卒挾至浙,遺之臨安胡氏收養,令伴子讀。師隅立默識無所失,胡氏因子之。既長,俾隸里中無相寺為僧,參雲峰於徑山,遂得旨。初住萬壽,天曆年中竺笑隱訢奉詔開山龍翔,因舉代住者三人,御筆獨點師名。住未幾化去,茶毗多靈異。其居萬壽時,寺後有大家黃氏者,重師道行,甞供伊蒲塞饌。一日請歸其家,進供愈勤,乃開私帑所藏金玉示師。師歸語徒眾曰:彼黃氏以帑中寶示我,將欲誘我死去為其子耳。出家兒視金玉當如瓦礫,古來墮此轍者頗多,非但為其子,為其牛馬者有之。遂與黃氏絕。

杭州府徑山本源善達禪師

仙居柴氏子。早年同及菴信行脚,誓不歷職。初見雪巖於仰山,尋還浙參徑山雲峯。入室有省,峰可之。適慧雲虗席,命師補處。後遷保寧、淨慈、徑山,皆有成績可紀。居常不設臥榻,夜則焚香然燭,端坐達旦,率以為常。又體所稟與人異,遇嚴寒則衣絺綌,大熱則衣繒絮。甞以盋資建大圓院於東路半山,接待雲侶。一日自知時至,會眾敘平生行脚事畢,端坐而寂。

寧波府天童怪石奇禪師

示眾:此事如人饑渴相似,說飲說食,豈能救療?直須自飲水、自喫飯,方有實効處。

示眾,舉:從上先德痛切語,要為諸人開發顯示。諸人倘能向者裡虗却心,不即法相、不離法相,一聞頓悟,便是涅槃會上廣額屠兒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底時節。是即是,不得恁麼會。言多去道轉遠,且截斷葛藤。喝一喝,下座。

示眾:參禪本無難易,只要具大信根,有決烈志。萬機休罷,千聖不携。坐斷諸緣,不存一法。如太虗空,了無朕迹。如須彌廬,吃然不動。無上真乘,方可希冀。

龍巖真首座

諸方屢聘,高臥不起。常作樂閒歌,其略曰:即心是佛,無心是道。萬事但隨緣,自覺身心好。院子從來不要住,便是佛也不要做。律亦不曾持,戒亦不曾破。放行把住總由人,執法修行驢拽磨。要行便行,要坐便坐。也不精進,也不嬾惰。一卷無字經,逐目為功課。有時深深海底行,有時高高山頂臥。幾生修得做閒人,肯為虗名被羈鎖。云云。

何山明禪師法嗣

寧波府恭都寺者

廉介自持,日誦法華。因聆鐵鏡上堂語,遂得心要。甞夜坐有偈曰:點盡山窓一盞油,地爐無火冷如秋。話頭留向明朝舉,道者敲鐘又上樓。鐵鏡因陞堂,特稱賞之。臨終無疾,更衣坐逝。闍維舌根不壞,人爭奇之。

天童鑒禪師法嗣

湖州府道場玉溪思珉禪師

象山張氏子。首參雲峰于徑塢,次謁止泓于天童。泓問:近自何來?師曰:徑山。泓曰:未離徑山一句作麼生道?師曰:平如鏡面,險似懸崖。泓曰:昨夜山前因甚虎齩大蟲?師擬進語,泓與一掌,師忽有省。一日侍次,泓舉:外道問世尊: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意旨如何?師叉手進前。泓曰:外道讚歎曰:世尊大慈,開我迷雲,令我得入,又作麼生?師曰: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泓喜其類己,令典藏。元大德庚子,出世郡之吉祥,遷金文大梅保福帝師,賜佛心明妙之號。至順壬申,廣教府聘主婺之雙林。元統甲戌,行省選住道場。

示眾:此事如鐵壁銀山、如大火聚,湊泊不得、回避不得,你輩合作麼生?直饒脚不點地,別有通霄活路,也是不快漆涌。

上堂: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拈拄杖卓一下,曰:六月不熱,正穀不結。

至元丁丑四月示微疾,至二十八日書偈而逝。

蘇州府萬壽竺田汝霖禪師

四明昌國王氏子。從慈溪永樂寺梅㵎福祝髮受具。參止泓于天童,典侍者。一日,室中舉趙州狗子無佛性話,師忽然有省。已而見悅堂誾於靈隱,堂命典記室。其受業師祖方會,赴隆興上藍,以師侍行。因遊百丈,謁晦機,機命分座。未幾,繼會席,出世上藍。久之,陞明之雪竇。閱三載,松江澱山虗席,屈師。俄寺燬,師為新之。晚主萬壽,僅一載。臨寂更衣,書偈訣眾而逝。當至正乙酉五月廿五,茶毗設利,五色如菽粟者,不可勝數。壽六十六,臘五十。

靈隱誾禪師法嗣

九江府東林無外宗廓禪師

南昌魏氏子,久依悅堂。一日,室中舉溪聲盡是廣長舌因緣,機契,遂授記莂。出世雲居,晚遷東林。送僧之東吳偈曰:佛是西天老比丘,何緣臥倒在蘇州?憑君此去輕扶起,問取二千年話頭。臨終集眾說偈曰:吾年七十一,世緣今已畢。挨倒五須彌,夜半日頭出。語畢而逝。

續燈正統卷之十四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mười lă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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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十五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二世

筏渡慈禪師法嗣

洛京相國一言道顯禪師

鴈門人。生而岐嶷,穎悟英特。年十二,自願出家。父母難之,師曰:兒志決矣,未可強留。遂落䰂於郡之西山。聽圓覺至知幻即離章,頓然默契,恍若舊識。乃辭師,師曰:汝志宗門,正其時也。遊汾州,謁筏渡。渡一見器之,命入侍寮。一日,渡舉竹篦問曰:畢竟喚作甚麼?師方進語,渡驀頭便打。忽然大悟,便禮拜曰:和尚且止,古人道佛法無多子,非虗語也。渡曰:汝今方知吾意耶?師曰:和尚大恩,碎身難報。渡囑曰:汝年且幼,時至理彰。師執勞座下一十七載。

洪武丙辰,出住汝州風穴。上堂:臨濟燒黃檗禪板,禍起蕭墻;香嚴哭溈山拄杖,勾賊破家。有般漢聞風穴與麼道,暗自差排,道:老漢辱他先聖,破釜沉舟。箇樣師僧,何堪共語?山僧亦有先師所付底,正欲舉似諸仁。隨拈拄杖曰:看!看!且道與古人差多少?乃擲下拄杖。

永樂癸巳五月十三,忽告眾曰:吾將行矣。囑諸弟子,皆法門大事。泊然而化,壽八十有五,夏七十有七。塔於汴京之南阜。

徑山銘禪師法嗣

嘉興府天寧西白力金禪師

蘇之姚氏子。幼依寶積院出家,造徑山,見古鼎銘。銘舉德山見龍潭因緣示師,師繹之久而有契。至正丁酉,出世瑞光。洪武初,遷淨慈。辛亥春,詔住天界。壬子冬,敕建無遮大會,命師陞座,車駕幸臨。一日,示微疾而逝,塔于嘉興城西。

徑山及禪師法嗣

杭州府靈隱空叟悟禪師

洪武庚戌,住崇寧。閱八年,遷中竺。會靈隱虗席,師補焉。居無何,以前住持舊事逮至京,病卒於途。臨終書偈曰:我年五十五,甞把虗空補。踏斷死生關,夜半日卓午。門人道淨等依法茶毗,舌根數珠不壞,奉骨歸瘞靈隱東岡,復分餘骼葬西溪九曲之原。時洪武年辛未五月三日也。

杭州府天龍斯道道衍禪師

長洲姚氏子,諱廣孝,自號逃虗子。年十四,出家於妙智菴。元季兵亂,遨遊江湖,深自韜晦。參徑山愚菴,及盡得心髓,掌內記三年。出世普慶,遷天龍。甞自題肖像曰:看破芭蕉拄杖子,等閒徹骨露風流。有時搖動龜毛拂,直得虗空笑點頭。洪武中,以高僧應選,侍文皇於燕邸。永樂中,以佐命功,上欲官之,不可。一日召見,上潛令人以冠服被體,進爵太子少師。亟命宣謝,不得已拜命。故人皆以少師稱。然終不蓄髮,戒行尤謹。賜妻妾,堅辭弗受。甞有閒居詩曰:春燕雛成辭舊壘,午雞啼罷啄陰階。讀此可以想見師半矣。後病篤,上幸其第,問後事。對曰:出家人復何所戀?強之,終無言。遂泊然而化,世壽八十有五。上贈榮國公,諡恭靖。所著有道餘錄一卷行世。(有贊靈谷定巖戒道影曰:以此見定巖,指槐為柳;不以此見定巖,認辰作斗。然則何以見定巖?廓太虗而為量,湛秋水以為神。其于說也,無說而說;其於聞也,無聞而聞。行猶霜潔,貌若春溫。榮領非常巨剎,欽承莫大鴻恩。名無遠而不屆,德不孤而有鄰。是誠謂先龍翔訢大師之嫡孫也耶!)

萬壽仁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南石文琇禪師

崑山李氏子。出家紹隆菴,禮智興為師。行中仁住雲頂,師往從之,鍼芥相契。初住蘇州普門,次遷靈巖,三主萬壽。永樂初,詔天下儒釋道流之精通文義者,纂修永樂大典。師應詔,書成,陛辭南還,主席徑山。

上堂,僧問:法筵已啟,法鼓已鳴,四眾雲臨,請師祝聖。師曰:日月為天眼,須彌作壽山。曰:世尊出世,天雨四華。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曰:一牛飲水,五馬不嘶。曰:恁麼則熙怡的旨傳千古,寂照宗風播四方。師曰:好事不如無。乃曰:如來出世是擔屎漢,祖師西來是賣卜人。自餘德山、臨濟、洞山、雲門、溈山、雪峰、玄沙、南泉、趙州輩,各逞機鋒,互分照用,盡是販私鹽賊。新普門者裡一時與他掃蕩,何故?幸逢堯舜世,自合樂無為。復舉:僧問楊岐:如何是佛?岐曰:三脚驢子弄蹄行。曰:莫只者便是麼?岐曰:湖南長老。師曰:大小楊岐被者僧一問,未免手脚俱露。

上堂:十方無異路,為甚麼南尋天台,北尋五臺?目前無異草,為甚麼桃華紅,李華白?良久曰:打破祖師關,都是自家底。

靈巖,上堂:盡大地是自己,森羅萬象從何而有?會不得底三十拄杖,會得底亦與三十拄杖。諸方盡是。粥罷,上堂:靈巖寺裡,參退喫茶。

上堂。今朝七月初一,門前金風淅瀝。特地打鼓陞堂,一字也道不出。露柱禮拜釋迦,燈籠問訊智積。獨有無事衲僧,依然眼橫鼻直。敢問大眾,那箇是無事衲僧?良久,曰:𭪿長三尺。

萬壽謝頭首兼祈雨,上堂。伶俐衲僧轉轆轆地,對賓客側身而立,結眾緣化炭化糧,聽闌雞鼓翅而鳴,看茶瓢從地𨁝跳。卓拄杖,曰:夜來江上雨,分作萬家流。

解夏,上堂。圓覺能出一切法,一切法未甞離圓覺。螻蟻知雨而封穴,石𧉧應節而揚葩。粘手粘脚底有甚數?十字縱橫底有甚數?

上堂,舉古德曰:日出心光耀,天陰性地昏。不知天地者,剛道有乾坤。與麼說話,古今徹悟者如稻麻竹葦,錯會者亦如稻麻竹葦。以拂子畫一畫,曰:阿耨達池深四十丈,濶四十丈。

除夜,小參。龍樹滿盛盋水,迦提擲下繡鍼,德山隔江招手,高亭橫趨而去。朝鳴鐘,暮擊鼓,風動塵起,鵲噪雅鳴,無一處不是者箇時節。今當臘月三十夜,敢問諸人:還會得麼?有際天之雲濤,方可容吞舟之魚;有九萬里風,乃可負垂天之翼。

佛涅槃,上堂。釋迦老子從兜率天託生大術胎中,早是染却生死重病。及乎降生,便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可見是攢簇不得底。迨見明星出現,豁然悟道,正是病眼見空華。四十九年,三百餘會,廣說略說,直說曲說,顯說密說,豈非熟睡饒譫語。至於臨末,稍頭摩胸,告眾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毋令後悔。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病入膏肓,莫能療治。非但世醫拱手,便是耆婆神醫只得倒退三舍。北山遠孫今日却要為他療治。若療治不得,後代兒孫永失恃怙。若療治得,便見紫磨金色之身,巍巍堂堂,煒煒煌煌,觸處顯現。擊拂子曰,柳色黃金嫩,棃華白雪香。

徑山,上堂: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前面是盋盂峰,後面是凌霄峰,中間是佛殿。喚甚麼作一法?良久,曰:國一祖師元是崑山人。

上堂:馬大師道: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此地無金二兩,俗人沽酒三升。

上堂。但參活句,莫參死句。頭頭上顯,物物上明,是死句;舉步踏著南辰,轉身觸翻北斗,是死句。作麼生是活句?蘇州街雨過著繡鞵。眾擬議,擲拂子,下座。

上堂: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洗硯池頭雲冉冉,埋雞塚上草離離。

室中垂語曰:道源不遠,在甚麼處?祖師西來,為甚麼事?菩提無樹,誰為立名?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扶杖傍人門。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堂前倚露柱。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性命屬他人。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手握金剛杵。

見僧庭中過,師厲聲曰:屋簷㘱下來也。僧仰望師曰:鷂子過新羅。

見僧入門,便曰:你者踏州縣漢,脚跟下好與三十棒。曰:某甲話也未問,便蒙賜棒。師曰:待你開口,堪作甚麼?僧擬議,師便喝出。

僧參,展坐具。師曰:我者裡無殘羹餿飯,不用使破炊巾。曰:和尚慈悲。師曰:笑倒門前青石幢。師凡四坐道場,皆有成績可觀。晚年引退,卜地寂照塔左,結廬以居。壽七十餘示寂。(有增集、續傳燈行世。)

龍翔訢禪師法嗣

江寧府天界覺原慧曇禪師

天台楊氏子。母夢明月墮懷,吞之有娠,生貌嶷如。稍長,依越之法果、大均出家。年十六,為大僧。聞笑隱主中竺,往參叩,備陳求道之切。隱斥曰:從門入者,即非家珍。道在自己,奚向人求耶?師退而有省。一日,聞舉百丈野狐話,豁然大悟,曰:佛法落吾手矣。隱曰:汝見何道理?師展兩手,曰:不直半文錢。隱頷之。一日,師入門,隱問:何處來?師曰:遊山來。隱曰:笠子下拶破洛浦遍參底作麼生?師曰:未入門時,呈似和尚了也。隱曰:即今因甚不拈出?師擬議,隱便喝,師從此脫然。又一日,隱展兩手,曰:我八字打開也,你因甚不肯承當?師曰:休來鈍置。隱曰:近前來,為汝說。師掩耳而出。後隱主龍翔,俾師分座。至正壬辰,出世牛首祖堂。三年,遷清凉廣慧。

上堂:一句子墨漆黑,無把柄,有準則。良久曰:會麼?碓搗東南,磨推西北。

上堂:經有經師,論有論師。龍河今日放一綫道,分科列段去也。拈拄杖卓一下,曰:且道是何章句?

上堂。者箇現成公案,古今領解者雖多,錯會者亦不少。所以,金鍮不辨,玉石不分。總似今日達磨一宗,教甚麼人擔荷?龍河者裡直下分辨去也。張上座、李上座,一箇手臂長,一箇眼睛大。良久,乃噓一聲,下座。

示眾:春風浩浩,春日遲遲,黃鶯啼在百華枝。箇中無限意,消息許誰知?僧問:心意識遏捺不住時如何?師厲聲喝曰:是誰遏捺?

室中謂僧曰:二六時中,無你啄啗分,無你趣向分,會麼?僧罔措。師曰:未明三八九,難免自沉吟。

帝師授淨覺玅辨禪師號。乙未年,遷保寧。丙申,王師定建業,師謁於轅門,上一見嘆曰:真福德僧也。命主蔣山。踰年,改龍翔為大天寧寺,詔師主之。設廣薦法會,命師陞座說法,車駕幸臨,恩數優洽,御書天下第一禪林。洪武戊申,賜紫衣及金襴方袍,御制誥命,授演梵善世利國崇教大禪師,住持大天界寺,統諸山釋教事。當是時,遴選有序,詮衡至公,宗社有志之流,山林抱道之士,聯鑣而起。庚戌夏六月,庭議西域未臣伏,上以彼國敦尚佛乘,特詔師往。師承命,即日登途,自閩之洋,凡歷國邑,莫不聞風來歸。辛亥秋七月,至合剌國,布宣天子威德,館佛山寺,其王待以師禮。九月,師示微疾,王臣咸來相慰。須臾,沐浴更衣,謂左右曰:某幻緣已盡,不能復命矣。跏趺端坐,夜參半,師問曰:日將出否?曰:未也。已而復問,至再四,曰:日出矣。師怡然而逝,世壽六十八,僧臘五十三。踰五日,顏色如生。王斵香為龕,築壇茶毗之,薪火滅盡,舍利無數,舌根齒牙不壞,收舍利靈骨及不壞者,祔塟其國辟支佛塔中。甲寅九月,同行還朝,奏陳其事,上嗟悼之,敕天界、蔣山二寺住持宗泐等,以師之遺衣藏於雨華臺之左,有五會法語行世。

江寧府天界善世全室宗泐禪師

字季潭,台之臨海周氏子。元仁宗延祐戊午七月十七日生。八歲從中竺笑隱受業,十四薙髮,二十具戒。一日,隱問: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汝意如何?師曰:何得剜肉作瘡?隱曰:將謂汝奇特,元來無所得。師喝一喝,隱擬拈棒,師拂袖便出。尋參元叟於徑山,叟留掌記室。後出世宣之水西。洪武戊申,遷中竺。四月十五日入寺。

上堂。金剛王劍橫揮,千妖屏跡;爍迦羅眼洞照,萬有潛形。到者裡,卷舒在我,殺活臨時,直得千歲巖中天𨁝跳,錢塘水東海逆流。諸人還知有也無?舉拂子,曰:庭前石筍抽條也,會見高枝宿鳳凰。復舉:南泉初入院,大眾送進方丈。僧問:端居丈室將何指示於人?泉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師曰:大小南泉不唯瞞人,亦且自瞞。新天竺用處,也要大家知。忽有人問:端居丈室將何指示於人?劈脊便棒。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卓拄杖,下座。

辛亥,遷雙徑。是年冬,詔徵江南有道浮屠十人詣京,就太平興國寺建廣薦法會,列師居首。上齋戒,御製章疏,車駕親臨,服皮弁服,搢玉珪,北面禮佛,羣臣各衣法服以從。先是,上命師撰獻佛樂曲進呈,御署曲凡八章,曰善世、昭信、延慈、法喜、禪悅、徧應、妙濟、善成,敕太常歌舞以節奏之。復命師陞座說法,窮理盡性,徹果該因,顯密淺深,無機不被。上大悅。未幾,總持西白金以母老告退,舉師自代。上命師主天界,甞欲師蓄鬚髮以官之,師再懇得免。後以逆黨坐罪,著做散僧,執役至鳳陽槎峰建寺,徐察其非,召還。上賜詩,有泐翁去此問誰禪,朝夕常思在目前之句。高皇后薨,臨塟,忽風雨雷電暴作,帝不樂,召師至,曰:今太后將就壙,為朕宣偈送之。師應聲曰:雨落天垂淚,雷鳴地舉哀。西天諸佛子,同送馬如來。上意稍解。後以老求退,賜歸槎峰。渡江,示疾於江浦石佛寺,謂左右曰:人之生滅,如水一漚,漚生漚滅,復歸於水,何處非寂滅之地耶?言訖,復顧侍者曰:者箇聻?者茫然。師曰:苦。遂寂。時洪武庚子九月十四日也,春秋七十四。闍維,舍利無算。塔於撥雲山笑隱訢窣堵波之右。

杭州府中竺用彰嬾翁廷俊禪師

久依笑隱,出世明之龍峰,次遷瑞巖,後主中竺。據室,拈拄杖曰:室中若無棒頭取證底,我拄杖子誓不喚作拄杖子。有麼?僧出,師曰:敕點飛龍馬,跛鼈出頭來。

佛涅槃日,上堂:古德道,涅槃後有大人相。釋迦老子涅槃久矣,大人相在甚麼處?以拂子打圜相,曰:還見麼?容顏甚奇妙,光明照十方。我適曾供養,今復還親覲。

上堂:近來眾中兄弟聰敏者多,徹到者亦不少,莫不自謂得之於心、應之於手,臨機見境踢將出來,活鱍鱍地不費纖毫氣力,到龍峰門下正好從頭按過。拈拄杖卓一下,曰:譬如油蠟作燈燭,不以火點終不明。

上堂:真淨道,天心得自在,盛夏復清凉。衲僧如薦得,珍重法中王。即今孟秋改旦,盛夏已退,清凉復生。且問諸人,天心還得自在也未?直饒自在,更須識取法中王始得。其或未然,吽吽,前頭大有熱在。

謝首座、知客、侍者、直歲,上堂。索犀牛扇子,無風起浪。問:眉間挂劍,平地干戈,二俱莫涉,別有條章。撲碎玻璃盞子,拈起無柄钁頭,淺鋤明月,深種白雲,時時歌堯舜之風,日日樂羲皇之化。且知恩報恩一句作麼生道?九萬里鵬纔展翼,一千年鶴便翱翔。

上堂:函葢乾坤,天光迴照。截斷眾流,伏惟尚饗。隨波逐浪,放汝一綫。道如此著語,還契得雲門意麼?拈拄杖曰:一即三,三即一。火向水中焚,石從空裡立。以拄杖卓一下,喝一喝。

上堂。釋迦世尊未離兜率,已自七錯八錯。何況達磨航海東來,其錯猶甚。俊上座既是他家兒孫,只得將錯就錯。拈拄杖曰,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總在新瑞巖拄杖頭上提向上機,指其中事。只要諸人明自本心,證自本法。驀忽一箇半箇心法雙忘,管教他穿山渡口虎齩大蟲,剪月亭前蛇吞鼈鼻。雖然,祇如廣額屠兒放下屠刀,道我是千佛一數。且道是從本心中發現耶,從本法中發現耶。以拄杖畫一畫曰,天下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臘八,上堂。晝見日,夜見星,大地眾生阿誰不曉?釋迦老子揑目生華,剛道於中有箇悟處。二十一日杜口不言,幸自可憐生;四十九載脫空謾語,著甚死急?噓一聲,下座。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大眾會麼?良久曰: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便下座。

上堂: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好諸禪德,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結夏,小參。結却布袋口,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眼不得妄視、耳不得妄聽、口不得妄言、足不得妄舉,一禁禁住,無絲毫走作,謂之圓覺伽藍。九旬禁制酢甕中蟲子,有甚出頭分?殊不知,此道如淨日輪昇太虗空,無幽不燭;如塗毒鼓輕輕一撾,聞者皆喪。雖然,只如道居有破有、居空破空,二幻既空,中亦不立,畢竟喚甚麼作塗毒鼓?喚甚麼作淨日輪?喝一喝,曰:大丈夫兒合自由,信脚踏翻知見窟。

解夏,小參。秋江清淺時,白露和煙裊,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既是本無迷悟,又要了箇甚麼好?諸禪德,頂門正眼照古照今,腦後神光無內無外,雖則人人本具、各各現成,其奈妄想執著不能了此。茲值聖制將圓,僧欲自恣,便從今日了將去,不妨七穿八穴、十字縱橫;若了不去,三十年後換手搥胸,莫言不道。

除夕,小參。一年將盡夜,萬里未歸人。咄!寐語作麼?即今簇簇上來、兀兀立地,面面相看、眼眼相對,阿那箇是未歸人?樓上已吹新歲角,聽不出聲底分明聽取;窓前猶點舊年燈,見不超色底端的見來。是箇皮下有血,誰家竈裡無煙?說甚麼到與未到、歸與未歸?雖然,否極泰來,結交頭一句子也要諸人共委。拈拄杖,卓一下,曰:梅蕚香傳春谷暖,松風聲度夜堂寒。

舉五通仙人問世尊:如何是那一通公案?拈曰:那一通既不識,者五通敢保未徹。不見道,射人先射馬,擒賊須擒王。

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話。拈曰:外道饑,求王饍,世尊和盤托出。阿難索短,不搆深泉,却向鞭影裡著倒。

舉傅大士講經公案,拈曰:大士講經,揮尺一下,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已自昭彰。誌公道:講經竟,言多去道轉遠。

舉盤山作街坊公案,拈曰:歌聲哭聲,在在有之。因甚盤山聽得,便解悟去?良久曰:開池不待月,池成月自來。

洪武建元,寓鍾山,端坐而逝。茶毗,舍利無數,塔於杭之南屏。

九江府廬山圓通約之崇𥙿禪師

毗陵陳氏子。首參元叟,嗣見佛慧。次走中竺,參笑隱。隱舉無位真人話,師不覺釋然下拜。隱曰:汝何所見而便作禮?師曰:更無第二人。隱曰: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師曰:和尚慎毋壓良為賤。留侍十餘年,盡得其道。後住南禪,次遷圓通、育王。洪武壬子秋,召高僧建大會於鍾山,師應詔至便殿。上問佛法大意,師以偈酬之。上大悅,賜食上前。師假寐,鼻息作聲,鄰座引裾覺之。上笑曰:此老人無機心,真善知識也。後示寂,塔於石耳峰。生於元成宗大德甲辰。

嘉興府資聖克新仲銘禪師

鄱陽盧里余氏子。久依笑隱於大龍翔掌內記。至正間,住嘉禾資聖。時了菴退居南堂,與師雅相契合。洎菴示寂,師為文祭之,略曰:哲人云亡,宗教陵替。予來醉李,惟師宿契。或往或來,於今五歲。論覈道真,窮根極底。又曰:矧彼妄庸,傲然高位。利鬻豪爭,善類喪氣。老成真萎,弛焉何恃?師甞却宣讓王之命,有偈曰:數椽茅屋萬株松,蒲榻高眠海日紅。不是賢王招不起,山人只合住山中。所著有雪廬稿。

杭州府靈隱介菴用真輔良禪師

吳縣范文正公十葉孫也。自幼聰穎,經書若素習。十五,從迎福院薙髮,受具戒。參方天平,白雲杓指見笑隱,遂詣龍翔相見,問答頃,情解頓忘。石室瑛主育王,令掌藏鑰。至正壬午,出世嘉禾資聖。歷十三載,遷越之天章,尋移中竺,最後補靈隱。甞示眾曰:達磨一宗,陵夷殆盡,汝等努力,如救頭然。百千法門,無量妙義,於一毫端,可以周知。如知之,變大地為黃金,受之當無所讓。否則素餐之愧,咎將誰歸?歲月流電,向上事請各急著眼。洪武辛亥正月十五日,親理後事,謂左右曰:翌日巳時,吾逝矣。及期,澡浴端坐,書偈而寂。世壽五十五,僧臘四十。闍維,齒牙舌根不壞,設利無算,瘞歸雲塔中。

杭州府淨慈竹菴清遠懷渭禪師

南昌魏氏子,實全悟俗姓甥也。幼誦書攻文,不待師授。悟挽致座下,不數年,其學大進。一日,悟垂問,眾罕對者,師直前應對。悟叱之,師氣不少沮。悟詰難再四,師皆不少滯。悟乃謂之曰:吾四十年接人非不夥,能弘大慧之道,唯爾與宗泐耳。悟既寂,虞文靖、歐陽玄雅重師文行,僉曰:是無忝於舅氏也。師曰:佛法與世法不相違背,吾故以餘力及之,將光潤其宗教耳。苟用此相夸,豈知我哉!元至正末,避地匡廬。悍兵來索金帛,師瞋目呵之曰:僧家何有是物耶!兵怒,欲害之。師引頸就刃,兵不敢嘆息而去。師出世,四坐道場。住淨慈,則入聖朝矣。鍾山之會,名德咸集。後退居良渚,問道益至。洪武乙卯十二月,示微恙,召弟子囑以後事,怡然而逝。壽五十九,茶毗不壞者三。法語有四會錄,詩文有集行世。

萬壽霖禪師法嗣

杭州府淨慈孤峰明德禪師

昌國朱氏子。母夢僧玠託宿,覺而有娠。幼好跏趺端坐,諸父明上座奇之,挾至金鵞,俾侍灑掃。年十七,得度為大僧。遊方,首謁竺西坦,聆上堂語,有省。復造淨慈,見晦機。機問:甚麼物恁麼來?師曰:胡張三,黑李四。機拈棒,師拂袖徑出。復抵雙林,見明極俊。會日本遣使迎俊,師送至海濵。適晤竺田於明州,田挽師歸雪竇,處以第一座。一日,田上堂,舉隱山泥牛入海公案,音聲如雷。師不覺廓然,述偈呈田。田歎曰:人天眼目,儼然猶在。自是提唱宗乘,稱性而說。甞與仲方倫結菴桃華塢,相與激揚,足不踰戶者五年。後出住松江東禪,再遷集慶保寧、湖之道場、杭之淨慈。帝師授圓明定慧之號。洪武壬子,退居道場竹林菴。一日,示微疾,戒飭其徒曰:汝等一真圓性,與如來等。世相起滅,無異石火電光。晝夜勤行,毋生退轉。吾沒後,當遵佛制,依法茶毗,勿令衣麻而哭。言畢,書偈,泊然而逝。世壽七十九,僧臘六十二。茶毗,頂骨不壞,舍利叢布灰燼中。建塔,瘞於東岡。

大鑑下第二十三世

相國顯禪師法嗣

西京小菴行密禪師

初以白衣禮一言,師凡見便禮拜。言一日謂曰:道人禮拜且止,佛法在甚麼處?師方舉首,忽聞板聲鳴。言曰:只者是。師從此入,遂求度。言曰:汝誠精進,宜名行密。力參座下三年。言偶舉南泉三不是等問,語未絕,師曰:畢竟如何?言笑曰:已多了也。師言:下得大安樂。言曰:佛法下衰,正宜潛隱,毋拘城隍。得安身處,最為佳耳。

宣德丙午,出住西京小菴。入院,上堂:句能剗意,意能剗句。意句交馳,無你立處。吹糠見米,退一取三。汝諸人脚下還有許多般也無?乃拈拂子擊案兩下。

又示眾云:天無私覆,地無私載。上是白雲青天,下是石頭土塊。靈鷲山中拈花,金色尊者破顏,正是與賊人過梯。一箇渾沒縫底,弄得七穿八穴。莫怪張郎底是,李郎底却不是。乃冷笑一聲。

天順戊寅八月十一日,告眾曰:吾自住此二十餘年,不曾將一字脚點染諸方。隨拈拄杖曰:者箇交與何人?眾無對,倚杖而化。

天寧金禪師法嗣

江寧府保寧敏機慧禪師

吳興人。得法西白,出世嘉禾祥符,尋主保寧。宋文憲公濂甞為師作沖默齋記。

竺曇敷禪師法嗣

杭州府淨慈佛鑑簡菴希古師頤禪師

住杭之崇福,徙萬壽。明永樂中,徵修大典,師應詔。事竣,敕主淨慈。宣德壬子,忽語眾曰:吾行矣。書偈曰:須彌一拳,大海一口。海竭山崩,烏飛兔走。遂危坐而寂。塔雷峰之陽。

雙林誾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月江宗淨禪師

蘭谿倪氏子。十七從正覺院文譯受業,誦楞嚴至如人以手指月示人,是人因指應當見月處,豁然有省。往參雙林正菴,菴問:黃檗打臨濟,你作麼生會?師曰:按牛頭喫草。菴奇之,命典維那。後出世徑山,示眾:坐斷凌霄已十年,拖犂拽杷飽蒼煙。如今休去便休去,嘯月吟風樂自然。晚退居東堂。正統壬戌十月三日示疾,當午集眾說偈曰:祖師門下客,開口論無生。老我百不會,日午打三更。泊然而逝,壽六十七,臘五十,全身塔於圓照菴。

天界曇禪師法嗣

江寧府靈谷定巖淨戒禪師

吳興人。參覺原於天界,原舉桶篐𪹼因緣問師。師擬議,原厲聲曰:早遲八刻了也。師言下大悟。洪武初,詔住靈谷。

舉長慶道:總似今日老胡有望。保福道:總似今日老胡絕望話。頌曰:平展機籌不用誇,抑揚元屬當行家。曹溪波浪如相似,那得兒孫若稻麻。

有續刻聯珠頌古行世。

天界泐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佛朗湛然自性禪師

雲陽韓氏子。出家於溧陽慧照菴,禮慧海智為師。一日,海問:父母未生前,那箇是你本來面目?師不能對。自此懷疑者七年。時得旌川草菴一、幻生福二友切磨之力。菴一日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話問師。師擬議,菴擘脊便打。師憤然,徹夜不睡。天明,聞敲火筯聲,豁然洞徹。乃謂草菴曰:夜來公案,今日要與汝決斷。菴握拄杖,問:句歸何處?語未絕,師劈手奪菴杖,拗作兩橛,攛向窓外,曰:別處燒。徑入堂臥。幻生聞,特問曰:且喜性兄大事了畢也。師喝曰:賊不打貧兒家。一日,問菴:祖意教意,是同是別?菴曰:秋樹飄黃葉,寒天掘地爐。師曰:我且不問他。後謁天界全室,舉此話問曰:某昔年曾問一師友:祖意教意,是同是別?他道:秋樹飄黃葉,寒天掘地爐。今日請和尚決斷。室曰:病翁年來腕無力,拄杖牀頭且靠壁。師曰:有人不肯和尚與麼道。室拈拄杖打,曰:待他露柱眼自開,鐵蒺藜槌當面擲。師便禮拜。後出世里之普光。明洪武丁巳,遷常州永慶。公選住撫州疎山,復被旨住持天童。

僧問:牛過窓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師曰:盌脫丘。曰:恁麼則昔時大慧,今朝佛朗也。師曰:莫認六龍城作舅家。曰:的旨師分付,回程事若何?師曰:急須吐却。

上堂。一即三,三即一,是聖是凡分不出。木人著錦衣,石女風流急。慣操沒絃琴,能吹無孔笛。深深海底行,高高峰頂立。露柱來稽首,虗空齊應拍。萬象側耳聽,大家笑一擲。且道笑箇甚麼?飯籮裡餓死人,不肯自家開口喫。饒你到三十三天,本來饑苦爭消得?卓拄杖,曰:吽!吽!便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旦,衲子修冬辦,撥開爐焰火,更莫問柴炭,渴飲銅汁羹,饑餐鐵釘飯。大眾!還知囊無繫蟻之絲、廚乏聚蠅之糝麼?到與麼地,不可躲懶。卓拄杖,下座。

謝頭首,上堂。布毛纔吹,化現無邊華藏世界;金槌在握,縱擒一切諸佛如來。撲碎茶甌,遍地金聲玉振;挈漏燈盞,觸處耀古騰今。兔角杖挑大千日月,龜毛拂轉塵劫法輪,還見佛國山𨁝跳,撞破汝諸人鼻孔,𭣟瞎汝諸人眼睛麼?喝一喝,曰:春風夏雨應時來,李白桃紅次第開。

上堂。去年今日居楞伽山。彼四眾喜此處少一人。今年此日居佛國山。此四眾喜彼處少一人。擊拂子曰。一身為無量身。無量身為一身。行則普天普地行。坐則徧一切處坐。說甚麼東西南北。他方此界。雖然。此猶在化城。且道寶所一句作麼生。便下座。

上堂。貪瞋癡,戒定慧,戒定慧,貪瞋癡,無明解脫知見,解脫知見無明,一切眾生諸佛,諸佛一切眾生,月落山無影,風來樹有聲,大千無對待,露柱鬧縱橫。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初一,衲子備炭開爐。汝善知時識節,吾不者也之乎。生佛已前茅草令,清風自在滿皇都。

一日,有一峰會下數僧到,師問:汝等是寧和尚弟子否?曰:是。師曰:借問汝家事得麼?曰:得。師曰:錯。復問:峽富山前三草二木,晝夜作師子吼,是一峰語否?曰:是。師復曰:錯。僧無語。師曰:汝等何得五戒也不持?晚年退歸普光,作終焉計。

成都府大隋無初德始禪師

日本信州神氏子。幼聰穎,遇羣兒嬉戲輒引去,見僧則喜動顏色。從州之天寧出家受具,博極羣書。已而念覺阿之為人,得請,命其王隨國使宣聞溪詣闕。使還,師願留華夏,上許首參全室,掌內記。久之,盡得其道。會室有西域之行,師遊古幽都,憩慶壽。時當洪武壬戌,適獨菴衍來蒞寺事。衍視師為猶子,相與激揚臨濟宗旨,甚相得。庚午,師告去,禮娥眉獻王,命出世彭州大隋,瓣香為全室拈出矣。一住七年,法席甚盛。永樂壬辰,特旨卑領龍泉寺。師高提祖印,勘辯方來,一出言象之表。平昔喜賑䘏貧困,薄己厚人,善於誘物。宣德戊申九月,無病端坐書偈,寂於退處之金剛室。茶毗,獲舍利百餘,弟子輩為建塔瘞焉。

薦嚴義禪師法嗣

杭州府淨慈祖芳道聯禪師

四明鄞縣陸氏子。年十四,禮崑山薦嚴悅堂顏得度,秉戒於鄞之五臺。還侍物先義於薦嚴,有所造詣。洪武丙辰,侍佛心住靈谷,天界曇延居記室。穆菴康、恕中慍、木菴聰,咸作忘年交。後出世台之廣孝,遷紫籜及麻峪景山、明之補陀、越之能仁,末主淨慈。壬申,淨慈厄熒惑,師為一新。蜀王賜衲衣盂盋。永樂丙戌,朝廷徵師為釋教總裁。嗣還,築室湖濵,曰藕華居。丁亥,以事赴召至京,上令住五臺祐國寺。未及陞陛,忽語左右曰:吾世緣殆盡。後三日,沐浴更衣,跏趺而化。當己丑七月三日也。歸塟藕華居之陰。世壽六十四,僧臘五十。有䂐逸語錄行世。

道場德禪師法嗣

杭州府靈隱無文本褧禪師

四明定海謝氏子。年十四,出家郡之五臺寺,剃染習毗尼。聞孤峰旺化保寧,往叩之。峰問:聞汝和梁山十牛頌,試舉看。師擬對,峰遽掩其口曰:牛在甚麼處?師曰:已犯和尚苗稼了也。峰曰:未在,更道。師掩耳而出。峰異之,命為侍者。時仲芳倫退居寺右新菴,師往來決擇。至正丙午,開法姑蘇覺嚴。洪武中,宜興靜樂院請師易講為禪。未幾,詔徙蔣山於孝陵之東,賜額靈谷。敕物外羲住持,命師居第一座,為眾表率。乙亥,補靈隱,居五載。

建文己卯春,示微疾。蒙室範堂洪候問,值師氣喘,洪曰:趙州道:諸人被十二時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時辰,和尚作麼生?師竦身曰:喚甚麼作十二時辰?洪曰:爭奈氣急何!師震聲一喝,問左右:今朝是幾?曰:二月二十七日。乃索筆書偈曰:吾年七十有五,涅槃生死不墮。虗空背上翻身,靠倒飛來小朵。擲筆泊然而化。闍維,頂骨不壞,舍利無算。門人宗衍等斂諸不壞塔於雙桂菴,分爪髮瘞於靜樂。

續燈正統卷之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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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sá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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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十六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四世

小菴密禪師法嗣

二仰圓欽禪師

禾之秀水人。遍參諸方,毫無所契。入西京,謁小菴於旅舍。菴問:浙中有箇伶俐人,汝還見麼?師曰:圓欽鈍漢。菴曰:我要箇鈍漢作監收,汝還知麼?師罔措。菴曰:數千里來可惜錯過。師遂猛參。一日,見鼠從架上過,撲翻油瓮,忽爾頓契。走見菴,曰:某已捉得了也。菴搊住,曰:道!道!師曰:一粒鼠糞污却鍋羹。菴曰:瞎漢!參堂去。 成化甲午,師居二仰四十餘年,足不越閫,四方尊宿高其行。師一味謝絕塵世,力追汾州高峰之為人。末後智有來參,師歷示本色鉗錘,俾深入閫奧,始授大法。

靈谷謙禪師法嗣

江寧府靈谷潔菴正映禪師

金谿人。泉州開元虗席䰗舉得師。師奉敕以戊寅六月入院開堂。僧問:法筵肇啟,四眾具瞻。皇恩佛恩,如何報答?師曰:甘露泉開流大地。師:報恩一句蒙師指,西來祖意若為宣?師曰:庭前石塔聳寒空。曰:與麼則徧界不曾藏也。師曰:汝見箇甚麼?曰:某甲終不敢自瞞。師曰:眼花不少。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兔角杖挑天上月,龜毛拂散海濵雲。曰:恁麼則人天胥慶,四海歸仁也。師曰:且合取口。乃曰:山僧比蒙天語,以清心潔己四字敕住此剎。諸人還知聖意麼?只者四字是傳佛心印,是鎮海明珠。山僧南來,特特拈出,普施大眾。要須知世法佛法,落霞與孤鶩齊飛;古佛今佛,秋水共長天一色。天心罔測,山益高而海益深;聖語難窮,天溥葢而地溥載。諸人還會麼?莫是不染世塵麼?莫是不貪法味麼?莫是不飲無為酒、不坐涅槃牀麼?若恁麼會,非固不非,是則不是。山僧今日不敢久閟,為諸人當陽指出去也。乃拈拄杖卓一卓,曰:木人舞出法堂前,一任炎天飛白雪。師居後,百廢俱新。

永樂壬午,朝京回諸山,舉住福州雪峰。法道之振,不減真覺。洪熙甲辰,奉旨住南京靈谷。宣德改元卒。有語錄題名、古鏡三昧行於世。

淨慈聯禪師法嗣

杭州府普明立中成禪師

錢塘孫氏子。年十三,投慈光若山出家。首謁祖芳,芳室中舉臘月火燒山話,師呈頌曰:白雲迷却舊行蹤,臘月燒山火正紅。忽地慈風來扇發,冷氷氷處煖烘烘。芳器之。後於北郭建普明寺,以接方來。未幾,請歸慈光。正統辛酉六月十三日,上堂:住世今年八十一,老病隨緣且遣日。今年記著後年事,後年記著今朝日。至癸亥,如期坐化,壽八十三。茶毗,舍利無算。建塔於普明。

杭州府淨慈照菴宗靜禪師

號恬軒叟,郡之高氏子。自幼薙落本山,適祖芳聯領院事,師依之。久乃得旨,旋典藏鑰。永樂辛卯,應選出住護國,尋遷雪竇。正統乙丑,僧錄以淨慈虗席,舉師補之。丁卯,朝廷頒賜大藏,師詣闕謝恩,止於彌陀寺。示微疾,謂左右曰:吾緣止矣。沐浴更衣,危坐而寂。世壽七十六,僧臘六十。塔於藕華之祖丘。

大鑑下第二十五世

二仰欽禪師法嗣

壽州無念智有禪師

蜀之漢州人。發足南方,遊四明,登天目。後參二仰,仰問曰:行脚甚處?師曰:南方。仰曰:彼中佛法如何?師曰:山川無異。仰曰:我手何似佛手?師良久。仰曰:莫道無異。後看興化打維那,機緣始浩然大徹。作偈曰:興化打維那,平地遭殃禍。昨夜南山雲,飛向北山朵。仰見為之助,喜曰:不孤到此。至嘉靖初,闡化壽州,十有三年而終焉。

大鑑下第二十六世

無念有禪師法嗣

荊山懷寶禪師

渚宮人。遊壽州,謁無念。念曰:躐縣遊州,畢竟為著何事?師曰:生死大事,求師㧞度。念曰:汝是荊州人麼?師曰:是。念曰:闍黎即今在甚麼處?師擬對,念曰:若便恁麼,猶較些子。佛法不是商量,參堂去!師自此潛心座下。念一日喚曰:闍黎!師應諾。念曰:在甚麼處?師於言下領旨。乃曰:和尚大慈真人天師也。念滅度後,師於嘉靖三十七年,以法付鐵牛遠公,隱終南。

大鑑下第二十七世

荊山寶禪師法嗣

秦嶺鐵牛德遠禪師

自印心於荊山後,菴居秦嶺。一日,身披紅布袴,頂笠揮鋤地中。朝陽來參見,曰:者漢好似一頭軍。師曰:看箭。陽作躲箭勢。師近前,携手行至一菴,乃曰:我乃徑山之裔,在此待人數十年矣。汝今既來,當為我求人中興祖道。留住三月,付偈曰:就身能打劫,劈筈善奪窩。三玄從此出,三要不為多。探竿影草主賓分,獅子迷蹤奈我何。

大鑑下第二十八世

鐵牛遠禪師法嗣

敘州府朝陽月明聯池禪師

郡之范氏子,係范郡司馬之後也。幼居林下,一日,有僧過訪不遇,因題聯於壁曰:阿彌陀佛,閒也念,忙也念,念得佛也無,念也無,無也無,扭落鼻孔;最上乘禪,朝亦參,暮亦參,參到禪亦寂,參亦寂,寂亦寂,劈開面門。師見之,忽然厭世,便祝髮就之,彼僧已先去矣。遂杖笠南遊,苦辛萬狀,單以是聯為提撕話。久之,洛伽道逢一僧,偉儀殊相,師在前失脚念佛一聲,僧曰:此敲門瓦子,著他何用?師遂問:拋却後如何?僧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師始豁然。復遊少林,會無言,語默深契,但師懷念佛祖道脈,擔荷非易,終不自肯,竟入關中。過秦嶺,受鐵牛之囑(語載鐵牛章),由峩眉返敘州,居郡之朱提山朝陽洞二十年。聚雲來參,師問曰:如何是古佛心?雲即拱手云:請師尊重。又問:不用音聲與色身,將何喚作本來人?雲便出,令一僧參只者是。僧曰:只者是,還參箇甚麼?師曰:放汝三十棒。又應一座主請,至祭壇,指壇問曰:此是甚麼所在?主曰:北壇。師曰:久聞北壇,原來在者裡。主罔措。崇禎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端坐而逝,師壽六十有六,全身塔於洞之傍。

大鑑下第二十九世

朝陽池禪師法嗣

忠州聚雲吹萬廣真禪師

敘州宜賓人,姓李氏。其先三世為婆羅門,父無後,禱佛生焉。降神之日,大士八人臨其舍,一人指語父曰:此八寶應真出興於世。母即厭腥食素,三年離乳。至十五歲,在牕下與同學讀書,偶覽菊華,歎曰:此華今歲凋零,來春發生。甞聞生死事大無常,迅速讀書,寧免生死?竟絕學,登少峩,參浩翁。久之返里,得大慧錄,並獲正法眼藏,如臨舊物。朝暮參禮,如有所失。後遇一僧見訪,問曰:如何是佛?師擬對,曰:不是。再進,曰:不是。師被者一劄,塵念如灰。至午,值僧磨刀次,急問:如何是佛?僧云:我今日磨剃刀。師於言下有省。次入朱提,參朝陽月明和尚,深蒙敲擊,即以白衣歸,為祖母說法。祖母逝後,服闋二年,方謀出家。先是有氅衣道者,謂里人曰:此處不久當有至人出世。師果於萬曆四十一年癸丑秋,踰城入山,禮月明和尚受具。一日,明謂曰:汝猶有一句未會。師即問:是那一句?曰:不用音聲色身,默然良久,與我現出真空來。師拂袖便出,乃自惟曰:此事不可草草,是中必有玄要。遂辭之別山,汲水伐薪,自炊自力,經行危坐,脇不至蓆。苦參三載,復入朱提,親近月明和尚。師纔拜起,便問曰:畢竟如何現出?明引師手掩其口,豁然大悟,乃曰:縱然奇特,終是尋常。明遂出臨濟正宗源流付之。後閱華嚴,至入法界品,毗目仙人執善財手,一須臾間,歷過佛剎微塵數世界,參見微塵諸佛,法法不昧,至事事無礙法界,始解圓悟,示張無盡用處。從此五宗誵譌,悉皆玅契。初住郡之翠屏,得法者四人,俱先化去。乃杖䇿入吳,涉海,過閩,踵粵。至萬曆戊午,開法瀟湘之湖東。還蜀,住忠州之聚雲巴臺,夔州之寶峰興龍。 上堂:劈面迎風掌,當胸輥肚拳。具眼衲僧,向者裡用得,猶是三五一輪,在在光輝,火樹銀花,時時燦爛。若也半明半暗,未夢見在。呵呵!不是法門無面目,只怕蜈蚣太多足。咦!

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殺人須究親下手,捉賊要識真領頭。平息了,萬事丟,一顆明珠衣下收。焰山疊嶂從茲破,愛海波濤信不流。卓拄杖,下座。

上堂:出眾者三十棒,不出眾者三十棒,出眾不出眾三十棒。有僧出眾,問話不契,乃曰:直下三玄已露,何曾三要無施?落花流水空去,殿前古栢當機。

營盆,上堂:颯颯凄風繞樹寒,夜深林裡靄雲煙。錢飛粉蝶千家紙,露溼綺羅萬淚衫。獨有長空輝月面,斗牛銀漢玉闌干。

小參,高聲喚云:看箭。遂以拂子向東指云:者一箭射透十方世界一切眾生性靈,只令山頭翻巨浪,海底熱烽煙,枯木口喃喃,髑髏淚潸潸。又以拂向西指云:者一箭射斷十方世界一切眾生命根,只令撒手墮懸嚴,吐舌如扁擔,打碎頻伽瓶,扯斷紅絲線。又以拂向上指云:者一箭射開十方世界一切眾生慧眼,只令頂門光亞竪,驀直走金蛇,百千手臂百千執,萬億毫端萬億華。此是涅槃經上三點,老僧今日用作三箭,却也當箭即【圖:X84p0499_01.gif】

當【圖:X84p0499_02.gif】

即箭。僧問:命根射斷後如何?師曰:斬釘截鐵。進云:如何是衲僧鼻孔掉轉?師曰:斑竹筒。

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面目?師曰:黑漆桶。

問僧:僧是自己,又歸箇甚麼?僧云:和尚也須歸方丈。師云:用歸作麼?僧趨前而立。師云:好箇臨終西方境。僧云:用臨終作麼?師曰:我是死了不曾埋底。僧曰:若活來,西方則無也。師曰:如佛度一切。僧曰:既是死了不曾埋底,又如何答得話?師曰:唐以劉瓚為秦王傅。

僧問:一句當軒,八萬門永絕生死。如何是絕生死句?師曰:毗盧頂上行。

師寓金陵觀音菴,朝宗禪師來參,師問曰:甚處來?宗曰:天童。師曰:天童近日何如?宗曰:大家在者裡。師曰:不要脫空。宗曰:和尚何不往天童去?師便喝。宗曰:落在甚麼處?師便打。

師出世三十年,雖嚴冷孤峻,而又柔易雍和,室中騐人,不擅許可。故其椎拂之下,所得之士,類皆銅頭鐵額,能世其家者。生平所記,語錄之外,訓世羣集,總計三十種,近百卷,流布宇內。偶示疾,山神夜哭,樹木摧折,病中歌唱自娛。三月前,謂侍僧曰:我臨終須大喝而去。崇禎十二年己卯七月三十,索筆書偈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要會聚雲,眉毛出血。投筆危坐至午,果大喝一聲而逝。師壽五十有八,臘三十。闍維,煙至松羃,結為五彩荷香,徧地起骨,得黃金鎖子三莖,齒化為紫色,五色舍利三百餘顆,入土者無數。平都地藏院迎十二顆建塔,餘皆塔於本寺三目山之陽。

大鑑下第三十世

聚雲真禪師法嗣

忠州治平慶忠鐵壁慧機禪師

營山羅氏子,家世以一經傳,多科甲。師生而貌偉,氣骨不凡。八歲,父見背,即隨母持齋。是夕,見黃龍長數十丈,凌霄騰於師頂。師指謂兄,兄曰:龍也。有精唐舉術者,見師相而異之,視師指掌中有龍鳳蓮華、麟魚鳥獸文,稱許不置。師方就童塾,業鉛塹,日記數百行,漸能工羔鴈,且膾炙人口。里中名俊咸稱之曰:此羅氏龍文也。時有元白道者,隱邑之大蓬山,師往來叩問,雅意玄學。道者石扃巖戶,辟穀半載,師慕之。母兄為師親迎,師辭之。兄曰:汝清姿映玉,摛藻過人,淡墨紅綾,木天一鳳,奈何作出塵想,從黃冠遊耶?師曰:人各有志,從所願耳。遂於天啟壬戌二月十九潛遁,圖入山計。行次大竹,築室松間,掩關危坐無晝夜,日食米二握,沸湯淡飲,五味俱斷。關中三載,心形益暢,目中屢矚,異相種種,疑情頓起,欲扣元白以釋其惑。出關訪之,而白去終南,路多阻。師方薙髮,束包行脚,竟抵終南參聚雲。雲曰:奚往?師白以終南尋道者事。雲笑曰:子真昧於尋師者。師見雲丰儀逈異,神光陸離,願居弟子之列。雲曰:若向來事,道固善矣,猶落傍蹊。子欲予言,夏後可也。夏滿,欲求開示,妬者恐師暗承衣盋,每以計隔之。忽雲出方丈,師跪乞,雲大笑而去。師自泣曰:遇至人而不得一授。遂欲捐軀赴水。僧有諭以從講肆者,師至聽畢,復參聚雲。未幾,聞朝陽老人來酆陵師侍雲溯舟往見隨眾參禮因請益朝陽陽曰只者是師曰只者是還參甚麼陽曰放汝三十棒參扣久之未得開悟轉增迷悶從前之志漸漸稍怠欲辭雲南下雲曰予有徑山之往子可稍待一日命入侍寮乃問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你如何會師纔開口雲厲聲曰者是甚麼所在汝還如是見解速道速道師彈指一下雲曰快參後侍雲往金陵聞密雲悟禪師唱道天童師欲暫辭適浙雲曰天童接人固直截孤硬但恐一去便不遇老僧宗旨負汝數年辛苦矣於是奉侍還蜀乃命師總院事自疑此生果與禪無緣乎遂盡力院中經七日隨眾念誦畢登塌忽覺渾身骨碎大笑不止遂拈偈進呈是夜普茶次雲以臨濟四喝出三𪹼竹召眾曰會麼師便喝雲曰不是師又喝雲曰是何等音聲師復喝雲歸方丈命師入問玄要宗旨口呈一頌雲不之印復力究三年忽一日大徹無論玄要宗旨祖意教意有庖丁解牛之勢入室密啟雲笑曰汝會老僧意麼師曰和尚大慈為人徹底自後開堂師皆首眾焉崇禎己卯師繼席聚雲後遷酆都地藏涪州吟翁石砫三教長溪雲集萬縣雲來梁山慶忠忠州雲巖南濵寶聖晚年罷寶聖席將謀退隱忠人士依戀不忘請主龍昌院龍昌係唐白香山植柳處先記云柳茂寺興柳衰寺敗師至而柳復新葢今治平也

開法,上堂。方丈已出了,座已登了,香已拈了,還要觀甚麼第一義?且向第二頭著眼。竪拂子,云:三世諸佛也不識,汝等還會麼?汝等既未會,山僧喚作甚麼?若無,山僧喚底怎知汝等未會?若無,汝等未會怎知三世諸佛不識?三世諸佛為汝等出世,山僧為三世諸佛出世,更有為山僧出世者麼?速道,速道。一僧出眾,云:踏破梅梢月,休云火煉丹。師曰:撞木鐘。進云:踏破了也。師曰:撞木鐘。僧歸眾,師曰:撞木鐘。又僧出,師曰:問話且止,須聽吾偈:聚雲新木鐘,扣擊得玲瓏,千聖齊掩耳,雪火一爐紅。若是伶俐衲僧,自具一付快便手脚,纔見宗師,眼目定動,早已錯過了也。所以,下雨地必滑,天晴日光達,喝中主賓,棒下縱奪,敲骨取髓,痛下針錐,玄節要關,拈一放一,謹嚴高古,細密簡明,末後轉身,異類親切,只得葫蘆苕箒,四方八面一場打閧。且道:如何是山僧即今為人處?有意掩爐還點雪,無心張弩更開弓。

上堂:一棒一條痕,久雨復還晴;一摑一掌血,凄風驚落葉。須彌頂上著錐子,海底波斯痛不徹。到此方知世界寬,珊瑚枝枝撐著月。

上堂。橫按拄杖,云:慣弄靈蛇之勢,赫赫萬層;活捉生馬之威,昂昂千里。撒縵天網,打稱意魚;放破空矢,落冲霄鶴。點即不到,到即不點。正與麼時,且問是誰家風月?卓一卓,曰:一箇星子三隻脚,家家秤錘五箇眼。僧競出問話,師下座,以拄杖一時打散。

舉:眉首座立,僧上堂:黃面瞿曇拈示,自是桃華貪結子;金色頭陀破顏,錯教人恨五更風。一人傳虗,百人傳實,直至於今,郎當不少。今日不著便,與伊重打算,節候不相饒,錯過成疚患。成何等疚患?只為鐵老漢口門太寬,除非汝等一齊擡舉眉山出來塞却,猶較些子。

上堂。貴買朱砂畵月,打牛打車不別,憎檻欣籠奈何?磨磚作鏡爭得?鳧脛天然不長,截鶴續之則疾。召大眾云:且道阿膩吒峰今日有幾人作舞?

上堂:天可載,地可覆,山可浪,水可烈,日可冷,月可熱,惟有佛法不可說。設或可說,也是捫鐘捫籥。

上堂:年來不欲施慧智,竪箇空拳也勞力,朝粥午飯信口餐,早眠晏起沒瞌睡。雲水諸方去去來,西來大意誰相憶?啟我毗尼兩片皮,開口令人成笑具。

上堂。世界恁麼濶,為甚鐘聲披七條?三三五五,七七八八,鳥豈是鸞?鹿焉為馬?白雪陽春為誰歌?無端畵地之乎也。喝一喝,云:東桃西李,柳花楊花。

文縣令請上堂。擊禪牀三下云,起去。拂一拂曰,伺候著。良久曰,隙晷偷光杖兔角,星芒射眼拂龜毛。不是山僧行正令,崑崙呌屈舜若逃。喝一喝曰,畵公打口鼓。喝退堂聲,下座。

上堂:天一半,地一半。蘇州有,常州有。打破蔡州城,踢倒黃旛綽。不笑牛首伏羲,則罵孔明諸葛。惡!惡!四時無春夏,一雨便秋冬。

上堂:天之高也,奚足高?地之厚也,奚足厚?海之深也,奚足深?空之大也,奚足大?惟有拄杖子,頭頭越格。卓一卓,曰:今日郎向二施主有齋。

解夏,上堂。今歲結眾一夏,大似三人證龜成鱉。且道是何三人?莫是總府袁寶善麼?莫是副戎王一喝麼?莫是善士傅性一麼?莫是月維二知事麼?如明鏡當臺,瞞諸人一點不得。還見麼?主山高,案山低,左青龍,右白虎,年年三百六,月月二十五,逆數順數,數到牛首山雲巖寺大殿裏,恰似佛幻三月前鞔底鹿皮鼓。

上堂:迦文如來未能鄭重口角,四十九年拋沙撒土。歷代祖師未能鄭重口角,牽藤引蔓。公案不獨千七百則之多,天下大和尚未能鄭重口角,施伎倆,使機關,恰似把火燒空,獼猿弄月。且道即今人天座上又作麼生?良久,曰:喜得老僧無口。

師六十歲,眾請陞座。甲子三百六,看看今日足,過此更如何?滿散清齋粥。前三三,後三三,豐干子,歸去來。作接引勢,下座。

問僧:昔日潤侍者,今朝松西堂。侍者、西堂相去多少?云:鐵脚波斯三隻眼,銅頭羅剎一根鬚。師曰:如何是侍者事?曰:與和尚過杯茶來。師曰:如何是西堂事?曰:大眾不得亂語。師曰:著。

眉山、三山侍師。山行次,師指二鵲巢曰:且道子在那一窠?三山曰:放過某甲罷。眉山曰:者邊放過,那邊放不過?三曰:請道看。眉曰:兒孫得力,祖父不知。師曰:恁麼又爭得?眉曰:婆心太切。師曰:我也未卵。三作抱勢,眉曰:且莫僥倖。師歸方丈。

師在聚,雲作參頭,告香請普說。師插香,依式請問因緣。雲曰:還知落處也未?師曰:野火泛鐵船。雲歸方丈,謂書記曰:即此一語,徑山血脈猶在。雲:

示眾曰:識得兵中意,快活過一世。那裡是他快活處?眾下語不契,持以問師。師曰:殺人不眨眼。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人遠話近。又問:達磨面壁,意旨如何?師曰:他是異鄉人。

問:如何是玄旨?師曰:葫蘆!葫蘆!

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烏龜開夜市。

問:一切智通無障礙時如何?師曰:船子和尚汎華亭。

師主法三十二年,十坐道場。自親炙嗣法外,公侯籓郡文武士夫登其門者,不啻百十餘人。凡演化之地,屢有異跡。四方之供者,傾倉倒廩,似非人力所能。至於劻扶祖道,荷負大法,提挈正宗,酷類洞山。文履踐明驗,氷操玉潔,宛如積翠南英邵武。故出其門者,英逸高遠。司理陳蝶菴曰:奇表雖同滿月,慈心不比死灰。葢師不愧古人矣。先是師童子時,相者言師掌中有龍鳳蓮華麟魚鳥獸。文云是帶果行因,淨土儼然在握。當時名德,咸以法身大士無量壽如來之化跡。往往見師於假寐中,或於陞堂說法中,突然自謂曰:豐干子,歸去來。一談一笑間,不覺露出風采。康熙戊申秋八月二十一日,偶示微疾,凡來問安者,或談六波羅蜜而尚精進,或以遊戲而竪指掌,危坐經行,了無病意。至九月二十一日,遺偈別諸檀越事畢,索浴整衣,命眾雲集,乃曰:日前諸事,分示明白,大眾勤理佛事,謹守遺規,即是報德,便取涅槃。門人請留遺語,師張目索筆大書曰:儘力難說出,驢年想不來,信口道箇偈,非是強安排。豐干子,觀自在,歸去來,吽吽,只當打箇瞌睡,呵呵。乃顧首座曰:我去即來。瞑目而逝。師壽六十有六,臘五十。闍維,得黃金鎖子數莖,鬚髮化為琉璃,雙目變為青白色,齒骨不壞,五色舍利無數。嗣法門人三山來遵遺命,迎師靈骨,一半建塔高峰,餘皆塔於寺西白鹿洞之旁。正錄外,著有藥病、隨宜、慶忠等集,傳於叢林。

續燈正統卷之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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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bả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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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十七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三十世

聚雲真禪師法嗣

忠州萬松三目慧芝禪師

郡之劉氏子。落髮於本郡東明,次參聚雲。雲示以本色鉗錘,力究數年,方明心要。初總院事,後充西堂。雲著源流唱和歌付之。出住聚雲。上堂:貝葉樓前扣午鐘,東風迎我華臺上。懸羊雖是助春光,何似堤柳舒金網?莫妄想,欲會大意西來,須聽山僧平空揑謊。不是謊,一樹眉毛額下橫,十箇指頭共兩掌。

上堂:生死關頭,鬼神莫覰。魚遊水底搖腮,鳥蹈虗空鼓翅。石輥飄打楊華,氷稜煙騰火氣。何以盡情道破,為報今朝解制。

上堂:今朝仲冬十五,好看禾山打鼓。一椎粉碎虗空,費盡麻纏索補。以拂子擊禪牀三下。

臘八,上堂:子夜明星未出時,日輪已挂兩莖眉,靈雲乍見桃花笑,且喜從前自不欺。

上堂。敲竹篦,云:一聲擊破目前機,是誰惺惺是誰迷?青青竹映晴天日,影入寒江上上機。

上堂。睜眼看不見,側耳聽不著。却聞鐘鼓敲,復觀黃葉落。溪聲山色轉法輪,總說別說塵剎說。且道說箇甚麼?喝一喝。

上堂:石人作揖闡威儀,鼻念真經眼麻迷。東村駭殺蒼頭老,笑落春梅第幾枝?

上堂: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別說,即成魔說。依也不得,離也不得。不依不離作麼生?六月炎天凍雪花,枯樁樹上結冬瓜。虗空嚼啐無餘粒,達者咸言是作家。

上堂:血濺梵天,至極之談。龜哥眼赤,鸚鵡嘴彎。今日有來,與劉老師打箇同參。鼻頭上著艾,脚版下出煙。趙州東司不說法,新婦騎驢阿家牽。

上堂,舉:聚雲老人道:迷去猿猴探水月,悟來䕞𦿆拾華針。師云:老人太煞道破。喝一喝,云:迷不迷,悟不悟,三脚驢兒爬上樹。石人把火燒龍池,賓主相逢不回互。不回互,蒼頭老兒退三步。

上堂。卓拄杖,云:一面登翻一面行,殘梅落罷正初春,猫兒也解當巡炤,單為心腸毒似人。良久,以拄杖畵【圖:X84p0502_01.gif】

,喝一喝,下座。

上堂。談心論性,好肉剜瘡。良久默然,虗空掘窟。只饒六十痛棒,許多受他熱瞞。道甚一覩明星,至今錯會不少。但凡老鼠不咬飯盆,得來無漏。猫兒不守舊窟,廣運神通。到者裡,海底泥牛踏翻銀河斗柄,不為分外。天邊玉兔闖入蟭螟眼睛,許透重關。如斯證得,不必內收外折,截短裁長。設或未然,教中毗尼如法信受。

上堂。卓拄杖,云:會麼?竺土爛葛藤,支那別撰記,不似萬年藤,橫竪撐天地。未會的,喚作孟哥、季哥;會得來,不是張三、李四。是箇甚麼?擲拄杖,云:提起話長。

晚住萬松,上堂。木人吹鐵笛,石虎撞金鐘,蝦蟆打口鼓,螃蟹舞師公。別是一般清子弟,等閒不與世人同,雨沙自是心相應,聾瞽只作耳邊風。召大眾:有打鼓弄琵琶者麼?

僧問:離名離相,以何為宗?師曰:蟭螟眼裡推石輥。曰:學人不會。師曰:螃蟹腔中好泛船。

問:如何是境?師曰:字水屏山綠。如何是人?師云:聚雲有老僧。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佳人面帶十斗粉。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朝罷歸來打單裙。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漁人夜半水中坐。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賣花人引蝶相隨。

問:四大分離,者箇在甚麼處?師云:此去臨江一渡河。云:虗空也解開口。師云:漁人鼓掉春波亂。

問:如何是吹毛劍?師喝一喝。

問:鑿壁偷光事若何?師云:開門見山。

問:三身中那一身說法?師竪起拂子。進云:久雨不晴,是何意旨?師云:當門一路滑。

問:西來大意即不問,今日開堂事若何?師云:石女持鏡江干照。進云:者句是承嗣聚雲的,那句是中興大慧的?師云:泥牛向火水中紅。

寶峰三巴掌鐵眉慧麗禪師

北直隸真定府趙州栢鄉縣李氏子。始落髮於天台無盡楊禪師會下,無盡所行乃杜多行,鍊磨遊山,師從之者十有六載。崇禎六年,率眾峩眉飯僧,轉夔門,值兵亂,徒悉被害,師僅以身免。返忠城,會郡牧少游馬公,少游以書送聚雲,雲見即曰:是我家人來了。師願領灑掃行。初半載,暗行玄學,夜則面佛,危坐伏月,躶身露日。問其故,曰:晒晒不生蟲耳。時鐵壁和尚為首座,指入方丈,雲示以話頭,苦參一載。一日,雲上堂,師出問:如何是佛?雲曰:拄杖撐著月。如何是祖?雲曰:橫肩兩樣看。如何是超佛越祖?雲曰:提起三十棒。師不覺大喝,雲撫掌三下。座令參至二十五日,無門可入,座打數次,師自誓曰:就參死了罷。從此工夫,日勝一時,時刻無間。一日七炷香,不知去處,忽然省悟,白座呈偈,座徵曰:見箇甚麼?師曰:我名三巴掌和尚。座引見雲,雲騐之,機鋒俊逸,應聲偈語,了無滯礙。雲將示滅,書有鐵眉三巴掌,實老僧趙州萬里外弟子之囑。

出住華嚴。上堂,竪拂子曰:看又看不見,尋又尋不看。往返無蹤跡,空向我摸索。擲下拂子曰:冷處著把火。

上堂:句句有眼名為禪,鼻唇直掛萬人看,金針繡出鴛鴦帳,大地山河共一天。

上堂:十箇指頭是五雙,綿州附子漢州薑,會得海底撈明月,露地白牛角生光。

上堂:日月照臨不到,天地覆載不著。含元殿上問長安,直捷便是逍遙路。南山高,北山低,日出東來又轉西。昨夜霜風露消息,吹落林華三五枝。

示眾:日用事無別,一隻草鞋爛。前後兩半節,費了多少線。如何是爛底道理?雙頭驢兒三隻角,一根龜毛重九斤。

除夕,茶話。去年有箇三十日,今年有箇三十日,來年有箇三十日。大眾!且道喚作甚麼?老僧喚作過去、現在、未來。若有箇阿師出來云:過去、未來即不問,請和尚道箇現在底。老僧即與三掌,云:者一掌是佛陀,者一掌是達磨,者一掌是僧伽那?阿師無對。佛陀、達磨、僧伽,明朝、元旦各下一語來。你看:佛也空空無說,祖也默默無言,僧也忘言,兩眼紅似血。衲僧又作麼生?山僧生得粗魯,那管初一十五?問:來!舉起巴掌打底,是佛?是祖?

僧問:爐鞴弘開,未審雲來有甚消息?師云:半夜巖頭孤月靜。曰:和尚如何出手?師云:一聲高樹老猿啼。曰:學人分中得箇甚麼?師云:毫毛出大樹。

問:第一義即不問,開堂事作麼生?師云:緊水灘頭拋繡毬。曰:恁麼則學人有賴。師云:有緣遇著,無緣錯過。

平山和尚問:坐脫立亡工夫如何做?師云:默然全無事,逍遙路可登。山云:默然消息錯會者多。師云:有錯的不錯的。山云:如何是錯?師云:黑山藏鬼窟。如何是不錯?師云:烏龜炭裡走。

問:和尚巴掌打在甚處?師云:須彌山。曰:太遠生!師云:近而不遠。僧擬議,師云:鷂子過新羅。僧禮拜,師便打。

問:如何是體?師云:坐下。如何是用?師云:起去。體用雙彰時如何?師云:老僧無丈人。

古孝廉問:和尚巴掌既長,因甚打不著峭然?師云:豈但峭然?古云:長底如何?師云:打到平都。古云:短底如何?師云:打盡天下。古云:究竟聻?師拍手三下。

破山禪師過訪,竪指曰:者一指與巴掌是同是別?師曰:一樹梨華靠粉牆。崇禎甲申秋,同工部熊自福入施衛,一座主夢神人報曰:淨掃殿堂,迎趙州祖。翌日,師至。師生平不識一字,至於陞堂入室,一舉一措,暗應先德,出之自然,故當時名宿皆尊師為趙州後身。丙戌,轉錫南濵瑞光洞,楚鳳衛侯牟公閱師錄,嘆曰:錯過此老。遣使迎師,師辭以疾,公令僧俗以肩輿迓焉。是時浙提陳公贊伯方及冠,殷勤請法,師授以偈雲:衲市集至無所容。葢師之直捷接人,鉗拂不倦所感召也。順治庚寅十月初十日,以法付門人耳菴,泊然而化,壽六十五,臘三十有二,塔於觀音山熊耳菴後。

大鑑下第三十一世

慶忠機禪師法嗣

成都府石樓燈昱禪師

益州人。久參慶忠,侍忠遊江上。一夕月崖居士指舟頂圓相問曰:馬船亦具三十二應。師曰:只作得仰山半箇兒孫。忠曰:如何是全底。師曰:若要全,辜負仰山。忠曰:其奈圓相何。師曰:和尚亦辜負弟子。忠曰:那裡是辜負處。師曰:三十二應聻。乃印之。

忠州東明眉山燈甫禪師

彭山張氏子。少時隨祖母食素。初遊西山參鑑隨。隨教觀心念佛。師問曰:正觀心時教誰人念。隨曰:者居士且觀心著。次扣衡旨禪師。旨便擊磬一椎。師如放下百斤擔子。遂將世業冷如死灰。決志出家。一日與內室揮鋤地中。偶自嘆曰:解脫之期得在何時。室曰:君要去即去。何必在口。師便長揖而別。至夜自剃鬚髮。尋造大峩洪椿坪。雖在稠人中。孜孜以一椎磬在念。乃下山參尋知識。至夾江遇一關主。師問曰:在此作麼。主敲靜版三下掩却關。師於此稍有所進。乃於北坪效高峰死關。乃自誓曰:若話頭不開。道不入手。必不出關。自丁丑二月一日入關。至十九日忽如迅雷震地。舉身都碎。含笑未已。隨即出關。復返椿坪。偶樓喜二上座自平山來。得慶忠錄。讀至木鐘玲瓏處。從前所有洞然無滯。遂順舟謁慶忠於平山。入室次。山顧師曰:汝是峩山僧麼。師曰:是。山曰:普賢與汝說甚麼。師曰:恰遇和尚入室。山曰:委的恁麼說。師曰:有功則考。無功考箇甚麼。山即驀頭三竹篦。從是灰心座下。一日師問:無絃琴有韻。撫者是誰。山作鳴琴聲。師曰:不犯宮商和曲調。作麼生彈。山曰:摵碎去。師曰:恁麼則石輥夜吹笙。山曰:不是好手。出住三教。繼遷靈峰圓通石峰興隆東明草堂開化八席。

先聚雲諱日,上堂:秋風秋雨底,離甚麼名相?惱得龜哥眼紅眨眨地,把溈仰、雲門、法眼、曹洞翻湫倒嶽輥作一團,東湧西沒。獨是小廝兒眼疾手快,跳入杖頭祖印上,放身大笑曰:快活!快活!今日當陽用得親,鐵牛隊隊黃金角。

上堂:昨夜摩醯首羅會觀音大士,哩哩囉囉不休,拄杖子旋來報道:夢釋偉上座自南浙來,不參禪、不打坐,三教靈峰慣白拈手。言罷,穩貼貼地跕在面前,索箇偈子與伊解交去。老僧即與一偈曰:有心聞不得,無耳却知音。圓通掉背去,和天徹地傾。

巴掌老和尚示寂,上堂,卓三卓,曰:驢頭不鬬馬嘴,從三掌中得來,且放過虗張聲勢;從班步下聽來,不堪計較。直饒未出茅廬,三分已定。如龍如鬼底,死退活走底,咄!看破了也。

除夕,上堂。小盡二十九,大盡三十日,鼠𨉖牛角尖,到頭知委悉。無鬚鎖子兩頭搖,赤眼烏龜吹鐵笛,明日又新春,不用舊年曆。

上堂:倒曳遼天拄杖,牢拴三耳草鞋。漫云結解為期,尚有末後一著。今與汝等解開布袋,於中竹頭木屑囊藏不少。若遇虗空落地處,一任抖擻。

解制上堂曰,佛華經,破故紙。文殊普賢田厙奴,五十三員花酒店。善財百一十城脚跟未動,毗盧七處九會磕睡未惺。咄,毗盧了,善財了,文殊普賢了。若凡若聖,乃俗乃僧,無不了了。卓一卓曰,了不可得,僧俗凡聖不可得,文殊普賢不可得,善財不可得,毗盧不可得,不可得亦不可得。到者裡,莫謂聲聞二乘不見不聞,佛眼覰亦無分。

問:未生事如何?師云:劫風吹不起。曰:已生後如何?師云:逆水泛輕舠。曰:前後際斷又如何?師云:提起三十棒。曰:即今在甚麼處?師便打。

問:空劫前是誰承當?師曰:王大耳。曰:相見得麼?師曰:沒頭腦。曰:仲冬嚴寒,伏惟尊重。師打曰:雪火恰投機。

問:四十九年未曾說一字,教從何來?師曰:如蟲禦木。曰:如何演唱?師曰:風和萬籟清。

問:如何是雲門宗?師曰:辣。如何法眼宗?師曰:瞎。如何是溈仰宗?師曰:恰。如何是臨濟宗?師曰:煞。如何是曹洞宗?師曰:密。

師晚年罷席祖山,遊鄂城,訪臥雲,退休於齊安之燕雲山雪堂。所著有草堂規制、金剛大義、折疑略釋、栗園典要、三字經說、內篇詮釋等書,傳於叢林。

忠州福城山慶雲衡山燈炳禪師

合江馮氏子,落髮於寶峰洞然禪師。偶得四家評唱,至無義味處,輙自喜之。適萬和尚宗風大振,時師方年少,即隨業師禮聚雲。未幾,即許入堂。經三七日,無門可入,乃對露柱曰:吾此身若不與露柱同體者,誓不肻休。從暮至旦,果獲如一。一日,偶舉曰:佛殿入燈籠,牛皮鞔露柱。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未六十日,忽然前後際斷。走見雲,雲曰:子雖入矣,三句四喝四賓主,又當何如?師又茫然。時慶忠老人為首座,一日隨忠山行次,見磊石三座,忠曰:此不是三句。前行又見四人,忠曰:此不是四賓主。師當下釋然,即拜之曰:元來得恁麼近。後二年,先聚雲滅度,慶忠廬墓,師晨夕侍焉。不踰年,忠受平山請,師充第一座。時方在髫,酆陵以蜀東第一名勝,四方龍象一時會集者千有五百人。師雖於稠人中更勤接納,是時石樓昱、眉山甫、汾陽覺、喬松億,咸受煅煉焉。除夕,忠問師:汝還脚忙手亂麼?師曰:大盡三十日。忠曰:意旨如何?師曰:小盡二十九。

出住吉祥,上堂。六三六四,六五吉祥。大震法鼓,黃梅三擊。祖意旛華,羅列飛舞。今乃諸護法建普利道場,特請山僧陞座,舉揚般若。若論般若,無說無聞,向何處開口?只聽得一尊宿在山僧拄杖頭上道:大乘井索,小乘錢索。有漏笊籬,無漏木杓。德山、臨濟無故入門便棒喝,差甚麼?使者雲行,功曹傳奏,大地草木咸放光明,天龍鬼神歡喜信受。卓拄杖曰:知麼?野人恒面壁,三星拱吉祥。

午日,示眾。石輥嚼破虗空,冤屈崑崙呌苦,痛殺海上王郎,到處敲鑼動鼓。喝一喝,家家蒲劍倚天寒,報道今朝是端午。

僧問曹洞宗旨,師指黑白二犬曰:者不是。曰:那箇是正位?師曰:鷄向五更啼。

問:如何是未生前事?師曰:我不曾與汝同參。如何是已生後事?師曰:我曾與汝同參。曰:和尚恁麼得大自在。師曰:我恁麼得大自在。

問:一心不異,萬法一如。如何是萬法之源?師曰:飯盋子。

僧看夾山參船子語,師曰:者漢若不是道吾,幾乎半途而廢。曰:那裡是他底半途?師指夾山語曰:如何是法身?師曰:木魚兩箇口。如何是法眼?師曰:香爐三隻脚。

問:念佛底是誰?師曰:鷄鳴犬吠。

問:和尚將甚麼為人?師曰:虗空頭戴角。曰:若遇盲聾瘖瘂三種人來如何?師曰:玉兔嚼寒氷。僧禮拜,師撫禪牀曰:茫茫宇宙人無數,幾箇男兒是丈夫?

康熙丁未,師遊江浙,至雙徑,掃大慧祖塔。二載乃歸,退住忠之慶雲。庚申六月十八日,示微疾,說偈而逝。世壽七十,僧臘五十三。門人性珏,分靈骨一半,附葬于高峰祖塔之左,餘皆塔於本寺之西岡。

忠州高峰開禧三山燈來禪師

蜀墊江曾氏子。自幼業儒,少列黌序,長食饌堂數次,棘闈咸推名匠。居恒喜讀佛書及先德語錄,遇無意味話,輙欣好不已,樂與緇輩往來。有僧傳聚雲古音王傳,竝平山錄、巴掌和尚錄,讀之心醉。甞自矢曰:吾異日必為聚雲兒孫。越數年,從本邑弔巖山、南浙二師祝髮。避兵江南,止東明寺。聞慶忠住石峰,師奉書於忠。忠復書,有似忍賢座不過之語。師讀之,嘆曰:者老漢婆心太切。遂入山參禮。半月,被南師強之入夜郎。會伯兄憲副公宦旋,接之返蜀。每謂師曰:修行固善,但出處大事,未可草草。師笑而不答。戊子,再謁慶忠於青山。時笑亭維那夢人持黃縀一端供忠,忠命亭大書以此成正覺五字。晨興白忠,忠曰:是必有繼佛真乘者來。次日,師果至。忠一見,便曰:汝莫是曾不波耶?師曰:和尚莫眼華。忠哂之。眉山首座解衲相贈,三日後,命參堂。忠示以沒得話頭語,又戒不許看一文字。時巴掌和尚亦在山中,得以朝暮請益。青山嚴冷枯淡,坡事繁重,師不以為難。苦參兩月,了無入處。一夕,啟掌和尚曰:某近日坐不得、行不得、睡不得、飲食不得,昏悶幾於欲絕。此事倘若無緣,直可罷休。掌曰:汝果到此耶?不久有消息了,快參。師佩其語,功倍於前。自戊子冬廿六日至己丑三月廿六夜,適笑亭維那閱大慧錄,至嚴陽問趙州:一物不將來。州答:放下著。師伸首見之,不覺肢節俱解,乃撫案大笑曰:悔悔悔。亭曰:汝見箇甚麼便乃爾?師驀與一掌,亭儘力一推,師即趨方丈,忠曰:作麼生?師撫掌一下,忠曰:落在甚麼處?師拂袖便出。一日,侍忠與掌山行次,見浮雲飛度,師問曰:落在甚麼處?忠向空一指云:看。掌打師一掌,師方貼然。己丑十月,掌應施州鳳衛侯請,師請充記室,及到施州,掌將盋袋付耳菴,先期化去,留偈示師,師方通嗣法書於忠,忠諭曰:巴掌既卸擔於汝,好好擔著。近載始出山,省忠於靈峰,入室次,忠曰:末後句聻?師擬對,忠曰:不是。遲二期再進,忠曰:不是不是。忠知其未穩,示以本色鉗錘,師忘寢食者三晝夜,一宵開靜後,忽然穎脫。次早入室,忠不與語,周旋竟期,亦不與語,至夜,忠登塌,師作禮出,脚纔跨門,忠遽問曰:末後句作麼生?師方進語。翌日,忠上堂曰:也大奇,也大奇,末後句,妙難思,汝諸人知麼?那門外漢不是山僧悄地引,則機緣又爭得進門?聽吾偈:全身放下隱山隈,頭角纔成喜兩開,展轉由吾相分付,雷轟電掣出潛來。即命首眾。順治甲午歲,出住忠州崇聖,次遷梁山之興龍,五雲緇衲逩驟向化,侯譚公以夔州之曇華迎師,道望彌著,復創忠州之高峰。戊申入浙,領嘉禾之天寧。

上堂。喝一喝,曰:雷以動之。噓一聲,曰:風以散之。卓拄杖,曰:雨以潤之。畵○相,曰:日以暄之。此是衲僧機關,因甚註以羲經妙義?祇緣華野鄧居士具贊化才猷,於茲飯眾祈嗣,越例與諸人露箇消息。還見麼?先天弗違,後天奉若。彩鳳五色毛,祥麟一隻角。

上堂:松直棘曲,𠒎短鶴長。眉先鬚後,舌柔齒剛。點頭三下,自肻承當。承當箇甚麼?績麻滿筐。

上堂:三山不會佛法,逢著虗空一摑。拄杖眉長丈三,拂子眼橫尺八。四四三三,七七八八。

上堂:江水湯湯,河流蕩蕩。風敲翠竹,日照堤楊。觸境觀不足,明明無回互。卓拄杖曰:莫將黃葉當金錢,猫兒原解捉老鼠。

上堂:此事如鬧市裡颺石頭,著首者便知。山僧今日颺下石頭了也,還有著首者麼?

上堂:上大人,丘乙己。圓是規,方是矩。看將來,無彼此。麥裡麵兮穀裡米。止止,佳作仁也可知禮。

上堂:之乎也者,難措一辭。良久默然,和盤托出。委悉麼?家有犢牛兒,價直十二兩。

上堂:一不成單二不雙,六門緊閉沒收藏。有時鬧市街頭過,三歲孩兒喚作娘。頭短小,尾粗長,既無背面,又絕肝腸。若人識得,打他無妨,罵他無妨。

慶忠老和尚圓寂,上堂。喝一喝,云:此是先師三十年來把釣持竿一句。喝一喝,云:此是先師六十六後收綸轉棹一句。且承先啟後一句又作麼生?良久,云:浯水曲如帶,翠山列似屏。時時聚雲雨,在在雙徑雲。法雲密布,法雨漓淋。呿呬呿呬,丘乙己,上大人,蓮社永開,佐治平復。喝一喝。

小參。長三短五。七縱八橫。頭正尾正。眼全足全。會得分文不直。不會疑則別參蒼天。山僧生在萬曆四十二年。

小參。者一句,西天四七、東土二三都來沒起口處,山僧為汝道破,逢人切忌錯舉。

小參。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太和元氣,草木皆春。今朝是二月一了,看那金風到處,勾者萌、甲者拆,萬物欣欣盡向榮,面目本來不借借。不借借,為君決,生前鼻孔何曾別?非青非黃、非赤非白,名之不能、狀之不得,無物可倫、無形可埒,㘞地一聲恁麼來,踏破東南與西北。不問天寬,何嫌地窄?十方世界露全身,到處釋迦與彌勒。舉拄杖,曰:還見麼?擲下,曰:翻身踢倒五須彌,大地虗空如潑墨。珍重。

示眾。口不解說,蜈蚣無脚;耳不解聞,木馬懸鈴;眼不解見,瞎驢磨麵。者箇只尋常,秦時𨍏鑠鑽。○看雨打梨華,風吹柳線。【圖:X84p0506_01.gif】

示眾:石龍驗人有三句:第一要迸開頂門,第二要扭轉鼻孔,第三要脫體逍遙。須是不動唇皮,分明道答。還有同生同死底麼?

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云:泥猪獺狗。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嘿對,未審將甚麼對?師云:今日見兩人舁野猪。

問:如何是三世諸佛?師云:馬牛羊。

問:如何是超生死不相干句?師云:山菌子。

問:如何是生前面目?師云:描不成,畵不就。

商州牧沈赤肩居士,初任新寧參師,師痛加錐劄,士低首良久,師云:曾見夾山參船子機緣麼?士云:見。師云:試舉看。士舉至夾山辭行頻頻回顧處,師驀竪掌云:將謂別有耶?士當下釋然。後見猫捕鷄,鷄飛入草中,師取磚一塊置地云:是甚麼?士作鷄鳴聲,師云:者話猶未圓在。士將磚一脚踢去,師乃印可。

曹秋嶽、沈赤肩同師坐次,話及布帒和尚機緣,師向嶽索云:乞我一文錢。嶽云:者一文急忙拈不出在。赤肩云:請向弟子乞看。師云:你做窮官底人,向你乞箇甚麼?

晚居天寧二載,緇素景從,晨夕參請,師與唱酬無倦,一時達者稱為大慧再來。康熙己酉,編梓聚雲三世語錄,附楞嚴大藏,即返蜀為慶忠建塔於高峰。乙丑歲七月十五日,集眾謂曰:汝等當訃聞同門,十八日午時吾行矣。至期,命門人舁龕至丈室,親書得大自在額懸於龕首,端坐龕中,手書遺偈云:行年七十有二,開堂四十有三,生死瞥然無與,去來有甚相干?老僧直實而道,一任諸人疑者疑、信者信、參者參。雖然如是,也不得放過。咦!擲筆泊然而逝。闍維,齒牙不壞,舍利盈坎,附葬於慶忠塔右,與衡山塔并遵治命也。有六會語錄、宗旨纂要、松林閑評三十卷行世。

梁山太平三空燈杲禪師

蓬州鄭氏子。初為郡吏,一旦投華銀山南宗律師披剃,即下山參聚雲。時慶忠為首座,師甞扣之。忠出世平都吟翁、東明青山,師皆總院事。當時名宿如破山明、眉山甫,咸下之。葢其機辯穎逸,出入宋元,自印心於忠。後出住棲賢。一日燒畬次,丈雪禪師過訪,師曰:水鎻雙溪,峰高萬仞,向甚處去?雪曰:行路倦了,上棲賢歇歇去。師曰:看狗子。及至,雪曰:請和尚奉禮。師曰:適纔相見了也。傍僧曰:莫眼花。師喝曰:非汝境界。雪曰:果然名不虗傳。師曰:喫茶去。一日,師遊忠路,與敏樹禪師談及時事,樹曰:萬事俱要造化好。師把住曰:梅花不在樹枝上,白雪豈從天降來?且道還是造化不是造化?樹曰:普天匝地。師曰:須向者裡評論始得。四方屢請陞座說法,師叱曰:我三空非布販子禪,待五百人方說。小參,眾不盈千者,誓不上堂。後迎忠於太平,忠一日謂曰:諸方號汝為牙爪,平時有甚機緣麼?師曰:古今語錄,塞海堆山,放過某甲一人罷。師生平戮力叢林,分寸不蓄,與眾甘苦一事,稍拂抽杖便行。康熙癸卯,尋匡山至隆興,方伯余公迎居署內,晨夕問道。未及一載,偶一字相違,宵夜遁去。公命人急追之,已渡江矣。丙午三月二日,行化廬州,病新起,語眾曰:八苦交煎,四大分散,如是而已。侍僧曰:和尚到此何如?師曰:老僧豈在古人之下?今將行矣。吾平生不離大海,眾滅後以骸骨付諸水濵。言畢而逝。

梁山高峰喬松燈億禪師

鄰水馮氏子。兒時每嘆曰:做和尚去。父兄俱以和尚呼之。時有方士過門,謂父曰:此子命相不凡,非池中物。十七歲,披剃於本邑慧空菴。未久,遇業師復初。初自兩都回,言南方禪席。師拜會下,同住邑之延福寺。寺甞開經論,師雖聽習,大意明了。而己躬下事,未得穎脫,時時在念。後於五龍菴遇一禪客,以青州公案、雲門屎橛等語,每每相問,未決。造華銀山,謁南宗。宗南堂丈中見聚雲老人像,又得一貫別傳五冊。從頭細看,覺有所得。遂約同志數人,放舟東下。至平山,聞聚雲化去,遂參慶忠。忠時廬墓。次年,忠應平都請,師願入侍寮。一日,入室次,師纔入,忠曰:我不曾教汝。師珍重,便出。脚纔跨門,豁然領旨。自此傾誠座下一十五載。初住白巖。上堂,以拄杖橫肩,曰:會麼?具眼者出來,山僧有箇騐處。僧問:如何是萬物咸新句?師便打。如何是舜德堯仁句?師亦打。乃曰:山花似錦,㵎水如藍。乾坤浩蕩,日月高懸。擲拄杖,下座。

上堂,連喝四喝,曰:喚作金剛王寶劍得麼?喚作踞地獅子得麼?喚作探竿影草得麼?喚!喚!作一喝不作一喝用得麼?咄!臨濟老漢口門太窄。

示眾:韶陽餅,諗老茶,猶是止饑接渴。臨濟喝,德山棒,且非正令全提。僧問:如何是正令全提?師曰:拈案子山來。曰:學人不會。師曰:還安舊處著。

示眾。撒手那邊,回頭者畔。聞鐘登殿,擊鼓陞堂。是即是,且屙屎放尿畢竟在甚麼處?請下一語,謾道沒閒工夫好。會麼?以拂子作【圖:X84p0507_01.gif】

相,云:參。

師將往永興,寶善居士問:和尚向甚麼處去?師曰:岸南永興。曰:那邊事作麼生?師劈面一掌,士亦作掌勢。師曰:我打你也打。士拱手,師便行。

王太守問僧:月到樹留影,風停水不波。是何意旨?僧舉似師,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石山子上虎耳草。

一居士問:玉筯牙筯,是同是別?師曰:放下著。士放下,師曰:是同是別?士罔措。

續燈正統卷之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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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Quyển thứ mười tá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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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án gốc
續燈正統卷十八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三十一世

治平鐵壁慧機禪師法嗣

汾陽覺天燈啟禪師

山西汾陽李氏子,世錦衣,脫白至蜀,謁慶忠於平山,依止十年,忽爾開悟,作偈曰:䟦涉勞心十載餘,誰知家國盡丘墟。而今喜得真消息,平空白地結茆廬。忠印之。

出住楚華嚴寺,皖國劉公請上堂,師陞座,公纔禮拜起,師便下座。

示眾。一句通時句句通,諸人因甚不玲瓏?閑談雜話偏然好,問到生前兩目盲。黑夜雨,白晝風,紅日西去又復東。箇中何事頻相詢?老虎元來是大蟲。

午日示眾:上苑紅榴似火,枝頭黃鳥如花,中天節至隱蛙蝦,打起鶯兒莫話。一任龍舟競渡,管他鼉鼓聲嘩,我儂瀟灑樂煙霞,坐臥經行無價。

師甞作十二時歌傳於叢林,略曰:鷄鳴丑,三箇老婆黑夜走。忽然驚得木馬嘶,抖擻又聽金牛吼。一無舌,一無口,虗空撲地翻筋斗。但只恁麼非恁麼,管他知有不知有。平旦寅,只聞芻狗吠天明。無人北去傳渠信,有客南來問我津。鼻頭痛,喜還嗔,野鴨去也不須尋。玄提玄唱從茲定,全放全收契獨尊。日出卯,那管他人醜與好。臨流放曠沒高卑,䇿杖逍遙隨拙巧。也無憂,也無惱,從來一老一不老。若人問我西來宗,饑時喫飯寒加襖。食時辰,不求安飽不求榮。萬緣放下無些子,大地山河一口吞。平息了,莫厭貧,綠水青山入眼塵。十箇指頭兩隻手,看來不是等閒人。禺中巳,摸著鼻頭無一事。不向如來行處行,男兒自有冲天志。末法時,勿造次,閒居不妨頻遊戲。大鵬入海老龍驚,默默無端鼓雙翅。日南午,三更打罷月華吐。匝地紅輪出海南,驚惺曹山主中主。甜瓜甜,苦瓜苦,不學道吾執笏舞。釣魚船上謝三郎,原是玄沙者老虎。日昳未,曹山之酒原不醉。喫得三杯兩盞通,打破愁城伸脚睡。出乎類,拔乎萃,道人不賤亦不貴。贏得春光度寸陰,從來諸聖原無位。晡時申,絕煙野老來負薪。到家不問廬陵米,鍋裡無茶口內嗔。明白了,衣下珍,眼中瞳子面前人。鬧市臨流稱大隱,竿頭慣釣赤稍鱗。日入酉,下坡路兒君知否。明朝日出事如何,依舊三三還是九。象王行,獅子吼,狐狼野干無處走。今日當陽漏逗開,舌頭原來不出口。黃昏戌,獨坐茆菴勝石室。靜觀跛足須彌山,好笑長房千里術。忘却年,不記日,只知屎橛千聖出。懶下禪牀被人嗔,文殊也曾遭貶叱。人定亥,柴門雖設無內外。呼童討火月為燈,照徹單前無被葢。喜還悲,否還泰,竹樹相敲生萬籟。曹溪之路少人行,若是知音還不會。半夜子,悟覩明星樹宗旨。惱恨雲門棒下來,至今敗闕成何濟。山是山,水是水,遇直逢曲無彼此。三更六代法衣傳,五葉一華誰敢擬。

忠州玉山竹菴般若燈譜禪師

郡之羅氏子。少列黌序,適慶忠闡化玉山,師參扣有年。未幾,室氏亡故,循亦薙髮。一日,忠於崇聖上堂,師出問:九重鐵鼓如何一箭便穿?忠曰:鼓聻?師作呈勢,忠曰:穿也,穿也。師便禮拜,遂結菴於玉山之南,數年復開九峰焉。

忠州牛首雲巖野雲燈映禪師

酆陵冉氏子。參慶忠於平山。一日,忠與僧論議,忠曰:如汝是善打底人,設有三人與汝藝同齊把住門,你如何出去?時僧下四十九轉語,皆不契。適師從外歸,忠舉似師,師喚曰:外邊行者何人?忠視師,師曰:出也。忠頷之。忠閱頌古次,師曰:和尚也被他瞞。忠曰:汝又作麼生?師便喝,忠曰:來者裡呌喚。師曰:者裡不呌,向何處呌?忠曰:汝當時跳巖跳坎,只為父兄難。汝而今也去尋箇事幹。師作禮,忠付以偈曰:退後棲身地步寬,殷勤好去到牛山。客來切忌忘優待,翠竹青松一任看。

潭州萬峰汝翁童真至善禪師

蜀渝州江津江氏子,少師文定公淵之後也。生時母夢天鼓,狀如日輪,響入丹墀。祖父夢僧携蒲團至庭,翌午而師生。八歲父守夔州,師隨父詣任,授以鄒魯章句,輙能記之。未久聞慶忠道播南濵,師隨父詣寺。先是忠夢大江一舟,二人鼾𥨊於內,忠登舟,舟即化龍越山而過。黎明忠語首座曰:今日看有何人來。未午而師隨父至,忠異之,父果以師落髮作沙彌。三年從上座喬公,諸經論律悉能背誦。十三歲善頌偈,遇事指物,應口而成。十五歲閱大慧祖錄,至竹篦子話起疑。甲午參三山和尚於崇聖,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與竹篦子話。自春及夏,如醉如醒。及忠轉江南,師得朝夕參請。於中秋夕與二僧擎茶,偶壺葢墜地,忽爾前後際斷。走見忠,忠詰至婆子燒菴話,師應聲稍遲。忠曰:未也,子雖有得,此處尚不能去。不見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向老僧未開口前領得錯過了也。經二年,一日閱聚雲錄,至舉長沙問惠安公案,雲曰:若是寶峰則不然,有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向他道此去忠南二百里。如云不會,但道水路一半,陸路一半。師當下豁然,從前所得一時淨盡。走質於忠,忠舉數誵譌,師皆達旨,遂印之,命掌記室。康熙初命師南下,初住龍會,遷長龍,主萬峰。

上堂。拈拄杖云:辨龍蛇眼,擒虎兕機,固是衲僧日用尋常事。新長龍號令初行,條章約法不同小小,所有僧堂裡風穴、廚堂裡雪峰、客堂裡重顯、磨房裡法演、侍寮裡洪準、淨房裡佛日,一齊歸向拄杖頭上,任渠寬行大步,隨緣自在,也未得十分安穩。且道奇特在甚麼處?靠拄杖曰: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上堂:譬如鴈過長空,影沉寒水。天衣老人,大似抱賍呌屈。看來看來,真個真個。何以故?一二三四五,屈指河沙數。雪竇聞之,倒退三千里。緩緩,只道得箇拈却一,去却七,上下四維無等匹。

臘八,上堂:縱橫截毗盧之印,斷送渾家;剔脫開少室之門,風情越量。若也於斯提去,何勞扣戶椎門?更若殢齒粘牙,未免重樓次第。先佛儀式,權且聽著。

迎慶忠老人舍利還山,上堂。拈拄杖東覰西覰,曰:長龍不濟,到處覓先師靈骨。乃舉舍利曰:者箇若是,孤負先師;者箇不是,孤負長龍。是與不是,一筆勾下。汝諸人還見師翁麼?復云:今辰比丘如法為先老和尚修設清供,山僧特為舉揚。須知此供不從天得、不從地得、不從人得,畢竟從甚處得?良久,曰:釋迦既然皆拱手,何愁彌勒不揚眉?

解制,上堂。破落門戶,件件缺短,葢古之常。兄弟東去西去,總為雲堂少剩,不消老汾一陌紙、兩塊肉,斷送情魂,慶快平生。還知麼?舊閣閒田消息在,蒼池夜靜月華來。

示眾。露一縷於千聖頂𩕳之上,塵塵爾,剎剎爾;擲一塵於萬億剎海之中,恢恢焉,恍恍焉。遠發千鈞弩,倒弄金剛王,也須退後三步。衲僧門下,事非小小。拈竹篦,曰:者箇不屬塵,不屬縷,猛火燒虗空,須彌藏北斗。便恁麼去,猶落今時窠臼,未免喪我兒孫。須是從前所得無量解脫一時蕩盡,灑灑地作箇無依無倚道人,火不曾燒著口,風不曾吹倒樹,無邊無中,無前無後,泥蛇飛入畵屏間,野狐變作獅子吼。卓一卓。

示眾。高亭直超而去,孤負德山;趙州洗盋盂了,瞞他作者。直須揭却頂葢,剿絕根株,一一妙明、一一天真,風清皇路、月映江樓,猶是無風匝匝之波,務要掀天作用、整葺頹綱,挽他滹沱未墜之緒。今日不免為諸人約法三章:第一、不得權實並用;第二、不得賓主齊來;第三、不得照用雙舉。須向古德未屙已前驀行一步,庶得祖風不墜,千古生光。還有具如是操略也無?有則出來為古人雪屈時聞版聲鳴。師拍案,下座。

示眾:龍以角聽,蟻以身聽,人以耳聽,普賢大士以心聽。拈拄杖曰:此以誰為聽?昨夜北風起,寥聞打牕聲。

師侍慶忠於五雲。一日,忠入侍寮曰:善侍者,莫在此閒坐。師曰:爭敢!忠曰:莫瞌睡麼?師作臥勢,忠便打,師便喝。忠曰:元來此處有人。師便禮拜。至晚,忠復謂師曰: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甚麼處是侍者孤負處?師進曰:始終作家。忠曰:還有與古人雪屈底麼?師曰:有。誰是雪屈者?師掩耳出。

謁破山和尚於金城,山曰:近離甚處?師曰:高峰。山曰:高峰近日如何?師垂下一足。山曰:上座聻?師曰:不識。山曳杖歸方丈,師拂袖便出。

僧自溈山來,師曰:溈山近日何如?曰:儘利害。師曰:利害在甚麼處?曰:只為婆心太切。師曰:還知此間麼?曰:請師垂示。師便打。曰:更利害。師曰:汝若恁麼會,連我也是瞎漢。隨後又打。

問僧:溈山和尚為甚鼻孔缺了半邊?僧指師鼻曰:恰似。師曰:汝若喚者箇作是,入地獄如箭。曰:畢竟作麼生?師曰:洞庭無葢。

因僧舉臨濟兩堂首座齊下喝等語,話猶未了,師便喝。僧擬議,師拈拄杖推出,復喝一喝。

忠州治平竺峰幻敏禪師

酆陵徐氏子。生而英俊,敏慧過人。十歲薙髮於母兄佛喜、野雲二師,與萬峰善禪師同作沙彌,事慶忠。當時慶忠會下,以善、敏二沙彌頗有機辯,聲振一時。師雖年少,沉默寡言,識者知其必成大器。先是人傳善公善偈。忠入堂,值善圍火次,令偈。善曰:赤光閃灼,紫焰盤旋。既能點雪,又燦金蓮。忠打一掌,歸方丈,復指燈命師作偈。師曰:光如閃電,虗空可徹。未來作燈,是銅是鐵?時三目和尚見之,徵曰:是銅是鐵?師曰:火裡波浪起。忠異之,問:汝名甚麼?師曰:幻敏。忠曰:幻敏已前。師曰:海底青天外。忠曰:幻敏已後。師曰:佛法永無窮。忠曰:甚麼處見?師曰:靈峰山下在安期。目曰:期解後如何?師曰:虗空大地。目曰:落在甚處?師頓足。目曰:有足頓無足頓箇甚麼?師曰:和尚也莫太認真。忠大笑。目復問善,善曰:火裡煉真金。忠曰:大眾何不看二沙彌答話?師閱經次,忠曰:眼中常見如是經典,只者便是,為復別有?師曰:和尚直須恁麼會。忠曰:離却紙墨道將來。師曰:東邊風也不多。忠曰:者小師。師自五雲歸,忠曰:聞汝慣打人。師曰:和尚仔細。忠曰:汝走路穿甚麼?師曰:草鞋。忠曰:獰牙生也未?師翹足。忠曰:那箇聻?師曰:問者話作麼?忠曰:三空說汝掌,他要將汝來處治。師曰:早與他說過了也。忠曰:作麼生說?師曰:盜一賠九。忠曰:吾助汝遠來。善曰:童真,汝宜童行。師事忠二十一年。忠滅度,眾請治平繼席。

上堂。山僧自入者箇社火場頭,惟具一行鐵脊骨、一箇不變心,至於禪道佛法,毫無些子留滯胸中、填塞肚裏。今日被眾和尚以老人轉棹之故,無端舉向人天眾前睜眼看者、張耳聽著,畢竟道箇甚麼以為承先啟後?良久,曰:枝頭柳映千春茂,樹裏華飄萬古香。

入塔歸,上堂。一番景過一番新,梅綻金舒巧樣呈,惟有者些渾四序,都盧無變亦無更。作麼生是無變無更底道理?莫是寶塔重新,總持不動,喚作無變無更得麼?錯。莫是舍利流輝,眼存青白,喚作無變無更得麼?錯。莫是新長老搖唇鼓舌,重打葛藤,四眾等法誼如故,道念恒存,喚作無變無更得麼?錯。若會得者三錯,堪報老人莫報之恩,可了老人未了之業;其或未然,再揚家醜。驀竪拳,云:四四三三,七七八八。

佛成道日,結制說戒,上堂。問:聖明統御,萬國咸寧。道合君臣,河清海晏。正恁麼時,和尚又作麼生?師曰:慣弄靈蛇,勢赫赫萬層。曰:祇如本郡文武官宰、紳衿四眾等迎請和尚開場選佛,且道以何利益檀度?師曰:活捉生馬,威昂昂千里。曰:恁麼則壽如山,福如海,瓜瓞連綿,簪纓藹藹去也。師曰:諦當更諦當。問:聚雲心印,臨濟綱宗。如何是臨濟第一句?師曰:前三三,後三三。如何第二句?師曰:七不成,八不就。如何第三句?師曰:茶酙三箇棗。曰:恁麼不獨衲僧咸有慶,文經武緯盡恩榮。師曰:且喜小出大遇。問:至道真乘,本無言說。應機接物,須賴激揚。至道真乘即不問,應機接物事如何?師曰:曹溪有路人皆到。曰:即今隴畔寒梅新發秀,山頭瑞雪鬬芳妍。未審是神通妙用,法爾如然?師曰:信是誰人得得來?曰:恁麼從此治平揚法化,千邦萬國荷真風。師曰:今日恰遇同參。乃拈拄杖,卓一卓,云:恁麼,恁麼,幾度頻臨江上望,黃梅花向雪中開;不恁麼,不恁麼,嫩柳搖金線,且要應時來。試看釋迦老子明星一點,奇哉三漢,譬說、喻說,論教、論宗,以至調跛驢、醫瞎馬,不過應箇時節。又看歷代宗師說甚麼謹嚴、高古、細密、簡明、親切、轉身異類,末後拈麈柄、說脫空,不過應箇時節。祇如現前文武紳衿、護法四眾請山僧開爐選佛,結百二十期,致令他人劃地為限,又令披五條、七條、二十五條:一、歸依;二、歸依;三、歸依。路從平地險,人向靜中忙。道是應時節?不應時節?良久,復卓拄杖,云:本是瀟湘江上客,自西自東自南北。復舉:波斯匿王問世尊:勝義諦中還有世俗諦否?若言其有,智不應一;若言其無,智不應二。一二之義,其義若何?佛言:大王!汝於過去龍光佛時曾問此義:我今無說,汝今無聞。無說、無聞,是名一義、二義。看他波斯匿王意欲連科及第,世尊即將名覆金甌。今日眾中若有問第一義諦,山僧但拍掌呵呵。何故聻?自從舞得三臺後,拍拍原來總是歌。

忠州桐山普門燈顯禪師

涪陵夏氏子。少從應院,初參萬松有年。適松化去,慶忠應白巖之請,師謁焉。一日同眾侍立次,忠舉默然良久話驗眾。師曰:大似屋裡販揚州。忠曰:莫道無事好。師曰:和尚也是無端。忠便打,師便喝。忠曰:異時不得孤負老僧。師作禮而退。復侍慶忠於五雲。一日病起,呈偈曰:改頭換面幾生來,此日無端眼豁開。分付目前皮袋子,何妨馬腹與驢胎。忠曰:那箇是你開底眼?師竪起拳頭。忠曰:放下著。師纔放下,忠曰:又在甚麼處?師曰:明日金城寺裡有齋。忠曰:放汝三十棒。師珍重便出。忠主席南城,命師作監寺。一日入方丈,忠竪起拂子,師便喝。忠曰:因甚即喝?師曰:無奈院事甚繁。忠遂印之。

出住桐山。上堂,拈拄杖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珊瑚林裡擁金毛,無漏國中懸明月。覿面承當得來,錯過了也。還知麼?歲曆已頒新日月,無勞更唱太平歌。卓拄杖一下,下座。

夔州天元體如燈慧禪師

郡之李氏子。參慶忠於太平。一日,聞忠舉香嚴擊竹話,師於言下有悟,乃啐地曰:原來只是恁麼顢頇,多少英傑!忠曰:道甚麼?師竪起拳頭。忠曰:是甚麼?師於忠面前𡎺地三下,拂袖便出。

住後,上堂:若論此事,明明現成。豈在陞堂拋沙撒土為垂示耶?但願諸人真實履踐,自有入手時節。即今還有真實履踐者麼?出來與山僧相見。僧問:濟北宗旨,諸家各答不同。和尚作麼生?師曰:不打者鼓笛。進曰:既為宗師,何得如此?師便打。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虗空眉拖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海底角接天。如何是第三句?師曰:崑崙騎象走。如何是金剛王寶劍?師曰:那吒帶血腥。如何是踞地獅子?師曰:狐踪絕跡。如何是探竿影草?師曰:莫作兩樣看。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師曰:金剛與泥人擦背。如何是賓中主?師曰:烏鷄石上飛。如何是主中賓?師曰:風吹松韻清。如何是主中主?師曰:空谷石點頭。又僧問:臨濟賓主與洞山宗旨同別?師曰:一隊猢猻夜簸錢。如何是正中偏?師曰:青山臥白雲。如何是偏中正?師曰:雪嶺烏龜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月移水底天。如何是兼中至?師曰:寒梅夜發鴛鴦樹。如何是兼中到?師曰:百昌已播舊時春。如何是君?師曰:皇極開天運。如何是臣?師曰:將相貴忠貞。如何是君向臣?師曰:塞外不迎君。如何是臣奉君?師曰:赤心惟報國。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明良喜啟,會聚風雲。如何是誕生王子?師曰:九龍方吐水,尊貴自天然。如何是朝生王子?師曰:紫禁嵩呼徧,端然致太平。如何是末生王子?師曰:聖種賢才各不同。如何是化生王子?師曰:腐草若無心,螢光何處是?如何是內生王子?師曰:不見妖梅放,還疑上苑香。僧再進,師喝曰:飯袋子,好似些水老鴉捕魚,囫圇吞,囫圇吐,何曾得些受用來?夫五家宗旨,非是教人冊子上記來,徒衒虗名。須知言句乃救病之良方,貴親證親悟。師家答處,乃應病授藥。所謂醫不執方,合宜而用。豈是局定死蛇頭,令人墮坑落壍?竪拄杖,云:三句四喝,賓主偏正,五位君臣,五位王子,都在山僧者裡。汝還一口吞得下麼?韓獹休逐塊,獅子慣咬人。卓一卓,下座。

巫陽慈祥燈遠禪師

本邑人。上堂,舉南嶽因僧問:如鏡鑄像,像成後光向甚麼處去?嶽曰:如大德為童子時,相貌何在?僧曰:祇如像成後,為甚麼不鑑照?嶽曰:雖然不鑑照,瞞他一點不得。頌曰:新月如鈎一線懸,白雲淡處露中天。相看疑謂寒光薄,箇裡誰知一鏡圓。

天峰燈南禪師

忠州雷氏子。示眾,舉南嶽因馬祖闡化江西,遣僧往探之,乃命曰:待伊上堂時,但問作麼生,伊道的語記將來。僧至,馬祖一如教,問:作麼生?祖曰: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僧回舉似嶽,嶽然之。頌曰:知子莫若父,當仁不讓師。拋戈卸甲後,千里暗投機。

惺徹燈法禪師

上堂,舉青原參六祖,首問:當何所務,即得不落階級?祖曰:汝曾作甚麼來?原曰:聖諦亦不為。祖曰:落何階級?原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頌曰:金殿苔生劫外春,更闌人靜月華明。威音那畔絕消息,豈著今時麟閣勳?

天寧燈九禪師

讚達磨像曰:對御談玄一字無,九年冷坐石頭枯。親將皮髓平分後,那箇男兒不丈夫。

慶忠燈向禪師

示眾,舉雲葢僧乞瓦因緣,頌曰:當初乞瓦向官人,一問曾酬雲葢僧。公案于今重拈出,不妨徧地布金塼。

大川燈濟禪師

上堂,舉三祖懺罪因緣頌曰:風恙纏身已不堪,何緣懺罪究根源?因知罪性本空故,秋水無痕月皎然。

暉白燈桂禪師

舉風幡話頌曰:迷悟關頭洵不同,廊廡暮夜剎幡風。二僧若也知消息,推倒長干使化龍。

四維禪師

舉三祖僧璨大師自二祖授法,深自韜晦,居無常處,積十餘年,人無知者。四祖道信時為沙彌,禮祖問曰: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祖曰:誰縛汝?曰:無人縛。祖曰:何更求解脫乎?信于言下大悟。頌曰:無人覰著歷多年,為法深藏氣骨寒。孰意沙彌無忌憚,妄將一語廣流傳。

天長禪師

南賓冉氏子,久事慶忠,志修淨業。忠囑以偈云:根苗奇異逈非同,不屬西兮不屬東,節候到時馨自若,佛生一體有無中。師呈偈云:佛生一體,無彼無此,從苗辨地識人因,語佳作仁可知禮。

妙德尼燈鑑禪師

舉六祖本來無一物話。頌曰:本來無物惹塵埃,米熟功成獨倩篩。衣盋夜傳三鼓後,一花五葉至今開。

工部熊汝學月崖居士

豫章豐城人。適 懷宗皇帝毀大內銀銅佛,俄以事感帝悟,命公入蜀採買銅鉛。時慶忠住平都,法席大震,公扣焉。先是忠夢一人帳前拜謁,傍僧曰:是和尚弟子來了。詰旦果至。忠示以東山水上行話,不踰年有悟。獻臨濟宗旨頌曰:霹靂晴空風舞䃺,山門走入燈籠中。問予臨濟之宗旨,今日牙疼未與通。忠曰:著著著。又頌曹洞宗旨曰:潛行密用及相續,曹洞家風玄又玄。舌上有機織出錦,目前無我寫成篇。古人落在今人手,今日熱似昨日天。要會二師真面目,直須抹却五圈圈。

聚雲老人諱日,拈香。流水常存今古脈,高山不斷去來雲,青青巖桂華香遠,歲歲秋風雨露痕。今日是先師翁忌辰,法孫燈紹,萬里希遘,拈香禮塔,無物供養,生平善笑,聊以為敬。阿呵呵,且道笑箇甚麼?

忠問:一毬三子是何義?士曰:三界大師,四生慈父。曰:何不說法?士曰:說法已久,自是和尚不聞。曰:我若聞,非真說法也。旁僧曰:居士說法竟。士指栗蓬,忠謂僧曰:汝無故架禍於人。士呵呵大笑,忠頷之。

為聚雲慶誕。前月忌辰將甚去?今朝生日自何來?火燒不死金剛眼,賺煞諸方盡活埋。咦!我若不是兒孫,直教罵得骨出。

為敘州朱提山朝陽池和尚立石記曰:月明老人得法於鐵牛,傳大慧心印,兀坐朝陽二十餘年,待其人而後行。聚雲吹萬師翁獨得其宗者,繼往開來,今有我師鐵壁矣。水部尚書熊汝學,為老人三傳法子也,水木之思,勒石垂遠。 章皇帝命以御史大夫,未就,隱終南。

總憲吳天谷保泰燈朗居士

順天人。撫蜀,按涪陵。見慶忠隨宜錄,作書遣使迎忠。忠不往,公親詣山中問道。未久辭忠,忠召公,公應諾。忠良久,公於言下領悟。回南濵,致書於忠曰:得侍吾師,慶快平生。但世緣相迫,暫作六月之息。居士一呼,弟子回首相會時,看說箇甚麼。一日,諭寮屬曰:爾等莫謂本院尊大,最尊大者和尚耳。本院見鐵大師後,方知吾孔聖朝聞之道。自今以後,矢志食素,將身許國,以酧 太祖三百年養士之恩。爾等各宜熏修,遵崇三寶。語罷,該屬等稽首再拜,泣淚如雨。

按察文葦菴居士

早歲登第,夙慕禪學。及官按察,一日,聞衙司喝退堂聲,有省,拈偈呈忠曰:踏著秤錘原是鐵,從前錯認定盤星。積卷如山休擬議,且聽當陽喝一聲。

長陽侯胡屏山居士

讚五祖像曰:黃梅路接破頭山,遇箇小兒非等閒。佛性答來真奇特,栽松能不憶他年。

副戎王一喝居士

久參慶忠。一日,忠上堂云:主山高,案山低。左青龍,右白虎。年年三百六,月月二十五。逆數順數,數到牛首山雲巖寺大殿裡,恰似佛幻三月前鞔的鹿皮鼓。公于座下躍然打口鼓,忠呵呵大笑,公拂袖便出。

萬松芝禪師法嗣

忠州萬松雲巖燈古禪師

郡之江氏子,少列黌序。初參萬松於華嚴,三載始薙髮。請益於松,松示偈曰:閃灼電光寒,忻然出寶匣。曠劫無明根,一時都抹殺。次二年,請充第一座。松滅後,眾請繼席萬松。

上堂。門門有路,金蛇飛電掣。戶戶無私,鐵馬弄雲騎。脫或未然,拄杖自有分曉。打○相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靠。拄杖曰,而恒處此菩提座,眾中有超宗出格者麼?出來為汝決擇。僧纔出,師便喝。僧以具搭肩歸眾,師復喝。乃曰,有問有答,氷壺推石輥。無問無答,雪屋守泥毬。答亦問,問亦答,看看轆轤兩頭大。輥出長街童穉歡,當家兒子實瀟灑。

上堂,竪拂子云:這時節,寒凜冽,𤟤犬威,獼獸掣,雪人火裡笑嘻嘻,石女低頭拜不歇。拜不歇,啞人嚼氷稜,冷熱向誰說?擊拂子云:虗空拔楔,太煞郎當,眼裡添沙,全沒交涉。

佛誕,上堂。周行目顧,指地指天,血口無端,章成話墮。將謂乾土擦壁,那曉泥水通身?惹得後代兒孫年年燒浴、歲歲舌饒,愈增葛藤,重添垢膩。今日為伊拔除,不免大家觸忤。卓拄杖,云:還識這杓惡水麼?

示眾,舉:永嘉大師云:從他謗,任他非,把火燒天徒自疲,我聞恰似飲甘露,銷鎔頓入不思議。永嘉恁麼道,是即是,未免推過別人。山僧則不然,誰為謗?誰為非?把火燒天也不疲,無耳人聞傾甘露,昨夜飄梧動地輝。

示眾。行脚學人脚跟點地也未?不然,先要具一付潔淨肚皮、一雙青白眼睛,脊梁硬似鐵、脚板快如風,把自己如糞如泥、猶冤猶敵,然後遊人間世,幻視萬緣,把住作主。有時崖下一食、樹下一宿,遇饑寒處變逆,千態萬狀不動其心,到此方呌做行得脚底人。畢竟又看這一番是為著何事?須要照管脚跟脚底,瞥爾踏破艸鞋、踢翻土塊,始不負行脚一遭。至於檀度信施、國王水艸,在在處處一任隨分受用。別有一句,路上逢人,莫道山僧不曾與汝說得。

示眾:出家無別法,真實要離親割愛。畢竟親如何離?愛如何割?視骨肉如生冤家謂之離,把自己如真仇敵謂之割。於是投在法門,拜箇師長,勿論寒暑,勿論勞逸,勿論變常,勿論順逆,服勞奉事,左右追隨,凡應對灑掃之宜,迎賓待客之緒,無別巨細,都要應酬。縱使幹不來,做不上,莫起厭煩,勿生退墮,更不可一時離師,一日違眾。或有時省親事長,先期告假,刻日就歸,日久月親。廼師觀其志向,察其行履,果是法門種艸,然後教他受戒學佛,步步進道。自茲至壯至老,善始善終,此一生算得過百生千生,萬德莊嚴,亦復如是。所謂一子出家,九族生天,信矣!宜矣!若漫心法門為清淨,向裡許混光陰,圖便宜,不曉佛為何人?法為何物?僧為何務?師長如何承奉?大眾如何酬對?有功有施,有勞有怨,逞血氣,弄精魂,譬如烏鴉,身在虗空,心在糞艸,行是俗行,說是俗說,混俗和光,靡所不至。師長不能言,善友不敢責,日復一日,愈趨愈下。為僧至此,久久自陷泥犁,且不得度,欲求一子出家,九族生天,得乎?古德云:絲毫失度,便招黑暗之愆;霎頃邪言,即犯禁空之醜。我爾大眾,安肯虗消信施,自恣放縱者耶?山僧感傷末法,不覺吐露至此。一眾須知

為慶忠老和尚拈香,喝一喝曰,三歲孩兒弄花鼓。又喝一喝曰,牛頭沒,馬頭回。復喝一喝曰,不道不道。大眾,者裡見得滿眼滿耳盡是老人現前底受用,縱爾年變月遷亦無增減。今日乃我法伯老人三九之期,畢竟將甚麼作供?以手撫案曰,四三一二五,木馬逐風舞。六七八九十,日日大吉利。信受奉行可知禮。

師生平律身以嚴,其所說法,絕不許人記錄,見之必火貌古形,疎政黃牛之類也。

忠州聚雲覺樹燈世禪師

郡之丘氏子。少為書生,謁萬松於楞伽,得度。命入侍寮,經年始徹源底。自印心後,混跡浯江者十有六年。康熙丙午,慶忠移錫龍昌,以聚雲久虗,命師主之。忠涅槃後,師上堂拈香曰:今朝初九,道是老人二九。今朝二九,却是初九。即今大眾設齋,賓也有,主也有。且道賓主混融時,作麼生是供養一句?良久曰:舌頭原來不離口。

岫巖燈燎禪師

上堂,舉婆子燒菴因緣,頌曰:枯木寒巖異草青,凝眸坐却白雲深。一朝鐵樹花開徧,氷雪紅爐烈燄騰。

寶峰麗禪師法嗣

忠州天寧耳菴燈嵩禪師

鄷陵毛氏子。始謁慶忠於平山,忠命掌記室。次參寶峰於熊耳,隨請第一座。峰滅後,出住靈峰。

上堂:百尺竿頭流赤水,蟭螟眼淚哭雙疼;葫蘆好似東瓜樣,畵餅充饑豈是真?喝一喝。

上堂,撫掌云: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盡在山僧手中粉碎去也,且作麼生折合?又撫掌一下。

上堂:羅漢走出山門,土地却歸正殿。撞倒我佛頻伽,直當王四家大鐵鏆。

茶話。若喚作茶,欺三世佛祖。不喚作茶,背趙州公案。舉杯曰:畢竟喚作甚麼?放杯撫掌三下。

為巴掌和尚畢九拈香。九九八十一,古今同此曆,吾師無去來,分明只者是。

示眾。靈峰北頭南,牛欄沒半邊,王三布裩破,打出大泥團。喝一喝,云:是甚麼?掉頭峰上看,不見五更天。

示眾,舉道吾云: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徑山杲祖云:徑山即不然,高在絕頂,富在福嚴,樂在天堂,苦在地獄。誰知席帽下,元是舊時人?二老今日高低落在靈峰手裡,饒他不過,各與三十拄杖,罰出三門去。若有人問,汝等但道:低聲,低聲。

示眾:今朝六月初一,諸佛也須忌諱。直饒伶俐衲僧,最怕當頭一句。那一句縱使道得分明,恰似東京王矮子屎糞氣。

師以五宗示五相。隨申五頌。【圖:X84p0513_01.gif】

磊磊落落老神仙。一劈華山億萬年。大鵬一激三千里。傾湫倒嶽不為顛。南山起雲北山雨。自古長江不繫船。一抑揚擡捺事紛紛。不及當然一句親。滿眼滿耳真消息。隨機隨用絕留停。岸回驚水急。良馬見鞭行。果是毗盧真教主。何須累劫更修因。【圖:X84p0513_02.gif】

從來不向外邊行。父子相知有幾人。從體起用。須知孺子。攝用歸體。必取老成。窄路相逢人不語。多時不遇有知音。此處不從他處會。必須夢裏再還魂。【圖:X84p0513_03.gif】

深宮不見五雲封。夾路桃華滿樹紅。粉牆白虎應須辨。炭裡烏龜事莫窮。仙女却如貧女好。野人番令主人同。不言不語真君子。一腔風月在其中。●知恩識義人間少。反眼無情世上多。鐵臉閻羅全不懼。甞將白眼看娑婆。撩起便行兮。却為真子。四野謳歌兮。口似懸河。一句任從三貫二。莫教鷂子過新羅。丙申秋。偶示疾。以衣盋親炙學侶等。託高峰來和尚以續嗣焉。未幾。跏趺而化。闍維。得舍利七粒。塔於天寧之東。

提督陳世凱燈靜居士

字贊伯,湖廣施州衛人。弱齡穎異,因父迎寶峰說法于熊耳,公朝夕參叩。峰開示偈語,輒記憶不忘。一語不愜于懷,則端坐究參,無晝夜,必求惺悟而後已。歷官至提督。公事之餘,恒與緇衲唱酬。當時名宿,咸禮下之。公六十誕,普陀遣使以祝。公答之以偈曰:金剛不壞方為壽,舍利光明始見真。萬法到頭渾似夢,性原了處是長春。

續燈正統卷之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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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chí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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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十九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七世

虎丘隆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應菴曇華禪師

蘄州江氏子。生而奇傑。年十七,於東禪去髮,首依水南,遂染指法味。因遍歷諸老門牆,至雲居禮圓悟。悟一見,痛與提䇿。及入蜀,指見彰教。教移虎丘,師侍行。未半載,頓明大事。去謁此菴,分座連雲,開法玅嚴,屢遷巨剎。住歸宗日,大慧在梅陽,有僧傳師垂示語。慧見,以偈寄贈曰:坐斷金輪第一峰,千妖百怪盡潛蹤。年來又得真消息,報道楊岐正脈通。其歸重如此。

上堂:九年面壁,壞却東土兒孫。隻履西歸,鈍置黃面老子。以拄杖畵一畵,曰:石牛欄古路,一馬生三寅。

上堂:德章老瞎禿,從來沒滋味。拈得口,失却鼻。三更二點唱巴歌,無端驚起梵王睡。喝一喝,曰:我行荒草裡,汝又入深村。

上堂:臨濟在黃檗處三度喫棒底意旨,你諸人還覰得透也未?直饒一咬便斷,也未是大丈夫漢。三世諸佛口挂壁上,天下老和尚將甚麼喫飯?

上堂。十五日已前,水長船高。十五日已後,泥多佛大。正當十五日,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直得三千大千世界一切眾生悉皆歡喜,謂言:打者一棒,不妨應時應節報恩。不覺通身踊躍,遂作詩一首,舉似大眾:蜻蜓許是好蜻蜓,飛去飛來不暫停。被我捉來摘却兩邊翼,恰似一枚大鐵釘。

上堂:若作一句商量,喫粥飯阿誰不會?不作一句商量,屎坑裡蟲子笑殺闍黎。拈拄杖曰:拄杖子罪犯彌天,貶向二鐵圍山。且道薦福還有過也無?卓拄杖曰:遲一刻。

上堂:明不見暗,暗不見明,明暗雙忘,無異流俗阿師。野干鳴,師子吼;師子吼,野干鳴。三家村裡臭猢猻,價增十倍;驪龍頷下明月珠,分文不直。若作衲僧巴鼻,甚處得來?三十年後換手搥胸,未是苦在。

上堂:飯籮邊,漆桶裡,相唾饒你潑水,相罵饒你接𭪿。黃河三千年一度清,蟠桃五百年一次開花。鶴勒那咬定牙關,朱頂王呵呵大笑。歸宗五十年前有一則公案,今日舉似諸人,且道是甚麼公案?王節級失却帖。

上堂。喫粥喫飯,不覺嚼破舌頭,血濺梵天,四天之下霈然有餘。玉皇大帝怒發,追東海龍王向金輪峰頂鞠勘,頃刻之間追汝諸人作證見也。且各請依實供通,切忌回避。倘若不實,喪汝性命。

上堂:趙州喫茶,我也怕他。若非債主,便是冤家。倚牆靠壁成群隊,不知誰解辨龍蛇。

上堂:五百力士揭石義,萬仞崖頭撒手行。十方世界一團鐵,虗空背上白毛生。直饒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向報恩門下正好喫棒。何故?半夜起來屈膝坐,毛頭星現衲僧前。

上堂:三世諸佛,眼裡無筋;六代祖師,皮下無血。明果咬定牙關𨁝跳,也出他圈䙡不得。何故?南泉斬猫兒。

上堂:參禪人切忌錯用心,悟明見性是錯用心,成佛成祖是錯用心,看經講教是錯用心,行住坐臥是錯用心,喫粥喫飯是錯用心,屙屎送尿是錯用心,一動一靜、一往一來是錯用心。更有一處錯用心,歸宗不敢與諸人說破。何故?一字入公門,九牛拽不出。

上堂。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無人,金沙混襍。縱使無師自悟,向天童門下,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驀拈拄杖曰,喚作拄杖,玉石不分。不喚作拄杖,金沙混襍。其問一箇半箇,善別端由,管取平步丹霄。苟或未然,卓拄杖曰,急著眼看。

僧問:婆子問巖頭:呈橈舞棹則不問,且道婆手中兒子甚處得來?巖頭扣船舷三下,意旨如何?師曰:燋磚打著連底凍。曰:當時若問,和尚如何對他?師曰:一棒打殺。曰:者老和尚大似買帽相頭。師曰:你向甚處見巖頭?曰:劄。師曰:杜撰禪和。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祇者一箇也不消得,擲向水中又且如何?師曰:少賣弄。曰:巖頭當時不覺吐舌,意作麼生?師曰:樂則同歡。

問:僧問雲門:如何是清淨法身?雲門曰:華藥欄。此意如何?師曰:深沙努眼睛。

問:祇者是埋沒自己,祇者不是孤負先聖。去此二途,和泥合水處,請師道。師曰:玉筯撐虎口。曰:一言金石談來重,萬事鴻毛脫去輕。師曰:莫謾老僧好。

問:人皆畏炎熱,我愛夏日長。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時如何?師曰:倒戈卸甲。

虎丘忌日,拈香曰:平生沒興,撞著者無意智老和尚,做盡伎倆,凑泊不得。從此卸却干戈,隨分著衣喫飯。二十年來,坐曲彔木,懸羊頭,賣狗肉,知他有甚憑據?雖然,一年一度燒香日,千古令人恨轉深。

師於室中能鍛鍊耆艾,故世稱大慧。與師居處為二甘露門。甞誡徒曰:衲僧家著草鞋住院,何啻如蚖蛇戀窟乎。宋孝宗隆興癸未六月十三日,奄然而化。塔全身於本山。

大鑑下第十八世

天童華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密菴咸傑禪師

福州鄭氏子。母夢廬山老僧入舍而生。幼穎悟出家,不憚遠遊,徧參知識。後謁應菴于明果。應菴孤硬難入,屢遭呵。一日入室,菴問:如何是正法眼?師遽曰:破沙盆。菴頷之。踰年,辭回省親。菴送以偈曰:大徹投機句,當陽廓頂門。相從今四載,徵詰洞無痕。雖未付盋袋,氣宇吞乾坤。却把正法眼,喚作破沙盆。此行將省覲,切忌便躲跟。吾有末後句,待歸要汝遵。後出世衢之烏巨,次遷祥符、蔣山、華藏。未幾,詔住徑山,復遷靈隱,晚居太白。僧問:虗空消殞時如何?師曰:罪不重科。

上堂:牛頭橫說竪說,不知有向上關棙子。有般漆桶輩,東西不辨,南北不分,便問:如何是向上關棙子?何異開眼尿牀?華藏有一轉語,不在向上向下,千手大悲,摸索不著。雨寒無處曬㫰,今日普請布施大眾。良久曰:達磨大師無當門齒。

上堂:世尊不說說,拗曲作直。迦葉不聞聞,望空啟告。馬祖即心即佛,懸羊頭賣狗肉。趙州勘菴主,貴買賤賣,分文不直。祇如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河天月暈魚分子,槲葉風吹鹿養茸。

上堂,卓拄杖曰:迷時祇迷者箇。復卓一下曰:悟時祇悟者箇。直饒迷悟雙忘,糞掃堆頭重添擸𢶍。莫有向東涌西,沒全機獨脫處,道得一句底麼?若道不得,華藏自道去也。擲拄杖曰:三十年後。

上堂,舉金峰示眾曰: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時有僧問: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峰曰:問凡答凡,問聖答聖。曰:如何是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峰曰: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師曰:烏巨當時若見,但冷笑兩聲。者老漢忽若瞥地,自然不墮凡聖窠臼。

上堂,舉婆子燒菴話,師曰:者婆子洞房深穩,水洩不通,偏向枯木上糝華、寒灰中發焰。箇僧孤身逈逈,慣入洪濤,等閒坐斷潑天潮,到底身無涓滴水。子細簡點將來,敲枷打鎖則不無二人,若是佛法,未夢見在。烏巨與麼提持,畢竟意歸何處?良久,曰: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闌干。

上堂:動絃別曲,葉落知秋。舉一明三,目機銖兩。如王秉劍,殺活臨時,猶是無風匝匝之波。向上一路,千聖把手共行,合入泥犂地獄。正當與麼時,合作麼生?江南兩浙,春寒秋熱。

上堂:盡乾坤大地,喚作一句子,擔枷帶鎖;不喚作一句子,業識茫茫。兩頭俱透脫,淨裸裸,赤灑灑,沒可把。達磨一宗,掃土而盡。所以雲門道: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法,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底時節。大小雲門,劍去久矣,方乃刻舟。後示寂,塔於寺之中峰。

衢州府光孝百拙善登禪師

和州烏江閔氏子。僧問: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意旨如何?師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曰: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師曰:讚歎也讚歎不及。曰:只如雲門道:我當時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畢竟具甚麼眼目?師曰:腦後薦取。

上堂。白日鬧浩浩,夜後靜悄悄。長廊走波波,步步無欠少。不識主人翁,全身入荒草。撞著傅大士,問訊維摩老。臥疾毗耶城,幾箇知天曉。若是過量人,不向那邊討。為甚麼如此。喝一喝曰,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南書記

福州人。久依應菴,於狗子無佛性話,豁然契悟。有偈曰:狗子無佛性,羅睺星入命。不是打殺人,被人打殺定。菴稱其脫略。紹興末,示寂於歸宗。

侍郎李浩居士

字德遠,號正信。幼閱楞嚴,如遊舊國。造明果,投誠入室。應菴揕其胸曰:侍郎死後,向甚麼處去?士駭然汗下。菴喝出,士退參。不旬日,徑躋堂奧。以偈寄同參嚴康朝曰:門有孫臏舖,家存甘贄妻。夜眠還早起,誰悟復誰迷?

有鬻胭脂者,亦久參應菴,頗自負。士贈以偈曰:不塗紅粉自風流,往往禪徒到此休。透過古今圈䙡後,却來者裡喫拳頭。

湖州府長興教授嚴康朝居士

甞問道薦福雪堂,及見應菴,始得旨。甞有頌曰:趙州狗子無佛性,我道狗子佛性有。驀然言下自知歸,從茲不信趙州口。著精神,自抖擻,隨人背後無好手。騎牛覓牛笑殺人,如今始覺從前謬。

大鑑下第十九世

天童傑禪師法嗣

杭州府靈隱松源崇嶽禪師

處州龍泉吳氏子。幼卓犖不凡,年二十三棄家。首造靈石妙,繼見大慧杲於徑山。慧陞堂,稱蔣山應菴為人徑捷。師聞,不待旦而行。既至,朝夕咨請。一日,菴問: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汝作麼生?師曰:鈍置和尚。菴厲聲一喝,師便禮拜。菴大喜,說偈勸使祝髮。隆興甲申,得度於臨安之白蓮。徧參諸大老,罕當其意。乃入閩,見木菴永。永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話問師。師曰:裂破。永曰:瑯琊道:好一堆爛柴聻?師曰:矢上加尖。永曰:觀公下語,老僧不能過。其如未在,他日拂柄在手,為人不得,騐人不得。師曰: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聖城,固難矣。騐人者,打向面前過,不待開口,已知渠骨髓,何難之有?永舉手曰:明明向汝道:開口不在舌頭上。後當自知。逾年,見密菴於衢之西山,隨問即答。密菴但微笑而已。師切於究竟,至忘寢食。密菴移蔣山、華藏、徑山,師皆從之。會入室次,問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師侍側,豁然大悟。乃曰:今日方會木菴道:開口不在舌頭上。自是機辯縱橫。密菴遷靈隱,師遂分座。旋出世平江澄照,徙江陰之光孝、無為之冶父、饒之薦福、明之香山、平江之虎丘。慶元丁巳,被旨補靈隱。

上堂:大凡扶竪宗乘,須具頂門正眼,懸肘後靈符。只如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寶壽便打,三聖道:與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保壽擲下拄杖,便歸方丈。二尊宿等閒一挨一拶,發明臨濟心髓,殊不知性命總在者僧手裡。還有檢點得出者麼?昔年覓火和煙得,今日擔泉帶月歸。

歲旦,示眾。元正改旦,萬事成現。有時放行,有時坐斷。不惜兩莖眉,和坐盤掇轉。佛法世法,都盧一片。既是佛法世法,如何得成一片?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示眾。古者道:拈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草偃風行。冶父則不然,拈起也,乾坤黯黑;放下也,瓦礫生光。忽有一箇半箇,驀然𭣟瞎頂門眼,達磨一宗未至寂寥。

示眾,舉臨濟如蒿枝拂公案,雪竇拈曰:臨濟放處太危,收來太速。師拈拄杖曰:臨濟據令而行,不知孤負黃檗。雪竇盡力擔荷,也只見得一邊。且道薦福節文在甚麼處?擲下拄杖。

示眾,舉汾陽曰,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師曰,汾陽雖則開口見膽,爭奈落在第二頭。驀拈拄杖曰,者箇不得喚作拄杖子漆桶。參。

上堂,舉保寧勇上堂:大方無外,大圜無內。無內無外,聖凡普會。瓦礫生光,須彌粉碎。無量法門,百千三昧。拈拄杖曰:總向者裡會去。蘇盧蘇盧,悉利悉利。師曰:大小保寧,業識茫茫。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示眾:明眼衲僧,因甚打失鼻孔,有賊無贜[○@、]?後居靈隱六年,晚退居東菴,臨寂作手書別諸公卿,又遺書嗣法少室睦、掩室開,囑以珍重大法。復書偈曰:來無所來,去無所去。瞥轉玄關,佛祖罔措。跏趺而寂,實嘉定己巳八月四日也,得年七十有一,坐夏四十,奉全身塔於北高峰之原。

夔州府臥龍破菴祖先禪師

廣安王氏子。聞緣老宿住昭覺,往參,扣語契,令奉圓悟香火。一日,從方丈前過,緣問:菴頭有人麼?師曰:無人。緣劈胸一拳,曰:你聻!師忽有省。出峽,從德山涓祝髮,尋受具,徧叩諸方。抵蘇之萬壽,值雪夜坐,自念行脚數年未得安穩,正悶悶不已,忽聞鐘動,趨後架,舉首見照堂二字,疑情頓釋。既而見水菴一於雙林,水曰:師子尊者被罽賓斬却頭且置,你道西天鬍子為甚麼無鬚?師曰:非雙林不舉此話。水曰:作家禪客。師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水遂以手拓開,師曰:勘破了也。迨水菴謝事,往參密菴於烏巨,菴命典客。一日,菴室中舉不是風動、不是幡動話,師豁然大悟。次日,菴遇師於寮前,謂師曰:你總不得作伎倆,試露箇消息來。師應聲曰:方丈裡有客。菴呵呵大笑。洎菴遷蔣山,師侍行親炙,凡五載,辭還蜀,菴送以偈曰:萬里南來川藞䕢,奔流度刃叩玄關。頂門𭣟瞎金剛眼,去住還同珠走盤。師至夔門,尚書楊輔以臥龍請師出世,未幾棄去。復遊吳中,首眾於徑山靈隱,後住常州薦福、真州靈巖、蘇州秀峰穹窿、湖州資福,最後約齋張公鎡請為廣壽慧雲開山,凡六坐道場。

上堂。楊岐乍住屋壁疎,滿牀盡撒雪珍珠。縮却項,暗嗟吁,翻憶古人樹下居。楊岐鬬勝不鬬劣,秀峰鬬劣不鬬勝。秀峰乍住沒親疎,箇箇盡懷滄海珠。滿眼湖山看不足,釋迦彌勒是他奴。

上堂。密菴先師道:有問冬來事,京師出大黃,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糧。秀峰則不然,有問冬來事,京師出大黃,只圖一粒米,却得百年糧。或被知事道:長老!長老!莫道百年糧,只得半年不少也得。只向他道:但辦肯心,決不相賺。

上堂,舉:東山道:如何是禪?閻浮樹在海南邊。近則不離方寸,遠則十萬八千。畢竟如何?禪!禪!師曰:穹窿也有箇道處。如何是禪?閻浮樹在海南邊。撑天拄地,拄地撐天。巧說不得,只要心傳。畢竟如何?禪!禪!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山僧忍俊不禁,為諸人作箇撇脫。拈拄杖卓一下,曰:流水暗消溪畔石,勸人除却是非難。

上堂:十五日已前明似鏡,十五日已後黑似漆。正當十五日,又且如何?鶯遷喬木頻頻語,蝶戀芳叢對對飛。

示座主偈曰:見猶離見非真見,還盡八還無可還。木落秋空山骨露,不知誰識老瞿曇。

師將示寂,作手書別交游,復書偈曰:末後一句,已成忉怛。寫出人前,千錯萬錯。書訖,端坐而逝,實嘉定辛未六月九日也。時客寓徑山,遺命散骨林間,住持石橋,收骨建塔於別峰塔之右。壽七十六,臘四十九。

饒州府薦福曹源道生禪師

南劍人。分座。雲居出世,饒之妙果,徙龜峰。上堂:佛法二字,人人知有。狼毒砒霜,那容下口?直饒透過威音前,也是癡狂外邊走。山僧已是拕泥帶水,諸人合作麼生?喝一喝。

上堂:今朝八月十五,天色半晴半雨,幾多門外遊人,不覩月圓當戶。也好笑,又堪嗟,爭似西湖寺裡一隊古佛。參退,歸堂喫茶。

上堂。春風東扇西扇,春雨似晴不晴。淺碧深紅,爛鋪錦繡;鶯聲燕語,互奏笙簧。一一揭示圓通妙門,頭頭流通正法眼藏。擬心湊泊,依前萬水千山;直下知歸,便見七穿八穴。拍禪牀,下座。

上堂:雨雪落紛紛,簷頭水滴滴。良哉觀世音,草裡跳不出。也大屈,水底烏龜鑽鐵壁。咄!

上堂。月生一,拶倒銀山并鐵壁;月生二,土宿騎牛穿閙市;月生三,屋頭幽鳥語喃喃。不是葛藤露布,亦非入理深談。正恁麼時,賓主交參一句作麼生道?萬仞懸崖垂隻手,百華叢裏現優曇。

上堂:平旦清晨三月朝,南山蒼翠插雲霄。不須更覓西來意,門外數聲鶯語嬌。拍膝一下曰:好大哥!

詠靈雲石偈曰:雲去雲來非有意,雲來雲去亦無心。有無截斷靈何在?突兀一峰青到今。晚住薦福,逾月示寂。

寧波府天童枯禪自鏡禪師

福州長樂高氏子。首參木菴永、水菴一、或菴體諸老,後謁密菴於靈隱,鍼芥相契。開法隆興上藍,遷建康旌忠、撫州白楊、福州太平西禪。寶慶乙酉,被旨陞靈隱,復移天童。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句歸何處?良久曰:長憶江南三月裡,鷓鴣啼處百華香。

上堂:一拽石,二搬土,夜半日輪正卓午。老安曾牧溈山牛,南泉不打鹽官鼓。報君知,莫莽鹵,火裡蝍蟟吞却虎。

上堂,舉鶴林因僧扣門,林曰:阿誰?僧曰:是僧。林曰:非但是僧,我者裡佛也不著。曰:因甚佛來也不著?林曰:無他棲泊處。師曰:天童若有人扣門,即大開了。待他入來,便攔胸搊住曰:道!道!若擬開口,便與劈胸一拳。在者裡轉得身,吐得氣,便請明[腮-田+(囟-乂+ㄆ)]下安排。

杭州府淨慈潛菴慧光禪師

上堂,舉趙州狗子佛性無話,頌曰:狗子無佛性,全提摩竭令。纔擬犯鋒鋩,喪却窮性命。

化鹽偈。合水和泥一處烹,水乾泥盡雪華生。乘時索起遼天價,公騐分明孰敢爭。

太平府隱靜萬菴致柔禪師

潮州陳氏子。母黃妙喜南遷,道經潮,其祖父暹延禮甚謹。母因夢僧入舍,遂懷妊。及誕,父母誓不以俗累羈師。甫十歲,俾從壽受業,越九載芟染。初見木菴永於鼓山,會菴陞座,曰:國師再來也。師微笑有省。次參密菴於蔣山,菴室中舉: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師曰:無地頭漢。菴曰:千聞不如一見。師便毆一拳,菴擒住,厲聲曰:者小鬼子見箇甚麼?胡打亂打!師曰:更要喫一拳在。菴連揮兩拳,曰:打者無地頭漢。師豁然大悟。無何,以母老歸省。旋出世廣法,後移太平隱靜。上堂:起道樹,詣鹿苑,不是向上機。傳少室,續曹溪,未為正法眼。直得無依無欲,無一法當情,猶落第二見。放過一著,卷舒在我,縱奪臨時。於把住處放行,露柱燈籠活鱍鱍。於放行處把住,釋迦彌勒是他奴。卓拄杖,曰:且道是放行?是把住?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上堂,舉天衣懷曰:鴈過長空,影沉寒水話。頌曰:長空孤鴈一聲秋,獻寶波斯鼻似鈎。風捲白雲歸別嶂,黃昏月挂柳梢頭。

上堂:毗盧師,法身主,若要動地放光,且來搬柴運土。嗄!將謂忘却。

上堂:百丈不再參馬祖,爭得三日耳聾?臨濟不到大愚,焉知老婆心切?仰山將得鎮海明珠,為甚到東寺面前叉手當胸,却道無理可伸、無言可對?咄!直饒傾下一栲栳,敢保老兄猶未徹。

上堂:饑荒老鼠齩葫蘆,巧計猢猻倒上樹。要透報恩向上關,直須一步低一步。既是向上關,因甚却要一步低一步?待你踏著,却向你道。

上堂:東山道:空門有路人皆到,到者方知旨趣長。心地不生閒草木,自然身放白毫光。師曰:東山只解無中覓有,不解有裡尋無。隱靜則不然,空門有路人難到,到者方知礙處通。石上栽華還結果,須知元不假春風。將臨終,集眾囑曰:老僧生平無長物,只依海眾常例,安寢堂兩日足矣。復書偈,端坐而化。世壽七十,臘五十二。

杭州府靈隱笑菴了悟禪師

姑蘇人。舉僧問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種冬瓜。公案頌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種冬瓜。一聲河滿子,和月落誰家?

江寧府蔣山一翁慶如禪師

福州長樂范氏子。上堂:春雨如膏,春雲似鶴。春鳥關關,春泉濯濯。揭却觀音腦葢,踢倒慈氏樓閣。切莫將錯就錯。拍禪牀曰:參!

上堂: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一盲引眾盲。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鰕跳不出斗。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賺殺一船人。

上堂:意能剗句,句能剗意。意句交馳,討甚巴鼻。盡力道不得底句,不是河南,便是河北。衲僧聞得與麼告報,十箇有五雙鼻孔裡冷笑。拈拄杖曰:雲居拄杖子,黨理不黨親。卓一下曰:雪巢初冷夜,雲𩯭未梳時。

上堂:霜明萬壑,月皎千家。達磨不會,却返流沙。拍膝曰:好大哥,歸堂喫茶。

上堂:天地造化,有陰有陽,有晦有朔。聖人治世,有禮有樂,有刑有政。衲僧門下,有殺有活,有擒有縱。其擒也縱也,殺也活也,總在黃龍指甲縫裡。汝若擬議,不消一掐。然雖如是,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上堂:一句截流,萬機寢削。且道是那一句?良久,卓拄杖曰:歸堂喫茶。

上堂:久雨忽晴,天清地寧。雲收嶽面,月落波心。拈拄杖卓一下,曰:恁麼會去,達磨一宗,掃土而盡。

上堂:諸佛不出世,人人舉足踏著。祖師不西來,人人滿口道著。既踏著,又道著,畢竟是箇甚麼?有般漢東西不辨,南北不分,便道:明明不覆藏,切忌從他覓。殊不知拋却真金,隨群撮土。

上堂:豁開戶牖,當軒無人。撾動雷門,憑誰側耳?裴相國印心於老黃檗,溫伯雪目擊於魯仲尼。衲僧門下,猶在半途。知縣學士今日到來,雲居如何與伊相見?拈拄杖畫一畫,曰:萬重關鎖盡,一劍倚天寒。晚年退隱南昌西山,示寂,塔於定林。壽六十八,夏四十九。

蘇州府承天鐵鞭允韶禪師

上堂:一五二五,機輪無阻。南山起雲,北山下雨。有底却道錦上鋪花,有底又道泥裡洗土,有底又道離此二途便見丹霄獨步。若總如斯論量,山僧未敢相許。畢竟如何?良久曰:逢人不得錯舉。

師住泉州光孝,開堂祝聖,白槌畢,師曰:喚甚麼作第一義?莫有旁不甘者麼?出來道看。時有僧出問話,語未竟,師拈拄杖卓一卓,曰:住!住!今日開堂,不比尋常佛事。設問答到彌勒下生,勾鎖連環,盛水不漏,也祇是空鼓粥飯氣,于自己了沒交涉。所以道:問不在答處,答不在問處。問答交馳,如青天轟霹𮦷。看者不容眨眼,那堪更向言中定旨、句下分宗?大似緣木求魚,守株待兔。殊不知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者裡徹去,皇恩佛恩一時報畢。其或未然,更為錦上鋪華。復卓拄杖一下,下座。

佛涅槃日,上堂。老漢當年臘月八,三更半夜顛狂發,剛把長釘釘眼睛,直至如今無人㧞。山僧今日下毒手,為他㧞去也看。便下座。

杭州府直祕閣學士張鎡居士

字功甫,別號約齋。聞鐘聲得悟,述偈曰:鐘一擊,耳根塞,赤肉團邊去箇賊。有人問我解何宗,舜若多神面目黑。後捨宅建寺,曰慧雲。請破菴先開山,疏曰:捨林居為阿蘭若,夫豈小緣?請宗師據曲彔牀,只因大事。幾度徧參,遭密菴打失鼻孔;一朝拈出,向冷泉捋下面皮。不謂馨香,奚煩鄭重?辭青松於北㵎,穿幾重出岫之雲;封綠水於南湖,祝萬歲如山之壽。寧宗嘉定壬申,復請滅翁相繼闡法,今專祠尚在。

續燈正統卷之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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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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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二十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世

靈隱嶽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滅翁天目文禮禪師

杭臨安阮氏子,家天目之麓,故號天目。六歲携籃隨母採桑,俄念携之者誰,遂有出家志。年十六,依真相寺智月剃落,往淨慈參混源。源舉現成公案放汝三十棒話,不契。乃謁育王佛照,照問:恁麼來者,那箇是汝主人公?師豁然領旨。一日,照問:是風動,是幡動,者僧如何?師曰:物見主,眼卓竪。照曰:不是風動,不是幡動,甚處見祖師?師曰:揭却腦葢。照喜其俊邁,命典書記。回杭,聽一心三觀於上竺。時松源嶽唱道薦福,室中問僧: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擬議即棒出。師聞,頓忘知解,遂往見之,獲印可。辭去,巡禮江淮間祖塔。時浙翁琰主蔣山,舉師立僧。嘉定壬申,張約齋請師開法慧雲,次遷溫之能仁。未幾,退歸錢塘之西丘。趙節齋微服過訪,師與語終日而去。翌日,奏請師住持淨慈。室中每舉南山筀筍,東海烏鱡話,學者擬議,師便打,莫有湊泊之者。後遷福泉,晚居天童。

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境既不生,法從何立?龍湫瀉千尺瀑布且不是境,鴈峰聳萬丈高寒且不是法,明眼衲僧到者裡合作麼生?直饒倜儻分明,山僧棒折也未放在。何故?殺人刀,活人劍。

上堂:事事無礙,青山掩映斜陽外;法法無差,檻前古木閙群鴉。君不見太原孚上座走天涯,揚州五更聞畵角;吹斷落梅花,直至如今未到家。

冬至,上堂。黃鍾纔起時,九數從頭數。相將幽谷鶯啼,次第雕梁燕語。田父祭勾芒,叢祠敲社鼓。農父狎牛郎,村姑教蠶婦。光陰老盡世間人,冬至寒食一百五。

宏智忌日,上堂:夜明簾外,寶鑑堂前,元無兼帶,豈有偏圓?正恁麼時,畢竟誰居正位?古渡無人霜月冷,蘆花風靜鷺鷥眠。

上堂:長頸鳥,喬林不棲,橫飛天外;穴鼻牛,山田耕了,直上峰頭。天下衲僧,仰望不及。何故?嘉州打大象。

上堂。投子道:迎之不見其首,隨之罔眺其後,大似徐六擔版。天童則不然,仰之彌高,俯察非遙。橫塘宿鷺斜飛起,幾隻銀瓶挂樹梢。

上堂:眾生本不曾迷,夜闌鷄向五更啼。諸佛本不曾悟,秋清鴈度長空去。拍膝一下,曰:西窓昨夜月華明,凉飈已到梧桐樹。

元宵,上堂:昨夜摩騰法師徧點蓮燈,助佛光明,直得善信真人失却光彩。太白龍王出來道:我從龍種上尊王佛時住此山,未聞有者箇消息。于是空中打箇閃電,變作滿天黑風暴雨。還委悉麼?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牛頭。曰:見後如何?師曰:牛頭!牛頭!

僧問:和尚見佛照時如何?師曰:石中有玉。曰:見松源後如何?師曰:沙裡無油。

來上座問:某甲有狀告投和尚。師曰:對頭在那裡?來曰:和尚便是。師曰:老僧與汝有甚麼冤讐?來無語。師捉住曰:冤家!冤家!

問新到:汝名甚麼?僧曰:智虎。師退身作怕勢,僧擬議,師便歸方丈。

僧問: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意旨如何?師曰:前不搆村,後不迭店。

舉楞嚴:諸可還者,自然非汝。不汝還者,非汝而誰?頌曰:不汝還兮復是誰?殘紅流在釣魚磯。日斜風定無人掃,燕子銜將水際飛。

師尤𨗉於易,乾淳諸儒大闡道學,師與之遊,直示心法。朱晦菴問毋不敬,師叉手示之。楊慈湖問不欺之力,師答以偈曰:此力分明在不欺,不欺能有幾人知?要明象兔全提句,看取升階正笏時。其曉人類如此。

師主五剎,通不過八九年,而投閒於良渚之西丘,歲月尤多。然群衲參叩,無異領眾時也。將入寂,謂侍者曰:誰與我造箇無縫塔?者曰:請師塔樣。師良久曰:盡力畫不出。遂怡然脫去。闍維,弟子收舍利并遺骨,附葬於應菴塔左。壽八十四,臘六十八。

湖州府道場運菴普巖禪師

題趙州像贊曰:無端提起七斤衫,多少禪人著意參。盡向青州做窠窟,不知春色在江南。

舉洞山冬夜喫果子公案頌曰:洞山玷辱家風,首座埋沒自己。雙雙繡出鴛鴦,寸舌扶持不起。

鎮江府金山掩室善開禪師

上堂,舉密菴破沙盆話,頌曰:法眼拈來早自謾,無端錯對破沙盆。而今徧界難遮掩,殃害叢林子又孫

□□府華藏無礙覺通禪師

青苗會,上堂。破一微塵出大經,鳶飛魚躍更分明。不將眼看將心看,已是重敲火裡氷。揞黑豆,昧平生,直須劫外話豐登。繰成白雪桑重綠,割盡黃雲稻正青。

溫州府龍翔石巖希璉禪師

潮陽馬氏子。上堂,舉廣慧璉與楊大年夜話次,慧曰:祕監曾與甚人道話來?公曰:某曾問雲巖諒監寺:兩箇大蟲相齩時如何?諒曰:一合相。某曰:我祇管看,未審恁麼道還得麼?慧曰:者裡則不然。公曰:請和尚別一轉語。慧以手作拽鼻勢,曰:者畜生更𨁝跳在。公於言下脫然無疑,遂述偈曰:八角磨盤空裡走,金毛師子變作狗,擬欲將身北斗藏,應須合掌南辰後。師曰:內翰攀南辰倚北斗,廣慧轉天關翻地軸,寥寥千古許誰知?斷絃須是鸞膠續。

僧問:昔日佛照光因宋孝宗宣問:釋迦佛入山六年,所成何事?光曰:將謂陛下忘却。此意如何?師答以頌曰:大根大器大熏修,瞥轉機輪向上頭。萬億斯年惟一佛,雪山元不隔龍樓。

台州府瑞巖少室光睦禪師

舉曹山霞因僧侍立次,山曰:道者可煞熱。曰:是。乃問:祇如熱向甚麼處回避?山曰:向鑊湯爐炭裡回避。曰:祇如鑊湯爐炭裡又作麼生回避?山曰:眾苦不能到。師頌曰:瞎却頂門三隻眼,鑊湯爐炭裡優遊。若言眾苦不能到,端的何曾有地頭。

題四祖像贊曰:破頭峰頂紫雲飛,三却天書老翠微。滯貨雖然無用處,不應分付小孩兒。

湖州府道場北海悟心禪師

舉黃檗在鹽官殿上禮佛,時唐宣宗為沙彌,問: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長老禮拜,當何所求?檗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禮如是事。彌曰:用禮何為?檗便掌。彌曰:太麤生!檗曰:者裡是甚麼所在,說麤說細?隨後又掌。頌曰:曾施三掌觸君王,佛法何曾有寸長?麤行沙門封斷際,至今無地著慚惶。

舉唐文宗蛤蜊因緣頌曰:合水和泥底事忙,被渠點破大乖張。雖然契得君王意,爭奈全身入鑊湯。

寧波府雪竇無相範禪師

上堂,舉:趙州道:纔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分也無?僧舉似洛浦,浦扣齒。又舉似雲居,居曰:何必?僧回,舉似趙州,州曰:南方大有人喪身失命。僧曰:請和尚舉。趙州方舉前話,僧指旁僧曰:者箇師僧喫却飯了,作恁麼語話?師頌曰:坐底見立底,立底見坐底。咄哉老趙州,白日眼見鬼。

台州府瑞巖雲巢嵒禪師

舉經題[丱-(丌-一)+八]字話,頌曰:以字不成八字非,當陽拈起大家知。釋迦老子舌無骨,黃葉將來嚇小兒。

舉靈雲見桃花話,頌曰:三月桃花爛熳紅,靈雲打失主人翁。隨邪逐惡玄沙老,半是真情半脫空。

寧波府雪竇大歇仲謙禪師

義烏應氏子。幼讀傅大士心王銘,矢志出家。初參息菴,菴器而抑之曰:汝儒者,習氣不除,焉能學道?要到大休大歇田地,須是如木偶人去。師蒙激發,益自奮勵。一日忽有省,遂以大歇自名。後依松源嶽,嶽室中舉祕魔擎叉話,師豁然大悟。出住後,舉應菴問密菴:如何是正法眼?密曰:破沙盆話。頌曰:白玉琢成泥彈子,黃金鑄就鐵崑崙。千年滯貨無人買,未免如今累子孫。

送維那偈曰:興化當年打克賓,叢林千載話猶存。雲黃有棒且高閣,只麼煎茶送出門。

杭州府淨慈谷源道禪師

舉丹霞然初參石頭,剗佛殿前草公案。頌曰:石頭剗草騐英豪,懵懂丹霞眼不高。若解轉身行活路,至今應不累兒曹。

蘇州府虎丘蒺藜曇禪師

初住四明延慶,遷蘇之穹窿、震澤、普濟、鎮江、甘露、真州、長蘆,後住虎丘。上堂,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曰:臘月火燒山。師曰:兔子何曾離得窠?若有人問延慶:如何是衲衣下事?只對他道:就船買得魚偏美,踏雪沽來酒倍香。

上堂。念念釋迦出世,時時彌勒下生。頓超天地未分之前,不歷階梯掀翻寶所。便恁麼去,可以開無量法門,可以演百千妙義。驀拈拄杖卓一下,曰,無量法門,百千妙義,盡向者裡百襍碎了也。還知虎丘落處麼?靠拄杖,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舉靈雲見桃花話,頌曰:三月桃華是處開,靈雲雙眼盡塵埃。謝郎重整釣鼇手,未免將身一處埋。

諾菴肇禪師

舉松源示眾曰:明眼衲僧,因甚打失鼻孔,有賊無贓◉話?頌曰:殺人一萬損三千,獨弄單提機不全。萬頃滄波明月夜,一聲短笛釣魚船。

贊二祖像曰:覓心無處自欺謾,甘受齊腰深雪寒。三拜起來依位立,誰知徧界是波瀾。

華亭懷古。活計都盧一釣舟,錦鱗入手便抽頭。我來不覩師親訓,柳岸依依蘸碧流。

祕監陸游居士

字務觀,號放翁,山陰人。甞謁松源於靈隱,問:心傳之學可得聞乎?源曰:既是心傳,豈從聞得?士點首默契。呈偈曰:幾度驅車入帝京,逢人一例眼雙青。今朝始見宗門別,說有言無要眼聽。

臥龍先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無準師範禪師

蜀梓潼雍氏子。九歲,依陰平山道欽出家。紹熈甲寅,登具戒。明年,遊成都,坐夏正法。請益瞎堂高弟堯首座坐禪法。堯曰:禪是何物?坐底是誰?師於是晝夜體究。一日,如廁,有省。明年,謁佛照于育王。照問:何處人?師曰:劍州。照曰:帶得劍來麼?師隨聲便喝。照笑曰:者烏頭子也亂做。久之,復至靈隱。時破菴居第一座,同遊石筍菴。菴之道者請益猢猻子捉不住話。菴曰:用捉他作麼?如風吹水,自然成紋。師侍旁,有省。未幾,破菴掃塔天童,師偕往。復拉石溪月同遊台鴈,至瑞巖雲巢,留師分座。夜夢偉衣冠者,持把茅見授。翌日,明州清凉專使至。師受請入院,見所謂伽藍神,姓茅,衣冠與所夢無異。陞堂開法,一香供破菴焉。三年,遷焦山。次遷雪竇。又三年,被敕移育王。又三年,領嵩山少林。次補徑山。明年,寺燬。師不動容經意。是冬十月,旨下,召入內廷。上御修政殿,引見。師奏對詳明,上賜金襴僧伽黎。復宣詣慈明殿,陞座說法。上垂簾而聽,賜佛鑑禪師號。三年,寺成。閱六年,復燬。而多助雲至。不數年,復還舊觀。

僧問:趙州道,三十年前在南方行脚,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此意如何?師曰:舌頭拖地。曰:畢竟如何是無賓主話?師曰:言滿天下。曰:祇如玄沙聞得,乃曰:者老漢脚跟未點地在,又作麼生?師曰:一坑埋却。曰:可謂焦磚打著連底凍,赤眼撞著火柴頭。師以拄杖劃一劃。

上堂。五峰門下,百種全無。禪牀迫窄,堂供蕭踈。脚下踏著底,破磚頭碎瓦片。面前撞見底,王獦獠李麻胡。恁麼薄福住山,真箇孤負老胡。良久曰,雖然如是,更點分明。

上堂:一夏已滿,無事不辦。遂府盋盂,卭州磁碗。

上堂:靈山指月,曹溪話月,遞代相傳,證龜成鼈。範上座尋常一張口挂在壁上,今日無端入者行戶,未免拈出多年曆日說似諸人,且要郭大、李二、鄧四、張三知得江南兩浙春寒秋熱。

示眾。若論箇事,直是省要。奈何諸人自作艱難,自作障礙。所以尋常東廊西廊見諸人和南問訊,山僧便乃低頭相接。其實無他,只要諸人識得長老是西川隆慶府人氏。若也識得,便與諸人打些鄉談,說些鄉話。如今且未問你識得長老,且各自知得自家鄉井也得。還知麼?明州六縣,奉化八鄉。

淳祐戊申秋,築室明月池上,榜曰退耕,乞老于朝。己酉三月旦,陞堂示眾曰:山僧既老且病,無力得與諸人東語西話,今日勉強出來,將從前所說不到底,盡情向諸人面前抖擻去也。遂起身抖衣曰:是多少?十八日,集兩序區畫後事,親書遺表及遺書十數封,言笑如平時。其徒請遺偈,乃執筆疾書曰:來時空索索,去也赤條條。更要問端的,天台有石橋。移頃而逝。停龕二七日,奉全身塟於萬年正續之側,去寺四十里,塔曰圓照。

杭州府靈隱石田法薰禪師

眉山彭氏子。生而慧敏,年十六從丹稜石龍山法寶院出家,二十二薙髮受具戒。游方至石霜,禮雷遷塔,述偈曰:一念慈容元不隔,何須特地肆乖張。平高就下婆心切,惱得雷公一夜忙。師名由是大著。聞穹窿破菴道望,遂往依焉。菴室中舉世尊拈華迦葉微笑話,師曰:焦磚打著連底凍,赤眼撞著火柴頭。菴異之。師於是決志依棲,與無準日相激礪,久乃辭去。事遍參靈隱嶽、淨慈充、華藏演,咸稱賞之。後出世蘇之高峰,次遷寒山。會蔣山虗席廟堂,以師補之。寶慶初,遷淨慈。端平乙未,復遷靈隱。

上堂:一徑直,二周遮,衲僧會得,萬別千差。庭前閒縱目,春盡尚餘華,老鬍不合過流沙。拍膝一下,便下座。

上堂:大道體寬,無易無難。相頭買帽,此土西天。

上堂。識得心,山嶽沉。握金成土,握土成金。脚前脚後,現成行貨。少室峰前,交點不過。

上堂:石中有玉,沙裡無油。德山臨濟,未出常流。却憶寒山子,時臨古渡頭。

上堂:見聞覺知,行住坐臥,眨上眉毛,早已蹉過。赤脚唱山歌,路上無人和。

上堂:把定重關,諸人性命在山僧手裡;放開一綫,山僧性命在諸人手裡。而今也不把定、也不放開,山僧即是諸人、諸人即是山僧,三十年後莫道蔣山和泥合水。

示眾:劍刃翻身猶是鈍,屋頭問路太無端。楚鷄不是丹山鳳,何必臨風刷羽翰。

淳祐甲辰三月望,示眾:但得本,莫愁末。喚甚麼作本?喚甚麼作末?松栢千年青,不入時人意;牡丹一日紅,滿城公子醉。山僧恁麼道,若有不肯底,是我同參。

弟子師俊繪師像求贊,有曰:末後一句,分付廚山。眾訝之。先是師甞建接待院於西溪,曰寶壽。明日忽示疾,又明日退歸,寶壽趨辦終焉。計訣眾而逝,窆全身於院後。壽七十五,臘五十三。

南康府雲居即菴慈覺禪師

西蜀人。舉雪峰因閩王問:擬欲葢一所佛殿去時如何?峰曰:大王何不葢取一所空王殿?王曰:請師樣子。峰展兩手。雲門曰:一舉四十九話。頌曰:空王殿樣子,雪峰展兩手。添得老韶陽,一舉四十九。總是面南看北斗。

讚船子道影曰:三十餘年在藥山,鬼家活計豈能傳?當時不得夾山老,你且耐煩撐破船。

舉僧問葉縣省:如何是密用心處?縣曰:閙市裡輥毬子。曰:意旨如何?縣曰:普請大家看話。頌曰:輥毬閙市大家看,一陣清風吹面寒。定亂不須雙刃劍,活人何必九還丹。(師甞遊雲居,夜宿瑤田莊,夢安樂神告曰:師於此山只有一粥之緣。明日午後到山,晚參罷,會旦過,有二僧相毆,新到例遭擯逐。師竊訝之。後數年,雲居虗席,州符起師補處。師忻然承命,且徵前夢。方至瑤田莊,未入院而寂焉。)

寧波府大慈獨菴道儔禪師

贈製鞋者偈曰:透底工夫做已圓,須知密處自心傳。脚跟著地隨他轉,踏到驢年也未穿。

薦福生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癡絕道冲禪師

武信長江荀氏子。以進士業應詔不利,遂於梓州妙音院受業,游成都講肆習經論。紹熈壬子出峽,往謁松源嶽于薦福,以歲儉不果。會曹源生出世妙果,師造見,聆入門語有省。參堂,俾侍香朝夕,老拳痛棒不少貸,平生知見至是絕無影響。曹源徙龜峰,師侍行又三年,以偈辭遊浙,有尚餘窮相一雙手,要向諸方痒處𭺗之句。至浙,值松源主靈隱,門嚴戶峻,八閱月不得入室。或以失士告,源曰:我已八字打開,自是他當面錯過。師聞徹,見曹源嘻笑怒罵,皆為人善巧方便。嘉定己卯,由徑山第一座應嘉禾光孝請,香拈曹源。是時此菴、元覺菴、真逢菴、原無相、範石谿月等皆在會中,道聞於朝,忠獻衛王以堂帖除蔣山,居十有三載。嘉熈己亥,鼓山來聘,未行,雪峰牒至,領事半年而天童詔下,眾集如海,兼攝育王住持事。

上堂:天童用底來,育王用不著。育王用底歸,天童用不著。雖然如是,用不著處用有餘,一箭雙鵰隨手落。

結夏,上堂:圓覺伽藍,塵塵有路,坐斷去來,頓空今古。那裡十三,者邊十五,後先不差毫髮許。堪笑黃面瞿曇,至今不知落處。

上堂:有一人一念頓證,墮在佛數。有一人累劫闡提,不願成佛。且道那箇合受人天供養?良久曰:蝶穿芳徑雙眉溼,蜂掠殘華兩股肥。

上堂:盡乾坤大地,無絲毫許隔。是汝諸人橫擔拄杖,繞四天下行脚,道我無處不到,無事不知。且道西天那爛陀寺戒賢論師今日說甚麼法?便下座。

上堂,僧問: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如何是過去心?師曰:放待冷來看。曰:如何是現在心?師曰:你問我答。曰:如何是未來心?師曰:後次上堂向你道。曰:如何是過去佛?師曰:去年梅。曰:如何是現在佛?師曰:今歲柳。曰:如何是未來佛?師曰:顏色馨香依舊。曰:如何是過去差別智?師以拂子擊禪牀左邊。曰:如何是現在差別智?師以拂子擊禪牀右邊。曰:如何是未來差別智?師以拂子中間點一點。僧曰:心佛眾生無向背,十方剎海一毫收。便禮拜。師乃曰: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三世既不可得,喚甚麼作差別智?若人見得徹去,三世諸佛無一時不在諸人頂𩕳上轉大法輪,更來者裡挨肩竝足討甚麼盌?下座,以拄杖一時打散。

未幾,被旨遷徑山。一日,忽手書龕記并遺書,且曰:無準忌在三月十八,吾十五行矣,不能拈香修供。令撾鼓陞座,辭眾,舉世尊臨入涅槃,告眾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毋令後悔。今日即有,明日即無。師曰:世尊四十九年作盡伎倆,及至臨行,求生不得,求死不得。山僧今日要行便行,要去便去,八臂那吒攔不住。至夜分起坐,侍者請偈,師曰:末後一句無可商量,只要箇人直下承當。移頃而逝,壽八十二,臘六十一。茶毗,舍利五色者無數。遵遺命,奉骨歸塟金陵玉山菴。學者分其半,塔於菖蒲田玉芝菴。

天童鏡禪師法嗣

寧波府育王寂窓有照禪師

福之閩縣鄧氏子。從九峰榕菴慧得度。時枯禪唱道怡山,師往見之。禪問: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那裡是他不疑處?師大笑趨出,禪深肯之。禪遷靈隱,師掌內記。已而見大梅石巖、虎丘蒺藜、鄮峰無準、金山大歇,皆深契合。以母老歸省,謁雪峰癡絕,留掌記室。閩帥請開法東山大乘,移福之黃檗。時左史竹溪林希逸從師論心法,拳拳服膺,有老來得友如師少,別去伊誰伴我閒之句。次補江心,後遷玉几。朝廷降金帛鼎,建舍利寶塔。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八吉祥。曰:如何是法?師曰:六殊勝。曰:如何是僧?師曰:面目現在。

上堂:六塵不惡,還同正覺。鵶鳴鵶鵶,鵲噪鵲鵲。江北江南,潮生潮落。春風三月花草香,善財何處尋樓閣?喝!

上堂。如何是道?木頭。如何是禪?碌磚。古德與麼垂示,十箇五雙恬不為事,殊不知正抓著鄮峰痒處。何故?建造殿宇恰用得著。

杭州府淨慈清溪沅禪師

上堂:達磨西來,一坐具地。被他神光禮了三拜,一時占了。致令後代兒孫,各自分疆列界。衲僧家撥草瞻風,朝吳暮越。南天台,北五臺。拄杖頭,草鞋底,還曾踏著也未?良久曰:踏著即禍事。

泉州府法石愚谷智禪師

山居偈曰:栗色伽黎千百結,倚松捫腹看雲飛。有人問我居山趣,向道春深筍蕨肥。

福州府西禪月潭圓禪師

開爐,上堂。人人盡守甕中天,地覆天翻我不然。直下一椎星火迸,螺江燒却謝郎船

□□府報恩太古先禪師

上堂:若論此事,不涉心思意想,非干默照忘懷。要得洞然明白,須是汗出一回。且道汗出後如何?驀喚侍者曰:將扇子來。

上堂:夜冷清霜重,風來寒更多。因循時節過,自己事如何?拍禪牀曰:不是知音者,如何舉向他?

上堂:衲僧家游方行脚,撥草瞻風,第一須識路徑始得。路徑不錯,東西南北,到處為家。稍涉迂回,五里單牌,十里雙堠,那裡更在那裡?擲下拄杖,曰:看脚下。

荊州府公安虎溪錫禪師

上堂:心心淺處實甚深,道道幽遠無人到。急行踏不著,緩行成錯過。少林幾坐華木春,却憶西來胡達磨。

紹興府岊翁淳禪師

佛誕偈曰:毗嵐毒種毒華開,添得雲門醉後杯。今日柯橋風色惡,淡煙疎雨洗黃梅。

隱靜柔禪師法嗣

蘇州府虎丘雙杉元禪師

舉:宋太宗夜夢神人勸發菩提心,凌晨宣廷臣問:菩提心作麼生發?群臣無對。雪竇顯代曰:實為今古罕聞。別峰印代曰:王言如絲,其出如綸話。頌曰:萬里謳歌聖化成,條風塊雨樂樵耕;不因嵩嶽三呼後,無象誰知真太平?

舉密菴破沙盆話,頌曰:五陵公子少年時,得意春風躍馬蹄,不惜黃金為彈子,海棠花下打黃鸝。

書冷泉兩廊畫壁曰:一一塵中堅密身,改頭換面轉精神。誰知東壁打西壁,總是靈山會上人。

續燈正統卷之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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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mố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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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二十一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一世

天童禮禪師法嗣

寧波府育王橫川如珙禪師

永嘉林氏子。父崇夫,有處士名。季父為沙門,曰正則。師年十五,從其祝髮,受具戒於廣慈。初參石田薰癡絕冲,無所入。繼登太白,謁滅翁,咨決所疑。翁舉南山筀笋、東海烏賊話,師擬對,翁便打,師豁然有省。久之,為斷橋所重,請分座。復舉出世鴈山之靈巖,次遷能仁、瑞光。至元癸未,被旨住育王。

僧問:如何是教外別傳底句?師曰:不落玄妙。曰:恁麼則一超直入如來地。師曰:且緩緩。

問:如何是學人行履處?師曰:你適纔從甚處上來?曰:如何得報四恩去?師曰:你且從適纔路上下去。

問:如何是聞復瞖根除?師曰:一不成,二不是。曰:如何是塵消覺圓淨?師曰:漏木杓,破笊篱。

問: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庭前栢樹子。問慶雲,雲曰:庭前無栢樹。一等是問西來意,為甚所答不同?師曰:不是闍黎問,老僧也不知。

上堂:地大水大,火大風大。若一念無疑,地不能礙。若一念無愛,水不能溺。若一念無瞋,火不能燒。若一念無喜,風不能飄。如此即是無依道人。佛從無依生,若悟無依,佛亦無得。

中秋,上堂。馬祖與百丈、智藏、南泉翫月,各呈自己見解,於月有甚交涉?月輪有圓有缺,孤光透徹,謂之月光菩薩,照破山河大地昏暗,開一切眾生心地昏暗。老僧出母胎時正當今夜,拈却門前大案山,放你諸人東去西去。

上堂:魯祖三昧最省力,纔見僧來便面壁。育王三昧更省力,纔見僧來便合掌。南山北山,如牛拽磨。脚瘦草鞋寬,地肥茄子大。

上堂:妙明心印,印佛則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印法則狗銜赦書、諸侯避道,印僧則箇箇盋盂口向天。還有自印者麼?若能自印,則行住坐臥一一明了。

上堂:本無纖塵法礙,你眼睛何得自昧?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千聖不傳底事,只在你目前,不可錯過。

上堂。先佛有頂𩕳一機,祖師有末後一句,總向諸人面前拈出,破知解窠窟,截生死根株,正體獨露,玅用全真,一塵中現寶王剎,毛端上轉大法輪。

開爐上堂,僧出曰:丙丁童子來求火。師曰:歸去生柴帶葉燒。乃曰:古鏡濶一丈,火爐濶一丈,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你諸人長連牀上𡋲地聽。

上堂:百千三昧門、百千神通門、百千玅用門,你總入不得。為你被三昧礙、神通礙、妙用礙,直饒不礙,也入不得。

夜參。少室無門戶,如何便得通?夜深寧耐立,聽我話西東。

室中垂語曰:南山筀笋,東海烏賊。有僧遽掩師口曰:請和尚更道。師以手托開曰:朝看東南,暮觀西北。

舉黃龍三關話。頌曰:佛手驢脚容易見,最難道處是生緣。黃梅不是周家子,七歲傳衣便會禪。

舉魯祖面壁話,頌曰:人來面壁成何事,要得心開現本源。空劫已前諸佛子,話頭不舉自然圓。

師痛宗教濫觴,古響瘖鬱,於是引宗據祖,屏遏時學,崖聳標立,不隨俗好惡。其住育王、能仁,皆自公選,不依阿苟榮。一日謂眾曰:病叟今年六十六,死日將至,火化好,土化好。西堂唯菴曰:山前有片荒地。師即命疊石為塔,復自銘曰:天生一穴,藏吾枯骨。骨朽成土,土能生物。結箇葫蘆,挂趙州壁。永脫輪迴,超三世佛。將示寂,書訣眾語而化。世壽六十八,僧臘五十三,時至元己丑三月十八日也。奉全身瘞焉。有三會語錄行世。

杭州府淨慈石林行鞏禪師

初住安吉上方,遷思谿法寶、隆興黃龍、吳郡承天,後住淨慈。上堂:橫眸碧漢,萬國風清;垂手紅塵,千峰日出。纔恁麼,便不恁麼。所以道:我此法印,為欲利益世間故說,在所游方,勿妄宣傳。橫按拄杖,曰:佛滅二千二百單六載,沙門行鞏今於苕霅盡頭鼓鐘清處顯示此印,絲毫無有妄者。卓拄杖,曰:謹白。

上堂。山靜課華蜂股重,林空含籜笋肌明,倚欄不覺成癡兀,又得黃鸝喚一聲。思溪恁麼道,好喫拄杖六十。何故?為他不合隨聲逐色。

上堂:水鄉水廓地多溼,六月華蚊𭪿如鐵。夜半起來笑不輟,煩惱不輟作甚麼?牀頭一柄扇,無端又打折。

上堂:三家村裡,牛動尾巴。搖拂子曰:與者箇相去多少?擲拂子曰:洎合停囚長智。

上堂。雪峰輥毬,禾山打鼓,祕魔擎叉,道吾作舞,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喝一喝,下座。

示眾:盡大地是箇金剛正體,向甚處著上座?芭蕉聞雷而抽,且道是有情?是無情?南屏山下壁立三關,透不過者一錯百錯,透得過者千難萬難。忽有不甘底出來道:既透得過,因甚麼也難去?明日來與你仔細相看。

問僧:如何是你自己?僧擬對,師便推出。

舉黃龍見慈明因緣。頌曰:錯錯,戲海驪龍,冲霄俊鶴。老慈明,無著摸,笑裡重重露栓索。佛手一展日月昏,大江從此風濤惡。

嘉興府天寧氷谷衍禪師

上堂:朔風何蕭蕭,吹彼嵒下衣,家業久荒蕪,遊子胡不歸?人生百歲豈長保?昨日少年今已老。翻憶寒山子,十年歸不得,忘却來時道。

上堂:劫石可消,恩情難斷。拍膝一下,曰:蒿塚青松下,年年挂紙錢。

上堂:冷風疎雨做新年,寂寞寒冰古㵎邊。暖閣地爐煨榾柮,送窮不用火燒錢。

聖節,上堂。心正安,六國通,天地濶,車書同,風從虎,雲從龍,深惟海,高惟嵩,萬靈無處參化工,但知一氣復鴻濛。擊拂子,下座。

蘇州府虎丘雲畊靖禪師

上堂:我若不說破,恐汝不回頭。我若說破,又恐諸人日後罵我去。

上堂:山僧若真正舉揚,河步亭無汝著脚分。且抑下威光,隨汝根器,未說超宗異目。若知得虎丘山高一百三十尺,舍利塔是隋朝建立,也許汝有箇入處。甘心下劣,又爭怪得老僧?

上堂:龍門無宿客,箇箇無退步底道理。矮疎山三千里外賣布單,跛雲門被拶折脚。一等恁麼行脚,豈是等閒?不似汝輩只管悠悠過日。

浴佛,上堂:我觀如來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亦不住。且道大殿裡香湯沐浴箇甚麼?若也會得,手中杓子拈放自由;其或未然,明年此日依舊胡潑亂潑。

上堂:冷如氷霜,細如米末。水不能漂,火不能熱。王母畫下雲旗翻,子規夜啼山竹裂。

上堂:古人道,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還同魔說。依與離既不可得,畢竟如何?卓拄杖曰:漁人只看絲綸上,不見蘆華對蓼紅。

上堂,拈拄杖曰:雲畊看山翫水,拄杖子亦看山翫水。雲畊渾身病苦,拄杖子亦渾身病苦。雲畊脫體輕安,拄杖子亦脫體輕安。卓拄杖曰:擘開華嶽易,除却愛憎難。

道場巖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虗堂智愚禪師

四明人。首參運菴顏,言下了旨。出世嘉禾興聖,遷光孝、婺之寶林、明之顯孝、延福瑞巖、育王柏巖、杭之淨慈。咸淳末,被旨住徑山,歷住十剎。室中垂語曰:己眼未明底,因甚將虗空作布袴著?畫地為牢,因甚透者箇不過?入海算沙底,因甚向鍼鋒頭上翹足?

僧問:聲前一句,不墮常機。轉位就功,如何相見?師曰:問訊不出手。曰:且道天子萬年又作麼生?師曰:瑞草生嘉運,靈華結早春。曰:直得九州四海,雷動風飛。師曰:出門惟恐不先到。

上堂:春風如刀,春雨如膏。衲僧門下,何用忉忉?

上堂。言而足,終日言而盡道;言而不足,終日言而盡物。且道:道與物是一?是二?若道是一,為甚麼客山高、主山低?若道是二,怎奈云:天地一指,萬物一馬。箇裡緇素得出,還你草鞋錢;其或不然,但願來年蠶麥熟,羅睺羅兒與一文。

結夏,上堂:有一人日消萬兩黃金,同此聖制,只是無人識得。若有人識得,許伊日消萬兩黃金。

上堂:寶林初無門牆與人近傍,亦不置之於無何有之鄉。只要諸人如鐵入土,與土俱化,然後可以發越。其如運糞入者,吾末如之何。

上堂,舉松源臨寂告眾曰:久參兄弟,正路上行者有,只不能用黑豆法,臨濟之道將泯絕無聞。傷哉!師曰:鷲峰老人大似倚杖騎馬,雖無僵仆之患,未免旁觀者醜。

晚住淨慈。入院日,參徒問答次,忽天使傳旨問:趙州因甚八十行脚?虗堂因甚八十住山?師乃舉趙州行脚到臨濟話,頌曰:趙州八十方行脚,虗堂八十再住山。別有一機恢佛祖,九重城裡動龍顏。天使以頌回奏,上大悅。

舉東寺示眾: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劍去久矣,爾方刻舟。話頌曰:昨日因過竹院西,鄰家穉子隔溪啼。山寒水肅半黃落,無數歸鴉卜樹棲。

舉大慈上堂曰:山僧不解答話,祇解識病。時有僧出,慈便歸方丈話。頌曰:輕如毫末重如山,地角天涯去復還。黃葉隕時山骨露,水邊依舊石生班□□□□。十月初八日示寂,塔於徑山直嶺下,曰天然。高麗國甞請師供養八載,問法弟子甞隨千指。嘉靖間,王遣法嗣來山掃塔。

寧波府天童石帆衍禪師

舉陸亘大夫問南泉:何姓?泉曰:姓王。曰:還有眷屬也無?泉曰:四臣不昧。曰:王居何位?泉曰:玉殿苔生。曰:玉殿苔生時如何?泉曰:不居正位話。頌曰:金鴨香消更漏深,沉沉玉殿紫苔生。高空有月千門照,大道無人獨自行。

舉大顛擯首座因緣。頌曰:一串摩尼,覿面當機。賺殺首座,疑殺昌黎。弄盡許多窮伎倆,春秋元自不曾知。

金山開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石溪心月禪師

西蜀眉州人。舉僧問九峰:如何是學人自己?峰曰:更問阿誰?曰:便恁麼承當時如何?峰曰:須彌還更戴須彌話。頌曰:自家冷煖自家知,祖意何須更問誰?全體承當全體是,須彌頂上戴須彌。

舉晦堂因黃山谷問:捷徑處乞師指示。堂曰:祇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太史居常如何理論?谷擬對,堂曰:不是,不是。谷迷悶不已。一日侍堂山行,時方巖桂盛放,堂曰:太史聞木穉香麼?谷曰:聞。堂曰:吾無隱乎爾。谷釋然,即禮拜曰:和尚得恁麼老婆心切。堂笑曰:祇要公到家耳。頌曰:渠儂家住白雲鄉,南北東西路渺茫。幾度欲歸歸未得,忽聞巖蕙送幽香。

舉龐居士有男不婚,有女不嫁話。頌曰:收拾山雲海月情,團圞鼻直眼眉橫。龜毛拂子兔角杖,敲得虗空嚗嚗聲。

舉龐公訪大同提笊籬因緣,拈曰:普濟把定,被龐公痛處一錐,直得左轉右側,前依後隨,笊籬提起處,相呼作舞時。若言依樣畫猫兒,定把黃金鑄子期。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矮子看戲。

送僧還雙林偈曰:未到雙林見舊遊,眉橫新月眼橫秋。寒暄未舉宜先問,因甚橋流水不流。宋□□□□六月初九日示寂。

華藏通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虗舟普度禪師

維揚江都史氏子。稍長,無處俗意。母識其志,俾依郡之天寧出家。會與畢將運舟,遇共語,畢大奇之,曰:此兒短小精捍,音吐如鐘,他日法門爪牙也。携歸武林,從東堂院祖信受業。經五年,去參方初,見鐵牛印於靈隱。時無礙唱道薦福,師特往叩。礙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金香爐下鐵崑崙。礙曰:將謂者矮子有長處。師曲躬作禮曰:謝和尚證明。天童晦巖光、大慈石巖璉、虎丘石室廸,相見皆器異。

淳祐初,出世金陵半山,次遷潤之金山、潭之鹿苑、撫之疎山、蘇之承天。景定間,補天竺,旨陞靈隱。咸淳乙丑,詔住徑山。上堂:邪人說正法,正法悉皆邪;正人說邪法,邪法悉皆正。卓拄杖,曰:邪耶?正耶?又卓一卓,曰:說耶?不說耶?向者裡揀辨得出,黃金為屋未為貴,玉食錦衣何足榮?

上堂: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既無迷悟,了箇甚麼?卓拄杖曰:千言萬語無人會,又逐流鶯過短牆。

上堂,舉雲門示眾曰:汝等諸人在此過夏,山僧深不欲向你道,惜取眉毛好。師曰:雲門靈龜曳尾,拂跡跡生。靈隱即不然,汝等諸人在此過夏,山僧直截向你道,口是禍門。

舉臨濟道:有一人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那箇合受人天供養話。頌曰:兔馬有角,牛羊無角。寸尺毫𨤲,天地寥廓。潘閬倒騎驢,攧殺黃番綽。

住徑山,值火,餘志圖恢復,將有緒,俄示微恙,索筆大書曰:八十二年,駕無底船,踏翻歸去,明月一天。擲筆而逝,時□□四月二十四日也。全身塔寺東十里罘罳塢之陽。

瑞巖嵒禪師法嗣

蘇州府萬壽訥堂辯禪師

上堂:釋迦老子降誕王宮,初生下來不妨令人疑著,及乎道:天上天下,唯吾獨尊。敗闕了也。後來冷地羞慚,四十九年、三百餘會,救搭也救搭不來、收拾也收拾不上。諸仁者!要見釋迦老子底敗闕處麼?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

上堂:你也在者裡,我也在者裡。人夫交接,兩得相見。時清休唱太平歌,一貫文糴三斗半米,二貫五百文買一箇大絹。好諸禪德,雖然如此,廚中有剩飯,路上有饑人。

上堂,僧問古德:萬境來侵時如何?德曰:坐却著。古德有障斷狂瀾底手段,未免勞心費力。或有問金山:萬境來侵時如何?只向他道:我既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

上堂:我若與你說破,將後必然罵我。我若不與你說破,又恐你因循蹉過。忽有箇漢出來道:長老話墮了也。只向他道:老僧罪過。寄無準偈曰:鼈與猿交割不開,兄呼弟應似忘懷。及乎說到誵訛處,又却心肝不帶來。

蘇州府虎丘清溪義禪師

送僧偈曰:台山萬疊入眉青,途路同行各奔程。清曉鷄啼茅店月,是誰先起喚師兄。

雪竇謙禪師法嗣

蘇州府承天覺菴夢真禪師

宣州人。八歲為僧,十九受具,二十行脚,所見尊宿皆不能了,決慕無準,遂登徑山叩見。每到室中輒戰怖,且忘却話頭,自此不去入室,晝夜只是坐禪。一日廊下行,聞火板鳴有省,自以為得,於是入室,準問:你是喫粥喫飯僧?參禪學道僧?師抗聲曰:喫粥喫飯僧。準曰:更須飽喫始得。師曰:謝和尚供養。自此只是看狗子無佛性話。既無入作處,乃過雪竇見大歇,歇問:甚處來?師曰:徑山來。歇曰:火後事作麼生?師曰:五峰依舊插天高。歇曰:那事還曾壞麼?師叉手向前曰:幸喜不曾動著。遂挂搭歸堂。一夜更深,舉首見瑠璃燈,豁然大悟,從前所得一時氷消瓦解。次日入室,歇舉:如何是佛?三脚驢子弄蹄行。聲未絕,師曰:一任𨁝跳。歇曰:甚處與楊岐相見?師曰:當面蹉過。歇曰:猶隔海在。師拍手呵呵大笑而出。久之,開法永慶,遷連雲,陞何山,主承天。

上堂:將心學佛,攝入魔宮。擬心參禪,墮在陰界。直饒嫌佛不肯做,被拄杖子穿過髑髏。恁麼看來,直是無你用心處。拍案曰:携取詩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

上堂:庭前翠竹青青,砌下黃花鬱鬱。喚作真如體,又是般若用;喚作般若用,又是真如體。忽有箇出來道:我見從上佛祖說了萬千體用,不似承天者樣蹊蹺。莫是智過佛祖耶?杜撰臆說耶?卓拄杖曰:好向暮天沙上望,西風驚起鴈行斜。

上堂。韶國師道:通玄峯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大眾!韶國師好箇頌子,只是打成兩橛。承天亦有箇頌:雙峨峰頂,上是青天。夜半捉烏鷄,伸手不見掌。喝一喝。

上堂:三伏熱不似人心熱,行路險不似人心險。萬斛清風碧玉盤,不知誰共倚闌干。忽有箇出來道:長老,正恁麼時,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向他道:作賊人心虗。

舉世尊初生,雲門曰: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話。頌曰:生來自恨錯同條,鐵鑄心肝也合消。還你獨尊三界內,奈何今日又明朝。

至元間,有賢首宗講主奏請江南、兩浙名剎易為華嚴教寺,奉旨南來,抵承天。次日,師陞座,愽引華嚴旨要,縱橫放肆,問柝諸師,論解纖微,若指諸掌。講主聞所未聞,大沾法益,且謂:承天長老尚如是,矧杭之鉅剎大宗師耶?因回奏,遂寢前旨

□□府慧巖象潭泳禪師

舉無著至五臺與老翁喫茶次,翁拈起玻瓈盞問:南方還有者箇麼?著曰:無。翁曰:尋常將甚麼喫茶?著無對。因緣頌曰:五臺凝望思遲遲,白日青天被鬼迷。最苦一般難理會,玻瓈盞子喫茶時。

一關溥禪師

舉馬祖令僧問大梅曰:和尚見馬祖師得箇甚麼,便住此山?梅曰:大師道即心即佛,我便向者裡住因緣。頌曰:只將馬祖鉛刀子,裂破縵天鐵網羅。碧沼夜敲荷葉雨,至今貧恨一身多。

台州府國清溪西澤禪師

普說其略曰:參玄上士,行脚高流,撥草瞻風,到一處所,便乃供下入門口[款-士+止],謂之生死事大,無常迅速。眾兄弟,生死若是有,從古至今,無有一人能免;生死若是無,爭奈目前遷變何?生死亦有亦無,不有不無,當恁麼時,還有漏網底麼?既是走透無門,臘月三十日撞到面前,畢竟如何支準?等是踏破草鞋,歲月飄忽,不可把玩,要須窮教去處分明,與前來入門口欵相應始得。

示眾:便只恁麼歇去,則適來說出許多絡索,甚處安著?直饒諸人一時不受,打疊得淨盡,山僧却有箇古話,舉似諸人。記得長慶道:淨潔打疊了,却須近前來就我覓。有一棒到你,當生慙愧。無一棒到你,又作麼生?雪竇曰:淨潔打疊了,却須近前來就我覓。有一棒到你,則屈著你。無一棒到你,與你平出。二大老好一棒,未免作得失論量。天封則不然,淨潔打疊了,却須近前來就我覓。有一棒到你,華鋪錦上。無一棒到你,霜加雪上。且道前頭為人,後頭為人?辨明得出,後次挂牌時,却來通吐一上。

寧波府雪竇霍山昭禪師

上堂:即心即佛,嘉眉果閬,懷裡有狀。非心非佛,筠袁䖍吉,頭上插筆。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漳泉福建,頭匾似扇。只可聞名,不可見面。

淨慈道禪師法嗣

蘇州府萬壽高峰嶽禪師

題初祖像曰:開旗展陣入梁邦,未覩天顏早已降。縱有神通難轉欵,翩翩一葦渡長江。

徑山範禪師法嗣

袁州府仰山雪巖祖欽禪師

一字慧朗,閩漳州人。五歲出家,十六薙染,十八行脚。初參雙林洎妙峰善、石田薰諸老,無所發明。聞滅翁住淨慈,懷香請益。翁示臨濟三頓痛棒話,亦無所入。遂上徑山謁無準,銳志咨參,封被脇不至席者數載。一日上蒲團,忽然面前豁開,如地陷時中,淨躶躶地、靜悄悄地、浮逼逼地,動相不生者半月餘。自茲坐定,礙膺十年。尋常入室,遇舉主人公話,便可打𨁝跳。若教舉起衲僧巴鼻、佛祖爪牙,更無下口處。後同忠石梁過天目,擡眸見古栢,觸著向來所得境界,和底一時颺下,礙膺之物始𪹼然而散。從此不疑生、不疑死、不疑佛、不疑祖,徹見徑山老人立地處。後出世潭之龍興,次遷湘西道林、處州佛日、台州護聖、湖州光孝。咸淳己巳,始主席仰山。上堂:少林一曲,五傳至於六祖,山深水寒,發太古之清音;調翻南嶽,九世至於慈明,唱高和峻,奏絕聽之希聲。所以佛法盛於江西、湖南,恢恢然、浩浩然,不可得而名焉。豈料三百年來,土曠人稀,道隨時變,黃鍾大呂寂而不作,鄭音衛響亦乃不聞。欽上座固無長處,既在浙江那畔,被一陣業風吹到潭州城裡,只得改腔換調,向十字街頭重翻此曲去也。且道是何節拍?擊拂子,曰:萬年歡。復舉:趙州曰: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裡坐。師曰:揭示如來正體,發明向上宗猷,趙州固是好手,單是不合強生節目。新龍興見處又且不然,金佛度爐,木佛度火,泥佛度水,真佛聻?切忌話墮。忽有箇漢出來道:你恁麼正是強生節目。拍膝一下,曰:將謂無人證明。

上堂:一見便見,一得永得。展手曰:撒開兩手大家看,畢竟明明是何物?潭州內外有一十八座城門,白日行人,千千萬萬,往往來來,一任東西南北。

謝首座、維那,上堂:人天眼目,佛祖綱維,千差萬別,一以貫之。如何見得?克賓法戰不勝,南泉斬却猫兒。

上堂:春日曉,燒痕青,布糓催耕處處鳴。雖然底事最分明,只是不得將眼看并耳聽。何故?纔有一絲頭,便有一絲頭。

上堂:石門𡾟嶮,玉峽潺湲。未到此間,不妨疑著。到則到矣,平展一句又作麼生?古路鐵蛇橫。

浴佛,上堂。四月八,生悉達,九龍吐水浴金軀,雲門一棒要打殺。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無上呪?汝等諸人還見黃面老子麼?以拄杖一時打散。

上堂。杜䳌啼血滿華枝,底事悤悤苦勸歸?歸到故鄉還似客,村村綠暗與紅稀。函葢乾坤句、隨波逐浪句、截斷眾流句,向者裡薦得,一串穿却楊岐驢子三隻脚。

上堂:纔恁麼不恁麼,有來繇沒來繇。十里灘頭廖胡子,釣得一雙紅鱗錦尾,放下却是條鰍。因甚如此?斷岸孤舟。

上堂:落華三月雨,殘夢五更鐘。聲色都消盡,玄關又一重。却不得道,更須直下盡底掀翻。何故?須彌山。

上堂:是亦剗,非亦剗,令下無私,棒頭有眼。因思黃檗道:汝等諸人與麼行脚何處有?今日也是睦州擔板。

上堂:水不洗水,金不愽金,青天白日,自古自今,山僧到者裡直是插手不入。汝等諸人還信自己是仰山麼?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上堂:道在日用,日用不知,饑只喫飯,寒只添衣,晴天曖日挂枯梨,點檢谿頭梅樹,向陽偷放南枝。

上堂:春雨溟濛,春雲靉靆。忽然杲日當空,天不能遮,地不能載。正恁麼時,如來禪且置,祖師禪未在。因甚如此?只許參,不許會。

上堂:呼六為五,破二作三。眼觀東北,意在西南。仰山門下,却不用者般茶飯。何故?佛法不怕爛。

上堂:純清絕點,正是真常流注。打破鏡來,未免一場狼藉。不若遇飯喫飯,遇茶喫茶。曉來獨立空庭外,閒對寒梅幾樹花。

上堂: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諸佛出身處,切忌錯商量。縱使言前薦得,句外承當,仰山敢道未在。何故?嫩竹敲風鳴翡翠,芰荷翻雨潑鴛鴦。

上堂:海水不可斗量,虗空不可尺度,淨地不可撒沙,爛泥不可著脚。者四轉語,轉轉有落處。且道落在甚麼處?東京大相國寺裡有樹芭蕉,風吹雨打,一似破袈裟。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三千里外賣却布單,不遠而來,因甚放下泥盤?呵呵大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上堂:禪樹上呌喧喧,道門前風浩浩,冷地思量真好笑。且道笑箇甚麼?等閒拾得鄭州棃,看來却是青州棗。

上堂。箇事本成現,覓則不可見;白圭本無瑕,琢磨翻成玷。執之以實法,空中生閃電;視之為等閒,脚下添紅綫。珍重!學道人好好看方便作麼生?急須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

僧問:如何是德山棒?師曰:穿過你髑髏。曰:如何是臨濟喝?師曰:還聞麼?

問:如何是溈仰宗?師曰:父慈子孝。曰:如何是臨濟宗?師曰:迅雷不及掩耳。曰:如何是曹洞宗?師曰:三更不借夜明簾。曰:如何是雲門宗?師曰:體露金風。曰:如何是法眼宗?師曰:山自青,木自綠。曰:五家宗派蒙師指,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頭頂天,脚踏地。

師憫綱宗失據,因為提挈拈頌,激揚敲唱,見諦超宗,一時宗風為之振起。元世祖賜賚尊禮。至元丁亥,寄竹篦麈拂及綠水青山,一同授記與高峰原玅,以讚示曰:上大今已無人,雪巖可知禮也。虗名塞破乾坤,分付原妙侍者。壽七十餘。示𡧯。

續燈正統卷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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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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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二十二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一世

徑山範禪師法嗣

杭州府淨慈斷橋妙倫禪師

台州黃巖徐氏子。母劉,夢月而孕。年十八,落髮永嘉廣慈院。初見谷源道於瑞巖,聞舉麻三斤話,疑之,徧叩諸方。一日,於雲居見山堂閱楞嚴,至蚊蟲螻蟻無有言說而能辦事,釋然有省,曰:趙州栢樹子話,可煞直截。然不以語人。旋謁無準於雪竇,準問:從何處來?師曰:天台。曰:還過得石梁橋麼?師曰:一脚踏斷了也。自是人呼為斷橋。一日,準以狗子因何有業識,令師下語,凡三十轉不契。師曰:可無方便乎?準以真淨所頌示之,師竦然良久,聞板聲通身汗下,於是脫然無疑。準移育王雙徑,師皆分座。出世祇園,遷瑞巖國清,後主淨慈。

上堂:荊山有玉,獲得者不在荊山。赤水有珠,拾得者不在赤水。衲僧有無位真人,證得者出入不在面門。驀拈拄杖橫按曰:會麼?幽州江口石人蹲。

上堂,舉慈明室中安一盆水,盆上置一劍,劍畔安一緉草鞋,凡見僧來便指,擬議便打因緣。頌曰:百華叢裡躍鞭過,俊逸風流有許多。未第儒生偷眼覰,滿懷無奈舊愁何。

上堂:德山低頭,夾山點頭。俱胝竪起手指頭,玄沙築破脚指頭。拈拄杖曰:都來不出山僧拄杖頭。何以見得?卓拄杖曰:一葉落,天下秋。

上堂,舉達觀穎曰:七佛是性隷,萬法是心奴。且道主人翁在甚麼處?自喝曰:七佛已下出頭。又自諾曰:各自祗候。師曰:喚七佛為性隷,指萬法是心奴。達觀自謂有出身路,及乎自喝自諾,又是奴隷邊事。主人翁何曾夢見?大眾,要見主人翁麼?以拂子拂一拂,曰:曉來一陣春風動,開徧園林百樣華。

將終,與眾入室罷,作手書辭諸山及魏國公。公饋藥不受,又使人問師曰:師生天台,因甚死淨慈?師答曰:日出東方夜落西。遂嗒然而化。世壽六十一,僧臘四十四。塔於□□□□□。

寧波府天童西巖了慧禪師

蓬州羅氏子。垂髫與群兒戲,必喜為佛塔像。一日,玉掌山祖燈至其舍,師向之合掌。父母以師資宿契,遂令出家。燈授以般舟三昧,非其志。辭往成都,謁瓌菴照於昭覺。覺器之,屬令南詢。乃參浙翁琰於徑山,聞高原泉為人,徑直往叩之。適原赴台之瑞巖,師與俱往。一日,原問:山河大地,是有是無?師擬開口,原即喝出。復以偈呈原,原曰:沒交涉。師一日偶書白楊示眾語,原閱之,笑曰:寫字與做言句儘得,爭奈沒交涉何?師憤然。原曰:汝緣不在此,可往雪竇見準公。師秉命造謁,自陳來歷。準呵曰:熟睡去!既而令充不釐務侍者。一日,準謂師曰:覰不透處,只在鼻尖頭;道不著處,不離脣皮上。討之則千里萬里。師抗聲曰:將謂有多少?準遷育王,師侍行,盡得其要。逮準移徑山,師居第二座。蘇州牧節齋趙觀文舉師開法定慧,次遷永嘉能仁、江州東林,後至天童。

佛涅槃,上堂。拈拄杖召眾曰:黃面瞿曇乃竺乾猛將,以慈悲為弓矢,以智慧為戈矛。統百萬雄兵,勇不可當;布三百餘陣,勢不可敵。如是四十九年,演出五千餘卷兵書。雖流落人間,未嘗有一字漏泄。因與生死魔軍為冤為對,遂於䟦提河邊築一巨城,題名涅槃。於其城中,先以紫磨金軀犒賞諸兵,令其瞻仰取足。再三撫諭,而又散以八斛四斗珍珠。其謀意無他,必欲普與盡大地眾生打破生死牢關,共行通天活路,得到大安隱、大解脫場而後已。豈謂二千餘載猶未遂其志,未奏其功。山僧既知其力盡計窮,不免㧞劍相助去也。以拄杖畫一畫曰: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淨鶴飛高。

芙蓉長老至,上堂,舉唐芙蓉訓訪實性大師,實性上堂,右邊拈拄杖向左邊曰:若不是芙蓉師兄,也大難委悉話。頌曰:陪盡老精神,杯盤越樣新。誰知村店酒,難勸玉樓人。

舉泐潭常面壁坐,南泉至,乃撫常背。常曰:阿誰?泉曰:普願。常曰:如何?泉曰:也尋常。常曰:汝何多事因緣?頌曰:面壁堆危引客過,問誰那更問如何?道尋常已成多事,檢點儂家事更多。

依妙峰於靈隱時,甞題兩廊畫壁曰:幸是十方無壁落,誰將五彩畫虗空。善財眼裡生華瞖,去却一重又一重。晚年退居幻智菴,將終,戒執事已,問曰:今何時?對曰:二鼓矣。遂放身而逝。實宋理宗景定壬戌三月十一日也。壽六十五,夏四十七。

杭州府靈隱退耕寧禪師

初住嘉興崇聖,次遷蘇之報恩、慧日、承天、萬壽,後遷靈隱。上堂:目前無法,意在目前。雨餘山色翠,風暖鳥聲喧。拍禪牀曰:堪笑老胡無轉智,少室峰前坐九年。

上堂,舉石門因僧問:年窮歲盡時如何?門曰:東村王老夜燒錢。師曰:王老燒錢,言端語端。綿包特石,鐵裹泥團。

上堂:極目千峰鎖翠,滿空柳絮飛綿,可憐無位真人,一向草宿露眠。啞!三春看又過,何日是歸年?

舉僧問趙州:和尚何姓?州曰:常州有。曰:甲子多少?州曰:蘇州有。頌曰:蘇州有,常州有,三月江南啼鷓鴣。堪笑有年無德漢,被人拶著強分疎。

舉巖頭問欽山:如何是真言?欽曰:南無佛陀耶!頌曰:隨機有問隨機答,不是禪兮不是玄。後代無端翻譯出,却將梵語作唐言。

寧波府天童別山祖智禪師

蜀順慶楊氏子,年十四得度。初聞僧誦華嚴彌勒樓閣,入已還閉,遂恍如夢覺,便得頌靈雲見桃花因緣,有萬綠叢中紅一點,幾人歡喜幾人愁之句。徧叩浙翁琰、無際派、高原泉、淳菴淨、妙峰善諸老,最後見無準於雪竇。準知是法器,待之彌峻。時或棒喝交下,一語不少貸。師擬對,輙噤不能發,繇是知解都喪。久之,作而言曰:吾生平伎倆,皆死法也。今見此翁,始行活路。既而準移徑山,命師分座。宋嘉熙戊戌,出住洞庭天王。寶祐丙辰,天童燬,州帥吳公潛奏師道行。師被旨,携一囊一盋,至縛茆以居。寧郡久不雨,師禱之輙應。繇是人情奔湊,不三年,百廢具舉,天童始還舊觀。

上堂,舉世尊將入涅槃,文殊請再轉法輪,世尊咄曰:吾四十九年未嘗說一字,汝請吾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耶?公案頌曰:老漢平生大脫空,將無作有誑盲聾;臨行一語方真實,也是闍黎飯後鐘。

景定庚申九月旦,忽示眾曰:雲澹月華新,木脫山露骨,有天有地來,幾箇眼睛活?有省問者,師曰:不及相見,各自努力。越十日夜分,呼侍者囑後事,叉手而寂,壽六十有八,夏五十四。塔全身於中峰密菴窣堵波之右。

福州府雪峰環溪一禪師

舉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話。頌曰:劫初鑄就毗盧印,古篆雕蟲尚宛然。堪笑堪悲人不識,却嫌字畫不完全。

題憨布袋讚曰:逢人乞一文,袋裡敵國富。不是下生遲,嫌佛不肯做。

舉即心即佛話。頌曰:即心即佛,砒霜狼毒。起死回生,不消一服。

寧波府天童月坡明禪師

舉僧問雲門:久雨不晴時如何?門曰:劄。師頌曰:雲門者一劄,吹毛光透匣。若不是張華,徒勞眼眨眨。

舉良遂參麻谷因緣,頌曰:携鋤不顧,便好回去。誰人敢道,你是座主。

舉離四句絕百非話。頌曰:離四句,絕百非,遞相推過幾曾知。者僧擔一擔懵懂,換得兩頭淈𣸩歸。

舉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公案。頌曰:賣扇老婆手遮日,一種風流出當家。說與途中未歸客,何須向外喫波吒。

寧波府雪竇希叟紹曇禪師

西蜀人,出世佛隴。上堂,僧問: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簷頭滴滴,分明歷歷。乃曰:西子湖邊泛渺茫,一堤寒綠鎖垂楊。誰知業債難迯避,開眼隨人入鑊湯。到者裡如何即得?擬欲爛煨黃,獨不顧紫泥,未免蹈古人脚跡。擬欲關空鎖夢,塞路斷橋,又恐坐在葛藤窠裡。不如隨分納些些,俯順時宜去也。拈拄杖曰:竪窮三際,橫亘十方。靠拄杖曰:碧眼黃頭會不得,野梅風定暗浮香。

上堂:三月春云暮,韶華似酒濃,鶯啼楊柳雨,蝶弄海棠風。若作境會,過山尋蟻迹;不作境會,度水覓魚蹤。畢竟如何?故鄉歸路遠,日暮泣途窮。

住雪竇,上堂:一宿覺,三擔土,脚未跨門,丰骨已露。等閒舉一步,危徑結寒華;信彩示一機,斷崖飛瀑布。雖然,要跨乳峰門即易,要入乳峰室即難。何故?鴻飛冥冥,弋人何慕?

上堂:發得一機活,出得一言當。萬里無片雲,青天合喫棒。不待春風著意開,暗香已在梅花上。

舉僧問南泉:師居方丈將何指?南泉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話頌曰:奴顏婢膝走人間,羞見羊裘七里灘。文叔雖為天子貴,子陵元作故人看。 寄天童偈曰:翁翁八十再生牙,爛嚼虗空吐出查。撒向玲瓏巖畔樹,枝枝葉葉是曇華。

福州府雪峰絕岸可湘禪師

舉:僧問曹山:雪覆千山,為甚麼孤峰不白?山曰:須知有異中異。曰:如何是異中異?山曰:不墮諸山色。頌曰:言中彼此帶幽玄,盡向言中辨正偏。孤負一條官驛路,茫茫沉在月明前。

舉僧問歸宗:如何是玄旨?宗曰:無人能會。曰:向者如何?宗曰:有向即乖。曰:不向者如何?宗曰:誰求玄旨?又曰:去!無汝用心處。曰:豈無方便門,令學人得入?宗曰: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曰:如何是觀音妙智力?宗敲鼎葢三下,曰:子還聞麼?曰:聞。宗曰:我何不聞?僧無語,宗以棒趂下。頌曰:三聲鼎葢普門開,苦海勞生喚不回。九十春光今已半,空飛華片點莓苔。

漁浦接待偈曰:吳山那畔越山前,有飯充饑有榻眠。到此便能休歇去,帝鄉猶隔一潮船。

紹興府光孝石室輝禪師

上堂,舉城東老姥與佛同生,不欲見佛公案。頌曰:平生不願佛相逢,十指尖頭現紺容。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台州府國清靈叟源禪師

上堂,舉:僧問趙州:真如凡聖,皆是夢言。如何是真言?州曰:唵部臨𠷑。師曰:趙州禪只在口皮邊。看他與麼,也是喚鐘作甕。忽有問國清,却向他道:饑時但喫飯。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良久曰:西天梵語,此土唐言。

上堂:炎自炎,凉自凉,法無二法,不用商量。只如人人鼻孔在面上,則固是知有。我更問你:別沼荷香,何似深村稻香?

防意如城。偈曰:六門長鎖舊封疆,已是攀緣萬慮忘。昨夜貧家忽遭劫,元來禍起自蕭牆。

守口如瓶。偈曰:明明只在鼻孔下,動著無非是禍門。直下放教如木𣔻,青天白日怒雷奔。

九江府廬山東林指南直禪師

送僧還成都。偈曰:智不到處道一句,一句當機便到家。宿鷺亭前風擺柳,錦官城畔雨催華。

靈隱薰禪師法嗣

杭州府淨慈愚極慧禪師

參石田於靈隱。隱一日室中舉雲門念七話,連舉十數轉,無人下語。忽有一僧纔跨門,田遽曰:雪峰輥毬。師侍旁豁然領情,遂衝口說偈曰:雲門念七,雪峰輥毬。白蘋紅蓼,明月孤舟。田頷之。

住北禪日,謝劍南儒藏主、雲谷慶藏主、無則珍藏主。上堂,舉白雲開堂拈香曰:眾中衣盋道友有一言半句利益我者,同伸報謝。山僧乍住,二三故人遠來相訪,又非一言半句者,此豈無片香以為供養?燒楓香是著菩提邊事,燒黃熟是著說佛說祖邊事。而今猛焫一爐,也要盡大地人知道。浙西管內嘉興府川原道地,且道燒底是甚麼香?良久曰:不下閤。

送寧禪人偈曰:心未寧時為汝安,落花小雨釀春寒。斷橋流水孤山路,楊柳絲絲拂畵欄。

杭州府中竺雪屋珂禪師

上堂: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且道衲僧知箇甚麼?知道飯是米做。直饒恁麼,閻羅老子索飯錢有日在。

師以宋鼎既遷,即謝寺事金山賢。默菴雅知師,且尊其道行。時元兵下江南,默菴被總兵伯顏脇置幕中,從至武林。默菴言於伯顏,請師住靈隱,親持請疏扣門。師抽關露半面,問曰:汝為誰?默菴曰:和尚故人某甲也。師落關,曰:我不識你。葢師雖處世外,而以忠節自持,故不屑靈隱之命。(斷江恩有詩曰:雪屋今亡四十年,高風凜凜尚依然。伯顏丞相拜牀下,不肯為渠來冷泉。)

徑山沖禪師法嗣

福州府神光北山隆禪師

示眾:即心即佛,有水有竹屋便好;非心非佛,不襪不冠身自繇。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閒倚闌干立清曉,紅芭蕉引碧牽牛。

禮鏡清塔,偈曰:慣問門前甚麼聲,池蛙笑汝自蛙鳴。年來荒却天華寺,正令方纔一半行

□□府高臺此山應禪師

上堂,舉大隨菴側有一龜,僧問:一切眾生皮裹骨,者箇眾生因甚骨裹皮?隨拈草履覆龜背上,僧無語。師頌曰:休將皮骨強分張,得六藏時且六藏。隻履盡情都葢了,者僧無事可思量。

寧波府天童簡翁敬禪師

上堂,舉大梅即心即佛話,頌曰:郎心葉薄妾氷清,郎說黃金妾不應。假使偶然通一笑,半生誰信守孤燈。

舉文殊問菴提遮女生以何為義話,頌曰:問處分明答處端,當機覿面不相謾。死生生死元無際,月上青天玉一團。

育王照禪師法嗣

湖州府道場龍源介清禪師

福州長溪王氏子。得度於義興法藏。齊造育王,謁寂窓,入室契旨,典侍司,復掌藏鑰。出世四明壽國,遷開壽,遷道場。上堂:三春云暮,綠暗紅稀。動為境轉,靜為法迷。不以色葢,不以聲騎。風前閒聽杜䳌啼。

上堂。終日忙忙,那事無妨。顯而不露,隱而不藏。大眾且道,如何是隱而不藏底道理?玉梅結子浮青樹,石筍抽條上綠窓。

大鑑下第二十二世

育王珙禪師法嗣

蘇州府崑山薦嚴竺元妙道禪師

寧海陳氏子,幼患右目,母携禱觀音像,師仰見像之右目有小蛛窠,乃為揭去,目患遂愈。父母以為於佛有緣,俾投杭之六和正嚴,得度。嚴令學百法論,師曰:一法不學,學百法乎?遂謁育王橫川珙。一日,聞舉乾屎橛話,豁然大悟,呈偈曰:雲門乾屎橛,光明照十方。鄮峰纔發足,五日到錢塘。珙謂眾曰:此子再來人也。至元己丑,出主邑之慈源,遷崑山薦嚴。一晚,與眾會茶,舉東坡訪玉泉,泉問:大儒高姓?士曰:姓秤。泉曰:是甚麼秤?士曰:稱天下長老底秤。泉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重多少?士無語,師命眾代語。時別源,源遽起剪燭了,堂一咳,𠻳一聲。師笑曰:源藏主剪燭,一侍者咳𠻳。一僧請師自代,師曰:洎不過此。又一晚,新古帆上方丈,請益趙州無字話,師厲聲曰:夜深下去。古帆歸堂,惡發曰:不與我說便休,何用見瞋?或以告師,師曰:他向後自悟去在。古帆聞之,當下廓然。 仁宗詔陞黃巖鴻福,賜號定慧圓明。延祐丙辰,淨慈、靈隱兩剎爭欲致之,俱不就。年逾七十,懷紫籜之幽絕,乃往終焉。

江寧府保寧古林清茂禪師

年十三為大僧,聆老宿舉高菴勵僧語,不覺洟淚交下,乃知有出生死、超聖凡一著。子淬志參訪,徧歷門庭。橫川居育王,師往叩,鎚拂之下,始知觸淨。出世吳之開元,遷鄱陽永福,後主金陵保寧。

上堂,僧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是衲僧分上事,不是衲僧分上事?師曰:拈却門前大案山。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師曰:金剛腦後鐵蒺藜。曰:只如教中道,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如何是無諍三昧?師曰:放你三十棒。曰:仁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偏向有錢家。師曰: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問:記得昔日舉上座到瑯琊,問:近離甚處?舉曰:兩浙。琊曰:船來陸來?舉曰:船來。琊曰:船在甚處?舉曰:埠下。意旨如何?師曰:開口見膽。曰:瑯琊云: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如何是不涉程途底句?師曰:前不構村,後不迭店。曰:只如舉上座以坐具摵云:杜撰長老,如麻似粟。又作麼生?師曰:焦甎打著連底凍。曰:後來瑯琊問侍者:此是甚麼人?者曰:舉上座。瑯琊遂親下,旦過問云:莫是舉師叔麼?莫怪適來相觸忤。作麼生是觸忤處?師曰:爛泥裡有刺。曰:舉喝云:長老何年到汾陽?我在浙中早聞你名。見解如此,何得名喧宇宙?瑯琊遂作禮曰:某甲罪過,那裡是他罪過處?師曰:若不登樓望,焉知滄海深?曰:後來大慧道:二老相見,如日月麗天,龍象蹴踏。未審還端的也無?師曰:土上加泥又一重。曰:瑯琊後遇慈明舉此話,明曰:舉見處纔能自了,而汝負墮,如何為人?為復肯伊不肯伊?師曰:一點水墨,兩處成龍。曰:可謂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勢長威獰。師曰:無人處斫額望汝。

問,如何是佛?師曰,釘釘膠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蟻子不食鐵。曰,如何是正中偏?師曰,草滿法堂。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苔封古殿。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獼猴帶席帽。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日上月下。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截水停輪。曰,五位君臣蒙指示,夜明簾外事如何?師曰,趂曉不歸家,黃昏候日出。

上堂:若說佛法供養大眾,未免鬚眉墮落;若說世法供養大眾,入地獄如箭射。去此二途,畢竟說箇甚麼?三寸舌頭無用處,一雙空手不成拳。

小參,舉:僧問靈雲:如何是佛法大意?靈曰:臨鴆砧,井底種林檎。僧曰:學人不會。靈曰:今年桃李貴,一顆值千金。大慧道:者箇公案從古至今無人拈出,山僧不惜口業,更為諸人註破:臨鴆砧,臨鴆砧,井底種林檎,今年桃李貴,一顆值千金。師曰:大眾,靈雲答者僧話,且道與臨濟在黃檗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喫六十拄杖是同是別?若道是同,法無同相;若道是別,佛法豈有兩般?常愛大慧道:我者裡蚌蛤禪,開著口便見心肝五臟。只者便是。雖然,也是大都城裡撮馬糞漢。

小參。古人道,九旬禁足魚遊網,三月安居鳥入籠。生殺盡時蠶作繭,如何透得者三重。卓拄杖曰,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

開元入寺小參,舉雪峰問德山: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山曰: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為人。後有僧問雪峰:和尚見德山得箇甚麼便休去?峰曰:我當時空手去,空手歸。五祖拈曰:如今說向透未過者,有兩人從東京來,問伊:近離何處?却曰:蘇州。便問:蘇州事如何?伊曰:一切尋常。雖然,謾山僧不過。何故?只為語音不同。畢竟如何?蘇州菱,邵伯藕。師曰: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自己流來還同瓦礫。老東山依模脫墼,殊不知二大老正是食飽傷心。雖然,既是東京來,因甚却說蘇州話?

上堂,舉:洞山冬夜喫菓子次,問泰首座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過在甚麼處?泰曰:過在動用中。山遂喚侍者掇退菓桌。師曰:者箇說話,在今諸方每至冬夜,未甞不拈出註解一上,然於正文未曾道著一句。有底道:洞山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抑屈人作麼?有底道:泰首座不得菓子喫,要且盡大地人皆不得喫,成人者少,敗人者多。殊不知洞山有偏正回互不犯底手脚,直饒泰首座道不在動用中,也不得他菓子喫在。良久,曰: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別村。

除夕,小參。今夜年盡、月盡、日盡,世事悠悠,何時是盡?明朝年新、月新、日新,千變萬化,又見重新。所以道:窮則變,變則通,垂鉤四海,只釣獰龍。三千威儀,八萬細行,諸人固是不知。若得聲和響順,各守祖父田園,知道飯是米做,免向瞎驢邊滅却吾宗。卓拄杖,曰: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永福,入寺,小參。紅塵閙市,十字街頭,百草頭邊,孤峰頂上,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直得萬機休罷、千聖不携,聲前非聲、色後非色,檢點將來,正是髑髏前妄想。借使打破髑髏、揭却腦葢、踢倒須彌、踏翻大海,脚跟下推勘得出,也是落七落八,通方上士、出格高人,除非自作生涯,終不守他窠窟。現前大眾冀善參詳,山僧二千里水陸間關來此聚頭,不為別事。

冬至,重建寢堂,小參。豁開戶牗,重新舊日規模;當軒者誰?坐斷聖凡途轍。碧眼胡僧罔措,釋迦彌勒猶是他奴;燈籠露柱掀眉,文殊普賢權作走使。描不成,畵不就,撲落非他物;華簇簇,錦簇簇,縱橫不是塵。逴得便去,山河并大地;踏著便瞋,全露法王身。自古自今,說玄說妙,緇素不分者,如稻麻竹葦;就理就事,變通逸格者,能有幾人?伶俐漢,沒窠臼,知是般事便休,且道知底是甚麼事?寒來暑往,陰極陽生,庭前玉樹華開早,也勝東山水上行。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舉育王夜參曰:少室無門戶,如何便得通?夜深寧耐立,聽我話西東。師召大眾: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只是不得恁麼會。珍重!

除夕,小參。一年三百六十日,今夜方始到頭,是汝諸人於自己分上事,亦須知有到頭時節,若未得到頭,直須向前決擇。豈不見大隨參七十餘員善知識,具大眼目者只一二人?且如何是具大眼目者?五祖海上參尋數十員尊宿,洎至浮山圓鑑會中,直是開口不得,後到白雲,齩破一箇鐵餕餡,方得百味具足。遂云:華發鷄冠媚早秋,誰人解染紫絲頭?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堦前鬬不休。喝一喝,曰:修心未到無心地,萬種千般逐水流。

保寧,入院,小參。當軒大坐,百帀千重;一句全提,該天括地。佛眼覰不見,海口難宣;今古不同途,凡聖罔測。直得麒麟現瑞,鳳凰來儀,山色呈祥,人煙襍遝。其奈梁寶公蹉過達磨,雖曰觀音大士傳佛心印,畢竟不識者箇消息。是汝諸人還猛省麼?卓拄杖,曰:若不同牀睡,焉知被底穿?

小參,舉死心示眾曰:行脚高人,解開盋囊,卸却包笠,去却藥忌,一人所在也須到,半人所在也須到,無人所在也須親到。師曰:者般說話,如黑石蜜中邊皆甜。雖然,不因夜來鴈,爭見海門秋?

除夕小參。今宵歲盡何曾盡,明日年來實不來。三十六旬如轉轂,幾番潮去又潮回。機輪轉處,掣電猶迷。大用現前,誰當辨的。廓情塵於未兆,忘至理於言詮。人人鼻孔撩天,各各安家樂業。文殊普賢起佛見法見,貶向二鐵圍山。燈籠露柱突出金剛眼睛,呵呵大笑。麻三斤,乾屎橛。諸人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到者裡言思道斷,心行處滅。一種平懷,泯然自盡。正與麼時如何?良久曰,東風昨夜消殘雪,枯樹枝頭又著花。

結制,小參。明日結夏來臨,只管悠悠過日,及乎打鼓陞堂,直是思量不出,諸人簇簇上來,未免將南作北。七佛以前初無者箇消息,七佛以後雖有者箇消息,終是不能圓悟如來無上菩提,不能證入圓覺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以致諸人九十日內惟務口體、不務修持,背覺合塵,虗延歲月。五祖道:達磨大師信脚來、信口道,後代兒孫翻成計較。計較得成,天清地寧。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楚鷄不是丹山鳳,愛向梧桐樹上鳴。

甞垂示曰:向上更有事在,露出獅子爪牙。其間別有商量,未免當門按劒。只者靈鋒,阿誰敢擬?師辭鋒峻拔,手眼卓越。應菴而後,師殆第一人乎!甞續宗門統要,示寂保寧。

紹興府天衣斷江覺恩禪師

慈溪顧氏子。依雲門廣孝祝髮,從明之延慶聞習四教儀,七日能通,聞嘆異。往參育王橫川,室中機契,掌內記,德業日彰,一時賢士大夫皆樂與之遊。出世蘇之天平,後遷開元,及明之保福、越之天衣。一日,室中眾侍立次,忽扶杖而言曰:老僧嵌空倚杖藜,分明畫出須菩提。顧左右曰:會麼?良久,擲下拄杖,倚蒲團而逝。

淨慈鞏禪師法嗣

杭州府靈隱東嶼德海禪師

台州臨海陳氏子。年十四,從蜀僧安石出家,參石林鞏於承天。林問:如何是汝自己?師擬議,林便推出。師懷疑,一日入室,林問:盡大地是金剛正體,何處著上座?師擬對,林便打,從此徹證。林遷淨慈,命居侍司。一日,室中舉國師三喚侍者話,師曰:不是失却猫兒,定是失却狗子。林曰:是狐負,是不孤負?師曰:瞞人自瞞。林以竹篦擊之,曰:亢吾宗者,海子也。至元庚寅,出世天台寒巖。大德乙巳,遷姑蘇寒山。至大己酉,再遷崑山東禪。辛亥,敕賜金襴法衣。皇慶癸丑,復遷中竺。延祐乙卯,詔主淨慈。至山門,曰:清淨慈門,一湖秋水。入得入不得,虎齩大蟲,蛇吞鼈鼻。

室中垂語曰:手握利刃劍,因甚猢猻子不死?嚙破鐵餕餡,因甚路上有饑人?魚以水為命,因甚死在水中?眾答皆不契。甞頌俱胝竪指因緣曰:深深無底,高高絕攀,思之轉遠,尋之復難。泰定乙丑,復遷靈隱。丁卯九月,示微疾,召弟子付囑訖,跏趺而化。世壽七十二,僧臘五十八。帝甞賜號明宗慧忍禪師,塔於育王後山之麓。

嘉興府天寧竺雲景曇禪師

浦江嚴氏子,久依石林,後住婺之治平、蘇之北禪、禾之天寧。

上堂:金烏東上,玉兔西沉。伶俐衲子,東討西尋。忽然撞破虗空,曠劫只在如今。卓拄杖,下座。

僧問:三賢未達,十聖難知。如何是此宗?師曰:無孔笛,氈拍板。曰:知音者誰?師曰:聾人爭得聞?曰:也知和尚慣有此機。師曰:鷂子過新羅。

問:如何是涅槃心?師曰:須彌山。曰:如何是差別智?師曰:四大海。

蘇州府虎丘東州壽永禪師

送僧偈曰:動靜無非一大禪,何須更透未生前。故園千里今歸去,陸有征途水有船。舉張約齋入道話,頌曰:一擊鐘聲透耳根,三千剎海一時昏。賊從赤肉團邊去,明日依然不離門。

徑山愚禪師法嗣

蘇州府虎丘閒極雲禪師

久依虗堂於徑山,居第一座。一日,寶葉源請益虗堂德山末後句,曰:若謂之有,德山焉得不會?若謂之無,巖頭又道德山未會。乞和尚慈悲指示。堂曰:我不會,汝去問首座。源詣師,值師遊山歸,索水濯足。源亟進水,復委身為師摩捋,因仰面舉前話叩之。師乃掬水澆潑,曰:有甚麼末後句?源不契,復上見堂。堂曰:首座如何向汝道?源舉似前話。堂曰:那!那!我向你道他會得。源於是釋然領旨。

舉興化酬唐莊宗中原寶價因緣頌曰:君王寶自難酬價,興化何曾敢借看。天地既無私葢載,至今留得鎮中原。

舉,陸亘問南泉:弟子家中一片石,也曾坐,也曾臥,擬鐫作佛,得麼?泉曰:得。亘曰:莫不得麼?泉曰:不得。因緣頌曰:坐臥曾經幾度春,半封苔蘚半籠雲。無稜無縫難提掇,空把肝腸說向人。

紹興府定水寶葉妙源禪師

象山陳氏子。秉具觀方,遇僧流逐物遺道者,則憂見於色。虗堂以不肯下吳潛,潛怒,繫之獄以辱之。師奉事惟謹,有疑輒問,隨問而解,久之廓然。一日,虗堂曰:源乎,汝今太平矣。及堂領徑山,俾師首眾。後出主平江薦嚴,遷泉州水陸,次遷定水。舉世尊五通仙人因緣頌曰:那一通,你問我。口是禍門,招因帶果。慚愧慈悲大法王,丙丁離壬不屬火。

上堂,舉張䂐參石霜,霜問:秀才高姓?曰:姓張名䂐。霜曰:者裡覓巧尚不可得,䂐自何來?䂐言下大悟話。頌曰:進前峭壁三千丈,退後懸崖十萬重。珍重天唐張䂐老,鐵鎚無縫舞春風。後居雲頂,以至元辛巳示寂,塔雲頂,世壽七十有五。

徑山月禪師法嗣

□□府南叟茂禪師

舉巖頭擺渡婆子拋兒話。頌曰:鄂渚渡邊窮鬼子,全機錯在扣舷時。何如別下一轉語,救取婆婆第七兒。

舉夾山參船子話,頌曰:無相無瑕便倒戈,只因輕信智頭陀。若還不到華亭上,鐵鑄船橈奈汝何。

舉龐居士下橋喫撲靈照相扶話。頌曰:孝順藏忤逆,人前醜莫遮。今生親骨肉,宿世惡冤家。

徑山度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虎巖淨伏禪師

淮安人。至元間甞召見,有偈進上,其略曰:過去諸如來,安住祕密藏。現在十方佛,成道轉法輪。未來諸世尊,一切眾生是。由妄想執著,結煩惱葢纏。迷成六道身,枉受三塗苦。惟念過現佛,不敬未來尊。與佛結冤讐,或烹宰殺害。不了眾生相,全是法性身。昔有常不輕,禮拜於一切。言我不輕汝,汝等當作佛。若能念自他,同是未來佛。現世增福壽,生生生佛國。上覧大悅,問:從上帝王有戒殺者否?師曰:宋仁宗一日語羣臣曰:朕夜來饑甚,思欲燒羊,因慮後來,遂為常例。寧耐一時之饑,不忍啟無窮之殺。羣臣皆呼萬歲。上嘉納,即受帝師戒。

寧波府天童竺西坦禪師

問僧:從何方來?曰:金鵞。師曰:金鵞山高多少?僧曰:不見頂。師呵斥之。一日陞座,舉世尊拈華公案,其僧言下有省。

續燈正統卷之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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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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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二十三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二世

仰山欽禪師法嗣

杭州府西天目山高峰原玅禪師

吳江徐氏子。母夢僧乘舟投宿而孕。纔離襁褓,即喜趺坐。年十五,投嘉禾密印寺出家。十六薙髮,十七受具,二十二首謁斷橋倫。倫令參生從何來,死從何去話。於是脇不至席,口體俱忘。雪巖寓北磵,師懷香往謁。方問訊,即被打出。閉却門,再往始得親近。令看趙州無字。巖一日忽問:阿誰與你拕箇死屍來?聲未絕便打。如是者不知其幾。會巖赴南明,師上雙徑,夢中忽憶斷橋室中所舉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疑情頓發。時值少林忌,隨眾諷經次,擡頭覩五祖真讚曰:百年三萬六千朝,反覆元來是者漢。驀然打破拕死屍之疑。解夏詣南明,巖一見便問:阿誰與你拕箇死屍到者裡?師便喝。巖拈棒,師把住曰:今日打原妙不得。巖曰:為甚打不得?師拂袖便出。翌日,巖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狗䑛熱油鐺。巖曰:你那裡學得者虗頭來?師曰:正要和尚疑著。巖休去。過雪竇,見希叟曇。曇問:那裡來?師拋下蒲團。曇曰:狗子無佛性,上座作麼生?師曰:拋出大家看。曇乃自送歸堂。及巖挂牌道場,開法天寧,師皆隨侍。一日,巖問:日間浩浩時作得主麼?師曰:作得主。睡夢中作得主麼?師曰:作得主。正睡著無夢無想無見無聞時,主在甚麼處?師無語。巖囑曰:從今日去,也不要你學佛學法,也不要你窮古窮今。但只饑來喫飯,困來打眠,纔覺來却抖擻精神。我者一覺,主人公畢竟在甚麼處安身立命?師遂奮志入龍鬚。越五載,因同宿僧推枕墮地作聲,廓然大徹。自謂如泗州見大聖,遠客還故鄉。元來只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德祐丙子春,入西天目之師子巖。即洞營小室丈許,榜曰死關。後出住師子院。

開堂,僧問: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龐居士恁麼道,還有為人處也無?師曰:有。曰:畢竟在那一句?師曰:試從頭問看。曰:如何是十方同聚會?師曰:龍蛇混雜,凡聖交參。曰:如何是箇箇學無為?師曰:口吞佛祖,眼葢乾坤。曰:如何是選佛場?師曰:東西十萬,南北八千。曰:如何是心空及第歸?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曰:恁麼則言言見諦,句句朝宗。師曰:你甚處見得?僧喝,師曰:也是掉棒打月。曰:此事且止,只如西峰今日十方聚會,選佛場開,畢竟有何祥瑞?師曰:山河大地,萬象森羅,情與無情,悉皆成佛。曰:既皆成佛,因甚學人不成佛?師曰:你若成佛,爭教大地成佛?曰:畢竟學人過在甚麼處?師曰:湘之南,潭之北。曰:還許學人懺悔也無?師曰:禮拜著。僧禮拜,師曰:師子齩人,韓獹逐塊。

示眾:百千諸佛,歷代祖師,乃至天下老和尚。以拂子擊禪牀,曰:總向者裡墮坑落塹,還有跳得出底麼?又擊一下,曰:三生六十劫。

上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只如山僧每日在張公洞裡橫眠竪睡、或歌或咏,諸人還知麼?諸人每日在選佛場中東行西行、或瞋或喜,山僧還知麼?若也彼此知得,不免分身碓搗、拔舌犂耕;若也彼此不知,管取釋迦拱手、彌勒歸依。因甚如此?不見道:知之一字,眾禍之門。

上堂: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乃顧視左右,便下座。

上堂。盡十方世界是箇盋盂,諸人喫粥喫飯也在裡許,屙屎放尿也在裡許,行住坐臥乃至一動一靜總在裡許。若也識得,達磨大師只與你做得箇洗脚奴子;若也不識,二時粥飯將甚麼喫?參!

結制,上堂。大限九旬,小限七日。麤中有細,細中有密。密密無間,纖塵不立。正恁麼時,銀山鐵壁,進則無門,退之則失。如墮萬丈深坑,四面懸崖荊棘。切須猛烈英雄,直下翻身跳出。若還一念遲疑,佛亦救你不得。此是最上玄門,普請大家著力。山僧雖則不管閒非,越例與諸人通箇消息。[○@川]㊂[○@(、/(、*、))]。

雪巖忌拈香。昔年瞎却我眼,今朝穿却你鼻。冤冤相報無休,莫若克己復禮。遂插香,以袖掩面作哭聲,復以坐具搭左肩上,作女人拜曰:非惟和光同塵,免得遞相鈍置。

室中垂語曰: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佛祖公案只是一箇道理,因甚有明與不明?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杲日當空,無私不照,因甚被片雲遮却?人人有箇影子,寸步不離,因甚踏不著?盡大地是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燒却?元貞乙未十二月初一日黎明,陞座辭眾曰:西峰三十年妄談般若,罪犯彌天。末後有一句子,不敢累及諸人,自領去也。眾中還有知落處者麼?良久,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辰巳間,復說偈曰:來不入死關,去不出死關。鐵蛇鑽入海,撞倒須彌山。泊然而寂。遺命塔全身於死關。壽五十八,臘四十三。

衡州府靈雲鐵牛持定禪師

太和磻溪王氏子,故宋尚書贄九世孫。幼清苦剛介,有塵外志。年三十,謁西峰肻菴,得聞別傳旨。尋依雪巖居,槽敝服杜多行。一日,巖示眾曰:兄弟家做工夫,若也七晝夜一念無間,無箇入處,斫取老僧頭做舀屎杓。師默領,勵精奮發,單持正念,目不交睫者七日。至夜半,忽覺山河大地徧界如雪,堂堂一身,乾坤包不得。有頃,聞擊木聲,豁然開悟,徧體汗流。旦詣方丈,舉似巖。巖反覆詰之,無少疑,遂命為僧。一日,巖上堂,舉:亡僧死了燒了,向甚麼處去?自代曰: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師於言下大悟,即出眾作禮曰:適來和尚舉揚般若,驚得法堂前石獅子笑舞不已。巖曰:試道看。師曰:劫外春回萬物枯,山河大地一塵無。法身超出如何舉?笑倒西天碧眼胡。巖敲卓子曰:山河大地一塵無,者箇是甚麼?師作掀倒勢。巖笑曰:一彩兩賽。一日,入室次,巖曰:親切處道將一句來。師曰:不道。巖曰:為甚麼不道?師拈起香盒曰:者箇不直半文錢。巖曰:多口漢。巖巡堂次,師以楮被裹身而臥。巖召至方丈,厲聲曰:我巡堂,汝打睡。若道得即放過,道不得即趂下山。師隨口答曰:鐵牛無力懶耕田,帶索和犁就雪眠。大地白銀都葢覆,德山無處下金鞭。巖曰:好箇鐵牛也。因以為號,一時行輩靡不推服。

至元戊子,至酃縣桃源山,成棲遯意。未幾,縣尹入山問道,執弟子禮,遂大唱雪巖之宗。大德癸卯正月十五日示寂,壽六十四,臘二十六。全身塔於寺北三十里沙潭。其徒別流涇走浙江,謁虞文靖公集,求師塔銘。虞問:先有鐵耶?先有牛耶?涇曰:先師親見仰山來。虞笑曰:吾試為汝模畫之。

杭州府徑山西白虗谷希陵禪師

義烏何氏子。年十九,薙髮於東陽資壽院。秉戒已,往雙林謁虗舟遠,次依東叟穎於淨慈,掌內記。石林補處,師職侍者。一日,往叩雪巖於北磵。巖舉黃龍見慈明因緣詰之,對答脗合,巖然之。及巖遷大仰,乃招師居第一座。一日,巖問:臨濟在黃檗三度喫六十拄杖,因甚向大愚肋下築拳?師曰:鈍置殺人。巖便打,師拂袖而出。至元丙戌,巖將示寂,撫師肩曰:吾以此擔累汝。師曰:終不向者裡活埋却。未幾,巖化去,眾隨請師繼席。常垂三語以騐來學,曰:三乘十二分教拈向一邊,蝦蟇口裡道將一句來。狗子聞哇聲,因甚齩破庫堂前露柱?獺徑橋吞却集雲峰,是第幾機?

鐵關樞行脚時甞叩師,值冬至小參,師舉雲門餬餅因緣,關呈四偈以進,師問:你是誰?關曰:樞上座。師曰:從那裡來?關曰:雲門。師曰:你是顛是狂?關曰:和尚眼在甚麼處?師便喝,關亦喝,師揮一拳,關進前迎住曰:打即且置,雲門餬餅意作麼生?師奮手掠去關帽,關曰:錯。師連揮數拳,關曰:拳頭無眼,向後遭人檢點在。師去,關七條踏翻在地,攔腰數棒曰:教你知我手段。關曰:屈棒,屈棒。師高聲喚曰:直歲鎖者漢,送庫司著。

歲饑,師每食必與眾共。一日,與客語過夜半,饑不自勝,侍者請取勺粟為飯,師曰:不可常住,豈住持人得私?

延祐丙辰,行省稟旨,迎師主徑山。僧問: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此意如何?師曰:親不相贈。

師早年甞夢遊淨慈羅漢堂,至東南隅,忽見一尊者指楣梁間詩曰:一室寥寥絕頂開,數峰如畫碧於苔。等閒翻罷貝多葉,百衲袈裟自剪裁。師初不解,及自仰山遷雙徑,始驗仰山有貝多葉,經徑山有楊岐衣,以一出一處皆前定也。先是,世祖召對,說法稱旨,賜號佛鑑禪師。大德中,加賜大圓。迨主徑山,仁宗加號慧照大辯。至治壬戌四月十二日,手書囑外護戒飭弟子說偈訣眾。示寂於不動軒,全身瘞菖蒲田。世壽七十六,僧臘五十七。有瀑巖集及語錄行世。

建昌府能仁天隱牧潛圓至禪師

高安姚氏子。父兄皆前進士。師志慕空宗。咸淳甲戌,年十九,投仰山慧朗,芟染服勤數載。元元貞間,出住能仁,二載棄去。所著牧潛集有送妙智上人入浙序,其略曰:昔龍安悅公既首眾於洞山,猶以己道為未至,更匿其名,潛出求之於食飲笑談之間。聞素公一言之異,則虗己自降,踽踽為咨詢禮,不以貶名為嫌。卒能於立談之頃,獲其終身之所欲。豈獨雲菴之道恃以不墜,使素公不賴悅以見於世,世亦不識其為何類人矣。葢名者,道之表也。古之人有其表,則求其實以應之。而今之士反以表害實,一居其名,則崇高之勢傲然不可復屈。雖內揆其不慊,亦安肻降心以求其所未至耶。噫,此古今所以異,道之所以衰歟。云云。大德戊戌,示寂於廬山。世壽四十有三,﨟二十有四。

袁州慈化鐵山瓊禪師

十八歲出家,首參雪巖於大仰。一日,室中舉耶吒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因緣,有省。述偈曰:一莖草上現瓊樓,識破古今閒話頭。拈起集雲峰頂月,人前拋作百華毬。值巖示寂,尋謁東巖。東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上座作麼生會?師曰:抱贓呌屈。東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師曰:眉間迸出遼天鶻。復謁蒙山,山請分座。上堂:冬在月頭,賣被買牛;冬在月尾,賣牛買被。卓拄杖:者裡無尾無頭,中道齊休。行也休休,坐也休休,住也休休,臥也休休。睡眼豁開,五雲現瑞,光風霽月,無處不週。梅綻枯枝古渡頭,風前時復暗香浮。雖然到此,向上一路,萬里崖州。何以見得?靠拄杖:休!休!後示寂,塔於觀音閣後。(瓊嗣澱山,異悞列此。)

淨慈倫禪師法嗣

台州府瑞巖方山寶禪師

一日,為眾挂牌入室,垂語曰:南泉斬却猫兒時如何?眾下語皆不契。適有一僕在旁曰:老鼠做大。師曰:好一轉語,只是不合從你口裡出。

示無見偈曰:道人得得出山來,盡把胸襟對我開,坦坦平平如鏡面,澄澄湛湛絕纖埃。忽然得箇轉身句,衲捲寒雲便歸去,萬八千丈華頂峰,一笑裂開鐵面具。家山到後絕思惟,拗折枯藤拄竹扉,糞火堆中消息好,芋香便是道香時

□□府□□絕象鑒禪師

舉洞山不安因緣。頌曰:洞山有路透雲巖,絕處教通到者難。拄杖頭邊開活眼,方知不隔一毫端。

示眾,舉投子問僧:連日好雨,且道雨從何處來?僧無對。後閱華嚴經有省。頌曰:陌路遊人競採芳,不知眼底度春光。夜來一陣落花雨,一百十城流水香

□□府□□永宗本禪師

舉夾山參船子公案頌曰:笑中棄却竹林寺,將謂華亭有許多。窮性命於橈下喪,看來成敗自蕭何

□□府□□竹屋簡禪師

舉孚上座聖箭因緣。頌曰:青絲雙勒玉騘嘶,淡白春衫綠帶圍。夜半歸來華底月,金鞭敲落亂紅飛。又曰:九重城裡本非遙,射折重重箭倍饒。忽遇三軍圍繞處,分明有路直通霄。

舉臨濟訪平田公案。頌曰:目前條路平如砥,何不堂堂掉臂行。撩撥老婆牛性發,赤身挨棒可憐生。

天童慧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東巖淨日禪師

南康都昌廖氏子。幼絕葷,十五祝髮廬山之香林。首參仰山石霜,次入浙叩癡,絕不契。登徑山見無準,準深器之。後謁西巖慧於天童,其提示一秉於準,遂密契其旨,俾守藏。後為開先無文璨第一座,繇是譽聞日彰。景定中,出主圓通,繼領東林。至元壬辰,遷育王。未幾,歸隱雪竇。大德庚子,主天童。師生宋嘉定辛巳,終於元至大戊申。將示寂,書偈曰:天為葢兮地為函,吾奚為乎塔與葢?灰吾骨兮山河,言已矢兮勿鑱。越二日,沐浴端坐而逝。就化,齒根不壞,塔於西巖之清風塢。壽八十八,臘七十有一。

無學元禪師法嗣

江寧府蔣山月庭忠禪師

舉僧問白雲:舊歲已去,新歲到來,如何是不遷義?雲曰:眉毛在眼上。頌曰:落葉已隨流水去,春風未放百華開。青山面目依然在,盡日橫陳對落暉。

舉文殊三處度夏,迦葉白椎欲擯因緣。頌曰:錦衣公子遊春慣,白首佳人懊恨多。彼富尚嫌千口少,自貧無奈一身何。

舉慈明冬日揭榜示眾話,頌曰:畫上畫下,畫短畫長。明明揭露,浩浩商量。何似京師出大黃?

育王彌禪師法嗣

寧波府育王東生德明禪師

甬東劉氏子。年十六,依仗錫月潭澄剃染。首謁希叟曇於雪竇,復參頑極彌。彌舉: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罔明因甚出得?師曰:春色無高下,花枝自短長。彌器之,命掌藏鑰。出世育王,賜號佛日普光。

頌船子覆舟公案曰:清世悠悠據要津,一橈活計重千鈞。朱涇路上行人少,滄海難同方寸深。後示寂,瘞洞雲塔。壽八十四,臘六十七。

淨慈傳禪師法嗣

嘉興府三塔石湖至美禪師

金陵畢氏子。生而穎粹,無經世意。出家崇目院。宋咸淳年,得度受具。銳志徧參,如玉㵎瑩、雲峰高、月坡明,皆預其席,稱上首。最後見無文,傳於淨慈。師以傳為有道,傾心事之,盡揭源底。元世祖至元丁亥,出世吳之雙塔。未幾,遷禾之三塔。不數年,凡叢林大觀,俱畢備焉。既而又被旨住平江之靈巖,又遷鄱陽之永福、四明之育王。至順辛未,主淨慈。所至孳孳,以弘道建立為己任,曾弗少懈。忽一日,召眾囑後事,以前三塔東所築幻修菴,更名四禪,誡以名實相稱者處之。端坐至夜半,泊然而逝,壽七十有四。

大鑑下第二十三世

薦嚴道禪師法嗣

台州府瑞巖空室恕中無慍禪師

本郡臨海陳氏子。從徑山寂照薙落參方。首謁靈石於淨慈,次參一元靈。逾年歸覲照,照命居擇木寮。後遊四明,見太白砥典藏。一日,偕木菴聰、大宗興往台州紫籜謁竺元道,擬以無字話問。纔開口,被元一喝,師豁然大悟,直得通身汗下。呈頌曰:狗子佛性無,春色滿皇都。趙州東院裡,壁上挂葫蘆。元笑曰:恁麼會又爭得?師拂袖便出。繇茲感激,間語同參曰:此事如人飲水,冷煖自知,決不在言語文字上。我輩若不遇者老漢,幾被知解埋沒一生。他日設有把茅葢頭,當不忘所自。後古鼎銘主徑山,招師歸蒙堂,日涉玄奧,且為學者矜式。無何,以避兵還四明。初出住象山之靈巖,次主黃巖之瑞巖。時夢堂噩居瑞龍,覬師為寂照嗣。師曰:素志有在,不可奪也。開堂日,拈香曰:古人出世拈香,酬法乳也。今人出世拈香,酬世恩也。慍上座總不然。昔年行脚到紫籜山中,參箇老布衲,彼亦無法可授,我亦無法可受。只向無授受中,拈出供養前住崑山薦嚴禪寺竺元道和尚。不圖報德酬恩,只要大家知委。僧問:如何是瑞巖境?師曰:風吹不入。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水灑不著。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真不掩偽。曰:諸法寂滅相,因甚舟行岸移,雲駛月運?師曰:好箇消息,只恐錯會。曰:兩重公案。師曰:海水不生氷。

問:維摩丈室不以日月為明,和尚丈室以何為明?師曰:物見主,眼卓竪。曰:摩竭掩室,毗耶杜詞,相去多少?師曰:一坑埋却。曰: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畢竟明甚麼邊事?師曰:塞北千人帳,江南萬斛船。

問: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師曰:猛虎口裡活雀兒。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金剛手中八楞棒。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李白捉月,張騫乘槎。

小參。靈巖峭絕,到者應難。已到者享用安樂,未到者竛竮孤露。孤露底正好踏步向前,享用底直須退步就己。所以道,事無一向。有時拈頭作尾,有時拈尾作頭。收放縱橫,寧存軌則。摩竭掩室,毗耶杜詞。雖曰正令全提,要且未臻其極。山僧今夜入門之始,聚首之初,與汝諸人約法三章。第一不得起佛見,第二不得起法見,第三不得道不起佛見法見。若也依而行之,管取眉毛廝結。驀拈拄杖曰,明眼漢,沒窠臼。高高處觀之不足,低低處平之有餘。卓拄杖曰,鐵牛不喫欄邊草,直向須彌頂上眠。

謝專使上堂:達磨大師十萬里西來,要作箇馳書達信漢。及乎面對梁王盡力,只道得箇不識。拈拄杖曰:有賓有主,有禮有樂。手面分開白月團,頂門撼動黃金鐸。

上堂。明月照高巖,懸水響前嶺。耳目一何清,冥然了心境。咄哉觀世音,擔雪來填井。下座。

上堂:

祖師意,無別法。下地走,穿却鞋。上牀眠,脫却襪。只恁麼,太誵譌。不恁麼,無合煞。溈山水牛,百丈野鴨。帶水拖泥不足觀,腦後圓光最輝赫。喝一喝。

上堂:風不來,樹不動,心不生,境不到。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曰:乾屎橛。僧問楊岐:如何是佛?岐曰:三脚驢子弄蹄行。好大眾,向道是龍剛不信,果然奪得錦標歸。

上堂:禪和家道:我無有不知,無有不會。忽有問:如何是行脚事?便口如匾擔。病在於何?病在多知多解。恁麼參學,不如三家村裡種田漢。有問:今歲稼穡如何?一一道出,如瓶瀉水。葢其無知解故,無揀擇故。秋氣正寒,各自歸堂。珍重!

上堂。辭親割愛,剃髮染衣。入此門來,合為何事?若也如慚識愧,是真出家。一出塵俗恩愛家,二出三界火宅家,三出麤惑煩惱家,四出細惑無明家。出得四種家,始稱衲僧家。且道如何是衲僧家?撞著冤家,惡口小家。

上堂: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拈拄杖曰:釋迦老子來也,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毫竅,一一放大光明,照徹恒沙國土。於其中間,若聖若凡,有情無情,被其光者,無不證大涅槃,獲大安樂,得大受用。靠拄杖曰:此時若不究根源,直待當來問彌勒。

示眾:巖寺春深草樹肥,幾回特地啟柴扉,行人只在青山外,杜宇聲聲喚不歸。

上堂:赤肉團上有一物,昭昭靈靈,恍恍惚惚,隨事變通,了無拘束。要知來處分明,不離舉足下足。今時叢林中聞與麼道,便道說老婆禪。殊不知,雲無心而出岫,水盈科而或流。遇高山而必止,至大海而方休。拍禪牀一下。

上堂:諸佛出世是第二頭,祖師西來是第三首。饒你向威音那畔別立生涯,百草頭邊全明殺活。布袋裡老鴉,未知有出身一路在。且作麼生是出身一路?拈拄杖曰:祝融峰頂上,露滴萬年枝。

開山忌,拈香:未見巖頭,口似磉盤。既見巖頭,眼如木𣔻。本然理拄地撐天,何勞置問。主人翁呼來喚去,猶欠惺惺。乃插香曰: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 散忌,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今日是開山空照祖師入般涅槃之晨,山僧將不可說不可說恒河沙世界作一筵席,百億須彌廬山作一盌飯,百億香水海作一盌羹,聊陳供養。正恁麼時,且道將此筵席向甚麼處鋪設?若向世界上鋪設,世界已成筵席。若向虗空鋪設,虗空又如何鋪設?眾中莫有出手措置者麼?如無,山僧自出手去也。竪拂子曰:恒河沙世界,百億須彌山,百億香水海,華簇簇,錦簇簇,總在拂子頭上,不寬不隘,無欠無餘。大眾,且道空照祖師還來受供也無?受與不受且置,你道他即今在甚麼處安身立命?擊拂子曰:家家門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將軍威。

結夏,小參。圓覺伽藍,人人具足。在天同天,在地同地。自是諸人探頭太過,不能搆得。故勞釋迦調御,曲開方便門,立期立限,如逼生蛇化龍,要汝親證親悟。龐公道: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好大眾,箭不虗發,發必中的;語不虗發,發必全真。鍼眼魚吞却嘉州大象即不問,且道可大師三拜得髓,還端的也無?拍禪牀,曰:一年春又過,臺榭綠陰多。

上堂。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打失雙眼睛,留得一張口。孤峰頂上呵佛罵祖,竅鑿頂門;十字街頭掣風掣顛,符懸肘後。長沙虎,子湖狗,拈起麤辣藜,好與劈脊摟。

上堂:坐深井者,不知太虗之寬廣。忘偏見者,方明至理之圓融。與麼說話,譬如大地作射垛挽弓,所向無不中的。眾中忽有人出來道:如斯舉唱,今古罕聞。山僧喚侍者點一盌茶供養他。更有出來道:如斯舉唱,未護全提。亦喚侍者點一盌茶供養他。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良久曰:雪壓難推㵎底松,風吹不動天邊月。

室中垂問:穩坐家堂,主人翁因甚不識?掀翻大海,摑碎須彌,平地上因甚擡脚不起?眼光爍破四天下,自家眉毛落盡,因甚不見?

一日,謝事入松巖。巖為秋江湛隱處,萬山之巔,人跡罕至,師唯獨處。洪武甲寅夏,日本國遣使入貢,響師道風,奏請師化其國。上召至闕,師以老病辭。上憫而不遣,留處天界全室,泐延致丈室。時宋景濂方在翰林,詣師談道。是冬,奉詔東還。甲子,門人居頂住鄞之翠山,迎師就養,四方叩謁者無虗日。一日,示微疾,諄諄勉眾以祖道為重,索筆書偈曰:七十八年,無法可說。末後一句,露柱饒舌。咄!書畢,端坐而逝。時洪武丙寅七月十日也。壽七十有八,臘五十有九。遺命闍維,煅骨散木竹間。居頂不敢遵,乃於唐嶴之原奉骨瘞焉。(師奉師惟謹,常侍寂照,立至三鼓,不命不敢退。)

杭州府徑山大宗興禪師

台州人。甞與恕中、木菴三人結伴,參方罷,遊紫籜,累歷名剎。後遷徑山,臨終忽嘆曰:夫三十,婦六齡,畢竟偶不成。遂坐脫去。

寧波府天童了堂一禪師

至正壬午,住台之紫籜,次遷天寧天童。上堂,僧問:昔日寶壽開堂,三聖橫身相為;臨濟住院,普化盡力扶持。畢竟明甚麼邊事?師曰:兩頭俱坐斷,一劍倚天寒。曰:與麼則五位君臣齊列下,三玄戈甲一時收。師曰:錯下名言。僧喝,師曰:亂統禪和,如麻似粟。乃曰: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好大眾,不是苦心人不知。便下座。

上堂:最初一句,末後一機,直下搆得,燈籠露柱,動地放光。其或未然,竹山今日失利。

示眾。樵歌來疊嶂,帆影落汀洲,猢猻戴席帽,直上樹梢頭。七星劍,五雲樓,毬打人兮人打毬,萬事難把玩,魚吞水面漚。

上堂:長𭪿鳥芳樹不棲,摩斯迦滄溟不入。龍泉與鈯斧同鐵,利鈍懸殊;良驥與駑駘同途,遲速有異。以拂子畫一畫,曰:華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小參。靈光不昧,萬古徽猷。智鑑洞明,十虗普應。時臨亞歲,節屆書雲。擊動法鼓,大眾雲集。一一天真,一一明玅。更說箇甚麼?若說有法,又被有礙。若說無法,又被無礙。若說不有不無法,又被不有不無礙。若說不不有不不無法,又被不不有不不無礙。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以拂子畫一畫,曰:黃檗樹頭懸蜜果,無言童子唱巴歌。

問:文殊與普賢,萬法悉同源。如何是同源底法?師曰:胡張三,黑李四。曰:一毛吞巨海,於中更何言?師曰:不勞懸古鏡,天曉自鷄鳴。曰:是非不到處,還有句也無?師曰:情知你亂會。

問:名假法假,人空法空,請師直指。師曰:曾問幾人來?曰:無根樹子向甚麼處栽?師曰:更深猶自可,午後更愁人。曰:只在目前,為甚麼再三不覩?師曰:千年常住一朝僧。

續燈正統卷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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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bố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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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二十四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三

保寧茂禪師法嗣

蘇州府靈巖南堂了菴清欲禪師

台州臨海朱氏子。初出世中山之開福,繼遷本覺,三主靈巖。開堂日,僧問:丹山鸞鳳九苞文,地位清高隔五雲。四海具瞻時一見,願聞真唱答明君。師曰:千峰朝岱嶽,萬派肅滄溟。曰:萬方有道歸明主,一句無私利有情。師曰:黃河九曲,水出崑崙。曰:祝贊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眼不見鼻孔。

問:曹溪流非止水,一滴忽來,千波競起時如何?師曰:退後!退後!曰:平生不解藏人善,到處逢人說項斯。師曰:莫謗山僧好!

問:天不言四時行,地不言萬物生。學人有疑,願聞開示。師曰:萬人遐仰處,紅日在天心。曰: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鼓祭江神。師曰:眼見如盲,口說如啞。曰:千古華山山脚下,又添潘閬倒騎驢。師便喝。

問:仲冬嚴寒年年事,晷運推移事若何?師曰:昨夜日輪飄桂華,今朝月窟生芝草。曰:仰山近前叉手,意旨如何?師曰:奴見婢殷勤。曰:香嚴叉手近前,又作麼生?師曰:大家廝淈𣸩。曰:去此二途,請師別道。師曰:無人處斫額望汝。

問:單傳直指,已涉離微。坐斷千差,請師答話。師曰:破鏡不重照,落華難上枝。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烏龜鑽敗壁。曰:即色明心,附物顯理時如何?師曰:癩馬繫枯樁。曰:三九二十七,牛頭南,馬頭北,如何是接手句?師曰:百華深處鷓鴣啼。

問:一不做二不休時如何?師曰:水底撈明月。曰:退一步又作麼生?師曰: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問:如何是佛?師曰:面前案山子。曰:法即不問,如何是僧?師曰:三頭兩面得人憎。僧禮拜,師却問曰:如何是法?僧曰: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師曰:洎不問過。

問:陰極陽生則不問,祖師門下事如何?師曰:石筍抽條長丈二。曰: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華陰山前百尺井。曰:見後如何?師曰:祝融峰頂萬年松。曰:去此二途,願聞法要。師曰:休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

問: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時如何?師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曰: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又作麼生?師曰:西川斬畫像,陝府人頭落。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處處綠楊堪繫馬。曰:見後如何?師曰:家家門首透長安。曰:見與未見時如何?師曰:鮎魚上竹竿,俊鶻趂不及。

問:說法不應機,總是非時語。作麼生得應機去?師曰:夜半起來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問:如何是通宗通途?師曰:東去西去。曰:如何是叶帶叶路?師曰:南來北來。

問:蟭螟蟲吞却虎時如何?師曰:賞你大膽。曰:恁麼則退身三步。師曰:漳泉福建,頭匾如扇。僧擬議,師便打。曰:一任舉似諸方。

問:如何是德山棒?師曰:義出豐年。曰:如何是臨濟喝?師曰:儉生不孝。

問:臘人氷鐵彈子即且置,如何是金剛圈栗棘蓬?師曰:我早知你吞透不下。曰:豈無方便?師喝曰:棒上不成龍。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釋迦自釋迦。曰:出世後如何?師曰:彌勒自彌勒。曰:承師有言,釋迦不受然燈記,畢竟受甚麼人記?師曰:自家肚皮自家畫。

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師曰:拈燈籠來佛殿裡,將山門安燈籠上。曰:還有為人處也無?師曰: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問:雲門放洞山三頓棒,意旨如何?師曰:沙裡無油。曰:鳥窠吹起布毛,又作麼生?師曰:石中有髓。

上堂。夜來州中琴堂上般雜劇,也有端嚴奇特,也有醜陋不堪,鬼面神頭亦自好笑。且道笑箇甚麼?我觀世間人是箇大雜劇,所謂文武醫卜、士農工商,各逞己能,互相欺誑,逗到臘月盡頭,不覺一場敗闕。具眼旁觀,掩口不暇。喝一喝,曰: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岸柳搖金梅破玉,萬邦一氣轉洪鈞。下座。巡堂喫茶。

上堂:絕羅籠,脫羈鎖,雖是善因,而招惡果。咄!老松源與麼說話,唱教門中足可觀光,要作臨濟兒孫未得在。開福莫有長處麼?擊拂子曰:星河秋一鴈,碪杵夜千家。

上堂,舉松源示眾:古者道:拈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草偃風行。冶父則不然,拈起也,乾坤黯黑;放下也,瓦礫生光。忽有一箇半箇,驀然𭣟瞎頂門眼,達磨一宗未至寂寥在。師曰:老松源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壽山即不然,拈起也,南山起雲;放下也,北山下雨。不拈不放時如何?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上堂。南泉斬貓,趙州戴草鞋而出。興化法戰,克賓設饡飯便行。是皆發揮本有靈光,要且不借別人鼻孔出氣。所以前日首座說法,高聳人天。今朝道伴相過,光揚宗眼。且道山僧鼓兩片皮,成得甚麼邊事。拍禪牀曰,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清明,上堂:冬至寒食一百五,今朝正是三月六。山又青,水又綠,一聲欵乃漁家曲。山僧昨日偶爾郊行,作得一偈,舉似大眾:華冠不整舍那衣,禿帚還隨破畚箕。五箇老婆三箇醜,一雙紅杏換消棃。下座。 上堂:藥山久不陞座,院主椎鐘擊鼓。分明盡底掀翻,猶道一詞不措。本覺據令提綱,不作者般調度。今朝月旦拈香,撥開向上一路。誰敢射虎不真,枉發千鈞之弩。

滿散青苗。上堂: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靈山會上,退席五千。逝多林中,半聾半啞。眼空四海,必有商量。心洞十方,孰辨真假?卓拄杖曰:綠楊陰裡戴嵩牛,芳草渡頭韓幹馬。喝一喝,下座。

上堂。春日晴,黃鶯鳴,大藏小藏,鼻孔眼睛。木馬嘶,泥牛舞,壽山不打者破鼓。便下座。

上堂:一大藏教,束之高閣。長期短期,無繩自縛。莫更紛紛紜紜,直須灑灑落落。楊岐一頭驢,只有三隻脚。潘閬倒騎歸,攧殺黃番綽。五味拈來饡秤錘,別有香風滿寥廓。喝!

上堂:八月秋,何處熱?達磨老臊胡,有語非干舌。齧鏃破關,斬釘截鐵,父子雖親不傳,未是神仙妙訣。喝!

上堂。正覺山前明星現時,釋迦世尊與大地眾生一時成佛。祖師門下蹉口道著佛字,𠻳口三日前行不到,末後太過,各與二十拄杖。忽有箇不顧危亡底漢出來道:本覺與麼判斷,合喫二十拄杖。山僧却須分付明窓下安排。何故?佛滅二千歲,比丘少慚愧。

上堂:如來不出世,亦無有涅槃。以本大願力,示現自在法。拈柱杖曰:不是大願力。卓拄杖曰:不是自在法。舉起也千身彌勒,放下也隨處釋迦。只為諸人眨上眉毛,却入娑羅雙樹間去也。靠拄杖曰:見之不取,千載難忘。至正丁未八月二十五日,示寂於秀之南堂,世壽七十。

寧波府瑞雲清凉實菴松隱懋禪師

奉化鄭氏子。幼喜習禪。年十八,投杭之傳法寺希顏出家。既剃落,稟戒昭慶慧參,方見南㵎泉於雲居。一夕,松下經行,聞巖泉聲,微有所觸。泉命往永福謁古林。林問:來作甚麼?師曰:生死事大,特求出離。林曰:明知四大五蘊是生死根本,何緣入此革囊?師擬對,林便打。師豁然悟入。久之,林命典第一座。逾年回浙,會月江印主道場,延師分座說法。至正壬午,出主明之瑞雲。一日,有僧問答未竟,以手拍地而笑。師曰:滯貨何煩拈出?僧噓一聲,師厲聲便喝。一住十五年。後退隱東堂,影不出山。元明良,師之猶子也,迎歸天童之此軒。一日,示微疾,集眾訣別。眾請偈,師舉手指自曰:此中廓然,何偈之為?端坐憑几,握右手為拳,枕額而逝。火葬,有天華之祥,舍利無數。塔於瑞雲西岡。世壽八十五,僧臘七十。諡佛光普照大師。

溫州府僊巖仲謀猷禪師

謝藏主侍者,上堂:一默相酬,雷轟電激。三呼領旨,玉轉珠回。七十三,八十四,築著磕著,礙塞煞人。拈拄杖曰:昨夜西風枕簟凉,無數蟬聲噪高樹。

蘇州府定慧大方因禪師

至正丙申春,出世定慧。時方兵興,占住佛屋,緇徒戚戚。師曰:何不休去歇去。嗣是語嘿跌宕,不可測識。一日謝院事,僑居靈巖華首座寮,盛稱總管周侯義卿之賢,且曰:我將火化,須侯作證明。戊戌九月八日,侯以郡事登靈巖,師聞欣然出迎,陪侯夜話曰:某將此月十四日即此山火化,侯其為我證明。兼吾教下衰,侯念為法外護,慎無忘此言。至十三日,復以偈寄侯曰:昨日巖前拾得薪,明朝幻質不能存。慇懃寄語賢侯道,碧落雲收月一痕。侯未深信,師復以偈別眾。是夜請於華,乞以燥薪疊高棚,仍借一龕坐去。翌晨登殿與眾僧別,即升柴棚,燥薪得火,烈焰熾然於大火聚中,且祝香曰:靈苗不屬陰陽種,根本元從劫外來。不是休居親說破,如何移向火中栽。於烈熾中度數珠與華曰:聊當記憶。如是四眾始驚信拜禮,煙焰所至多舍利,且聞異香,薪盡舌根齒牙不壞。侯聞驚怛不已,為悼章二建塔於靈巖。其別眾偈曰:前身元是石橋僧,故向人間供愛憎。憎愛盡時全體現,鐵蛇火裡嚼寒氷。具如鄭明德銘中。

紹興府龍華會翁海禪師

台之臨海人。年三十,棄家投徑山虎巖祝髮。初挂搭栴檀林,或譏其舉止山野,乃發憤往天目參中峰,久之無所入。時東州居虎丘,古林居開元,東嶼居寒山,師出入三老之門有年。後出住龍華,拈香嗣古林。年九十三,往育王守橫川祖塔,偶損左足,艱於步履。日牀坐,每至清夜,朗吟古人偈,語其徒文渙曰:和尚一生參學至此,不能受用,託吟詠自遣耶?師笑曰:大慧道:癡子呻吟便不是耶?渙乃禮拜。既寂,火化,異香襲人。塔於□□□。

靈隱海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悅堂顏禪師

出家於婺之寶林,得法東嶼。初住崑山之東禪,次遷萬壽,陞淨慈,後主徑山。璽書錫金襴法衣。法語失錄。

建寧府斗峰大圭正璋禪師

福州福清人。禮湖南絕聽祝髮,參東嶼,聞頌俱胝竪指話,言下頓悟,遂上方丈呈所得。嶼曰:作麼?師曰:古今現成事,何必涉思惟?嶼曰:既不涉思惟,汝更來者裡作麼?師曰:請和尚證明。嶼俾頌狗子無佛性話,師遽曰:狗子佛性無,覰著眼睛枯,瞥爾翻身轉,唵悉哩蘇嚧。嶼撫而印之。後結茅斗峰,漸成叢席。

上堂,顧視左右,良久曰:黃金雖貴,入眼成塵。便下座。

上堂:玉宇霜清,瓊林葉落。一句全提,萬機𥨊削。作者好求無病藥。

上堂,舉青州布衫話,頌曰:昨夜三更裡,雨打虗空溼。狸奴知不知,倒上樹梢立。

元旦,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亨。喚作新年頭佛法,瞎却你眼;不喚作新年頭佛法,結却我舌。畢竟作麼生?便下座。

臨終說偈曰:生本不生,滅亦無滅。幻化去來,何用分別。大眾珍重,不在言說。遂合掌而逝。

蘇州府椔塘明因天淵湛禪師

甞依鳳山一源分座說法。一日,呈秉拂語曰:翔鳳山前行,看白雲乍舒乍捲;禺泉亭畔坐,聽流水或抑或揚。眼處作耳處佛事,耳處作眼處佛事便見。非唯觀世音,我亦從中證。鳳山指便見兩字曰:有此二字,便是別人說話。師不覺解顏,點首禮謝而退。出語人曰:還丹一粒,點鐵成金,堂頭老漢之謂也。

寧波府育王大千慧照禪師

永嘉麻氏子。年十五,出家邑之瑞光,禮了定落髮。受具後,首謁晦機於淨慈。一日,閱真淨頭陀石被莓苔裹,擲筆峰遭薜茘纏語,默識懸解,遂謁東嶼於薦嚴。嶼問:東奔西走,將欲何為?師曰:特來參禮。嶼曰:天無四壁,地無八荒,汝向甚麼處措足?師拍案而退。嶼復召至,反覆勘辨,遂留執侍。天曆戊辰,出世樂清之明慶。

示眾:佛法欲得現前,莫存知解。參禮看教,皆為障礙。何如一法不立,而起居自在乎?德山棒,臨濟喝,亦有大不得已爾。至正乙未,遷寶陀。未幾,主育王。

室中垂三關語,以驗來學。一曰:山中猛虎以肉為命,何故不食其子?二曰:虗空無背向,何緣有東西南北?三曰:飲乳等四大海水,積骨如毗富羅山,何者是汝最初父母?越九年,退居妙喜泉上,築室曰夢菴。掩關獨處,凝塵滿案,泊如也。洪武癸丑十月,沐浴更衣,索紙書偈,恬然坐逝。世壽八十五,僧臘七十。茶毗,牙齒目睛不壞,設利五色。塔於夢菴之後。

杭州府徑山月林鏡禪師

本郡人。受業於無傳,久依東嶼。因參本來人有省,述偈曰:本來人,本來人,無腦無頭作麼尋?驀然揪著箇鼻孔,細看元來是白丁。時有老宿睨視曰:可是。師與一摑,由是名振叢林。後主徑山。至元己卯示寂,壽八十六,塔凌霄東崖。

寧波府育王雪窓悟光禪師

字公實,蜀新都楊氏子。初出世白馬,繼遷開元育王,復領天童。虞文靖公集甞贊師為佛果一枝,鳳毛麟角。宋文憲公濂有四會語錄序,讀之可以見師之半。

天寧曇禪師法嗣

三空道人

自幼具丈夫志,不為富貴所奪。見竺雲,雲示趙州無字話,俾參。閱數年,一日復見雲,問:生死到來時如何?雲曰:生是誰耶?死是誰耶?空乃低頭問訊。雲覺其異於常,乃再以前話徵之,空又低頭問訊。雲呵之曰:切忌死在者裡。空拈起槵子曰:數珠一百八。不數日,示微疾,說偈而化。火後,得舍利無算。

徑山伏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南楚悅禪師

隆興人。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驀拈拄杖曰:者箇是色。卓一下曰:者箇是聲。諸人總見總聞,且道那箇是明底心?那箇是悟底道?喝一喝曰: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糧。敕諡佛慈法喜禪師。

寧波府育王月江正印禪師

郡之慈水劉氏子。年十三,禮月溪受業。後參虎巖,遂獲印可。出住苕之道場,繼遷育王。僧問:如何是千丈舍那身?師曰:肥不露肉,瘦不露骨。曰:如何是丈六紫磨金色身?師曰:切忌認奴作郎。曰:和尚且莫壓良為賤。師曰:山僧從來柳下惠。

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此意如何?師曰:無齒大蟲當路坐。曰:疎山道:忽若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嬾安呵呵大笑,又作麼生?師曰:曹娥讀夜碑。曰:後來明招為他點破,還端的也無?師曰: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曰:今日學人問和尚: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未審如何指示?師喝一喝,僧禮拜。

問:朝離東土,暮往西天,是甚麼人?師曰:十字街頭石敢當。曰: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因甚向南嶽去?師曰:鮎魚上竹竿。曰:有一人常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且道孰優孰劣?師曰:兔馬有角,牛羊無角。曰:恁麼則庭前一葉落,天下盡知秋。師曰:知時別宜,堪作闍黎。

問:達磨面壁,意旨如何?師曰:餿飯泥茶爐。曰:六祖踏碓,又作麼生?師曰:兔子喫牛嬭。曰:一人道不識,一人道不會,意在甚麼處?師曰:鳳林吒之。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風吹石臼念摩訶。曰:恁麼則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間天上更無疑。師曰:水底捉麒麟。曰: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西天人不會唐言。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有馬騎馬,無馬步行。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新羅打鼓大唐齋。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鬧市裡拋碌甎。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曰:只如楊岐道,踏著秤錘硬似鐵,啞子得夢向誰說?須彌頂上浪滔天,大洋海底遭火熱。明甚麼邊事?師曰:如驢覰井,如井覰驢。

問:如何是金佛不度爐?師曰:蘇嚧蘇嚧。曰:如何是木佛不度火?師曰:悉利悉利。曰:如何是泥佛不度水?師曰:趙州東院西。曰:如何是真佛內裡坐?師曰:嵩山破竈墮。

問:如何是一生二?師曰:元首明,股肱良。曰:如何是二生三?師曰:黃河三千年一度清。曰:如何是三生萬物?師曰:山河無隔礙,光明處處通。曰:只如新年頭佛法,還有者箇消息也無?師曰:樊噲踏鴻門。

都寺辦齋,上堂。雲門喫餬餅,齩著帝釋鼻孔;雲峰喫䬪飥,齩著憍梵盋提舌頭。諸人二時過堂喫粥、喫飯合作麼生?忽然齩破一箇鐵餕餡,方知帝釋鼻孔即是憍梵盋提舌頭,憍梵盋提舌頭即是帝釋鼻孔。不見道: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喝一喝。

請頭首上堂。善哉三下版,知識盡來參,既善知時節,吾今不再三。古人與麼道,大似按牛頭喫草。雲峰則不然,善哉三下版,收足上蒲團,脊梁生鐵鑄,透過祖師關,一氣轉一大藏教,背手拈却須彌山。七處徵心,無心可覓;八還辨見,無見可還。夢入天宮猶未醒,金鷄啼上玉闌干。

行化歸,上堂: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趙州老人大似抱橋柱澡洗,把纜放船。山僧一出四十餘日,有佛處與他錐破卦文,無佛處也曾勘過。歷了三州五縣,逢人也曾錯舉來。只是土曠人稀,知音者少。摘楊華,摘楊華,青山忽憶便歸去,塵世要看還下來。

上堂:麻三斤,乾屎橛,蠟人氷,鵞護雪。貓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屍之德。趙州親見老南泉,臨濟未是白拈賊。

青苗會,上堂。常啼菩薩賣却心肝學般若則易,破一微塵出大經卷則難;破一微塵出大經卷則易,攝大千經卷入一微塵則難。一掬水可以漲滔天之浪,一簣土可以成九仞之山。也不易,也不難,青山長伴白雲閒。

赴育王,上堂。拕犂拽杷幾經年,鼻孔撩天不受穿,業債依然逃不得,又吹鐵笛過鄞川。

臘八,上堂。我觀大地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釋迦老子與麼道,大似蟭螟蟲向蚊子眼睫上。昨窠向十字街頭揚聲大呌道:土曠人稀,相逢者少。檢點將來,也是噇酒糟漢。

上堂,舉:僧問五祖:一大藏教是箇切脚,未審切甚麼字?祖曰:盋囉孃。應菴問密菴:如何是正法眼?密曰:破沙盆。師曰:閩蜀同風,肚裡有蟲。

上堂: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燈籠發笑,露柱點頭。雲門拈出胡餅,投子道箇油油。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

上堂。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老玅喜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帶,累多少人向者裡卜度?還知諸佛出身處麼?黃河三千年一度清。卓拄杖,下座。

上堂:朝忽忽,暮忽忽,盋盂開口,只要噇空。南泉打破鍋子,甘贄禮拜烝籠。擊拂子曰:萬里八九月,一身西北風。

結夏,小參。瑯琊點出五病,西院商量兩錯。井蛙不足以語東海,夏蟲不可以語氷霜。若是捎空俊鶻,便合乘時;止濼困魚,徒勞激浪。是故,從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莫不向刀山劍樹上、鑊湯爐炭中成等正覺,拔濟有情。若約山僧看來,也是秤錘蘸酢。喝一喝。

解夏,上堂。初秋夏末,兄弟家東去西去,如壯士展臂不假他力,師子遊行不求伴侶。葢為人人脚跟下有條通天活路,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與你把手共行。豈不見雲門大師問洞山:近離甚處查渡?夏在甚處湖南報慈?幾時離彼八月二十五?門曰:放你三頓棒。洞山次日上方丈,問:昨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甚麼處?門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山於言下大悟。雲門提出倚天長劍,凜凜神鋒不易,洞山敢將赤身挨他白刃。正與麼時如何?金烏啄破瑠璃殻,玉兔衝開碧海門。 至正間,奉旨金山建水陸大會,命師陞座說法,特降御香綵縀。晚年菴居,榜曰松月,自號松月翁。

天童坦禪師法嗣

江寧府天界孚中懷信禪師

明奉化姜氏子。年十五,出家為大僧。竺西坦由華藏遷天童,師往質疑。室中舉興化打克賓因緣問師,師曰:俊哉!獅子兒。西頷之,俾掌維那職。後出世明之觀音,遷補陀,詔賜廣慧妙悟智寶弘教禪師。至正間,遷中竺,繼住天童。御史臺奉疏,命主大龍翔集慶寺。明兵下金陵,僧徒竄散。師宴坐一室,上親幸嘉之,敕改龍翔為大天界寺。一日晨興,沐浴更衣趺坐,謂左右曰:吾歸去矣。遂瞑目。侍僧撼之,請說偈。師瞋目叱之,遂握筆書曰:平生為人列挈,七十八年漏洩。今朝撒手便行,萬里晴空片雪。書畢復瞑,己酉八月廿四日也。時上統兵江陰,夢師謁見,問:師來何為?對曰:將西歸告別耳。上還,聞師遷化與夢符,異之。詔出內府帛幣助喪,且命卜藏龕之地於伏牛。舉龕之日,上親致奠,送出郡門。茶毗,舍利如菽,貯以寶瓶,光發瓶外。世壽七十八,臘六十四。

寧波府天寧舜田明牧禪師

台之黃巖人。出家仙居正學寺,首參天童竺西。西問: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意旨如何?師曰:金不博金,水不洗水。西異之,謂左右曰:此法門爪牙也。復徧參名宿古林茂、竺元道、東州永、元叟端、東嶼海,咸器重之。時日溪泳居天寧,師相與激揚。元泰定初,出世天台淨慧,次遷仙居廣度、處州連山,尋隱居鴈山。丞相列怯里不華強起主天寧,錫號佛智普慧禪師,并錫金襴法衣。師氣肅如秋,甞即中峰闢室以居,蓄一鶴,自號鶴松主人。一日,鶴忽死,師以詩悼之。踰年,師亦示寂。

玉山珍禪師法嗣

江寧府蔣山曇芳忠禪師

南康人。因寺菑,翌日梁王登山,謂師曰:興復若何?師曰:賴有大檀越在。王曰:寺既燬矣,佛依何住?師曰:古佛過去,今佛再來。主大喜,復笑而言曰:衲子所謂蔣薄粥者,何也?師曰:將謂殿下忘却。後王賜號廣慧圓悟大師。

續燈正統卷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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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lă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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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二十五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三世

天目玅禪師法嗣

杭州府天目中峰明本禪師

錢塘孫氏子。母夢無門開道者持燈籠至其家,覺而生師。神儀挺異,具大人相。喜跏趺能言,即歌梵唄,凡嬉戲必為佛事。九歲喪母,十五決志出家。甫冠,閱傳燈至菴摩羅女問曼殊: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却被生死之所流轉?有疑。已而往參高峰,峰孤峻嚴冷,不假辭色,見師獨懽然,許為祝髮。一日誦金剛至荷擔如來處,恍然有解。時年二十有四,當至元丙戌。明年從高峰薙染,又明年受具戒。未幾觀流泉有省,詣峰求證,峰為打趂出。既而民間譌傳官選童男女,師因問:忽有人來問和尚討童男女時如何?峰曰:我但度竹篦子與他。師於言下洞然徹法源底。峰為書真贊付師曰:我相不思議,佛祖莫能識。獨許不肖兒,得見半邊鼻。或問高峰諸弟子優劣,峰曰:若初院主等一知半解,不道全無。如義首座固是莖老竹,其如七曲八曲,惟本維那却是竿上林梓楠,他日成材未易量也。迨峰遷化,師領院事,以王臣問道為煩,因謝事遨遊江湖,或船或菴,居無定處,咸榜曰幻住。仁宗聘召不至,賜金襴袈裟并佛慈圓照廣慧禪師號,復敕師子禪院為師子正宗禪寺。時宣政院虗,靈隱、徑山待師,師皆不就。先是駙馬太尉瀋王王璋當遣人問法,以為未足,復請旨親賷御香入山參謁。師為陞座普說,英宗特旨降香,賜金襴伽黎。師每斥學者但尚言通,不求實悟。甞示眾曰:今之參禪不靈騐者,第一無古人真實志氣,第二不把生死無常當做一件大事,第三拌捨積劫以來所習所重,不下又不具,久遠不退轉身心,畢竟病在於何?其實不識生死根本故也。夫根本者,性真圓明,本無生滅去來之相。良由不覺,瞥起妄心,迷失本源,虗受輪轉。以故道:迷之則生死始,悟之則輪迴息。葢根乎迷而本乎妄也。當知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五陰四大,至於動不動法,皆是生死根本。若不曾向真實法中脫然超悟,更於悟外別立生涯、別存窠臼,豈堪向生死岸畔劄脚?纖毫不盡,未免復為勝妙境緣,惑在那邊起諸異想。雖曰曉了,其實未然。惟有痛以生死大事為己重任者,死盡偷心方堪凑泊。儻存毫髮許善惡取捨、愛憎斷續之見,則枝葉生矣。可不慎乎!

示眾。瞻在前,忽在後。竹雞晝啼,華鯨夜吼。未了聽一言,如今誰動口。嗟夫,學人將此一等言句,作箇相似底道理商量,把自家一片潔白田地,添者般野狐涎沫點污了也。却不思古人開口處,如大火聚,如大風輪,無你湊泊處。又如吹毛劍,等閒拈出,直要斷人命根。此豈可以心意識卜度而為得哉。若然,則阿難不假再修,二祖不勞斷臂。何則。彼阿難二祖,聰慧過人,意識明了。如汝所解者,彼豈未聞耶。葢是心不妙悟,則見地不脫。若見地不脫,則動是情意識,輥作一團,在處依草附木,承虗接響,致使上味醍醐,蘊在不淨器中,變成毒藥。一切時中,如箇不解脫鬼相似。見人說心說性,便乃扶籬摸壁,湊泊將去。纔見人舉起沒巴鼻,捩轉面皮,突出牙爪處,未免意識不行,便乃渾圇吞棗。如此等輩,日用一心中,常有二主,互相起滅。有時緣般若則忘世諦,緣世諦則忘般若,自不知是脚跟下蹉過。却謂我工夫未熟,履踐未純,便乃精修白業,作有漏因,以為資助。又有一等顢頇佛性,儱侗真如者,遇一切境界,只作一箇道理,硬自排遣,乃至破律儀,犯禁戒,皆無忌憚。及乎弄到差別境中,排遣不行處,自不知是當面著謾,却謂我力量未克,聞見不廣,便乃參求古教,該博見聞。又或忘形死心,停機息念,以資狂慧。如上二種學者,葢為自無正念,況是打頭,不曾遇著箇齩猪狗手脚底宗師,與之滌蕩,坐在病中,不自覺知,終日肆口而談,縱舌而辯,總是隔[革*(華-(十*〡*十)+(人*〡*人))]㧓癢。如此參學,要於生死岸頭,一念相應,如吹網欲滿,非愚即狂。近世為人師者,往往不能窮源,只欲學人速得知解,暖熱門庭,多將箇瑞巖主人公,臨濟無位真人,即心即佛,他是阿誰等語,與人打交輥。亦不顧他立脚未穩,恐他不能領解,又向他道:參底是誰?學底是誰?要見本性底是誰?只欲他便向者裡認箇光影,使其擎拳竪指,進前退後,不離當處,便是西來大意。學人不識好惡,墮他窠臼,如油入麵,不得出頭,誠可哀憫。良由不知眾生心中圓淨湛然,元無汙染,只為情生智隔,相變體殊,一妄瞥興,萬緣各立,外則妄見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內則妄見四大五蘊、見聞知覺,乃至八萬四千塵勞,及與菩提、真如、涅槃、佛性等相,皆不出此一妄而有。然此妄念若欲去除,須是工夫純熟,脫落根蔕,坐斷聖凡,劃然開悟。不然,饒你見超二祖,慧過阿難,正坐在第八識中,以識去識,以妄遣妄,如避身影於日中,滅眼華於空裡,徒自勞神,轉成差別。所以從上諸老宿不奈伊何,拈出一把折柄刀子,刺在伊命根上,待伊捱到轉身不得處,奮命一挨,卒地斷,𪹼地折,妄消想滅,見謝執忘,便見森羅萬象廓爾平沉,聞見覺知當處解脫,併百千世界融歸一心,自然法法全真,頭頭顯露。然雖如是,若要向衲僧面前開口吐氣,更須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待伊死髑髏上活眼重開,方有語話分

小參。大道在目前,山是山、水是水;玄機超物表,聖非聖、凡非凡。一念洞然,萬機廓爾。水晶宮秋容澹澹,森羅萬象吞吐明月珠;雪松齋浩氣沉沉,屏几六牕交徹寶絲網。無一物不彰至化,無一事不演真乘。莊周雖蝶夢枕邊,敢保其當機罔措?子韶固蛙聞月下,未許其覿面施呈。者一著子,名不得、狀不得,即其知處已陷重圍;事亦然、理亦然,與麼會時早沉識海。所以道:神光獨耀,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且不存知解底句如何指陳?玉宇秋高無界限,金園春事政敷腴。

示眾:慧劍單提日用中,天然元不犯磨礱,神號鬼哭喪魂膽,徧野尸橫不露鋒。古人與麼說話,已是自傷己命了也,殊不知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臘八,示眾。玄玄絕待,妙妙無依,獨露真常,全彰至體。名不得、狀不得,雪老氷枯;理無礙、事無礙,天荒地逈。萬里雲收五夜,四方星燦長空,揭開威音,那畔腦門圓陀陀、光灼灼,擉瞎髑髏;背後眼光淨躶躶、赤灑灑,勒回三萬劫風飛雷厲之神機,突出五千軸海涌雲屯之寐語。大眾!釋迦老子來也,即今在諸人眼睛裡仰見明星,頂𩕳上成等正覺,諸人還覺眉毛動也無?如其未委,各請歸堂。

示眾。龍牙云: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本上座今日為伊翻欵去也。學道之人不識真,用識作麼?只為從前認識神,也不較多。生死本即不問,如何是本來人?喝一喝,曰:切忌錯下註脚。至治癸亥八月十五,說偈辭眾,曰:我有一句,分付大眾。更問如何?無本可據。置筆安坐而逝。世壽六十一,僧臘三十七。奉全身塔於本山之西岡。天曆己巳,文宗敕諡智覺,塔曰法雲。元統甲戌,賜廣錄三十卷入藏,號普應國師。

杭州府天目正宗斷崖了義禪師

德清楊氏子。年十七,聞誦高峰上堂語,遂往參謁,侍峰於死關。峰令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因名從一。他日,峰為眾舉牛過窓櫺話,師聞有疑,日夕體究。偶過盋盂塘,見松枝雪墜,有省。詣峰呈頌曰:不問南北與東西,大地山河一片雪。聲未絕,峰痛棒打出,不覺隕身崖下。人意其必死,同學捫蘿救之,無所損,乃自誓七日取證。未至期,豁然大悟,復馳至死關,大呼曰:老和尚今日謾我不得也。復說偈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陽一照便無蹤。自此不疑諸佛祖,更無南北與西東。峰乃上堂曰:山僧二十餘年布縵天網子,打鳳羅龍,不曾遇得一蝦一蟹。今日有箇蟭螟蟲撞入網中,固是不堪上眼,三十年後向孤峰絕頂揚聲大呌去在。且道呌箇甚麼?舉拂子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師謂同學曰:盡大地有一人發真歸元,從一皆知之。峰歎其俊快。尋回省親,乃奉母入武康,上栢結茅以居。養親事畢,還山見峰,峰曰:大有人見你拖泥帶水。師曰:兩眼對兩眼。遂為薙落,改名了義。峰既示寂,師益韜晦,頹然居下版。四眾累請,乃勉住師子正宗焉。

示眾:若要超凡入聖,永脫塵勞,直須去皮換骨,絕後再甦,如寒灰發𦦨,枯木重榮,豈可作容易想?我在老和尚處多年,每被大棒打徹骨髓,不曾有一念遠離心,直至如今纔觸著痛處,不覺淚流。豈似你等歡喜踴躍,齩著些子苦味,便乃掉頭不顧?殊不知苦味能除百病。大凡工夫若到省力時,如順水流舟,只要梢公牢牢把舵,纔有絲毫異念生,管取喪身失命。若到純一處,不可起一念精進心,不可起一念懈怠心,不可起一念求悟心,不可起一念得失心。纔有念生,即有一切邪魔入你心腋,使你顛狂胡說亂道,永作魔家眷屬,佛也難救你。戒之,戒之!

順帝元統癸酉除日,謂侍者曰:有一件事天樣大,你還委悉麼?良久,曰:明日是年朝。正月六日,詣法雲塔西,指空地曰:更好立箇無縫塔。其晚,與禪者談笑如平時,至夜分,乃曰:老僧明日天台去也。者曰:某甲隨師去。師曰:你走馬也趂我不及。翌旦,跏趺而化,世壽七十二,僧臘四十九。藏全身於獅子巖後之雲深菴。化之日,雷砰雨射,白晝晦瞑。及葬,雪華繽紛,林木縞素,送葬者數千。初,中峰會葬齋次,師謂眾曰:後十二年更為老僧一會。眾未深信,至昰始驗。至元丙子七月,朝廷欽師道行,敕諡佛慧圓明正覺普度大師。

杭州府大覺布衲祖雍禪師

明州寧海人。侍高峰最久,躬事舂㸑,貌甚黑瘠,戇而少文。初為院主,後首眾提唱超卓。辛卯,鶴沙瞿提舉為高峰施巨莊贍眾,峰力辭,瞿乃別營大覺,請師領寺事。及峰臨寂,乃囑師以後事焉。甞有山居偈曰:就樹縛茅成屋住,拾荊編戶傍溪開;是他嬾瓚無靈驗,惹得天書三度來。高風遠韻,槩可想見云。後於中竺桂子堂書偈坐逝。

處州府白雲山禪智寺空中以假禪師

得旨高峰,後棲遲白雲,四方禪侶聞風來赴,屨滿戶外。至元丙子夏,一日援筆書偈曰:地水火風先佛記,掘地深埋第一義。一免檀那幾片柴,二免人言無舍利。擲筆趺坐而化。

靈雲定禪師法嗣

南昌府般若絕學世誠禪師

示眾。有志之士,趂眾中柴乾水便,僧堂溫暖,三年不出門,決定有大受用。有等纔作工夫,覺得胸次輕安,目前清淨,便一時放下,作偈作頌,口快舌便,將謂是大了當,悞了一生。可惜前來許多心機中途而廢,三寸氣斷將何保任?眾兄弟若欲出離生死,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怕你能言能語。

徑山陵禪師法嗣

金華府寶林桐江紹大禪師

嚴州吳氏子。世居桐江,因以為號。幼入里之鳳山,剃染受具戒。參虗谷于徑山,佩服心印,歷事徧參。一日曰:吾今而後,乃知法之無異味也。遂罷參,翻大藏。凡三過內外學,咸通其旨。東嶼居淨慈,命典藏鑰。至順壬申,出世里之烏龍,後遷雲黃寶林,法會稱極盛。一日示微疾,鳴鼓集眾敘謝。眾請偈,師接筆擲地曰:縱書到彌勒下生,寧復離此?言畢而化。世壽七十四,僧臘五十八。闍維舍利如紺珠,齒牙不壞。有三會語錄。

杭州府徑山竺遠正源禪師

歐陽文忠公之裔,世居南康。年二十七棄家薙染,受具參方。首謁虗谷,谷舉龍潭吹滅紙燭話,問:意旨如何?師曰:焦石可破層氷。谷曰:破後如何?師曰:探索乃知。谷曰:所知者何事?師擬對,谷劈脊便棒,師悚然喻旨。後出世觀音興聖,次補道場靈隱,後遷徑山,賜號佛慧慈照普應禪師。以至正辛丑六月示寂,全身塔于徑山,弟子分爪髮舍利藏于道場。世壽七十三,僧臘四十五。

道場信禪師法嗣

湖州府福源石屋清珙禪師

常熟溫氏子。生咸淳初,幼依崇福寺薙染受具戒。首參高峰,峰示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令參。服勤三年,無所發明。辭峰,峰曰:溫有瞎驢,淮有及菴,宜往見之。因至建陽參及菴,菴問:何來?師曰:天目。菴曰:有何指示?師曰: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菴曰:汝作麼生會?師無語。菴曰:此是死句,甚麼害熱病底教汝與麼?師拜求指的,菴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意旨如何?師不契。菴曰:者也是死句。師不覺悚栗汗下。一日入室,菴再理前話,師曰:上馬見路。菴呵曰:汝在此六年,猶作者箇見解。師發憤而去。中途忽舉首見風亭,豁然有省,遂返語菴曰:某甲今日會得活句也。菴曰:汝作麼生會?師曰:清明時節雨初晴,黃鶯枝上分明語。菴頷之,因復親炙。久之辭去,菴門送之,曰:他日與汝同龕。未幾,菴遷道場,師復依之典藏鑰。悅堂誾主靈隱,師居第二座。罷參後,結菴湖之霞霧山。喜吟咏,有山居諸偈。至順辛未四月,出住當湖福源。

上堂。把住也,鋒鋩不露;放行也,十字縱橫。水雲深處相逢,却在千峰頂上;千峰頂上相逢,却在水雲深處。今朝福源寺裡開堂演法,昨日天湖菴畔墾土耕煙。所以道:法無定相,遇緣即宗。可傳真寂之風,仰助無為之化。正與麼時如何?拈拄杖卓一下,曰:九萬里鵬纔展翼,一千年鶴便翱翔。

謝專使并三塔和尚、首座、都寺。上堂:睦州唆臨濟喫棒,不是好心;楊岐逼慈明晚參,不是好心;趙州訪道吾,不是好心;福源專使逼人住院,且道是好心不是好心?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謝殿主淨頭,上堂:一身清淨,則多身清淨。一世界清淨,則多世界清淨。東司頭臭氣,佛殿裡蓬塵。且道從甚麼處得來?以手掩鼻曰:又是一點也。

中秋,謝藏主,上堂。天上月正圓,人間月方半,諸人恐未知,打鼓普請看。道是如來藏裡摩尼珠,又似賓頭盧尊者手中瑠璃盌,比也不可比,辯也不可辯,天風吹露溼桂花,香浸雲邊廣寒殿。

上堂:我有一句子,欲與諸人說破,又恐諸人罵我;不與諸人說破,又恐諸人疑我。且道如今說即是,不說即是?撫膝曰:知我罪我,吾無辭焉。

上堂:黃梅俾老盧踏碓,石頭譏藥山不為。有一丈蓬可以使八面風,無三尺鞭難以控千里馬。伊蘭園裡不生栴檀,黃檗樹頭討甚蜜果?

上堂:動若行雲,止猶谷神。水中醎味,色裡膠青。細雨溼衣看不見,閒花落地聽無聲。

上堂:所聞不可聞,所見不可見。昨夜五更風,吹落桃華片。蒼苔面上生紅霞,百鳥不來春爛熳。

上堂:喫飯要止饑,飲水要止渴,著衣要免寒,歸鄉要到家,學道要到三世諸佛開口不得處,參禪要到歷代祖師插脚不入處。若不如此,倚他門戶,傍他牆壁,聽人指揮,喫人洟唾,總不丈夫。福源與麼說話,良藥苦口,忠言逆耳。

上堂:是聖是凡,入門便見波斯鼻孔,開眼便見蚌蛤心肝,開口便見諸人兩莖眉毛橫在眼上。因甚看他不見?明眼人前三尺暗。

上堂:臘月一水生骨,虗明自照,不勞心力。白鷗寒鴈,蘆華無處尋他蹤蹟。待得日暖氷融水面寬,依舊飛來照破湖光碧。

上堂。即心即佛也不是,非心非佛也不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不是,恁麼也不是,不恁麼也不是,恁麼不恁麼總不是。子細看來,直教你無用心處,正好用心。卓拄杖曰:藕穿平地為荷葉,笋過東家作竹林。

住持七年,後以老引退,復歸天湖。至正間,順帝降香幣,皇后賜金襴法衣。聞天湖之風者,莫不心爽神慕,以為真得古先德遺型。至正壬辰七月二十四,云微疾,中夜集眾訣別。眾請後事,師索筆書偈曰:青山不著臭屍骸,死了何須掘土埋。顧我也無三昧火,光前絕後一堆柴。書畢,擲筆而逝。闍維,舍利五色,塔于天湖之原,以及菴之塔配之,示不忘同龕意也。壽八十一,臘五十四。高麗國師太古愚,甞侍師得旨。王聞欽渴,表達朝廷,敕諡佛慈慧照禪師。仍乞移文江浙,請淨慈平山林入天湖,分師舍利之半,歸國供養。

金華府羅山正覺石門至剛禪師

世居山麓,得法遊歷。罷歸里,建寶坊,文其楣曰正覺。

歲除日,謝道德首座順侍者看病。上堂:歲事除,年華畢。尊莫尊乎道,貴莫貴乎德。覺即般若因,順即菩提佛。當知種豆不生麻,因果自然明歷歷。然雖如是,且道如何見得八福田中看病第一?

小參。踏翻生死海,涓滴不留;推倒涅槃城,纖塵不立。且是不勞餘力,如壯士揮戈,鋒鋩不犯;如人善射,毫髮無差。自然處處逢源,頭頭合轍,不假修證,本自圓成。盡大地是勝妙覺塲,徧法界是真如實地,悟取人人有分,了知箇箇無虧。一念不生,入三摩地;一塵不動,轉大法輪。自利利他,俱登彼岸;全身放下,總得自繇。到者裡,說甚涅槃生死、真如佛性?了無一法當情,直得十方坐斷。今日舉揚般若,端為追薦上峰最菴主不動脚跟,高超樂土,不勞舉念,即證無生。擊拂子,曰:見徹本來無隱蔽,紛紛桂子散天香。

臨終,訣眾偈曰:七十六年,了然寬廓。拶破虗空,須彌倒卓。

杭州府淨慈平山處林禪師

本郡仁和王氏子。生時有異徵。年十二,父母命投廣嚴寺出家,十七受具戒參方。母為治裝,使行謁及菴於金華,菴留居侍司。一夕,菴撚紙燭舉示師曰:龍潭吹滅,汝作麼生?師方擬答,菴遽以手掩其口,從此悟入。菴遷道塲,命典藏鑰。未幾,秉拂陞座,機如缾瀉,眾咸慴伏。洎菴示寂,往依虗谷陵于仰山,陵處以第二座。皇慶癸丑,出世大慈定慧,瓣香為及菴嗣。復開山當湖福源,再遷中竺。至正癸未,行宣政院使請主淨慈。十八年中,殿堂鐘鼓為之一新。丞相達識鐵睦爾請移靈隱,正謀起廢,值張、吳自蘇入杭,師謂眾曰:吾緣盡矣。乃還淨慈,更衣沐浴,集眾說偈而化。當辛丑五月一日,世壽八十三,僧臘六十六。敕諡普慧性悟禪師,塔淨居菴右。

匡山源禪師法嗣

杭州府海門天真惟則禪師

別號氷檗老人,吳興費氏子。母夢異僧分衛到門,覺而有娠。及誕,異香襲人。髫年禮杭之祐福高林壽為師,年十六受具戒。二十三遊方,謁楚石、千巖、無見、無聞等一十八員尊宿,因緣不契。後之匡廬,遇無極。極終日不語,無所啟發。一日,值極如廁,師急趨前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極擒住曰:道!道!師豁然頓悟。于是遨遊江湖平山,居靈隱,招致典藏。後因受業老病,遂歸省侍。四方學者麔至,固請開法。

開堂日,僧問:作麼生是佛祖為人處?師曰:狗䑛熱油鐺。曰:和尚今日開堂,還有為人處麼?師曰:猛虎當途坐。曰:豈無方便?師震威一喝。

問:如何是日面佛?師曰:今日雲生。曰:如何是月面佛?師曰:夜來再看。

上堂,舉明果道,十五日已前,提水放火。十五日已後,鵲噪鴉鳴。正當十五日,風恬浪靜,國泰民安。有一句到你,啞却我口。無一句到你,瞎却你眼。十字街頭潘四郎,頭不梳,面不洗,知他是凡是聖?師曰,應菴老漢大似倚富欺貧,賣弄不少。海門即不然,十五日已前,明不離暗。十五日已後,暗不離明。正當十五日,明暗頓忘,古今絕待。你諸人向甚麼處體究?擊拂子曰,閒中不契林泉樂,坐久但閒風雨聲。

臘八,上堂。威音王已前,未曉一法一字時,早是超佛越祖。黃面老子因甚臘月八夜方始成道?者噇酒糟漢,惑亂世間,何有了期?海門今日點破了也。汝諸人即今道得也未?良久,卓拄杖曰:將謂胡𩯭赤,更有赤鬚胡。

上堂,顧左右曰:著甚死急!雖然,到者裡也不得放過。喝一喝,便下座。

上堂:道火被火燒,說水被水溺,會禪被禪縛。以手指左邊曰:却被者僧勘破。

臘八,上堂。晝見日,夜見星,登舟疑岸動,揑目便華生。老瞿曇昔年到而不點,則上座今日點而不到。諸人要見明星麼?以拂子打圓相,喝一喝,便下座。

上堂。我若向上舉揚,如下戈箭,佛來祖來俱中,汝等向何處逃避?若能具此眼目,堪為人天之師;如或不然,自救不了。倘有人問我西來祖意,只向他道:今日輸了一轉語也。還有人免得此箭麼?卓拄杖,下座。

上堂:我坐汝立,誰得誰失?縱然佛祖到來,亦難辨的。以拂子打圓相,曰:咄!天下衲僧跳不出。

上堂:蟋蟀鳴曉庭,芙蓉照秋水。遙望海天晴,鷗鷺多如雨。若也別解參,隔越三千里。往往事從叮囑起。

洪武初,詔徵天下高僧赴京,天界住持西白金首以師名薦,俄以足疾請歸。癸丑仲春示微疾,一日侵晨告眾,遂瞑目而逝。茶毗獲舍利無數,頂骨牙齒舌根不壞。閱世七十有一,坐夏五十有八。弟子智旻等建塔于本山。永樂甲午,更名天真。宣德甲寅,敕賜海門禪寺。

瑞巖寶禪師法嗣

台州府華頂無見先覩禪師

仙居葉氏子。生咸淳間,從古田垕薙染。初參藏室珍于天封,次謁方山寶于瑞巖。築室華頂,乾乾朝夕。一日,作務次,渙然省發,平生所疑,一旦氷釋。趨白方山,山說偈印之。復歸華頂,一坐四十夏,足不越戶限。闢娑羅軒,以導來學。

示眾。風冷冷,日杲杲,薝蔔花開滿路香,池塘一夜生春草。堪悲堪笑老瞿曇,四十九年說不到。阿呵呵!拍禪牀,下座。

示眾。若論此事,一大藏教詮註不及,天下老和尚拈提不起,直饒有傾湫之辯、倒嶽之機,到者裡一點也用不著。諸仁者,饑則喫飯,困則打眠,熱則乘凉,寒則向火,一一天真,一一明妙,何得踏步向前,論禪論道,將魚目為珠,認橘皮作火?不見道,大機須透徹,大用須直截,不識東家孔丘翁,却向他邦尋禮樂。卓拄杖一下。

元統甲戌五月望日,遺書謝道侶,說偈跏趺而逝。闍維,白乳如注,舍利凝結成五色彩。瘞于所居之西,錫號真覺,塔曰寂光。壽七十,﨟五十。

寧波府松巖秋江元湛禪師

久從龍象遊,後參方山得旨。偶遊松巖,愛其清勝,不忍去,遂趺坐石上。俄有二虎踞坐其側,若護衛狀,師命之伏枕其背熟睡。山民異之,即其處剏建精藍,師居之,不涉世事,法施之外澹如也。將化,別眾就龕,說偈曰:洗浴著衣生祭了,跏趺宴坐入龕藏。華開鐵樹泥牛吼,一月長輝天地光。復謂眾曰:十五年後寺當火,啟龕則火可止。至期果然。眾亟開龕,師神色如生,爪髮俱長。

杭州府鳳山一源靈禪師

寧海人。從徑山雲峰芟染,參方山於瑞巖,充堂司。一日入室,請益趙州勘婆話。山曰:維那!你試下一語看。師曰:盡大地人無奈者婆子何?山曰:山僧則不然,盡大地人無奈趙州何?師當下如病得汗。後住鳳山。

上堂,舉世尊陞座,文殊白椎公案。師曰:世尊已是錯說,文殊已是錯傳,新鳳山今日已是錯舉。會麼?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一日,見僧擲選佛圖,師示偈曰:百千諸佛及眾生,休向圖中強較量。心印當陽輕擲出,堂堂安坐寂光場。復曰:古人無剪爪之工,汝輩後生忍唐喪光陰,且擲圖選佛,到極合煞時,擲得一箇印出,便懽喜道:我成佛了。殊不知一切時、一切處,皆是汝成佛處,汝却不知。

鍼工丁生

天台人。參瑞巖方山,甞蒙印許。有詠瑠璃偈曰:放下放下,提起提起。一點靈光,照天照地。

天童日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平石砥禪師

送慍藏主省徑山叟偈曰:山頭老漢八十一,我此東南大法城。雙𩯭又添新歲白,片言能使古風清。為人不用擊虎術,養子寧忘䑛牘情?明月堂前坐深夜,餘光分得到長庚。

高峰日禪師法嗣

日本國南禪夢窓智曤國師

本國勢州源氏,宇多天王九世孫。九歲出家,十八為僧。每夢遊中國疎山、石頭二剎,一老僧授以達磨像,遂名疎石,乃決志參方。初謁無隱範,次見一山寧,備陳求法之誠。山曰: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師曰:豈無方便乎?山曰:本來廓然,是大方便。師疑悶不輟。復謁高峰,峰曰:一山有何指示?師述前語,峰厲聲喝曰:何不道和尚漏逗不少?師於言下有省,益自奮勵。一夕坐久,忽倚壁身踣,豁然大悟,作偈有等閒擊破虗空骨之句,呈似峰,峰為印可,乃出無學元公淵源以𢌿之。後於本國大弘宗教,賜號普濟國師。師志在煙霞出世,非所願聘至,皆力辭之。其國主起,師主南禪,入見,引坐求退。王曰:吾非有他,欲期朝夕問道耳。復強師入天龍,錫師號手書。後於兜率內院示寂,世壽七十九,僧臘六十,全身塔于院之後。存日所剪爪髮瘞雲居者,髮中累累生舍利。

續燈正統卷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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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sá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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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án gốc
續燈正統卷二十六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四世

天童一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呆菴敬中普莊禪師

台之仙居袁氏子。依天童左菴芟染,久之不契。出遊,參了堂於天寧。堂問:何來?師曰:天童。堂曰:冒雨衝寒,著甚死急?師曰:正為生死事急。堂曰:如何是生死事?師以坐具作摵勢。堂曰:敢來者裡捋虎鬚。參!堂去。一日,室中舉庭前栢樹子話。師擬開口,堂劈口便掌。從此悟入。初出世撫州北禪,後遷雲居。洪武癸酉,詔徵天下高行沙門。師應詔,對揚稱旨。是年秋,銜命祀廬山。禮成,詔主徑山。僧問:如何是雲居境?師曰:路轉溪迴空院靜。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太平時代自由身。曰:人境已蒙師指示,願聞一句接初機。師曰:無毛鷂子貼天飛。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時如何?師曰:達道者方知。曰:和尚何得干戈相待?師曰:捉賊不如嚇賊。曰:明眼人瞞他一點不得。師曰:情知你不是好心。

問新到:我者裡虎狼塞路,荊棘參天,上人到來,有何忙事?曰:特來禮拜和尚。師曰:入門一句則不問,脚跟下草鞋甚處得來?僧擬議,師便喝。又問:昨離何處?曰:廬山。師曰:不勞再勘。

師甞勘僧曰:近奉公文,務要打點上座。僧曰:某甲不是奸細。師曰:也須勘過始得。曰:和尚莫倚勢欺人。師展手曰:把將公驗來。僧擬議,師便掌。一僧曰:久聞和尚有此機要。師曰:山僧失利。一僧問:承聞和尚有打點之機,是否?師熟視曰:汝來自首那。曰:學人掀倒禪牀去也。師曰:汝是甚處人?曰:高著眼。師曰:者依草附木底精靈。

鏟草次,僧問:者片田地,幾時剗得乾淨?師舉起鋤頭曰:未審上座喚作甚麼?僧無語。師拋下鋤頭曰:者片田地,幾時剗得乾淨?

問:騎虎頭,収虎尾,中間事作麼生?師曰:渠儂得自由。曰:只如古人道,我也弄不出,意旨如何?師曰:入水見長人。

徑山上堂日,僧問:九重天上承恩澤,五髻峰頭據祖關,四海禪流齊側耳,願聞一曲萬年歡。學人上來,請師舉唱。師曰:須彌頂上擊金鐘。曰:與麼則過量人明過量事,太平時唱太平歌。師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曰:和尚遠辭京國,近到徑山,如何是不動尊?師曰:待盋盂峰𨁝跳,即向汝道。曰:適聞疏中道:千年枯木逢春,一代曇華現瑞。可謂誠實之言。師曰:汝用許多心識計較作麼?曰:龍象筵開當此日,等閒掣取錦標歸。師曰:不是龍門客,切忌遭點額。

僧請益,師曰:汝自己分上少箇甚麼,却來請益?僧擬對,師曰:只知貪程,不覺蹉路。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盋盂口向天。曰:此是古人底。師曰:老僧用得恰好。曰:如何是奇特事?師曰:千年田,八百主。曰:學人不會。師曰:至今將不去,留與老農耕。

問:如何是道?師曰:木落崖石出。曰:只如先德云:山上有鯉魚,井底有蓬塵。意作麼生?師曰: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舉雲門曰:平地上死人無數,出得荊棘林是好手。時有僧曰:恁麼則堂中上座有長處。門曰:蘇嚧蘇嚧。師曰:雲門與麼道,雲居則不然。平地上活人無數,入得荊棘林是好手。忽有人出來說長說短,拈拄杖劈脊便打。何故?水流溼,火就燥,禍福無門,惟人自召。

示眾。宗師家不得已,一言半句無非為學者抽釘㧞楔、解粘去縛,如善舞太阿,自然不傷其手。近代據師位、訓學徒,記持文字、崇飾語言,誇耀後來、增長惡習,不知有自己出身路,如衣壞絮行棘林中不能自由,少林直指之宗於此墜地,良可痛傷。汝輩行脚各須帶眼,莫教墮他網中,出頭不得。只如古人道:入此門來,莫存知解。若約山僧見處,直饒知解頓忘,猶是門外漢,到者裡須辨緇素始得。珍重!

上堂:觸目不會道,運足安知路?古人與麼道,大似勞而無功。山僧見處,也要諸人共知。驀拈拄杖卓一下,曰:但得雪消盡,自然春到來。

浴佛,上堂。真佛無形,浴箇甚麼?毗藍園裡,妄見空華。雲門令行,不到今日。驀拈拄杖,召大眾曰:今日事作麼生?昆明池裡失却劍,曲江江上撈得鋸。卓拄杖,下座。

上堂:老僧開荒時,於法堂基上掘得一箇鈯斧子,久聚兄弟。若有用得著者,兩手分付;若是荷負不去,老僧收得來,著甚死急?不如颺向擸𣜂堆頭,從他日炙風吹去也。驀拈拄杖卓一下,曰:鞭起鐵牛耕大地,誰能井底種林檎?

上堂,舉:盤山示眾: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洞山曰:光境未忘,復是何物?師曰:二尊宿弄物不知,各各與二十拄杖。不見道:見義不為,何勇之有?

冬至,上堂。舉洞山冬夜與泰首座喫果子次,問曰:有一物,明如日,黑如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過在甚麼處坐?曰:過在動用中。洞山令侍者掇退果桌。師曰:當斷不斷,反招其亂。若是徑山見他道過在甚麼處,便與掀翻果桌,亦使旁觀知有宗門爪牙。雖然,也須脚踏實地始得。拈拄杖,曰:不向藍田射石虎,何人知是李將軍?卓拄杖,下座。

上堂:一迷一切迷,一悟一切悟,一暗一切暗,一明一切明。所以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到者裡,塵勞煩惱,菩提解脫,縛作一塊。且道非非想天,即今有幾人修因證果?拈拄杖曰: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日日從今日始,拄杖子亦從今日始。卓拄杖曰:擊碎三玄三要門,普天匝地清風起。

上堂,舉玄沙因鼓山至,畫一圓相,山曰:人人出者箇不得。沙曰:情知你向驢駘馬腹裡作活計。山曰:和尚又作麼生?沙曰:人人出者箇不得。山曰:為甚和尚恁麼道却得,某甲恁麼道却不得?沙曰:我得你不得。師曰:玄沙與鼓山,難兄亦難弟。若要出得者箇,總欠悟在。雪竇曰:只知貪觀白浪,不知失却手橈。緇素眼何在?驀拈拄杖畫一畫,曰: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闌干。

浴佛。上堂。舉藥山因遵布衲浴佛話。師曰。藥山能縱不能奪。布衲能奪不能縱。總未具超宗眼在。黃龍南曰。二尊宿一出一入。未見輸贏。三十年後不得錯舉。早是錯下名言。徑山見處也要諸人共知。今日殿中普請浴佛。者箇那箇不得動著。杓柄到手更莫顢頇。擊拂子曰。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永樂癸未十月二十三日。示寂於不動軒。世壽五十八。僧臘四十五。闍維煙焰所至。舍利如貫珠。塔于凌霄之陽。

壽昌源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元明原良禪師

寧海周氏子。初住瑞巖,後遷天童。有侑宏智祖塔辭曰:嗚呼!山不讓塵,故能成其高;海不讓流,故能成其深。師非宿備六度萬行之願輪,則曷由樹斯大法之功於古今?聖人出興,作百世師,千載一時,惟師得之。巍巍窣堵,鎮茲東谷,洞上一宗,真規復復。昭告菲詞,深勒崖谷,願師再來,為法作則。

徑山悅禪師法嗣

寧波府慈谿定水見心來復禪師

南昌豐城王氏子。至正壬午,祝髮于邑之西方寺,走雙徑,謁南楚,久之乃得證入。無何,避兵會稽,遂主慈谿定水,凡廢者煥然一新。以干戈間阻,不能省母,作室于㵎東,名蒲菴,取陳尊宿義。後遷鄞之天寧,杭之靈隱。

舉馬祖遣人送圓相上徑山話,頌曰:緘回特地謝殷勤,海月山雲見處親。莫怪南陽太饒舌,乾坤誰是不疑人。

舉僧問馬祖離四句絕百非話,頌曰:一幅氷綃五色新,玉梭巧織鳳池春。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鍼度與人。

舉文殊維摩各說不二法門話。頌曰:妙喜天中問疾過,機先勘破老維摩。剎塵常說虗空聽,一默相酬早是多。

舉文殊令善財採藥話。頌曰:是藥拈來會得麼,神方不必問耆婆。若言殺活全工巧,大地羣生病轉多。

舉靈雲見桃花玄沙未徹話。頌曰:盡向長安踏早春,紫騮隨處逐芳塵。年年歌管東風裡,解識桃花有幾人。

洪武戊申,召至京,賜食內庭,慰勞優渥。適建鍾山大會,敕師陞座說法,復命蜀王椿從師問道。有答蜀王問參禪法要書一千餘言,又答晉王問禪要書五百餘言。所著有蒲菴集及蒲菴外集行世。

靈隱明禪師法嗣

杭州府淨慈休菴無旨可授禪師

台州臨海李氏子。年十二,依季父沙門仲智於石門寺。十九得度為大僧,參普覺於靈隱。問答之頃,疑情頓釋。至正丙戌,出世台州安聖。閱五年,遷隆恩。又二年,補真如。明年,行宣政院選主龍華,一坐十三夏。洪武癸丑,杭郡侯命主中竺。至則淨慈諸勤舊相與力爭,屢却不聽。不得已,強居二載,退臥竹院。一日示疾,召左右曰:吾逝矣。左右進觚翰,師麾去曰:吾宗本無言說。泊然而寂。世壽六十九,僧臘五十。火浴齒牙,貫珠不壞。設利光瑩,色如金晶。其徒斂諸不壞并遺骼,歸龍華塔而藏焉。

天界信禪師法嗣

溫州府江心覺初慧恩禪師

久依孚中信,信居護龍河上,師甞分座說法。後信示寂,師出世建業之聖泉,次遷永嘉雅山。未幾,江心虗席,牧守請主之。所著有三會語錄。

天目本禪師法嗣

金華府義烏伏龍無明千巖元長禪師

蕭山董氏子。年七歲,從諸父比丘曇芳於富陽法門院。十九,薙髮受具戒,學律於靈芝。會行丞相府飯僧,中峰適在座,遙見師,呼而問曰:汝日用如何?師曰:念佛。峰曰:佛今何在?師擬議,峰厲聲叱之。師作禮,求示法要,峰以狗子無佛性話授之。縛茅靈隱,脇不沾席者三年。一日,聞雀聲有省,亟往見峰,峰復叱之,師憤然歸。夜靜,忽鼠翻食猫器,墮地作聲,恍然開悟。復往質峰,峰曰:趙州何故云無?師曰:鼠餐猫飯。峰曰:未也。師曰:飯器破矣。峰曰:破後如何?師曰:築碎方甓。峰乃微笑,囑曰:善自護持,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師受囑,隱天龍之東菴。笑隱主中竺,力薦起之,宣政院脫歡亦遣使見迫,師皆不諾。居亡何,諸山爭相勸請,師度不為時所容,遂杖錫踰濤江,東至義烏之伏龍山。山如青蓮華,乃卓錫巖際,曰:山有水,吾將止焉。俄山泉溢出,作白乳色,師遂依大樹以居,時泰定丁卯十月也。初,山有禪寺名聖壽,久荒廢。師入山,鄉民咸夢異僧來,遂相率為伐木構精廬,尋因舊號成大伽藍。朝廷三遣重臣降香,錫號佛慧圓鑒普濟禪師,并賜金襴法衣。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野馬入牛欄。

問:如何是佛?師曰:今日好雨。曰:如何是道?師曰:此去義烏不遠。

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當胸叉手問他人。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堂上坐來日正午。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有時歡喜有時瞋。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橫按鏌鎁無佛祖。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曰:草裡臥。曰:甚麼人騎得?師曰:無髭鬚鬍子。曰:三身中那身說法?師曰:賣油婆子水梳頭。曰:德山棒,臨濟喝,意旨如何?師曰:惡人先做大。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無力竪拳頭。

問:達磨面壁,意旨如何?師曰:有口開不得。

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師舉拳示之。曰:辨後如何?師曰:你主在甚麼處?

問:釋迦彌勒猶是他奴,未審他是阿誰?師曰:糞掃堆頭破苕帚。曰:學人不會。師曰:問取淨頭。

上堂,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有口如啞。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有眼如盲。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棒折也未放你在。乃擲下拂子,曰:此是老僧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便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日照山河影動搖。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背水陣圓增勇健。曰:如何是人境俱奪?師曰:任是鋒刀常坦坦,假饒毒藥也閒閒。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鼓祭江神。僧禮拜,師曰:有麝自然香,何用當風立?乃曰:轉山河國土歸自己則易,轉自己歸山河國土則難。拈了也,父母未生前,道將一句來。

示眾:今朝初一,上殿已畢。喝囉怛那,西方日出。

示眾,舉德山托盋因緣,拈曰:末後句子,德山、巖頭、雪峰總跳不出。乃喝一喝,曰:大丈夫當作真王,何以假為?

示眾。良久,曰:大眾!會麼?會則事同一家,不會則萬別千差。臨濟道:我在黃檗喫六十痛棒,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量一頓,誰為下手?時有僧出,曰:某甲下手。濟度杖與僧,僧擬接,濟便打。看他的的顯示者些子,無你近傍處,豈常情所能測?老僧尋常痛口罵你、痛棒打你,你不作無明會,便作佛法會,又何曾夢見我先祖門風?所以古人云:臨濟之道,將墜于地。痛哉!正與麼時,合作麼生?超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師子兒。

示眾。傅大士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分毫不相離,如形影相似。欲識佛去處,只者語聲是。玄沙曰,大小傅大士,祇認得箇昭昭靈靈。洞山聰曰,且道衲僧家,日裡還曾睡也無。保寧勇曰,要眠時即眠,要起時即起。水洗面皮光,啜茶溼却𭪿。大海紅塵生,平地波濤起。呵呵阿呵呵,哩哩哩囉哩。三尊宿大似徐六擔版,傅大士又俗氣不除。若論向上宗乘,總欠悟在。且道無明具甚麼眼目。不見道,直須揮劍。若不揮劍,漁父棲巢。

示眾。今朝臘月二十五,雲門一曲曾無譜。爭似無明調轉高,等閒唱出千山舞。大地為琴,虗空為鼓。拍拍相隨,聲聲相助。汝諸人,須聽取,白雪陽春何足數。箇中端的孰知音,寥寥永夜松風度。

示眾,舉文殊、普賢起佛見、法見,被世尊威神貶向二鐵圍山。師曰:大眾不起佛見、法見,還免得貶向二鐵圍山麼?世尊也是憐兒不覺醜。

示眾,舉瑯琊覺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好一堆爛柴。大慧曰,作賊人心虗。雖然如是,恩大難酬。師曰,一人作佛法商量,一人作世諦流布。檢點將來,總欠悟在無明見處。也要諸人共知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響。

示眾。江月照,松風吹,面面青山展笑眉。經有經師,論有論師,莫怪老僧無法說,勞汝諸人立片時。

示眾。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會箇中意,日午打三更。諸禪德與麼說話,四稜塌地了也。乃喝一喝曰,且道是賓是主,是照是用。又喝一喝曰,只者是賓,只者是主,只者是照,只者是用。又喝一喝曰,且不是賓,且不是主,且不是照,且不是用,是箇甚麼。又喝一喝曰,進前求解會,特地斬精靈。

示眾。龍門水急,一句截流。茅屋風高,千山起浪。三世諸佛,望風結舌。六代祖師,斫額有分。天下老和尚,仰羨不及。是汝諸人到者裡,作麼生與無明相見。驀拈拄杖曰,與麼與麼,人境俱奪。不與麼不與麼,照用同時。卓一下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瑠璃。喝一喝。

示眾。世尊拈華,眼裡撒沙。迦葉微笑,全身落草。達磨面壁,皇天苦屈。二祖安心,老鼠居金。德山行棒,莽莽蕩蕩。臨濟下喝,喫鹽止渴。偽山水牯,泥裡洗土。仰山插鍬,性命難逃。俱胝竪指,是何道理?雪峰輥毬,老不知羞。石鞏張弓,誑謼盲聾。趙州勘婆,大有誵譌。玄沙未徹,話作兩橛。者一隊不唧𠺕老凍膿,生前鹵莽,死後顢頇,罪犯彌天,髑髏徧野。無明忍俊不禁,與渠一坑埋却。拈拄杖卓一下,曰:直得十方世界風凜凜地,法堂前何止草深一丈?汝諸人向甚麼處出氣?良久,曰:擬心湊泊二鐵圍山,放之自然七穿八穴。復卓一下。

客至,上堂。披衣登法座,道者是高僧。將謂多奇特,元來百不能。西風吹細雨,落葉滿空庭。有客來相訪,青山自送迎。

日本國請法衣,上堂。舉:石門聰曰:西天二十八祖盡得傳衣付法,東土六祖之後得道者多,只傳其法,不傳其衣。無明則不然,衣以表法,故謂之法衣;人能弘道,故謂之法身;無處不徧、無處不明,故謂之法眼。高峰老祖法衣一頂,今日對眾請與高麗國金剛山供養去也。幻住先師法衣一頂,我得來三十年矣,如今大拙首座又要請歸供養。雖然如是,從上諸祖各各有三十棒分,無明亦有三十棒分,眾中莫有下得者般毒手者麼?有則出來,如無,他時後日不得向背地裡呌苦呌屈。擊拂,下座。

元順帝至正丁酉六月十四日,示微疾,沐浴更衣,集眾說偈曰:平生饒舌,今日敗闕。一句轟天,正法眼滅。奄然而逝,世壽七十四,僧臘五十六。弟子用陶龕奉全身瘞于青松菴,諡佛慧鑑禪師。

蘇州府師子林天如惟則禪師

吉安廬陵談氏子。受業禾山,得法中峰。住後,僧問:佛佛授手,祖祖相傳,畢竟傳箇甚麼?師曰:脚未跨門,與你三十棒了也。

問: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還有為人處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為人處?師曰:浴院裡燈籠,笑破半邊口。曰:莫便是學人轉身處麼?師曰: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曰:今日多幸,得聞師子吼也。師便喝。僧禮拜,師曰:拜則任你拜,者一喝不曾倒地在。

問:如來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未審和尚如何為人?師曰:蝦蟆𨁝跳上天,蚯蚓驀過東海。曰:恁麼則超佛越祖去也。師曰:你向那裡見得?曰: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師曰:杜撰禪和。

華嚴會。僧問,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既有自他,如何不隔。師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曰,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既有始終,如何不離。師曰,天下覓醫人,灸猪左膞上。曰,此會翻宣教典,毋勞說禪。且望和尚直談教文。師曰,山僧無兩箇舌頭。曰,一真法界,十種玄門,還有自他終始也無。師喝曰,那得許多骨董來。曰,既無許多骨董,畢竟華嚴所說何義。師曰,說華嚴。曰,離却法界玄門,華嚴經在甚處。師曰,在你諸人手裡。曰,與麼則信受奉行去也。師曰,贈你三文買草鞋。

問:德山小參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意作麼生?師曰:我者裡不打,有問即答。曰: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又作麼生?師拈棒,僧便走。師曰:作賊人心虗。

問:禪門一派,分為五宗,其間還有優劣也無?師曰:五五二十五。曰:臨濟一宗,兒孫徧地,他有何長處?師曰:細魚齩斷鸕鷀脚,白鷺驚飛上樹梢。曰: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五宗異同,請師開示。師曰:退身三步。

示眾:趙州道箇無字,開口見心肝。因甚諸人自生障礙?有僧請益,曰:蠢動含靈皆有佛性,為甚狗子獨無?師曰:莫說狗子,直饒你問他:釋迦、彌勒還有佛性也無?他也道無。僧曰:趙州禪在口唇邊,因甚只會道箇無字?師曰:趙州見處只到者裡。僧曰:和尚不肯趙州那?師曰:是。僧曰:趙州是古佛,因甚不肯他?師曰:趙州在那裡?隨後便喝。

示眾:諸方有海蠡禪、海蚌禪、鐵剗禪,老僧者裡却似水上葫蘆,觸著便動、捺著便轉,活鱍鱍地,無你奈何處。昨日一陽來復,見說生根了也,諸人為我提起看。

示眾。有時伸出佛手,有時放出驢脚錯;有時拍禪牀,有時擊香桌錯;有時舌生毛、脣生醭,拄杖長年靠壁角,臨濟、德山鼻孔一時穿却錯。諸禪德!向者三箇錯處認得老僧,請你喫無麫䬪飥。

示眾:臨濟大師道,我者裡是活祖師西來意,一切臨時要用便用。遂拈拂子搖曳曰:我者裡也是活底,要用便用,一切臨時。且道與臨濟底是同是別?擊一擊,擲下曰:臨濟大師猶欠者一著在。

示眾。佛祖行不到處,行取一步。佛祖說不到處,說取一句。召眾曰,一舖是九里,三舖廿七里,者箇是佛祖行不到處,老僧行到。今日初三,明日初四,後日初五,者箇是佛祖說不到處,老僧說到。喝一喝曰,寧與有智人廝罵,莫與無智人說話。

示眾,舉:譬如牛過窓櫺,頭角四蹄都過了,惟有尾巴過不得。師曰:者箇是東山演祖不了事處。老漢參方三十年,也有兩件不了底事。是甚麼兩件事?饑來要喫飯,困來要打眠。

示眾。跛者命在杖,渡者命在舟。有來由,沒來由,一身還有一身愁。衲僧門下奪食驅牛,擬著眼看便與閉却戶牗,擬開口道便與塞却咽喉。夜廊無月不點火,露柱從教撞破頭。

示眾:慈悲不是佛,忿怒不是魔。明州布袋,橫拕竪拕。人人自屎不覺臭,淨潔地上正好放屙。金窠草窠,相去幾何?歲寒落葉無人掃,一任門前堆積多。

示眾。天如老漢,一箇獃僧,爭奈諸人認他不著?道他卓卓巍巍,他却藞藞䕢䕢;道他藞藞䕢䕢,他又卓卓巍巍。或時做善知識模樣,談玄說妙;或時現三頭六臂,發瞋發惡。如是等處,一一認他不著。殊不知老漢不在諸人眼睛裡,却在諸人鼻孔裡。諸人不信,伸手摸看,總饒摸他不著,也摸著自家鼻孔。

示眾,舉臨濟道:我在黃檗先師處喫六十痛棒,如蒿枝拂相似。師曰:好箇頑皮癩骨、不知痛癢底麤漢,何似近代兒孫箇箇皮下有血,動著他絲毫不得也。奇哉!

示眾,舉百丈野狐因緣,師曰:前云不落,後云不昧,引得野狐隨群逐隊。喝!當時若下得者一喝,前後五百生一時粉碎。

示眾。釋迦老子推不開,達磨大師趕不出。引得一畮之田,三蛇九鼠。盡道呼蛇易,遣蛇難。拍膝曰,有甚麼難。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示眾:女子臨出嫁時,治家作活之法,一一請教父母。惟有生子養子,不待教而自能。所以俗書曰:未有學養子而後嫁者也。誠哉!近代宗門衲子則不然,先學說法,然後學做佛。寧可不做得佛,不可不會說法。怪哉!

師不領院事,居恒隨機開導,行省平章咸稽顙執弟子禮。屢起浙江諸名山,堅却不赴,遁跡吳淞間。弟子就吳中構地結屋,如叢林規制,名師子林。居十有三年,道價日振。元至正甲午,帝師錫以佛心普濟文慧大辯禪師號,兼賜金襴法衣。示寂後,塔于水西原。

日本國建長古先印原禪師

本國相州藤氏子。藤為國中貴族,師生有異徵。年十三,父母頓捨出家,航海南詢。初謁無見于天台,見指參中峰,峰命給侍。師屢呈見解,峰呵之曰:根塵不斷,如纏縛何?師退而悲泣,食寢俱廢。峰憐其誠,因語之曰:此心包羅萬象,迷則生死,悟則涅槃。生死之迷,固是未易驅斥;涅槃之悟,猶是入眼金塵。當知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則焦首爛額。惟存不退轉一念,生與同生,死與同死,自然與道相符。脫使未悟,千釋迦、萬慈氏傾出四大海水,入汝耳根,總是虗妄塵勞,皆非究竟。師聞悚然汗下。一日有省,趨告峰曰:印原撞入銀山鐵壁去也。峰曰:既入銀山鐵壁,來此何為?師釋然領解。峰因囑曰:善自護持。復參虗谷陵、古林茂、東嶼海、月江印,諸老咸以師子兒稱之。會清拙澄歸國,載師同返,遐邇欽敬。初出主甲州之慧林,歷遷八剎,後住相州之建長。一日示疾,謂侍者曰:時至矣,可持觚翰來。乃曰:吾塔已成,未書額耳。大書心印二字,端坐而逝。時甲寅春正月也。初,門人欲畫師像,預索讚語。師作一圓相,題其上曰:妙相圓明,如如不動。觸處相逢,是何面孔?世壽八十,僧臘六十七。

般若誠禪師法嗣

建寧府高仰山古梅正友禪師

貴溪丁氏子。依末山本受業,後參絕學,發明宗旨。流寓江淮,垂三十年。入閩,初主南浦之天心。泰定甲子,建陽簿蔣德懋,洎長者陳益宗,捨園作菴,迎師開山,敕額大覺妙智。室中每舉狗子無佛性話,鉗錘勘騐,不少假借。

結制,上堂。仰山結制,尋常活計,眼裡放光,鼻孔斢氣,遇饑而餐,遇困即睡,諸方撒土揚沙,高仰心空及第。

解夏,上堂。九旬禁足,特地成錯。三月安居,無繩自縛。布袋解開,乾坤寥廓。放去若龜毛,收來懸兔角。試將兩眼挂虗空,一陣凉風生殿角。

上堂:九旬禁足,又過一半。心地未明,如牽火鑽。光陰莫虗度,了却閒公案。平地無端捉得賊,老僧出來為汝斷。

小參:月落山頭慘,雲橫谷口陰。欲明生死事,直見本來人。還有會得本來人底麼?良久,曰:夜靜不勞重借月,玉蟾常挂太虗空。

師生於元至元乙酉,寂於元至正壬辰。說法二十九夏,住世六十八秋。全身塔于本山。

智者義禪師法嗣

杭州府淨慈德隱普仁禪師

蘭谿趙氏子。年十歲,依寶石秋潭受業。十四祝髮,二十參方。時了然義弘道智者寺,師往叩,機鋒觸發,旋命侍香。復見南楚於雙徑,分座說法。至正乙未,出世西峰淨土。戊戌,明高帝親帥六師至婺州,幸智者寺,詔師主之。甲辰,遷淨慈。一日,示微疾,屈指計曰:今夏五月矣。左右曰:然。師曰:八月八日最良,吾將逝矣。至期,整衣端坐而逝。世壽六十有四,僧臘五十。有山居詩、三會語錄行世。

淨慈林禪師法嗣

杭州府止菴德祥禪師

本郡人。與同菴俱為平山嗣。德業風雅,為時賢所重。一日將涅槃,眾請說偈。師忽倚座曰:者一隊噇酒糟漢,我爭如你何?竟趨寂。

江寧府天界同菴易道夷簡禪師

洪武戊午,主南屏淨慈。兵燹之餘,殿堂鐘鼓,為之一新。父子繼席,傳為盛事。二十五年壬申,奉旨主大天界寺。

海門則禪師法嗣

湖州府弁山白蓮南極懶雲智安禪師

嘉興沈氏子。出家海寧淨妙。謁天真,發明別傳之旨。韜光晦迹,交聘不赴。晚居弁山之白蓮。示眾:萬法歸一,無孔鐵鎚當面擲。一歸何處?抹過西天並此土。青州布衫重七斤,寒巖古木璚華春。仁者殷勤問端的,孃生鼻孔從來直。倘然言下解知歸,九九方明八十一。後退歸淨妙。示寂,塔于弁山之南阡。所著有南極語要。

華頂覩禪師法嗣

處州府白雲福林智度禪師

麗水吳氏子。年十五,從禪智寺空中假薙染,習定楞伽菴。越數夏,出遊七閩。旋還里之白雲,築室以居,曰福林。後參靈石芝於淨慈,謁斷崖義於西峰,俱不契。聞無見說法華頂,往叩之曰:西來密意,未審何如?見曰:待娑羅峰點頭,却與汝道。師擬進語,見便喝。師曰:娑羅峰頂,白浪滔天。華開芒種後,葉落立秋前。見曰:我者裡無殘羹餿飯。師曰:此非殘羹餿飯而何?見頷之。遂服勤數載,辭去。見囑以大法,師佩服之。復往長沙,見無方普雲居,謁小隱大。至正甲午,還福林。尋主龍泉之普慈,移茆山,遷武峰。明洪武己酉,詔徵天下高僧建法會蔣山,師應詔事。解嚴,還至杭,居虎跑。秋,趨華頂。明春,示微疾,仍回福林。五日,忽沐浴,索筆書偈曰:無世可辭,有眾可別。太虗空中,何必釘橛。擲筆而逝。壽六十七,臘五十三。闍維,舍利五色,齒牙數珠皆不壞。建塔瘞於西院。

天童砥禪師法嗣

寧波府大梅護聖無作文述禪師

明之慈溪人。幼不御不潔,讀書入口成誦,子史百家無不徧覽。一日閱佛書,忽心融神會,如素習者。白父母,從東溪牧落髮,就大用諿具戒。首參元叟,東嶼皆以器許之,然不自許可。遂入天童,見怪石,與語契合,典藏鑰,甚得深旨。出世住鳳躍山等慈寺,次遷大梅,為眾說法,脫略窠臼,一時名緇奇衲風靡而至,帝師錫以覺智圓明號。後歸老福昌,而士夫名宿益勤過從焉。年七旬,畏煩,退居花嶼湖。居恒臨眾甚嚴,至接賓則又津津然喜見眉目。示寂於元皇慶癸丑九月也。

續燈正統卷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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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bả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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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二十七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五世

伏龍長禪師法嗣

蘇州府鄧尉萬峰時蔚禪師

溫州樂清金氏子。襁褓中,見僧輙微笑合掌。十六得度,十九至杭受具戒。參虎跑止巖,巖令參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話。抵明州,達蓬山佛趾寺側卓菴,晝夜力參。一日,聞寺主舉溈山踢倒淨瓶話,驀地觸發,說偈曰:顛顛倒倒老南泉,累我工夫費半年。當日有人親在側,如何不進劈胸拳?遂往謁無見於華頂,見囑師住山,仍返達蓬。單丁十載,後造千巖。巖曰:將甚麼來與老僧相見?師竪起拳,曰:者裡與和尚相見。巖曰:死了燒了,向何處安身立命?師曰:漚生漚滅水還在,風息波平月印潭。巖曰:莫要請益受戒麼?師掩耳而出。明日,普請砍松次,師拈圓石作獻珠狀,曰:請和尚酬價。巖曰:不直半文錢。師曰:瞎。巖曰:我也瞎,你也瞎。師曰:瞎!瞎!即呈偈曰:龍宮女子將珠獻,價直三千與大千。却被傍觀人抉破,誰知不直半文錢?巖謂左右曰:蔚山主頗有衲僧氣息。遂命居第一座。一日,巖陞座,舉無風荷葉動,決定有魚行語。師出眾,震聲一喝,拂袖便出。乃卓菴於蘭溪之嵩山,凡九載。巖寄以偈曰:鬱鬱黃花滿目秋,白雲端坐碧峰頭。無賓主句輕拈出,一喝千江水逆流。三為手書招之,愛重彌至。旋𢍁,以法衣頂相

僧問:如何是嵩山境?師曰:四面好山擎日月,一湖秋水浸青天。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三仙描不就,終不與君傳。

問:如何是目前事?師曰:眉毛眼上橫。曰:莫是他安身立命處也無?師曰:錯認定盤星。

二僧參,師問:那裡來?僧曰:隴西。師曰:我聞隴西有鸚鵡,是否?僧曰:是。師曰:還會吟詩作賦麼?僧曰:會。師曰:會吟甚麼詩?試道看。僧無對。師便打曰:妄語漢!汝不從隴西來,第二位道看。僧作舞勢。師曰:似即似,爭奈口口不同。自代曰:上大人,丘乙己。

開堂,拈香畢,乃曰:千聖難明不了因,遞代相傳古到今。今日嵩山重舉似,鐵樹華開別是春。向無影樹下打眠,宏開飯店;於虗空背上經行,大闡宗乘。塵塵剎剎全彰,物物頭頭合轍。擊碎魔王窠臼,斷送衲子命根。不作奇特商量,不作玄妙解會。直得淨名杜口,共贊昇平;巖頭密啟,咸宣至化。正與麼時,祝聖報恩一句作麼生道?一片精光輝宇宙,直教萬國奉君恩。

上堂,舒兩手曰:大開方便門,便從者裡入。復握拳曰:閉却牢關,說家裡話。且道不開不閉一句又作麼生?斂僧伽黎,便下座。

上堂:三世諸佛如是說,歷代祖師如是說,天下老和尚如是說,嵩山亦如是說。若有不如是說者,與他三十棒。若有如是說者,亦與他三十棒。何故?卓拄杖曰:嵩山門下,令不虗行。

上堂:月頭是初一,光明漸漸出。月尾是三十,光明何處覓?假饒老釋迦,也道拈不出。拈得出,萬事畢。有人道得,出來道看。如無,嵩山與諸人露箇消息。展兩手曰: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後遊姑蘇,鄧尉喜其山水盤結,遂駐錫焉。未幾,四眾咸集,成大伽藍,名曰聖恩。明洪武辛酉正月二十九日,集眾曰:老僧時節至矣。即說偈曰:七十九年,一味杜田。懸崖撒手,杲日當天。語畢,泊然而寂。奉全身瘞於院西岡,塔曰永光。世壽七十九,僧臘六十。

松江府華亭松隱唯菴德然禪師

里之張氏子。幼從無用貴祝髮,徧叩諸方,未有所契。後於千巖會中聞上堂語,豁然悟入石屋。珙謂師曰:子緣當在華亭。因書松隱二字授之。於是歸里,築室於郭匯之陽,遂名松隱,足不踰閫者三載。甞刺血書華嚴,有天華滿庭之異感,居民為建寶坊。洎千巖遷化,眾請繼席。

開堂日,僧問:遠離松水,來據龍峰。海眾臨筵,請師祝聖。師曰:萬年松在祝融峰。曰:祝聖已蒙師指示,列祖家風事若何?師曰:冬到寒食一百五。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師曰:斧頭是鐵作。曰:恁麼則龍門無宿客也。師曰:早已點額。曰:若不登樓望,焉知滄海深?師曰:你道老僧眉毛有幾莖?曰:一堂風冷澹,千古意分明。師曰:蹉過不少。問:承古有言:向上一路,千聖不傳。還端的也無?師曰:那裡得者消息來?曰:賣金須遇買金人。師便喝,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瞖。又作麼生?師曰:好向繡湖湖上看,月明夜夜散金波。曰:三十年後,此話大行。師曰:杜撰禪和,如麻似粟。曰:大眾證明,學人體拜。師乃曰:第一義諦已被東白和尚一槌擊碎了也,未免向第二義門露箇消息。山僧數年搓得一條龜毛索子,今日拈來,將三世諸佛、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天下老和尚鼻孔一串穿却。且道山河大地、草木叢林、森羅萬象、有情無情,甚處得來?良久,曰:莫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師曰:者兩箇老漢同門出入,宿世冤家。人一向孤峰頂上臥月眠雲,一人向十字街頭揚塵簸土。點檢將來,二俱漏逗,各與三十拄杖。且道新龍峰與麼提持,是賞渠?是罰渠?驀拈拄杖,卓一卓,曰:天上有星皆拱北,世間無水不朝東。

上堂。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有來由,無途轍,六月炎炎撒氷雪。文殊無處著渾身,普賢特地呈醜拙。是真說?非真說?若無閒事挂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喝一喝。

謝藏主維那,上堂。天無門,地無戶,俊快衲僧一任來去。藏裡摩尼照徹十方,洞裡桃花千葩競吐。假劫外之春風,應今時之律呂。海神夜半看鮫珠,眼光挂在扶桑樹。喝一喝。

結制,上堂。煖氣相接,正在斯時。深深冷灰裡撥著星兒之火,向死柴頭上發機,燎起互天烈焰,燒却舜若多神面皮。敢問諸人作麼生回避?擲拄杖,下座。

上堂: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大眾,作麼生說箇見性成佛底道理?良久,曰:幸是無瘡,勿傷之也。

結制,上堂。蠟人為驗,始於今日。九十日中,推功辨的。黃面老瞿曇結住布袋頭,百萬人天咸皆受屈。松隱結制,總不恁麼。以手作搖櫓勢,曰:山僧即今駕無底鐵船,普請大眾同入大圓覺海遊戲去也。喝一喝,曰:看取定南鍼。

歲旦,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亨。驀拈拄杖曰:拄杖子昨夜抽條,今朝吐蕊。花開五葉,香徧大千。且道還當得新年頭佛法也無?卓拄杖一下,喝一喝。

臘八,上堂:明星一見出山來,剛道孃生兩眼開。不是髑髏乾得盡,爭知春色上桃腮。

上堂:德山棒,臨濟喝,拈放一邊。諸人脚跟下,道將一句來。以拄杖畫一畫,曰: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示眾:佛是眾生界中了事漢,眾生是佛界中不了事人。若欲決了此事,但向十二時中、四威儀內,折旋俯仰、與人酬酢處,看是甚麼道理。忽爾妄想滅、知見忘,突出自家一段光明,洞徹十虗,無絲毫隔礙,始知佛與眾生本性平等,一身清淨、多身清淨,一世界清淨、多世界清淨,無一塵不是真如境界,無一剎不是解脫道場。所以永嘉道: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同供如來合。斯言豈欺我哉?

示醫士。話頭一則耆婆藥,大藏諸經和劑方,抹過二途開口笑,不勞鍼砭起膏肓。

化燈油。劫初一點光明種,猛烈工夫拶出來,瀉入碧瑠璃裡去,三千諸佛笑顏開。

洪武初,以有道徵。未幾,以病還。甞曰:學佛法人,無徒恃見地;一知半解,濟得何事!顧力行何如耳。戊辰四月十四,示寂;塔全身於松隱。

金華府清隱蘭室德馨禪師

義烏方氏子。年二十五,投伏龍祝髮,執侍數載,始徧參諸方。久之,歸覲千巖。至正壬辰,乃結茅城西,榜曰清隱。會巖遷化後,出主聖壽。蘇平仲甞過訪,寒溫外不措一辭。蘇曰:千巖老師見客,口如懸河。師今默然,何也?師曰:道無隱顯,焉有語默?昔吾先師未甞不言,然而未甞言;今吾未甞言,然而未甞不言也。蘇乃擊節稱賞。洪武壬子十一月十四日,示微疾,集眾訣別,端坐而逝。留龕七日,顏色如生。茶毗五色,舍利無數。世壽七十,僧臘四十有六□□□□□。

杭州府天龍水菴無用守貴禪師

婺州甄氏子。十八歲投康侯山芟染。泰定間遊逝,西適千巖,居龍華。師叩之,默有所契。龍華去天龍密邇,大道平,力圖起廢,挽師與巖主之。會巖去義烏,師與俱焉。至正丙戌謁中峰,羣疑頓釋。旋居嘉禾,一夕夢大道曰:我已棄人間世。師驚疑,拏舟訪之,由是復主天龍。辛丑八月一日,忽索筆書偈曰:一蝸臭殻,內外穢惡。撒手便行,虗空振鐸。天龍一指今猶昨。擲筆而逝。行省丞相達識鐵木爾為主後事,築慈濟堂院於天龍西岡,奉全身瘞焉。師生平不畜長物,寒暑一衲,律身甚嚴。甞墮一齒弟子函櫝中,生舍利五色。世壽七十有二,僧臘五十有五。

金華府華山明叟昌菴主

浦江人。縛茅里之華山,往謁千巖,巖示以入道旨要。旋歸,晝夜孳孳不怠。一日,忽辭眾說偈曰:生本無生,滅亦無滅。撒手便行,長空片月。語畢,端坐而逝。時洪武丙辰十月三日也。

江寧府天王山般若法秀禪師

甞居婺之聖壽,為第一座。元大德末,棲遲此山。至正甲午,明洪武主渡江,單騎入山,與話相契,時遣繆總制者送供焉。師久之遊廬山,莫知所之,而所居佛龕亦蕪矣。洪武丁卯,上憶其事,詔工部侍郎黃立恭諭之曰:然渡江來,曾謁法秀禪師,與語,卓有識見,今其亡矣。爾可選一辦道僧,即舊地重新創建一菴,以見朕意。立恭乃舉僧紹義引見,受命而去。于其山蓮菂上立菴,賜名般若禪院。左春坊鄒濟作般若禪院記,紀其事甚詳。

高仰友禪師法嗣

鎮江府金山慈舟濟禪師

西竺作禮曰:某甲拏得賊來,請和尚決斷。師曰:贓存甚麼處?竺拍案一下。師往復徵詰,復曰:諸佛不說,列祖不傳。除却搖脣鼓舌,瞚目揚眉,還我到家一句來。竺默然。師曰:去聖時遙,尚有此子,善自護持。

一峰寧禪師

西竺呈見解,師為勘驗,示偈曰:青山疊疊雨濛濛,師子金毛撥不鬆。我也自知時未至,十回放箭九回空。

白蓮安禪師法嗣

湖州府碧巖空谷景隆禪師

姑蘇洞庭黿山陳氏子。初見嬾雲,後於虎丘禮石菴祝髮。會菴遷靈隱,師相隨七載。因往天目禮祖塔,憩錫歲餘,忽有省。入還嬾雲,雲為助喜。後住碧巖。

僧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曰:此問最親切。曰:覿露堂堂時如何?師曰:途路未為真。曰:南人如問雪,我道是楊花。師曰:喚鐘作甕又爭得?

晚年於西湖修吉山卜地為生壙,築室以居,名曰正傳塔院。復自製塔銘,其略曰:嗚呼!死生一夢,骨塔奚為?葢表佛法流芳,靈蹤不斷,即幻明真,以致佛祖命脈源遠流長矣。幻身雖滅,佛性不遷。後之來者,見窣堵峻嶒,峰巒蒼翠,鳥鳴喬木,泉瀉幽巖,不馳外境,不執內心,盡忘愛惡,陶然泰和。始知法界為身,虗空為口,萬象為舌,晝夜說法,未甞間歇。於此見得明,透得徹,如醉忽醒,廓然領悟,便見佛祖不曾涅槃,老僧不曾圓寂。大圓鏡中,覿面相見;西來祖意,兩手分付。如古師嗣雲門,青師嗣太陽,無前後,無去來。大千沙界,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嬾雲和尚是景隆受業師之受業師。景隆心法受印可於嬾雲,即南極安禪師也。得臨濟正傳二十世,上泝天真,則無極源、雪巖欽前後嗣法,亦無定規。理貫古今,詣實為至。銘曰:廓周法界,空蕩無涯。群靈昇墜,恒無已時。佛祖垂應,為導為師。宿膺微幸,值斯化儀。不善弘道,隨力所宜。卒於武林,骨窆山崖。窣堵奠安,山同壽期。以幻歸幻,有為無為。成住壞空,斯道坦夷。正統八年癸亥春,景隆五十二歲。其所著有空谷集,尚直、尚理編。

福林度禪師法嗣

江寧府天界古䂐俊禪師

姑蘇松陵人。年十三,投越州日鑄寺出家,十五祝髮受具戒。首謁石屋珙,次見三衢嬾牧,得禪定工夫。復往叩古梅於高仰,禮拜起,依實供通,梅打趂出。如是三度被打,遂結伴歸里,立限壁觀九年,每三年燃一指,歷燃三指。一日,忽然瞥地,乃往參福林法戰,相契,遂留首眾,時年二十八矣。眾推出世,師遁跡出山,留偈曰:半載相依唱祖機,幾番談道奉嚴威。出山便說歸時路,又是重添眼上眉。韜光巖壑三十餘年,有平生最愛隈巖谷,三十年來嬾送迎之句。洪武間,奉旨剃度千僧,至繁昌,眾請東廬山開堂。

示眾:禪之一字,亦是強名。云何?曰:參在信而已。擬議即乖,開口即錯。若是發心不真、志不猛利,者邊經冬、那邊過夏,今日進前、明日退後,久久摸索不著,便道佛法無靈驗,却向外邊記一肚、抄一部,如臭糟甕相似,是者般野狐精,直饒到彌勒下生,有甚交涉?真正道流,若要脫生死,須透祖師關。祖關透,生死脫,不是說了便休,要將從上諸祖做箇樣子。趙州四十年不雜用心,為甚麼事?長慶坐破蒲團七箇,為甚麼事?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為甚麼事?乃至歷代真實履踐、尅苦勵志,為甚麼事?山僧今日口喃喃地引古驗今,為甚麼事?諸禪德,既有從上不惜身命、積功累德、妙悟親證底樣子,何不發大勇猛、起大精進,對三寶前深發重願?若生死不明、祖關不透,誓不下山。如是發頭,截斷千差路頭,不與萬法為侶,向長連牀上、七尺單前,高挂盋囊,壁立千仞,寬立限期,急下手脚,盡此一生做教徹去。若辦此心,決不相賺。我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虗也。永樂丁亥,復奉旨于天界終老焉。

大鑑下第二十六世

鄧尉蔚禪師法嗣

蘇州府鄧尉山寶藏普持禪師

萬峰付偈曰:大愚肋下痛還拳,三要三玄絕正偏。臨濟窟中獅子子,燈燈續𦦨古今傳。後繼席聖恩為第二代。虗白參,師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會?白向前問訊,叉手立。師呵曰:汝在此許多時,還作者見解?白乃發憤,至第二夜大徹。師示寂後,塔于萬峰之側。

武昌府九峰無念勝學禪師

隨州應山陳氏子。九歲從本州寶林緣受業。初謁無聞,聞示以高峰一歸何處話,遂入嵩山,苦心研究。一日有省,述偈有萬象全彰一鏡中之句,乃奮志徧參。後抵姑蘇,見萬峰于喝下,領旨。峰付偈曰:五派傳來臨濟宗,入門一喝露全鋒。老婆心切能容易,試看泥蛇化作龍。後住九峰。明洪武壬戌,孝慈皇后賓天,楚王聘諸山名衲集於洪山,見師驚異,特留邸館,請問法要。上召見便殿,賜坐,應對稱旨,禮遇優渥。欲留主京剎,師力辭,命中官送還九峰。丙子,御製懷僧無念詩文一軸,命中官賷送,諭慰彌至。敕曰:前者僧無念,戒行精於皎月,定慧穩若巍山。暫來一見,此去常懷。懷之不已,遣人就見。特以松實、松華供之,兼以詩文勞之。師亦以偈進曰:萬機之暇究真玄,百草頭邊大有禪。毛孔徧含塵剎土,毫端現出性中天。定回坐看雲橫谷,行樂閒觀石湧泉。林下衲僧何以報,祝延聖壽萬斯年。中官回奏,上大悅。永樂甲申,一日集眾說偈曰:世尊七十九,無念八十年。踏翻華藏海,依舊水連天。泊然而逝。奉全身塔於師子巖,諡清福廣慧禪師。

杭州府東明海舟普慈禪師

蘇州常熟錢氏子。幼出家破山,聽楞嚴,至但有言說,都無實義處,有疑,往參萬峰,問:但有言說,都無實義,如何是實義?峰劈頭兩棒,欄胸一踏,踢兩踢,曰:只者是實義。師起曰:是即是,太費和尚心力。峰然之。嗣以偈付之曰:龜毛付囑與兒孫,兔角拈來問要津。一喝耳聾三日去,箇中消息許誰親?復囑曰:子當匿跡護持,莫輕為人師範。師領旨,結廬洞庭山塢二十九年。一日,過訪東明,明曰:和尚曾見甚人?師曰:見即見一人,說出恐驚人。明曰:但說何妨?師曰:萬峰。明與論宗旨,喜甚,乃曰:東明一席,敢煩和尚相繼也。慧旵不出,月亦去也。明至二十八辭眾,廿九夜示寂,當正統辛酉六月也。師欲歸洞庭,眾堅請,乃繼其席。上堂,舉:僧問睦州:一言道盡時如何?州曰:老僧在你盋囊裡。師曰:者僧如出林虎,被睦州收入重網深坑裡埋却了也。時有僧問:未審那裡是他重網流坑處?師曰:你禮拜著。僧拜起,理前問,師哭曰:我爺㖿!我孃㖿!僧罔措,師直打出。

上堂,舉僧問智門:如何是般若體?門曰:蚌含明月。曰:如何是般若用?門曰:兔子懷胎。師曰:古人如此問答,饒你通身是眼,也覰不見;通身是手,也摸不著。還委悉麼?以拂作圓相,曰: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

舉:雪峰因僧禮拜起,峰打五棒,僧曰:某甲有甚麼過?峰又打五棒。師拈曰:前是殺人刀,後是活人劍,無奈者僧不悟。若悟,管教雪峰喫拳有分。

舉黃檗見趙州來,便閉却方丈門。州入法堂呌曰:救火!救火!檗開門捉住曰:道!道!州曰:賊過後張弓話。頌曰:一擒一縱兩施能,戟去鎗來展大勳。彼此機關誰識得,至今疑殺李將軍。

舉巴陵示眾,祖師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既不是風,幡向甚處著?有人與祖師作主,出來與巴陵相見。頌曰:商鞅立法太嚴酷,連累鄰邦人膽寒。如有縱橫無犯者,秦王高拱樂函關。

舉趙州訪茱萸,纔上法堂,萸便曰:看箭。州亦曰:看箭。萸曰:過。州曰:中。頌曰:季春芣苡生前徑,三月桃花茂小園。可惜芳春人不識,樹頭百舌更能言。

沈貫問:圓覺經云:修多羅教,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此理如何?師舉手曰:經也,月也,指也。貫罔措。師拍案一下曰:月落寒潭。貫有省,乃曰:吾師之道,非凡情所能測。師年臘竝尊,出世僅十載,遽唱滅。臨終說偈曰:九十六年在世,七十四載為僧。中間多少誵訛,今日一齊鎖殞。釋迦至我,有不可數老和尚。乃以拂作圓相曰:都向者裡安身。咄!擲拂而逝。當景泰康午,門人塔全身於東明左側。

蘇州府鄧尉山果林榮禪師

虗白參,師擲蒲團曰:汝試道看。白曰:只此消息,本無言說。破蒲團上,地迸天裂。師曰:且道裂後如何?白擬議,師便打出。

松隱然禪師法嗣

道安禪師

失錄姓氏。矢志礪行,有乃父風。常行般舟三昧。永樂丙申示寂,遺偈曰:不會掘地討天,也解虗空打橛。驚起須彌倒舞,海底蝦蟆吞月。踏翻生死大洋,說甚漚生漚滅。世壽七十有七。

金山濟禪師法嗣

建昌府新城壽昌西竺本來禪師

崇仁裴氏子。七歲出家觀音寺,年十三參一峰,執侍七載。一日,聞讀清淨經有省,偈曰:幾年外走喪真魂,今日相逢逈不同。身伴金毛石獅子,回頭吞却鐵崑崙。峰寂,走見慈舟於金山,禮拜起,便問:某甲拏得賊來,請和尚斷。舟曰:贓在何處?師拍案一下,舟便喝。復舉香嚴上樹話,反覆徵詰有當,乃承印可。初住劍江壽聖,寧藩致書聘師,三返不赴,僅答問道書,授慧光普照頓悟圓通之號。永樂乙酉,開法壽昌。

上堂,拈香畢,乃曰:天日高明暑漸隆,榴花噴火耀庭中。衲僧眼裡真機露,無位真人覿面逢。直下知端的,擬議隔千重。要達己躬事,黃龍最上峰。便下座。

後往閩之杉關,重開福田。壬寅十月八日,忽索筆書偈曰,者箇老乞兒,教化何時了。顛顛倒倒只隨流,是聖是凡人莫曉。咄,來來來,去去去,海湛空澄,風清月皎。書畢,趺坐而逝。世壽六十八,僧臘五十五。奉全身於法堂供養。

天界俊禪師法嗣

□□府東普道林無際明悟禪師

別號蠶骨,蜀之安岳通賢鎮莫氏子。年二十棄家,初習禪定工夫,後參樓山清。清舉趙州無字話,師當下有省。行住坐臥,常在定中。一日坐次,忽然光明洞照,無一毫可得。占偈有虗空包不住,大地載不起之句。西江悟首座指見無念會,念謝世,遂參古䂐。禮拜次,䂐謂侍者曰:者僧有福德相。拈拄杖靠椅坐,命師供說行脚。師為直敘,䂐曰:你且去,我不知你者樣工夫。一日復上方丈,䂐震聲一喝,拈拄杖作打勢。師呈身就棒,䂐曰:我棒頭有眼,不打者般死漢。拽拄杖便出,師拱立不動。䂐復還坐,驀劄問曰:大地平沉,你在甚麼處?師曰:全露法王身。䂐曰:萬法歸一,一歸何處?速道!速道!師曰:不道。䂐曰:因甚不道?師曰:亘古亘今。䂐曰:亘古亘今即且置,你在西川甚麼物恁麼來?師不語。良久,䂐曰:啞子得夢向誰說?一日,䂐為更號無際,師曰:恁麼則無際亦未在。天下老和尚盡向者裡成道,歷代祖師盡向者裡成佛。即今有說佛說祖底出來,盡教伊出門去,不如某甲者裡齁齁打睡。䂐笑曰:者漢此後不受人瞞去也。

走馬燈偈曰:團團馳走不停留無箇明人指路頭。滅却心中些子火刀鎗人馬一齊休。門下法嗣七人。有付法偈曰:我無法可付汝無心可受。無付無受心何人不成就。

河南府伏牛物外無念圓信禪師

金臺高氏子。生宣德己酉。九歲出家受具,首見無際于隆恩,有省,入天須。己卯,歸牛山結茅。辛巳,復詣繁昌參月幻。幻問:何處來?師曰:牛山。幻曰:人在者裡牛聻?師曰:覿面不相識,全體露堂堂。幻曰:雖然,爭奈頭角不全在?師曰:某甲今日山行困。幻復拈起竹篦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上座作麼生?師曰:有勞神用。幻曰:未在,更道。師便進前奪竹篦擲於地,幻軒渠大笑。師曰:某甲罪過。便作禮,幻乃撫而印之。師菴居三十載,開法伏牛。

僧問:龐居士道:一種沒絃琴,惟師彈得妙。今日請和尚彈看。師欬𠻳一聲,僧曰:不會。師曰:鐘作鐘鳴,鼓作鼓響。曰:意旨如何?師曰:馬祖去世久矣。

問:如何是即心即佛?師曰:富兒易嬌。曰:非心非佛又作麼生?師曰:窮坑難滿。曰:某甲不會。師曰:若道即心即佛,大似好肉剜瘡。若言非心非佛,何異灸瘡加艾?直饒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是平地喫交。且道畢竟如何?良久,曰:坐來拭几添香火,粥罷呼童洗盋盂。

江寧府祖堂幽棲性天如皎禪師

四明周氏子。從正菴中芟染,往謁古䂐。一夕推簾,見月有省,乃曰:元來恁麼。翌旦趨見䂐,便震聲一喝。䂐曰:貧人得寶邪?師曰:寶即不得,得即非寶。䂐曰:憑何如是?師趨前問訊,叉手而立。䂐曰:還我向上一句來。師遽掩耳便出。復呈偈曰:午夜推簾月一灣,輕輕踏破上頭關。不須向外從他覓,只麼怡怡展笑顏。䂐為助喜,度嶺至西坑築菴,影不出山者二十年。宣德壬子,赴武林虎跑請,後應祖堂幽棲。臨終示眾曰:文章佛法空中色,名相身心柳上煙。唯有死生真大事,殷勤了辦莫遷延。大眾且道如何了辦?良久曰:吾今無暇為君說,聽取松風㵎水聲。語畢而逝。弟子奉全身塔于菴左,壽七十。

何密菴居士法嗣

揚州府素菴田大士

僧問:補陀路向甚麼門出?士曰:上座即今從甚麼門入?僧曰:抑勒人作麼?士曰:看脚下。僧擡頭進前三步,士曰:錯。僧便退後三步,士曰:錯。復曰:且道是你錯?是我錯?僧曰:未舉已前早知錯了也。士曰:正好喫棒。僧無語。士曰:若到諸方,分明舉似去。示眾:近來篤志參禪者少,纔提箇話頭,便被昏散二魔纏縛。殊不知昏散與疑情正相對治,信心重則疑情必重,疑情重則昏散自無工夫,斯得之矣。咄!

續燈正統卷二十七
Hán Việ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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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tá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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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án gốc
續燈正統卷二十八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七世

鄧尉持禪師法嗣

杭州府東明虗白慧旵禪師

楚王氏子。父為丹陽稅課司,遂家焉。幼穎悟,年十四從玅覺湛然受業。適作務次,然問:汝在此作甚麼?師曰:切蘿蔔。然曰:汝只會切蘿蔔。師曰:也會殺人。然引頸,師曰:降將不斬。然異之。會然遷撫之疎山,師聞唯菴唱道松隱,將往見。至一小菴,自誓曰:此行若不徹證,決不復回。一定六日,忽舉首睹松,豁然有省,遂返。晝夜危坐,端如鐵幢,諸方因號旵鐵脊。後抵姑蘇鄧尉,謁果林。林指令參寶藏,具迷悟由。藏曰:佛法如大海,轉入轉深,那裡泊在者裡?一日,室中侍立,藏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會?師向前問訊,叉手而立。藏呵曰:汝在此許多時,猶作者般見解。師遂發憤,寢食俱廢。至第二夜,驀然徹證。遂述偈曰:一拳打破太虗空,百億須彌不露踪。借問箇中誰是主,扶桑涌出一輪紅。藏笑曰:時節若至,其理自彰。雖然,也須善自護持。師受囑辭去,於天目之平山堂結侶坐,千日長期。後遊安溪古道山,峰巒秀㧞,遂有終焉志。一住三十餘載,影不出山,宿衲爭趨,成大精藍。宣德乙卯,敕額東明禪寺,嗣領眾重修淨慈大殿。正統辛酉六月廿七,忽集眾敘謝訣別。眾請偈,師曰:一大藏教,無人看著,爭用得者幾句閒言語?廿九辰刻,跏趺而逝。茶毗,舍利無算。塔於本山東塢。壽七十,臘五十有五。

壽昌來禪師法嗣

建寧府天界雪骨會中禪師

大闡參,師問:何處來?闡曰:逼塞虗空,都無來去。師曰:既無來去,阿誰拕皮袋到者裡?闡曰:內外俱空,皮袋何有?師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西來豈有意邪?師曰:臘月三十日到來,向何處安身立命?曰:信脚踏翻,乾坤獨露。師乃示以偈曰:的是金毛親出窟,法輪掉轉入廛來。一聲驀地遙空吼,野犴聞之腦裂開。

道林悟禪師法嗣

安慶府桐城投子楚山幻叟荊璧紹琦禪師

蜀之安唐雷氏子。幼從玄極通受業。首參無際。一日聞版聲有省。復參壞空有賊不打貧家一段語。正統癸亥再參無際。際問:數年以來在甚麼處住。師曰:廓然無定。際曰:有何所得。師曰:本自無失,何得之有。際曰:者是學得來底。師曰:一法不有,學自何來。際曰:莫落空耶。師曰:我尚非我,誰落誰空。際曰:畢竟事作麼生。師曰:水落石出,雨霽雲收。際曰:莫亂道。只如佛祖來也不許。縱爾橫吞藏海,現百千神通。到者裡更是不許。師曰:和尚雖則把住要津,其奈勞神不少。際拍膝一下。師便喝。際曰:克家須是破家兒。恁麼幹蠱也省力。師掩耳而出。至晚復召師詰曰:汝將平昔次第發明處說來看。師從實具對。際曰:還我無字義來。師呈偈曰:者僧問處偏多事,趙老何曾涉所思。信口一言都吐露,翻成特地使人疑。際曰:如何是汝不疑處。師曰:青山綠水,燕語鶯啼。歷歷分明,更疑何事。際曰:未在更道。師曰:頭頂虗空,脚踏實地。際乃記莂焉。壬申抵金陵,訪月溪海舟。出住後,僧問:如何是天柱境。師曰:㵎濶雲歸晚,山高日出遲。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額下眉遮眼,腮邊耳搭肩。曰:如何是天柱家風。師曰:雲甑炊松粉,氷鐺煑月團。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海神撒出夜明珠。曰:學人不會。師曰:文殊失却波璃盞。

問:如何是佛?師曰:生鐵秤鎚。曰:如何是法?師曰:石頭土塊。曰:如何是僧?師曰:黑漆拄杖。

景泰乙亥,遷投子。上堂。僧問:遠離皖山,來據投子。海眾臨筵,請師祝聖。師曰:鼎內長生篆,峰頭不老松。曰:祝聖已蒙師的旨,投子家風事若何?師曰:提瓶穿市過,不是賣油翁。曰:只如祖師道:不許夜行,投明須到。還端的也無?師曰:雖然眼裡有筋,爭奈舌頭無骨。曰:趙州道:我早猴白,渠更猴黑。意作麼生?師曰:不因弓矢盡,未肯竪降旗。問:和尚今日陞座說法,未審有何祥瑞?師曰:麒麟步驟丹霄外,優盋華開烈焰中。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雪消山頂露,風過樹頭搖。問:寶劍未出匣時如何?師曰:神號鬼哭。曰:出匣後如何?師曰:佛祖吞聲。曰:出與未出時如何?師曰:無鬚鎖子兩頭搖。僧提起坐具,師便喝。僧擬議,師便打。乃曰:毒蛇頭上揩癢,猛虎口裡橫身。也須是恁般人始得。適來者僧大似一員戰將,敢來者裡奪鼓攙旗。惜乎龍頭蛇尾,死在棒下。若解轉身活路,自然不犯鋒鋩。所以道:弄蛇須是弄蛇手,不會弄蛇蛇齩殺。復舉:法燈開堂日,葢為清凉老人有未了公案。話畢,師曰:大凡宗師出世,先要拈出己見,然後方可定斷古今。看他法燈如此作略,美則美矣,了則未了。幻叟今日亦為蠶骨老人有未了公案,出來為渠了却。若有問:蠶骨老人有甚不了公案?應聲便喝。他若眼目定動,連棒打出。大眾,山僧恁麼提持,且道與法燈用處還有優劣也無?若緇素得出,許他是箇同參。

上堂,拈拄杖曰:只者些子,誵譌多少。師僧到者裡,開口不得,思量不及,舉揚不出。即今落在山僧手裡,橫也由我,竪也由我,提起放下,卷舒殺活總由我。以拄杖空中點一點,曰:正當恁麼時,從上佛祖、天下老和尚到者裡,只得乞命有分。眾中莫有為佛祖出氣者麼?良久,卓拄杖一下,曰:𭣟瞎金剛正眼,靠倒空王寶座。汝等諸人討甚麼盌?便下座。

上堂,眾集,師斂衣就座。良久曰:大眾分明記取。便下座。

示眾:選佛場開定祖機,辨明邪正在鉗鎚。禹門浪暖風雷動,正是魚龍變化時。眾中莫有衝波激浪者麼?良久,以拂子打圓相,曰:機先一著,覿面全提。擊禪牀一下,曰:句外一言,和聲揭露。不許停思顧佇,那容擬議分疎。眨得眼來劍去久矣,縱饒佛祖到來,也只攢眉有分。何故?葢為非言路可通,非心識可測。若是英俊衲僧,向未舉以前,便當點首一笑,猶較些子。近世人心不古,學者不務真參實悟,惟是接響承虗,以學識依通為悟明,穿鑿機緣為參究,破壞律儀為解脫,夤緣據位為出世,以致祖風凋弊,魔說熾然,塞佛祖之坦途,瞽人天之正眼,使吾祖教外別傳之道,於斯委地。大覺世尊於二千年外,早已識得眾生心病,預設多方,曲垂規則。故曰:末世眾生,希望成道,無令求悟,惟益多聞,增長我見。又曰:眾生未悟,作何方便,普令開悟?所以結制安居,尅期取證,過三期日,隨往無礙。故知解結之有時也。諸大德,於九十日中,還曾證悟也無?已悟者且置勿論,未悟者則此一期又是虗喪了也。若是真正道流,以十方法界為圓覺期場,無論百日千日,結制解制,但以舉起話頭為始,一年不悟參一年,十年不悟參十年,乃至二十年三十年,盡平生不悟,決定不移此志。直要見箇徹頭徹尾,真實究竟處,方是放參之日。所謂時節若至,其理自彰,豈虗語哉?驀竪起拂子曰:還知落處麼?幻叟今日不辭饒舌,更為諸人下箇註脚。猛火鑄成金彈子,當機揑碎乃渾圇。等閒得失俱拈却,風送潮音出海門。

師到園,見冬瓜,問園頭:者箇無口,因甚長得如許大?頭曰:某甲不曾怠惰一時。師曰:主人公還替你出些力氣也無?頭曰:全承渠力。師曰:請來與老僧相見。頭便禮拜。師曰:者猶是奴兒婢子在。頭轉身拈篾縛架,師乃呵呵大笑,回顧侍者曰:菜園裡有蟲。

性空首座請益蒙山三關語,曰:蟭螟蟲吸乾滄海,魚龍蝦蟹向何處安身立命?師曰:長安路上金毛臥。曰:水母飛上色究竟天,入摩醯眼裡作舞,因甚不見?師曰:五鳳樓前鐵馬嘶。曰:蓮湖橋為一切人直指,明眼人因甚落井?師曰:明月照見夜行人。曰:請師頌出。師曰:好與痛棒。曰:棒則甘領,頌則乞師不吝。師乃大笑。頌曰:當機把斷聖凡津,擬議知渠屈未伸。欲識蒙山端的旨,垂鉤意在釣金鱗。

天順丁丑,由匡廬歸蜀。韓都侯於方山建雲峰寺,迎師住持。成化癸巳三月中,示微疾。眾請末後句,師展兩手曰:會麼?復曰:今年今日,推車撞壁。撞破虗空,青天霹𮦷。阿呵呵!泥牛吞却老龍珠,澄澄性海漚華息。泊然而逝。世壽七十,僧臘六十一。建塔天成。

雲南府古庭歸化善堅禪師

本郡昆明丁氏子。十九,參栢巖。宣德庚戌,走金陵,參無隱道。道示以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苦心窮究,未有所入。乙卯,抵貴州雍蘿山。入蜀,脇不至席者數年,始大悟。正統間,袖香走隆恩,參無際。際曰:子見處因甚與老僧不同?師展兩手,曰:者箇非別。際頷之。一日,辭際。際曰:甚處去?師曰:十字街頭訶佛罵祖去。際曰:子還來否?師曰:不違和尚尊顏。禮拜便行。初遊金臺,止大容山。復南還,住金陵天界。天順間,遷皖桐浮山。

示眾:汾陽無業道:古德道人得意後,茅茨石屋,向折脚鐺煑飯喫。過二三十年,名利不干懷,財寶不為念,大忘人世,隱跡巖叢。君王召而不來,諸侯請而不赴。豈同吾輩貪利愛名,汩沒世途,如短販人有少希求,便忘大果?誠哉是言!我等惟掠虗頭,妄自尊大,無明三毒潛結于心,逆惡境緣,知無解脫。據實而論,且莫管你是知識非知識,除却一切施為動靜、語默文字,生死到來畢竟作麼生脫去?不得認著箇死搭搭,向良久處妄想;不得執著箇轉轆轆,向活脫處狂蕩。但有絲毫差別見覺,直饒你脊梁似生鐵鑄就,機辯如懸河瀉水,未免閻老子打入阿波波、阿吒吒,八寒八熱、萬死萬生,灼然灼然。擊拂子曰:昨夜蟭螟吞六合,虗空撲碎落巖前。復召大眾曰:珍重!

後歸里古庭,建歸化禪林,以弘治癸丑七月二十日示寂。古庭與盤龍南北竝峙,至今二大士肉身存焉。

田素菴大士法嗣

□□府佛跡頤菴真禪師

示眾。青山疊疊,綠水滔滔,於斯會得,獨步高超。雖然,也是尋常茶飯。古人道: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機不離位,墮在毒海;語不驚群,陷於流俗。若向擊石火裡辨緇素、掣電光中明殺活,可以坐斷千差、壁立萬仞。諸兄弟!還知有恁麼時節也無?今時諸方說禪浩浩,盡謂脚跟點地、鼻孔撩天,究竟具正眼者落落罕聞,所以偏正不一,各立異端,堅執己解,弗通實理,所謂正法難扶,邪說競興。古人道:信有十分,則疑有十分;疑有十分,則悟有十分。可將盡平生眼裡所見、耳裡所聞、惡知惡解、奇言玅句、禪道佛法、貢高我慢等心徹底傾瀉,莫存毫末,只就未明未了公案上立定脚跟、竪起脊梁,無分晝夜,無參處參、無疑處疑,直得東西不辨、南北不分,獃椿椿地却如箇有氣底死人相似,心隨境化,觸著還知,打破髑髏不從他得,豈不慶快平生者哉?

大鑑下第二十八世

東明旵禪師法嗣

江寧府東山翼善海舟永慈禪師

成都余氏子。生洪武甲戌。幼孤,見僧輙喜。一日,聞生死事大,遂發心出家,奮志參尋知識。首見太初,初問:父母未生前,那箇是汝本來面目?師即從東過西,叉手而立。初曰:未在,更道。師曰:兩眼對兩眼。宣德丁未,出峽遊燕京南詢。至武林,謁東明,問:無相福田衣,何人合得披?明便掌。師曰:作麼?明又掌。師曰:一掌不作一掌用,又如何?明復掌。師曰:老和尚名不虗傳。遂展具三拜。未幾,復遊金陵。正統丁巳,太監袁誠請師住持翼善。庚申五月二十八日,東明遺偈曰:分付慈海舟,訪我我無酬。明年之明日,西風笑點頭。明年辛酉,東明如期果寂。成化丙戌,師示寂。壽七十三,臘五十餘。塔於寺左。

蘇州府水心月江覺淨禪師

姑蘇范氏子。年十五,從古䂐芟染。永樂壬寅,參峴山宗。後見東明,親依最久。一日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明曰:你那裡去來?師進前曲躬曰:和尚那裡去來?明便喝,師亦喝,明打出。後菴居天目。天順間,遷里之水心。成化己亥正月十九日,戒飭徒眾,說偈而逝。壽七十九,臘五十一。

天界中禪師法嗣

邵武府君峰大闡慧通禪師

建寧邵氏子。從斗峰祝髮,往參雪骨中。一夕有省,成偈曰:手把龜毛索,毗盧頂上推。三千諸佛祖,一串穿將來。旦詣丈室見中,中曰:還我話頭來。師復衝口曰:坐斷恒沙界,全心一物無。浮雲都散盡,獨耀一輪孤。中可之。後住君峰二十餘年,清遠之風,從化者眾。弘治辛酉二月十七日,集眾說偈曰:人生七十古來稀,更添一歲事尤奇。若問老僧何處去,虗空獨露笑嘻嘻。沐浴更衣,趺坐而逝。

投子琦禪師法嗣

順天府𣵠州金山寶禪師

參楚山,山問:面南看北斗,且道明甚麼邊事?師曰:和尚合取口好。山曰:未在。師曰:瞞別人即得。山曰:如何是透關眼?師振聲一喝。山曰:向上一機又作麼生?師曰:青天日卓午。山曰:未夢見在。師曰:木童拈玉綫,石女度金鍼。山曰:轉身一句,速道!速道!師曰:雨添山色秀,風來竹影移。山拈拄杖,師便喝,拂袖而出。山曰:放汝三十棒。師轉身作禮曰:謝和尚慈悲。山曰:子雖有滔天之浪,且無湛水之波。師俛首默然,山肯之

□□府唐安湛淵奫禪師

依楚山最久。一日入室次,山問:如何是至理一言?師曰:有口說不得。山曰:松風流水為甚麼却說得?師曰:為渠無口。山曰:你道他說些甚麼?師曰:和尚適來問甚麼?山曰:祇如絕音響處,還有說也無?師曰:有則灼然,有只是聞不及。山曰:聞即且置,你道他說箇甚麼?師乃竪起拳頭。山曰:還有聞得及者麼?師以手指香爐曰:是渠却聞得。山曰:因甚渠却聞得?師曰:為渠有耳。山曰:汝亦有兩耳,為甚聞不得?師曰:雖然聞不得,瞞他一點不得。山曰:放汝三十棒。師便禮拜。

襄陽府大雲興禪師

久侍楚山。一日,山出郡歸,眾途迎。山曰:我不曾下山,亦未甞出郡,且道甚處去來?師曰:大眾久立,請和尚回寺。山曰:那裡是寺?師曰:鐘聲響得好。山呵呵大笑,師便禮拜。後山付偈曰:躬自西州定宗旨,親從投子付袈裟。他年出世提綱要,不立孤危是作家。

順天府房山石經海珠祖意禪師

掩關次,一日,楚山到關前,擊門一下,曰:請關主相見。師斂手鞠躬而立。山曰:趙州無字作麼生?師曰:只為婆心切,肝膽向人傾。山曰:不涉有無時如何?師曰:某甲到者裡却不會。山曰:待汝出關,與汝一頓。師曰:某甲即今亦不在關內。山指關門曰:爭奈者箇何?師便喝。山曰:天氣炎烝,善加保護。師便禮拜

□□府長松大心真源禪師

三池張氏子。謁楚山,問:從上佛祖言不及處,行不到處,請師直指。山拈拄杖曰:聻!師便喝,山便打。師又喝,山又打。師便禮拜。一日,室中侍立次,山曰:向父母未生前道一句來。師曰:道不得。山曰:因甚道不得?師曰:他沒口。山曰:大好沒口。師曰:謝師答話

□□府松藩大悲崇善一天智中國師

彭縣人。體貌奇異,年十二從月光受業,後居松藩。一日楚山過其廬,師述悟由。山曰:如何是無字意?師曰:出匣吹毛劍,寒光射斗牛。山曰:趙州因甚道無?師曰:波斯嚼氷雪,不覺齒牙寒。山曰:拈過有無,如何湊泊?師曰:夜深誰把手,同共御街遊。山曰:向上奇特一句作麼生?師曰:秋夜家家月,春來處處花。一雙青白眼,何用撒泥沙。山印可之

□□府中溪隱山昌雲禪師

參楚山,山問:汝名甚麼?師曰:昌雲。山曰:號聻?師曰:隱山。山曰:雲在山中隱,如何又出山?師曰:只因夜來鶴,帶過嶺頭關。山曰:化為霖雨時如何?師曰:徧潤寰區。山曰:忽被猛風吹散時如何?師曰:依舊青天白日。山呵呵大笑。

順天府房山石經豁堂祖裕禪師

成都巨氏子。久從楚山遊。一日,山閱經次,師詣前曰:和尚看底是甚麼?山喝一喝,曰:你道是甚麼聻?師亦喝。山舉起經,曰:百千三昧,無量妙義,皆從者一卷經流出。且道者一卷經從甚處得來?師彈指一下,山便休去

□□府三池月光常慧禪師

簡州李氏子。參楚山,山曰:久聞上座甞覽大藏,是否?師曰:和尚莫謗某甲好。山曰:白底是紙,黑底是墨,畢竟如何是經?師曰:和尚太殺不本分。山曰:作麼生是不本分底道理?師曰:經聻!山曰:似即似,是即未是。師便禮拜

□□府翠微悟空禪師

關西人,久依楚山。一日入室次,山問:踏翻大地無寸土,徹底窮源事若何?師曰:有星皆拱北,無水不朝東。山曰:還假履踐功用也無?師曰:履踐則不無,功用即不可得。山曰:只箇不可得處亦不可得,子又作麼生?師擬進語,山震威一喝。師曰:恩大難酬。便禮拜。

江寧府高座古溪覺澄禪師

蔚州人。從雲中天暉昶芟染,閱大藏,歷五寒暑,於無字話染指。乃叩月溪,復往投子,見楚山,親炙久之,得盡其旨。隱固始之南山有年。明天順間,住金陵高座。

結制,小參。三條椽下坐堆堆,把定身心若死灰,撥出爐中些子火,驚天動地一聲雷。還有不惜眉毛者麼?良久,乃曰:有時三世諸佛與火爐說法,覓火和煙得;有時火爐說法,三世諸佛諦聽,擔泉帶月歸。於斯會得,芥子納須彌也得,須彌納芥子也得。正眼觀來,兩箇火爐,三世諸佛結住于青州布衫;一粒芥子,百億須彌收歸於雲門胡餅。兩堂雲水,穿又穿不得,齩又齩不得。大眾!正當恁麼時,畢竟作麼生?還會麼?拍案,曰:眉間拶出金剛𦦨,露柱燈籠盡放光。成化癸巳八月九日,集眾訣別,端坐而逝。少頃,眾泣,師復開目,曰:不須如是。復瞑目長往。

珪菴祖玠侍者

因病次,楚山入寮躬視。時值心上座來,山顧師曰:如何是心?師曰:開口不容情。山曰:未在。師返顧,心曰:何不禮拜和尚?心便就禮一拜,山休去。後病革,有痛苦聲。山曰:平日得力句,到者時節還用得著麼?師魁首。山曰:既用得著,又呌喚作麼?師曰:痛則呌,癢則笑。師曰:只如三寸氣斷,向何處安身立命?師曰:雨過天晴,青山依舊。山曰:從今別後,再得相見否?師曰:曠劫不違,今何有間?山曰:恁麼則子不曾病耶?師曰:病與不病,總不相干。山復執師手曰:者是甚麼?師便合掌曰:某當行矣。振身端坐而逝。

廣善潭禪師法嗣

鳳陽府槎山護國無用文全禪師

濟南商河劉氏子。年十九,投靈巖祝髮。初見月天,次參別傳,有省。入,傳問:虗空粉碎,大地平沉,汝在甚麼處安身立命?師曰:昨夜泥牛吞皓月,今朝木馬吐清風。傳曰:一歸何處聻?師曰:一自白牛歸雪嶺,直至如今不見蹤。傳頷之。復往金山謁無極,極囑師見寶月。月問:有草鞋錢麼?師曰:青山不露頂。曰:如何是應物現形?師曰:孤光明月普天輝,萬象森羅全體現。一日,月入堂坐次,呌曰:寒!寒!師便搬火爐向前。月曰:如何是火爐邊事?師敲火爐三下,月微笑而出。入室次,月拈拄杖子:者是拄杖子,且道主在甚麼處?師奪拄杖擲地,叉手而立。月曰:看者漢撞却拄杖子了也。師拂袖便出,月為印可。後出世槎山。

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本無言,因言顯道。今來龍象交參,諸山共處。感皇上之洪恩,賢士大夫之護佑。安立禪期,助斯聖化。命山僧舉揚宗眼,令末運得種善根。雖然,猶未是衲衣下事。且作麼生是衲衣下事?

僧問:三乘即不問,直指事如何?師曰:雙峰頂上鶴棲樹,九龍山下鳥啼花。曰:西來祖意蒙師指,東土相傳事若何?師曰:嶺上青松千古秀,㵎邊流水萬年清。

問:如何是白水境?師曰:一片荒田堆四野,三間茅屋壯諸山。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白虎頭邊天子廟,黑龍潭上帝王基。曰:人境兩忘時如何?師曰:蘇武不知青羝意,七郎常恨白鴉歸。僧禮拜,師拍案一下。

江寧府崇福大慧覺華禪師

維揚劉氏子。初見海舟有省,復參寶月於繁昌,獲印證。住後,上堂,舉拂子曰:威音那畔只是者箇,如今目前也只是者箇。若喚作拂子,瞎却人天眼目。不喚作拂子,亦瞎却人天眼目。大眾,畢竟喚作甚麼?若也直下見得,便知迦葉微笑,得紹如來傳燈;二祖覓心,堪續祖宗正脈。驀竪拂子曰:還見得麼?良久曰:千聖不能識。擊拂子,下座。

河南府伏牛翠峰德山禪師

關陝西夏人。幼質朴,年三十始出家,從雲南牛首海為弟子。海寂,師得遍參,而礙膺之物終苦未除。因古峰指參寶月潭,潭曰:子期心固遠,特欠一番徹骨在。過此從死中活來,向人出言吐氣,始有著落。不然,總沒交涉也。師聞,於是入伏牛,苦心六年,始得大悟。出世瓣香,為潭公拈出也。異日在都門吉祥時,以眾廣朝廷聽讒言致怒,師為捨眾歸伏牛,眾益盛,說法凡三十年。一日,謂眾曰:歸歟!歸歟!吾北人歸化首丘願也。遂還京居延壽,未幾示寂,年八十有一。弟子奉全身瘞於寺。普同之後,有贊師像曰:有風斯清,有月斯明。猗歟翠峰,玉振金聲。

大岡澄禪師法嗣

杭州府天真毒峰季善禪師

鳳陽吳氏子,父宦遊廣東雷陽而生。年十七出家,初遇源明明,示以無字話,師當下便能領解。舉陳明明曰:我二十年看箇無字,如蚊子上鐵牛。子纔學做工夫,便有許多知見。復曰:觀子根器雖異,切莫被人哄去作長老,悞汝大事。師蒙誨,誓此生以悟為期。正統壬戌,入川參無際。會際赴召入京,遂掩關。關中不設臥具,惟置小凳,昏重并去凳。一日,聞鐘聲有省,說偈曰:沉沉寂寂絕施為,觸著無端吼似雷。動地一聲消息盡,髑髏粉碎夢初回。其時適際遷化,遂依月溪。溪曰:佛法不是鮮魚,怕爛却。那日惟東敲西擊,暗垂勘驗。一日,侍溪園中坐次,溪曰:你向來看甚麼話頭?師曰:無字。溪曰:如何是無?師曰:如今看來,恰似口金剛王寶劍。溪曰:如何是金剛王寶劍?師曰:寒光𦦨𦦨,耀古騰今。溪曰:還我劍來。師曰:擬動則犯他鋒鋩。溪曰:橫按當軒時如何?師曰:佛來也殺,祖來也殺。溪曰:老僧來聻?師曰:亦不相饒。溪曰:殺後如何?師曰:且喜天下太平。溪曰:畢竟如何是無字意?師曰:贓賊分明。溪曰:賊即且置,還我贓來。師曰:六六三十六。溪曰:未在,更道。師曰:夜短睡不足,日長饑有餘。溪曰:牛過窓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師曰:了無一法當情,瞥爾通身露地。溪曰:你即今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曰:何處不稱尊?後辭溪抵浙,掩關天目萬峰菴,月溪亦蒙旨欽賜歸金陵大岡,遣書召師付囑。師適因事他出,溪臨委息,命送衣拂𢍁之。師住山凡四十餘載。天順間,建西湖之三塔洎天目之招明、吳山之寶蓮、南山之甘露。成化初,掩關石屋,後住慈雲嶺天真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前江潮急魚行澀,後嶺峰高鳥泊難。

僧請益,曰:高峰道,海底泥牛銜月走,巖前石虎抱兒眠,鐵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鷥牽。此四句內,有一句能殺能活,能縱能奪,若人檢點得出,一生參學事畢。未審是那一句?師曰:待汝悟,即向汝道。曰:不會。師曰:不見道,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

示眾:寶劍全提日用中,高揮大抹肯從容。卷兮魂膽迎風喪,舒也髑髏徧地橫。萬死萬生渾不顧,一鎗一騎便收功。趙州性命分明也,血刃參天不露鋒。以拂子拂一拂,曰:虗空廓徹無消息,萬里無雲天漢碧。拶得須彌入藕絲,彌勒釋迦齊叫屈。倒騎鐵馬逐西風,驚得泥牛從海出。諸仁者,若作奇特會,孤負己靈;不作奇特會,抱贓呌屈。且作麼生會?良久,曰:解藏天下於天下,始見林梢挂角羊。

成化壬寅示寂,於天真塔建本山。

太原府五臺山普濟孤月淨澄禪師

西河張氏子。首參月溪,溪令看趙州無字話,三日有省,溪異之。復入蜀,獨居飛雪山三年。一日炊飯定去,覺時飯已成醭。以地坐久,足為冷濕所侵,不能起。得人荷至後山調息始愈。一日坐木上,聞𪹼竹聲,豁然大悟。自是一切時中洞然明妙。謁廣福,呈所得。福問: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師曰:眉毛橫眼上,鼻孔大頭垂。曰:大地平沉,虗空粉碎。汝又向甚處安身立命?師曰:雲消山巖露,日出海天清。明天順丁丑還清凉,代王延詣內掖問道,尊禮之。令旨建寺於華嚴谷,額曰普濟,命師住持。有山居偈曰:甘貧林下思悠悠,竹榻高眠枕石頭。格外生涯隨分足,都緣胸次一無求。自住丹崖綠水傍,了無榮辱與閒忙。老僧不會還源旨,一任山青葉又黃。臨寂坐脫於本山。

江寧府大岡夷峰寧禪師

付法偈曰:祖祖無法付,人人本自有。汝證無授法,法法無前後。

潼川州蓬溪智林天淵福湛禪師

以勤苦入道,獲記月溪。及開堂弘化,大為楚蜀禪學所歸。壽七十七,寂時有倒騎鐵馬吼西風,明月清風一樣同之句,葢辭世偈也。有天淵錄二卷行世。

續燈正統卷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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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chí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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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二十九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八世

西禪瑞禪師法嗣

棠城寶文洪印禪師

古渝棠城張氏子。禮雪峰蓄養有年,因峰遷化,未獲印可。遠扣楚山,值定王薨世,三周除𧝓請山陞座,師出問:雷音動地,選佛場開。一會靈山,儼然未散。未審皇恩佛恩如何補報?山曰:蕩蕩皇風清六合,明明佛日照三千。師曰:祝讚已聞師的旨,拈花微笑意如何?山曰:機前有語難容舌,獨許頭陀一笑傳。師曰:玉梅破雪,紅葉凋霜。適官家除𧝓之辰,乃鶴駕仙遊之日。未審薨世主人金容即今何在?山竪拂曰:在山僧拂子頭上成等正覺,放大光明,與如來共轉法輪。汝還見麼?師曰:與麼則徧界絕遮藏也。山曰:要且有眼覰不見。師曰:只者覰不見處不隔纖毫。山曰:未是妙。師曰:未審如何是妙?山曰:二邊俱抹過,始見劫前人。師曰:蒙師點出金剛眼,死去生來不更疑。山曰:俊哉衲子,透網金鱗。出語標宗,不忝西禪之嗣。更須保任,切勿自欺。師曰:人天證明,謝師印可。

性空無極聞和尚

甞作顯宗歌曰:達此宗,無今古,拶破虗空還自補,聲色堆頭妙覺場,放去收來無間阻。體中妙,夜半木人臨鏡照,波斯南岸嚼寒氷,塞北湖兒街市閙。用中玄,石女吹笙碧樹巔,趙州葫蘆挂東壁,村中王老夜燒錢。玄中玄,妙中妙,寶絲網裡鬬明珠,須向暗中通一竅。海潮音,熾然說,師子筋琴彈白雪,兩岸青山笑點頭,百年古調翻來別。(聞嗣投子琦,悞列此。)

古庭堅禪師法嗣

太原府五臺山顯通大巍淨倫禪師

雲南康氏子。生□宣德丁未。正統間,從無極泰芟染古庭,居浮山。師往叩室中,機契。後住顯通。

上堂:無孔鐵鎚當面擲,黑漆崑崙攔路坐。莫有挨拶得入,拈弄得出底,出來道看。僧問:如何是臺山境?師曰:不是天晴,便是下雨。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金剛窟裡萬菩薩。曰:未審尋常所說何法?師曰:清風吹幽松,近聽聲愈好。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曰:今年調雨水,農家好春麥。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待飯仙山,轉身即向汝道。乃曰:拈砒霜作醍醐,亦曾有也。撒珍珠如瓦礫,誰箇不然?開眼上樹,特地喪全身。夢昇兜率,也是揚家醜。未動情思轉魔女,盡成菩提寶器。不勞腕力指娑婆,便為妙喜淨邦。長水濬嶽積而來,瑯琊覺氷消而去。信脚踏翻瑠璃穽,等閒擊碎珊瑚枝。

上堂:三聖震威一喝,正法眼裡撒沙;南泉白刃高揮,古佛家風掃土。何必不必?探竿豈在人手?湘南潭北塔樣,脫體持來,不萌枝上放春回,烈𦦨堆中飛片雪。有斯作略,可謂其人。誰家井底無天?到處波心有月。

上堂:體相用三大齊彰,塵塵攝入;因果智五周頓證,法法圓融。百城煙水不出一毫,十世古今匪移。當念紅藕華開聞水香,觸著蟭螟蟲半邊鼻;青山低處見天濶,展開瘦蚊子一莖眉。百川競注,水體不流;萬竅共號,風本自寂。金師子不勞踞地,水牯牛隨分納些。動容滿目家山,依舊青天白日。

冬至,示眾。五頂瓊瑤堆,千松珠玉枝,盡臺山泉石煙雲、飛樓涌殿,總是文殊一隻智眼真光。是汝諸人常在於其中經行及坐臥,還知從不曾動著渠一莖眉毛麼?若也與麼見得,便爾攝大千於毫端、廣塵沙於法界;其或未然,切忌東卜西卜。我為汝諸人真實告報:今朝冬至一陽生。珍重。

示眾。山高海濶,月朗風清,松蒼石臼,夏暑冬寒,如是歷歷分明,一一成現。且道衲僧分上成得箇甚麼邊事?莫有道得底麼?不妨出來道看。若無,老僧自道去也。拈拄杖便下座。

示眾。演祖道:有則奇特因緣舉似諸人,欲說又被說礙、不說又被不說礙,大小演祖大似靈龜曳尾,一言既落人耳,如何諱得?老僧也有一則奇特因緣,索性舉似大方,令他倚門傍戶,者一箇箇壁立千仞。便下座。

示眾:老僧者裡也不說東村李大郎太儉,也不說西村王二姊太奢,也不會安角呼兔,也不會添足畫蛇,早起一盂白粥,午後一盌清茶,誰管他陳年爛葛藤,冷地開華?展兩手曰:汝等諸人來者裡討甚麼乾木查?

山居吟曰:無事山房門不開,土堦春雨綠生苔。此心將謂無人委,幽鳥一聲何處來。後示寂於本山。

佛蹟真禪師法嗣

處州府白雲無量滄禪師

示眾。二六時中,隨話頭而行、隨話頭而住、隨話頭而坐、隨話頭而臥,心如栗棘蓬相似,不被一切人我、無明、五欲、三毒之所吞噉,施為動靜,通身是箇疑團,疑來疑去,終日獃樁樁地聞聲見色,管取㘞地一聲去在。雖然,切忌喚鐘作甕。喝一喝。

和菴忠禪師法嗣

寧波府用剛宗軟禪師

示眾。大凡做工夫,只要起大疑情,不失正念。千疑萬疑,祇是一疑。纔有間斷,即落空也。見汝等做工夫,未曾半月一月,打成一片,焉得不走作?果若真疑現前,撼搖不動,自然不怕惑亂,又不得起一念歡喜心。纔有絲毫異念,即打作兩橛。只管勇猛忿將去,終日如箇死漢子相似。到者般時節,那怕甕中走却鼈?大眾!忽然甕中捉著鼈時如何?切忌認奴作郎。

大鑑下第二十九世

金陵慈禪師法嗣

江寧府高峰寶峰明瑄禪師

吳江范氏子,俗業斵。因海舟令造塔院,足傷索酒,舟曰:幸傷足,若斫去,頭雖千酲,汝能喫不?師媿,遂求為僧。一日,燒火般柴次,舟曰:是甚麼?師曰:是柴。舟曰:是柴,將去燒。師致疑,通夕不寐,忽為火燎去眉毛,面如刀刈,以鏡照之,大悟。趨見舟,舟拈棒,師奪棒曰:者條六尺竿,多時不用,今日又要重拈。舟大笑。師呈偈,有笑裡藏刀子細看句,舟曰:即此偈可紹吾宗。遂以偈付之,有臨濟兒孫獅子子之句。後住金陵高峰寺。天奇瑞參,師問:甚處來?奇曰:北京。師曰:只在北京,為復別有去處?曰:隨方瀟灑。師曰:曾到四川麼?曰:曾到。師曰:四川境界與此間何如?曰:江山雖異,雲月一般。師舉拳問:四川還有者箇麼?曰:無。師曰:因甚却無?曰:非我境界。師曰:如何是汝境界?曰:諸佛不能識,誰敢強安名?師曰:汝豈不是著空?曰:本瑞終不向鬼窟裡作活計。師曰:西天九十六種外道,汝是第一。奇拂袖便出。師喜為克家種草,堪支吾道,遂書偈付之曰:濟山棒喝怒如霆,殺活臨機手眼親。聖解凡情俱坐斷,曇華放出一枝新。師於成化辛卯臘月九日示寂,塔全身於東明寺左。

九江府廬山雲溪碧峰智瑛禪師

少壯苦不識字,晚年信口成章,時多稱之。囑門人智素偈曰:見徹孃生親面目,尤宜勤守護天真。爪牙養就崢[山*寧]日,哮吼一聲百獸驚。

君峰通禪師法嗣

邵武府君峰清祥上座

久依大闡,一日忽有省,呈偈曰:法性空無礙,平等觀自在。截斷兩頭機,是名超三界。闡為是之。

思南府正法雪光禪師

族趙氏,徧歷諸方,至靈峰度夏。聞舉嚴陽尊者問趙州公案,有省。舉似寂照,照曰:無功用處,正好用功。莫認些子光影,有悞生平。復結冬於景德。一日,定中聞巖瀑聲觸發,默舉從上佛祖機緣,一一透得。遂往參潔空,從頭舉似已,空曰:不見道: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道了,便入寢室。師自是茫無意緒,懷疑不決。一日,見寒山詩吾心似秋月之句,凝滯頓釋。後菴居古山,臨終書偈而逝。

天寧宣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天才英禪師

示眾。默堂老人,平地上湧起波濤,虗空裡敲出木楔。中人毒氣回來,剛道親見寶月,不知瞎却多少人眼睛。啞,洎合饒舌。

大岡寧禪師法嗣

杭州府天目寶芳進禪師

付法偈曰:真性本無性,真法本無法。了知無法性,何處不通達。

性空聞禪師法嗣

荊州府圓通夢菴嬾牧湛覺禪師

長安曲江張氏子。幼慕禪悅,從藍田秀芟染,矢志究明生死。朝夕孜孜,至於寢食俱廢。一日有省,往見性空求決擇,既而蒙印證。明成化丙戌,開法圓通。上堂:選佛場草深三尺,空王殿浪捲千尋。圓通有一句子,囫圇吐不出,吐出不囫圇。若有人檢點得出,許他具一隻眼。

淨慈休禪師法嗣

杭州府昭慶幻寄雪庭禪師

仁和桂氏子。成化癸巳,謁休休於仙林,一見契合。因閱楞嚴,至於一毫端現寶王剎,有疑。後詣江陰乾明寺,覩萬佛閣金碧崢嶸,忽有省。明弘治戊申除夕,聞鐘聲,從前履踐,不覺瓦解。述偈曰:圓響心非聞,大千同一照。抹過上頭關,更不存玄妙。乙卯,休休應淨慈請,師復依侍,乃蒙印可。年四十,開法昭慶。

上堂:心不是境,境全是心。觸處不逢,渠何背汝?所以心不自心,鄰雞唱曉露觀音。境不自境,庭樹花開吐光影。塵中總是自來賓,堂內主人須喚惺。良久曰:切忌瞌睡。便下座。

上堂:洪鐘有口元無舌,一擊全聲四海聞,拶得錦鱗頭角露,竚看平地卷風雲。

舉:巖頭示眾:吾教意如塗毒鼓,擊一聲遠近聞者皆喪。時有小嚴問:如何是塗毒鼓?頭以手按膝亞身云:韓信臨朝底。嚴無語。頌曰:烏藤攪動四溟水,鰕蟹魚龍喪膽魂,進退觸波遭點額,那堪𨁝跳聽雷崩?

舉雪峰示眾:飯籮邊餓死人無數,海水裡渴殺人無數。至雲門云:通身是飯,通身是水話。頌曰:小店梨花酒正香,牧童指出幾人甞?任渠點滴不沾口,已是渾身臥醉鄉。

舉南泉見鄧隱峰來,指淨瓶曰:淨瓶是境,你不得動著境,與我將水來。峰將瓶傾水於泉前,泉休去。頌曰:落英片片逐東風,狼藉春光滿地紅。設使向前收拾得,餘香猶有隔牆東。

舉僧問玄沙:如何是學人自己?沙曰:用自己作麼話?頌曰:平生不作江南夢,怪殺人來說鷓鴣。衣錦未能歸故國,三家村裡覓皇都。

舉洞山初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話。頌曰:白圭三復瑕難掩,一默如緘語路差。稍變動,已迷家。萬頃秋光天水碧,一聲漁笛隔蘆花。

又甞有詠黃鸝詩曰:多情自信惜春光,飛入園林錦繡鄉。記得小窓驚我夢,滿庭紅杏帶斜陽。

大鑑下第三十世

寶峰瑄禪師法嗣

安陸府荊門州天奇本瑞禪師

南昌鍾陵人。父江堂,母徐氏。年廿二,棄家遠投荊門,無說能薙髮,能示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令參。後遇高郵全首座,同往襄陽。途中偶聞婦人呼猪聲,全曰:阿孃牆裡喚哪哪,途路師僧會也麼?拶破者些關棙子,孃孃依舊是婆婆。師矍然汗下。一日病甚,有暉禪者勉師曰:病中工夫切不可放過。因舉大慧在徑山患背瘡,晝夜呌喚。或問慧:還有不痛底麼?慧曰:有。曰:作麼生是不痛底?慧曰:痛殺人,痛殺人。師於言下豁然,透得孃孃依舊是婆婆意旨。又一日,聞山鹿呌喚,會得日用之中無不是底道理,遂往蜀中謁楚山,問:某甲閒時看來了然明白,及至臨機因甚茫然?山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後遊金陵路次,忽然如從夢覺,從前所得一場懡㦬。遂參寶峰於高峰,鍼芥相契,遂蒙印證(語具寶峯章中)。住後落堂,開示:祖師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更無別法。若向者裡知箇落處,定也有分,慧也有分,宗也有分,教也有分,佛法世法無可不可,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其或不然,定也不是,慧也不是,宗也不是,教也不是,葢為不識本心,名為狂妄。經云:虗妄浮心,多諸巧見,不能成就圓覺方便。諸佛諸祖,惟傳一心,不傳別法。汝等不達本心,便向外求,於妄心中起妄功用,如邀空華,欲結空果,縱經塵劫,只名有為。須知所謂見性成佛者,見性不是見他人之性,成佛不是成他人之佛,決定是汝諸人本有之性,與十方法界秋毫不昧,人人本具,箇箇不無。但向二六時中,一切處回光返照,看是阿誰。不得執定一處,須是於一切處大起疑情,將高就下,將錯就錯,一絲一毫,毋令放過。行住坐臥時,便看者行住坐臥底是誰?見色聞聲時,便看者見底聞底是誰?覺一觸時,便看者覺底是誰?知一法時,便看者知底是誰?乃至語默動靜,周旋往返,一一返看,晝夜無疲。倘若一念忘了,便看者忘了底是誰?妄想起時,便看者妄想底是誰?你道不會,只者不會底又是阿誰?現今疑慮,你看者疑慮底又是阿誰?如是看來看去,萬境不能侵,諸緣不能入,得失是非,都無縫罅,明暗色空,了無彼此,山河大地,日月星辰,盡聖盡凡,都盧祇是一箇誰字,更無別念。上下無路,進退無門,山盡水窮,情消見絕,豁然𪹼地一聲,方知非假他求。咄!

示眾。閒花野草露真機,劍號巨闕;蛺蝶穿園拍板扉,珠稱夜光。兩岸蘆花齊點首,雲騰致雨;一條江水伴鷗飛,露結為霜。山僧於此盡情吐露,更有一句尚未曾道。⊕,會麼?那邊不坐空王殿,爭肯耘苗向日輪?

寂後,門人於弘治十一年戊午建塔於衛輝府輝縣白鹿山之白雲寺左。

雲溪瑛禪師法嗣

九江府匡山天池林隱靜菴智素禪師

東萊趙氏子,生景泰甲戌八月十八。早年父母俱喪,十五從五臺天成寺大用祝髮,謁雲溪得旨,後住天池。

上堂:體露金風光皎潔,一色明明無間歇。𦏪羊挂角覓無蹤,海底蟾蜍吞却月。

荊藩請住東山。上堂:在天天高,在地地厚。一毫端上,應時納佑。此猶是者邊事,且道那邊事作麼生?拊几曰:釋迦睡重,彌勒起遲。下座。

吉菴祚禪師法嗣

嘉興府天寧法舟道濟禪師

郡之思賢里張氏子。年二十一,投天寧為行者。時默堂宣受寶月記,歸自繁昌。師往謁,服勤久之。復詣東禪,從昂祝髮,參吉菴。菴門庭孤峻,師能朝夕咨叩。一日,聞磬聲,豁然洞徹。尋趨方丈,菴曰:子著賊也。師曰:賊已收下。曰:贓在甚處?師振坐具,曰:狼藉,狼藉。曰:者掠虗漢,狼藉箇甚麼?師一喝歸眾,菴可之。未幾,長安覺王寺請居第一座。室中秉拂,機用莫能湊泊。嘉靖初,住金陵安隱。

僧問:如何是安隱境?師曰: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曰:如何是安隱家風?師曰:石虎山前鬬,泥牛水底眠。曰:不會。師曰:用會作麼?

精嚴寺,晚參。精嚴寺裡撞鐘,府譙樓上擂鼓,同時顯大神通,穿透千門萬戶。大眾還聞麼?若道不聞,爭奈鐘鼓分明,人人有耳;若道聞,將甚麼聞?即今鼓絕鐘消聞底事又作麼生?試道看。卓拄杖,曰:黃金自有黃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陸五臺問:畫前元有易不?師曰:若無,伏羲將甚麼畫?臺曰:畫後如何?師曰:元無一畫。臺曰:現有六十四卦,何得言無?師曰:莫著文字。臺曰:請和尚離文字發一爻看。師召居士,臺應諾。師曰:者一爻從何處起?又問:至人無夢,何也?師曰:常人於現前虗幻分別境界,不知全體是夢,認為實有,而以昏昧想心繫念神識紛飛境界為夢。所謂寤寐俱夢,夢中復作夢也。至人於自心境界如實而知,故於現前虗幻境界妙用冷然,通徹無礙,而睡夢亦自明明而知,歷歷而覺。所謂寤寐一如者也。故至人無夢之說,非有無之無,乃是無夢無非夢。夢與非夢,一而已矣。又問:夢裡須臾,何以歷涉萬里?師彈指一下,曰:千里萬里,只在者裡。問:聖人有妄念不?師曰:無。曰:既無妄念,何用兢兢業業?師曰:兢兢業業,故無妄也。問:為政如何得無倦?師曰:榮辱得喪,毀譽是非,一切不管。但虗其心,行其所無事,則無倦矣。問:終日喫飯,何故不曾齩著一粒米?師曰:喫飯底人,居士還曾見不?問:四方上下有窮盡不?師曰:居士試返觀自己心量有窮盡不?士良久,曰:實無窮盡。師曰:世界亦然。又問:地獄實有不?師曰:人作了惡,歷歷自知,雖經久遠,憶持不忘,便是業鏡。自心明知自惡,不能自釋,便是法王。心地不空,地獄實有。心若空了,地獄隨空。

示禪人偈曰:工夫不間四威儀,聽板聞鐘好下疑。打破未生時面目,好來爐畔受鉗鎚。道本無為豈屬修,有修頭上更安頭。虗空若使重加柄,野草閒華正好愁。將謂衣中有寶珠,衣穿方信寶珠無。前年尚有無珠說,今日無珠說也無。內不尋思外不求,大千沙界一毫收。塵塵剎剎蓮華藏,認著依然是外頭。後遷弁山,晚退歸天寧。嘉靖庚申秋示寂,壽七十四,臘五十二。茶毗,塔禪悅堂。

天通顯禪師法嗣

湖州府天池月泉玉芝法聚禪師

嘉禾富氏子。母馮,生弘治壬子子月晦日。兒時,每藉地趺坐,折草念佛。母曰:此兒佛弟子也。稍長,通經史。年十四,從資聖堅受業。受具後,矢志參學,夙夜匪懈。一日,閱壇經,有省。往謁吉菴,不契。復見法舟,舟多所啟發。一日,聞僧舉:僧問大顛:如何是見性?顛曰:見即是性。不覺釋然一笑,述偈曰:湖光倚杖三千頃,山色開門五六峰。觸目本來成現事,蒲團今不鍊頑空。未幾,結制於漏澤之雲峰。忽憶雪巖問高峰: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人公在甚麼處話?便見得生死一致,寤寐一如。一日,聞友人誦天通夢居碧峰寺裡有如來之句,遂詣碧峰。纔見,便問:碧峰寺裡有如來,莫便是和尚不?峰曰:上座還見麼?師曰:縱見,也是金屑落眼。峰曰:者漢死去多少時,汝來為他乞命。便歸方丈。次日,峰上堂,舉:古德曰:打破大唐國,覓箇不會佛法底也無?又曰:向南方走了一轉,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此二語甚有誵譌,試為酬一語看。師曰:前不構村,後不迭店。峰曰:未在,更道。師曰:不遇知音者,徒勞話歲寒。峰曰:有甚得力句,試舉看。師遂呈二偈,峰曰:未免落人圈䙡。師曰:如何得不落人圈䙡?峰便掌曰:是落不落?師豁然大悟,平昔所蘊皆氷釋。已而侍峰過杭,遊南屏,至宗鏡堂,峰登座曰:此處正好說法。師曰:說法已竟。峰便下座,顧師問曰:還記得我所說底法麼?師曰:劍去久矣。峰頷之,遂為印可。後出住天池。

示眾:至道無為,非有為無以造其深;絕學無學,非力學無以臻其極。譬猶玉之在璞,珠之在淵,非剖鑿探求,終無以獲。故趙州三十年不雜用心,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孜孜矻矻,廢寢忘餐,惟欲究明大事,此皆參禪學道之榜樣也。奈茲禪林秋暮,法道荒凉,逐妄隨邪,無復自振,惟知粥飯現成,不愧虗消信施。或遊心異學,肆志辨聰;或穿鑿機緣,馳求義解。是皆唐喪光陰,徒增業識,如舍父窮子,飄零無據,可勝嘆哉!若是英靈漢,直須於生死岸頭猛著精彩,一念純真,纖塵不立。如遇怨敵,單刀直入;不顧危亡,如墮深井。念念無他,但求出路。若能具如是深心,管取到家有日也。

上堂,舉趙州勘二菴主公案,頌曰:舖席經過只一般,爭知死貨活人拈?東行賣貴西行賤,看破方知不直錢。

上堂。釋迦世尊降誕於毗藍園中,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已是漏逗不少。末後拈華示眾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訶迦葉,露布重彰。便恁麼休去,猶較些子。使再揚家醜,以聾瞽後昆,豈予之所願哉?只如眾兄弟久參練達者,舉著便知,寧堪矢上加尖?若是初參晚進,不免曲垂方便。還有問話者麼?僧問:金軀初降,九龍吐水,聖誕重逢,未審有何祥瑞?師曰:金鳳銜花呈瑞彩,錦鶯翻調奏新篁。曰:周行指顧示真機,今日如何露消息?師拈拄杖曰:拄杖子上透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下透十八重地獄,擊破閻羅王頂門。俯應群機,萬象森羅咸稽首;宣揚般若,大地山河側耳聽。僧曰:恁麼則昔時靈鷲,今日天池。師曰:一道神光輝宇宙,莫將今古較疎親。便下座。

陸五臺問:東土一千七百善知識,即今總在甚麼處?師指庭樹鳴蟬曰:者裡也有一箇。士曰:聲響便是麼?師曰:喚作聲響即蹉過也。士又指石問:無情說法,只如者箇作麼說得?師曰:居士喚者箇作甚麼?士曰:石頭。師曰:又道說不得。

師於嘉靖癸丑五月十九日示寂,世壽七十二,僧臘五十八。有語錄二卷行世。

金臺覺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萬松慧林禪師

郡之仁和沈氏子。從天自平野獲聞心要,後遊金陵,聞僧誦丹霞上堂語,遂大徹。時伏牛空幻寓廣德,師往謁,呈所見,即蒙印可。後住徑山,一日辭眾,書偈曰:七十六年,萍踪何倚?本無去來,應緣而已。書畢而逝。

天目進禪師法嗣

嘉興府東塔野翁曉禪師

無趣空參,每呈見解,師皆不諾。一日謂趣曰:我有一言,要與汝說。趣聳耳而聽,師但笑而不語。趣再四懇請,師復笑。趣始具威儀作禮,跽而哀懇。師乃曰: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貴在直下體究。子若果信得及,可放下萬緣,參箇一歸何處。趣從此死心看話頭。經三載,一日聞雞鳴有省,詣師求證。師反覆徵詰有緒,乃付以大法偈曰:非法非非法,非性非非性,非心非非心,付汝心法竟。

壽堂松禪師法嗣

建寧府斗峰古音淨琴禪師

本郡建陽蔡氏子。幼卓犖不羈,每嘆世間有求皆苦。年二十五,從東峰祝髮。初見大闡,無所啟發。次謁性空關主,得遇宿衲靜晃鄰席。一日,見晃閱古梅語錄,中有僧上方丈曰:某有箇入處。梅便打出。僧又進方丈,梅復打出。晃笑曰:者僧實有悟處,只是大法未明耳。師聆晃語,便起身設禮,求示入道旨要。晃曰:佛性雖人人本有,若不以智慧攻化,只名凡夫。今欲成辦此事,直須盡掃葛藤枝蔓,只將一句無義味話頭,自疑自問,自逼自拶,不肯求人說破,不肯依義穿鑿,決要命根頓斷,親證親悟。如此晝三夜三,迫勒將去,年深月久,忽然心華發明,如雲開見日,古人公案,一一洞了。始知無禪可參,無佛可做,頭頭上了,物物上通,如人到家不問路也。師蒙示誨,即死心研究,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復過滇南,參壽堂,抵雞鳴灘,忽然大悟。洎見壽堂鍼芥相投,即承記莂,歸隱斗峰。正德壬申,遷瑞巖。

示眾:學道人當截斷諸緣,屏息雜念,單提本參話頭,於行住坐臥、苦樂逆順,一切時中不得忘失。凡靜中所見善惡影象,皆繇不正思惟,致見種種境界。若是正因衲子做工夫,當睡便睡,一覺便醒,起來抖摟精神,摩娑兩眼,齩定牙關,揑緊拳頭,專心正念,切切思思,疑來疑去,到水窮山盡時節,忽然疑團迸散,頓見自己一段本地風光,非從外得。到者箇時節,纔名入門,亦名得地。更要求明眼宗匠決擇,不可便休。一法不明,直須辨明;一理不通,直須通透。假使悟後不能通達化門,古人謂之坐在百尺竿頭,不能透徹一切智海。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珍重!

續燈正統卷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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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Quyển thứ ba mươ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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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án gốc
續燈正統卷三十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三十一世

荊門瑞禪師法嗣

德安府隨州關子嶺龍泉無聞絕學明聰禪師

邵武奚氏子,母吳。十七出家,二十受具,習止觀、唯識論。一日,有宿衲相詰曰: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其意如何?師依文而答,宿譏訶之。師從此疑情頓發,坐臥不安。經六載,一日聞馬嘶,大悟,遂往見天奇,奇可之。

住後,上堂,僧問雲門:如何是一代時教?門曰:對一說。龍泉則不然,若有問:如何是一代時教?劈脊便打,曰:合取狗口。

僧問: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石香亭。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喪却了也。

問:今朝四月八日,天下叢林皆慶如來聖誕,未審如來何處降生?師於几畫圓相示之。

笑巖寶侍師,圍爐次,師曰:人人有箇本來父母,子之父母今在何處?巖曰:一火焚之。師曰:恁麼則子無父母耶?巖曰:有則有,佛眼覰不見。師曰:子還見不?巖曰:不見。師曰:為甚不見?巖曰:若見即非真父母。師曰:善哉!巖復以偈呈曰:本來真父母,歷劫不曾離。起坐承他力,寒溫亦共知。相逢不相見,相見不相識。為問今何在?分明呈似師。師遂付以偈曰:汝心即吾心,吾心本無心。無心同佛心,佛心非吾心。復囑曰:汝當護持緣熟,智愚皆度。後示微疾,訣眾說偈,趺坐而逝。全身塔於寺右。

漢陽府□□古巖禪師

中年雙目失明。笑巖參,師問:何所來?巖曰:親從關子嶺來。師曰:無聞老兄好麼?巖曰:好。師曰:如何見得好?巖曰:老來康健。師曰:爭見得康健?巖曰:著衣喫飯,坐臥經行。師曰:與麼則不出常情。巖曰:要且常情莫測。師仰面大笑。翌日,巖入室,師曰:嶺頭老兄,先師甞許他悟處見骨,只是太朴無博學。巖曰:和尚博學乎?師曰:老僧亦非博學。巖曰:恁麼則一同也。師曰:亦有不同處。巖曰:如何是不同處?師曰:他有眼,我無眼。巖曰:和尚若無眼,爭得見渠無博學?師又大笑,囑曰:子器非凡,深根固蔕,廣作利益,非汝而誰?惜吾衰老,不及見矣。巖拜謝而去。

河南府嵩縣伏牛濟菴大休實禪師

新鄭李氏子。幼投寶珠受業。年二十,訪老宿古心,心示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令參。尋入火場,打三有省。述偈曰:法身本無相,法相本來空。會得者消息,處處顯家風。後往謁天奇,途遇天真、月印二禪客,同至關子嶺。奇問:你三人一路麼?師曰:雖然一路,來處不同。奇曰:如何是你本來面目?師便珍重。奇曰:未在,更道。師便喝。奇曰:父母未生前喝箇甚麼?師無語而出。自後數呈伎倆,奇皆不諾。一日,侍奇於承天。奇問:藏身處沒蹤蹟,沒蹤蹟處莫藏身。你作麼生會?師曰:當堂不正坐,那赴兩頭機?奇為助喜。

住後,陞座。須彌作舞,海水騰波。龍象交參,人天共聚。大地山河,同宣妙句。三賢十聖,共證菩提。眉藏寶劍起寒光,袖隱金鎚行正令。明殺活,顯全機。舉拂子,曰:還有明眼衲僧,不顧危亡,向前一肩擔荷,得麼?便下座。

笑巖參。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竪起拂子。巖曰:此外更有指示也無?師擲下拂子,巖便禮拜。復敘及參關子嶺話,師曰:怪道親見作家來。巖便喝。少頃,師又問:無聞別來四十年,未知近日鼻孔如何?巖曰:與和尚鼻孔一般。師曰:上座還見老僧鼻孔麼?巖曰:見。師曰:向甚麼處見?巖曰:兩眼下,口門上。師曰:有祕密句,曾向上座道麼?巖曰:曾道。師曰:試舉看。巖曰:合取臭口。師拈拂子,巖便拂袖而出。

天池素禪師法嗣

襄陽府大覺圓禪師

漢川人。儀貌豐碩,聲如洪鐘。參靜菴,默有所契。菴付以偈曰:一枝正法眼,列祖遞傳來。付汝待時至,馨香徧九垓。師受囑後,隱居襄西笑巖。爽菴來求依侍,師曰:上座錯了也。老䂐平生溫飽自適,別無所長。爽曰:某等生死事大。語未竟,師約而笑曰:老䂐亦有生死,何獨爾有?爽曰:某恨晚進,多無恒志。和尚豈拒人哉?師曰:出家兒本自無事,爾何無事生事?少間,曰:粥飯自辦始得。一日,室中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大悟,語曰:問既不涉有無,良久亦是閒名。正恁麼時,外道悟箇甚麼?巖擬進語,師遽以手掩其口,曰:猶挂脣齒在。巖乃釋然,曰:可謂東土衲僧不及西天。外道占偈曰:自笑當年畫模則,幾番紅了幾番黑。如今謝主老還鄉,那管平生得未得。師稱賞之。後無疾而化,世壽七十三,僧臘五十三。

天寧濟禪師法嗣

嘉興府胥山雲谷法會禪師

嘉善懷氏子。投大雲寺芟染。時法舟掩室天寧,師往參,舟示以念佛是誰話。一日齋次,食器墜地,豁然有省。於是入天界,韜晦三年。復菴棲霞千佛嶺下,又移天開巖,弔影如初。凡客見,無論貴賤,皆問以日用事。略敘寒溫,必展蒲團令坐,返觀終日無雜話。別時必叮嚀曰:人命無常,莫空過日。再見,必問別後用心如何,以故歸向者日多。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曰:莫更有奇特處麼?師曰:切忌喚龜作鼈。

問:如何是吾人直捷用心處?師曰:舉不顧,即差悞。擬思量,何劫悟。

居常不設臥具,晝夜危坐,四十餘年如一日。萬曆乙亥正月五日示寂,壽七十五,臘五十六,塔於大雲寺右。

嘉興府精嚴東谿方澤禪師

嘉善任氏子。首謁天寧法舟,舟一日室中舉龍潭見天皇悟至何處不是指示汝心要話,師言下有省,後獲印可。

解制,秉拂。佛法雖徧一切世間,而未甞有絲毫透漏,你作麼生結?雖無絲毫透漏,亦未甞有絲毫囊藏,你又作麼生解?故知百丈曲引初機,為此方便之辭,其實莫能結、莫能解也。設使有箇孟八郎漢出來道:我能向百丈結不得處一結結斷,直使天下衲僧忘前失後,求出無門;亦能向百丈解不得處一解解開,直使天下衲僧七縱八橫,自由自在。却甚奇特。諸上座,彼既丈夫,我何不爾?良久,擊拂子一下,曰:吽!

天池聚禪師法嗣

紹興府浮峰普恩上座

山陰金氏子。年十歲,往從延福鑑湖受業。至十九,忽念生死事,大奮志尋師。初至大慈,叩首座無際,際示以心生則種種法生之語,師當下有所契入,呈偈曰:返本還源便到家,亦無玄妙可稱誇。湛然一片真如性,迷失皆因一念差。復見法舟於天寧,呈所見,舟可之。又謁萬松林於烏石峰,松問:何來?師曰:天寧。松曰:有何言句?師舉前話,松曰:不是,不是。師曰:天寧道是,和尚如何道不是?松曰:天寧則是,我則不是。師疑不決。後參玉芝,復舉前話,芝曰:是與不是,未出常情,二俱喫棒有分。師曰:如何是出常情句?芝與一掌,師當下豁然,平昔礙膺一時融釋。芝曰:汝既如是,當善護持。復以偈囑曰:莫向支流辨濁清,是非盡處出常情。鐵鞭擊碎珊瑚月,會看東山水上行。

東塔曉禪師法嗣

嘉興府敬畏無趣如空禪師

本郡秀水施氏子,生弘治辛亥十月十八。幼慕宗乘,留心體究。同法舟濟,參訪數載。後見野翁,徹法源底。

啟關示眾。自結玄關自活埋,自吾閉也自吾開。一拳打破玄關竅,放出從前者漢來。

元宵,示眾。畫角聲中薦得觀音,未是作家;彩燈影裡捉得室利,謾誇好手。恁麼告報與諸人,未免笑破虗空口。諸人若也未瞥然,再看鼇山顛倒走。參!

小參,眾立定,師喝一喝,曰:禍出私門。便歸方丈。

示眾。言前薦得已天涯,句下承當路轉賒,一擊鐵圍如粉碎,海天空濶鴈行斜。

除夕,小參。時窮何似日窮好?日若窮來歲亦然。三十六旬窮過了,東村王老夜燒錢。老漢雖無一物,也要應箇時節因緣。乃拈拄杖,曰:只者箇無窮無盡,歷劫經年,今夜隨時送去,免教涉蔓相牽。擲下拄杖,曰:歷劫得來今斷送,拍雙空手接新年。

示眾。佛是眾生屋裡了事人,眾生是佛屋裡不了事漢。誠能以佛與眾生一時放却,則了與不了並為剩語。卓拄杖曰,但於事上通無事,見色聞聲不用聾。

端陽,示眾。佳節端陽,何曾訂約?五月五日,年年撞著。風搖蒲劍碧楞楞,日照榴華紅灼灼。道在時節因緣,豈論正法末法?向來著意馳求,通身是草;今日信手拈來,無不是藥。竪拂子,曰:大眾且道:此藥治甚麼人的病?擊拂子,曰:不但老維摩,藥王藥上也須一劑。

示眾。豁開頂門眼,照徹大千界。既作法中王,於法得自在。便下座。

一日,湖邊步月,謂一僧曰:明月與清風,水天同一色。人人在此中,只是出不得。僧曰:打草驚蛇作麼?師曰:上座又作麼生?曰:看脚下。師大笑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萬曆己卯仲冬,謂門人性冲曰:來歲仲秋十五六間,吾行矣,子宜知之。庚辰八月十六日,沖如斯而至,師集眾說偈曰:生來死去空華,死去生來一夢。皮囊付與丙丁公,白骨斷橋隨眾。阿呵呵,明月清風吟弄。語畢,端坐而逝,世壽九十。

石門海禪師法嗣

德安府隨州七尖峰大休宗隆禪師

青州益都賈氏子,依郡之石佛薙髮,後寓成都北寺為典座。一日,出街挑水,忘所行,忽頭撞壁,有省,衝口成偈曰:大地山河體性空,那分行走與西東。偶然撞著無私句,萬水千山總一同。因就河南乾明寺無盡室中呈所得,無盡乃印以偈曰:道高不假修,德重事理周。一枝正法眼,付與隆大休。

住後,垂三關語以示學者。一曰:吹毛寶劍被石人持去,挂在萬仞峰頭,四壁無路,如何取得?二曰:有一如意珠被木人擎來,拋向大海波中,不假舟航,如何覓得?三曰:盡大地是箇火坑,燒却了也,惟有一莖眉毛在,未審是何人見得?

在菜園次,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指菜曰:黃瓜茄子。僧不契,下山見一尊宿,宿曰:你從何處來?僧曰:尖峰來。曰:大休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尊宿合掌曰:真大慈悲。 嘉靖壬寅十一月八日,集眾書偈曰:三際握來為拄杖,十方原是舊袈裟。泥牛石虎知消息,踏破虗空便到家。置筆端坐而逝。

華山定禪師法嗣

廣信府鵞湖養菴廣心禪師

字無它,上饒鄭氏子。偶過戚屬,會道者談四生義,遂了物我平等大意。萬曆乙亥,從洛太平寺剃染,南還至焦山度臘,聞江中推船聲有省,述偈曰:夜靜江空濶,船推㘞㘞聲,不知何所往,擔子半邊輕。次走見華山,山拈一段生緣、六不收話有疑,猛提七日,始得身心脫然。歸里住靈山中臺,除夕覩閩山野火,始大悟。甞畵大圓相於壁曰:內寫莫教塗黑,外寫勿使傷白,若能向圈裡圈外下得註脚,許你學道無疑。後遷鵞湖,己亥以無異典元座,室廊甞置無門鎖以驗方來,鎖旁書偈曰:上古留傳鎖,憑君智鑰開,若無開鎖法,相見不須來。

僧問:甞聞明心見性,未審性作麼生見?師曰:今日有客忙不暇,向汝道客去。僧仍理前問,師曰:適來對客見麼?曰:見。師曰:向汝道不暇,還在此作麼?

問:打破虗空時如何?師舉手約退,曰:走開!走開!僧走,師曰:可惜許!癸丑,說法建陽東山董巖。天啟丁卯三月朔,示微疾。至二十八丑刻,召眾至,說偈曰:八十餘年幻夢中,鐵牛耕破太虗空。臨行一句相分付,半夜金烏帶日紅。偈畢,端坐而逝。壽八十一,臘五十三。塔唐帽山。

斗峰琴禪師法嗣

建寧府斗峰天真道覺禪師

本郡建安張氏子,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有省。占偈曰:一手拍兮一手鼓,無位真人越格舞。口中唱出無腔歌,三千諸佛同一母。往見古音,音賞之,旋囑以大事。

大方寬禪師法嗣

河南府伏牛無礙明理禪師

汾州和氏子。參松竹大方,隨眾打七,有一聲虗空碎,獨露法中王之句。後同月菴大圓入終南。一日,菴舉高峰銀山鐵壁話,師頓悟,述偈曰:一覺心空疑便消,拈來放去自逍遙云云。過謁大方,方曰:伏牛打七即不問,終南靜室意如何?師曰:伏牛打七,泥團土塊。終南靜室,放大光明。方震威一喝曰:即今光明何在?師向前一掌,方呵呵大笑曰:如是,如是。

大鑑下第三十二世

龍泉聰禪師法嗣

順天府善果月心笑巖德寶禪師

金臺吳氏子。生正德壬申臘月望日。弱冠聽講華嚴,至十地品,不覺身心廓然,歎曰:千古同一幻夢耳。遂決志出家,從廣惠能祝髮。明年受具,雖深信知有,不肯自休。徧謁大川、月舟、古春、古䂐諸老。後至關子嶺,參無聞。問:十聖三賢已全聖智,如何道不明斯旨?聞乃厲聲曰:十聖三賢汝已知,如何是斯旨?速道!速道!師連下數語,皆不契。遂發憤,寢食俱廢。一日,携籃臨㵎洗菜,忽一菜葉墮水,旋轉捉不住,因有省,提籃喜躍而歸。聞立簷下,問:是甚麼?師曰:一籃菜。聞曰:何不別道?師曰:請和尚別問來。至晚入室,聞舉玄沙敢保老兄未徹話。師曰:賊入空室。聞曰:者則公案,不得草草。師喝一喝,拂袖便出。未幾,復往見濟菴、古巖、大覺輩諸老,皆器重之。再參無聞,乃授記莂。復親炙年餘,辭去,回翔湘漢間。後抵金陵,寓淨海、牛首、高座等處。數載還里,居圓通。次遷南寺、鹿苑、慈光、善果諸剎。

端陽,上堂。大慧道: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驀然撞著桃符神,兩手槌胸呌冤苦。大慧老漢大似少箇禁方,向青天白日見神見鬼。笑巖則不然,今朝正是五月五,雲從龍兮風從虎。山僧要與現前諸大聖凡賭箇賭,信手拈來百草頭,甜者甜兮苦者苦。拈拄杖,曰:驀然突出者一條,穿過從上諸佛祖。是你現前諸人百樣俱有,為甚麼只少者一條?忽有箇見義勇為底憤憤地向前道:和尚且莫壓良為賤。若論者一條,敢道人人不欠分毫?乃擲下拄杖,曰:汝宛不知,何妨尖上更加尖,堆上重添土?

上堂:男兒固奮衝天志,莫若從頭放下來。直把髑髏枯死盡,仍教死眼豁然開。

上堂,舉南嶽一日遣僧去探馬祖,且囑曰:待渠上堂時,便出問作麼生?看渠有何言句,可記將來。僧往,一如所教。馬祖曰: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僧回,舉似嶽,嶽深肯之。師曰:馬大師三十年不少鹽醬,方可聚徒說法。山僧者裡三十年不曾見箇鹽醬,汝等在者裡討甚麼盌?以拄杖一時趂散。

上堂:當門一隻箭,來者看方便。擬通問如何,穿過髑髏面。

僧參,問:從上千七百老凍儂,某甲今日一串穿來獻與和尚,伏請判斷。時門外忽犬吠,師遽顧侍者曰:看是甚麼客來?侍者出問話,僧罔措。師曰:上座適纔問甚麼?僧擬重舉,師與連棒打出。

一日,有二尼參,禮拜起,左右各立。師曰:女子如來前入定,有錢不解使。臺山婆子驀直去,解使却無錢。你道者兩箇老婆禪如何得恰好去?尼左者走過右邊,右者走過左邊,合掌相向,各噓一聲。師曰:與麼非但解老婆禪,更會鼓粥飯氣。尼曰:和尚惜取眉毛好。師曰:山僧眉毛且置,周金剛買油餈點心,食到口邊,被婆子奪却。劉鐵磨請溈山往臺山大會齋,溈山不赴。等是者箇時節,你道為甚麼取舍不同?二尼作禮曰:某等若不來禮拜和尚,爭得見古人神通大用?師曰:好!各與三十棒。恰值拄杖不在,且歸茶堂喫茶。

僧問:如何是文殊普見三昧?師曰:死人眼。曰:如何是觀音普聞三昧?師曰:死人耳。曰:如何是一言道盡底句?師曰:死人口。

一僧請益現世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話,師曰:汝有疑否?曰:有疑。師曰:有疑則為人輕賤,無疑則應墮惡道。僧沉吟,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把出你不會底來看。曰:不會,教某甲把出箇甚麼?師曰:汝之罪業劃然消矣。僧禮謝而去。

問:玄沙不出嶺,保壽不渡河,落第幾機?師曰:總落第二機。曰:如何是第一機?師曰:玄沙不出嶺,保壽不渡河。曰:畢竟得箇甚麼?師曰:灼然。畢竟得箇甚麼?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柳影橫塘魚上樹,槐陰罩地馬登枝。僧曰:與麼則形影兩分,曲直自顯去也。師曰:未曾飽食廬陵米,徒把蒲團認作天。

僧參問:承聞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如何是大事因緣?師曰:著衣喫飯,屙屎放尿。僧不肻不拜而出。師喚回,示以偈曰:諸佛出於世,唯為大因緣。屙屎竝放尿,饑餐困打眠。目前緊急事,人只欲上天。談玄共說妙,遭罪復輸錢。僧慚惶作禮而去。

有兩官人遊山,入門哦曰:茂松、修竹。回顧見師,便問:如何是道人家風?師曰:茂松、修竹。曰:有何旨趣?師曰:自家觀不足,留與客來看。

有士人閱師淨土偈,乃問:佛說是經,則有六方諸佛出廣長舌相作證。吾師說偈,有何人證?師曰:居士舌頭亦不短。又問:何為不思議功德?師曰:前街人喚犬,後巷罵猫兒。又問:老師今年高壽?師曰:論年不見箇葷腥,作麼不槁瘦了?

僧問:處處入法界,念念見遮那。如何是遮那?師曰:淨地不須屙。

舉趙州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話。頌曰:三十六物都灰燼,只遺一雙枯眼睛。置向九衢深夜後,無光明處作光明。

舉世尊拈華公案頌曰:師資妙契芥投鍼,似海如何無處尋?石火光中曾著眼,始知佛祖不傳心。

舉經題[米-木+八]字頌曰:黑白未分已墮偏,那堪擬議費鑽研。西乾此土諸賢聖,鼻孔撩天總被穿。

示座主。荷鉏到處費工夫,三兩文錢足可圖,鉏得他家田地淨,自家田地盡荒蕪。

示僧。法中幽趣眼中瞖,向上玄機境上塵。黑漆桶邊篐子斷,太平國內自由人。靜坐寒巖此病難,男兒爭肻自相瞞。轉身一步無多子,始信塵含法界寬。

室中垂語曰:佛未出世、祖未西來,元無佛法、世法之名,迥出黑山鬼窟一句作麼生道?又,佛既出世、祖已西來,佛法、世法相為建立,不犯化門,道將一句來。又,佛生凡聖對待之門,世法、佛法名言強立,總拈過一邊,衲僧本分一句試道將來。又,尋常間語言問答甚平易、甚不思議,剛被人問箇:如何是汝本有底佛性?為甚麼却反眼竪口啞?又,既為佛子、志階佛地,因甚一箇佛字最不喜聞?

晚年退居京城柳巷,於萬曆辛巳正月十六日示寂,奉全身塔於小西門外。世壽七十,僧臘四十八。

漢陽巖禪師法嗣

九江府廬山大安禪師

襄陽郝氏子。幼禮古宗,祝髮於梅林。宗與古巖同出天奇之門,而巖居終南,龍象景附,宗因使師就巖參學焉。師至,一語投機,輙授衣盋。後栖廬嶽三十年,道風藹著,楚人事之尤謹。新都汪伯玉甞從師質疑,多有開發。萬曆己卯五月朔,說偈示寂,弟子就廬傍築浮屠以藏舍利。世壽七十有三,僧臘五十有

石州洪禪師法嗣

太原府五臺山龍樹菴寶應禪師

一日晨興,覩明星有省,述偈曰:日出東山,月沉西嶂,昨日今朝,曾無兩樣。

太原府五臺山楚峰禪師

居怭魔巖十餘載,木食㵎飲,人不堪其憂,師恬如也。一日,聞火𪹼聲,大悟,占偈曰:眼睛突出死柴頭,赫赫神光照四洲。觸處現成人不委,幾回春去又逢秋。

玉堂和尚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看脚下。曰:如何行履?師曰:驀直去。

敬畏空禪師法嗣

蘇州府車溪無幻古湛性沖禪師

秀水張氏子。初見無趣。遂有所契。尋棄家從趣芟染。趣一日舉徑山三玄三要頌。徹骨徹髓道一句。三玄三要絕遮護之句。問曰。此二句中。山僧欲取一句為法。你道取那一句好。師曰。和尚適纔問那一句。趣瞋目叱曰。得恁無記性。師曰。祇為和尚徹骨徹髓。趣曰。不然。為汝一人即得。爭奈大眾何。師曰。取即不辭。孤負先聖。喪我後人。趣頷之。師在徑山集無趣語錄。一日歸覲。趣曰。一向作得些甚麼事。師曰。某甲買得一段田。收得原本契書。特請和尚僉押。即將集本呈上。趣接得展看曰。者是我底你底聻。師曰。和尚不得攙行奪市。趣便將集本擲下。師便趨出。少頃呈偈。趣曰。者是你作底麼。師曰。某甲不解鼓粥飯氣。若謂有所作。孤負和尚不少。趣點首。

住後,示眾。大道無向背,至理絕言詮。迥出三乘,高超十地。萬法不到處,特地光輝;生佛未分時,靈源獨耀。不落見聞,不隨聲色。直下無一絲毫頭,徧界全彰奇特事。直饒棒頭取證,喝下承當,猶是曲為。今時更或光境俱忘,契心平等,究竟亦非的旨。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到者裡,絕行、絕解、絕照、絕用、絕理、絕事,若倚天長劍,凜凜神威,如鐵牛之機,羅籠不住。今日明眼人前不敢囊藏,被葢八字打開去也。拈拂子,曰:諸上座還委悉麼?耀古騰今只者是,大千沙界一閒身。

示眾:孤峰頂上,濶步大千;十存街頭,知音少遇。不禮維摩詰,不尊傅大士。良久,曰:出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

示眾:大道體寬,長空絕跡。按下雲頭,別通消息。同生同死,風行草偃。且道把住為人好?放行為人好?良久,曰:乾坤一合地胡餅,日月兩輪天氣毬。

示眾: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笑殺老龐公,至今猶瞌睡。魯祖見人便面壁,不解寒溫;祕魔走到便擎叉,全無禮義。南山鼈鼻,不若死鰌;西院鑷刀,渾如鈍鋸。且道大悲如何為人?輪王總未拋三寸,徧界先聞刀斧聲。

示眾: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卓拄杖曰:昨宵時雨滴空堦,一片綠苔俱打濕。

浴佛,上堂:毗藍園裡曾呈醜,古佛堂前又露形。不是日光三昧力,如何洗得你身清?大眾,釋迦老子今日誕生,未審此時還曾落地也未?一僧出曰:落地了也。師曰:你見甚麼人說?僧無語。師曰:杓卜聽虗聲。

僧問: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師曰:道者合如是。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雪隱鷺鷥飛始見,柳藏鸚鵡語方知。

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師曰:千株松下,百草頭邊。

燒火次,僧問:如何是自性天真佛?師曰:與我般一束柴來。僧肩柴至,又問。師曰:者奴子好惡也不識。便打。

問:如何是最上一乘?師曰:藤穿篾縛。曰:意旨如何?師曰:三十年後。

僧參,師問:何處來?曰:廬山。師曰:古人道,不向廬山尋落處,象王鼻孔漫撩天。如何是廬山落處?曰:請和尚尊重。師便低頭休去。

火炮偈。團圞無縫罅,綿密不通風,一點無明發,分身剎土中。

示人。動口全拋一片心,擬思量處不知音,百千年外看家話,倒腹傾腸說與君。起念求心心即念,頓然無念念無心,九重之內常為主,徹古該今不動尊。盡心竭力作工夫,內外推尋實總無,正恁麼時無計可,忽聞村內一聲鴣。即心即佛隔皮言,非佛非心亦是權,端的要知真實處,直須吐盡野狐涎。師菴居二十餘載,萬曆庚戌受徑山請,不數月疾作,仍返車溪。辛亥冬示寂,茶毗塔於徑山,世壽七十二,僧臘三十。

鵞湖心禪師法嗣

廣信府弋陽暠山慧濟次齋智季禪師

饒州樂邑程氏子,生萬曆戊子十一月三日,產地無聲,至月滿始啼。年二十五染病甚苦,有禪者告以生死不明,其苦過上,遂決志出俗,投雲谷喜祝髮。二十七參鵞湖心,看念佛是誰話,有省。一日湖舉二鼠侵藤話,師問:枯藤斷了,向甚處安身立命?湖隨將熱茶劈面一潑,師豁然大悟,遂承付囑。崇禎甲申開剏暠山,順治己丑遷峰頂,丁酉眾請就暠山開堂。

結制上堂。今朝結起布袋口,七七從來四十九。假若離斯擬別求,昧却衣珠向外走。喝一喝曰,是野干鳴,是獅子吼。

上堂:佛法從來本現成,吾人日用實相應。只因不剔雙眉起,大地純金不識金。

上堂,拈拄杖曰:者箇喚作拄杖即觸,不喚作拄杖即背。且道喚作甚麼?卓一下曰:點開千聖眼,超出萬機先。

僧問:如何是溈仰宗?師曰:深藏不肻露,父子慎風規。如何是臨濟宗?師曰: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如何是曹洞宗?師曰:金鍼穿玉綫,繡出錦鴛鴦。如何是雲門宗?師曰:孤標高迥出,佛祖類難齊。如何是法眼宗?師曰:白雲歸碧岫,紅日照青山。

問:向上宗乘,請師拈出。師曰:風吹牌子動

續燈正統卷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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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mươi mố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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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三十一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三十三世

善果寶禪師法嗣

常州府宜興龍池一心幻有正傳禪師

溧陽李氏子。年二十二,投荊溪靜樂院樂菴芟染。菴示以本分事,師遂矢志曰:若不見性明心,決不將身倒睡。一夕,聞瑠璃燈華熚𪹼聲,有省。舉似菴,菴頷之。未幾,菴遷化,師直造燕都,謁笑巖於觀音菴。巖問:上座何來?師曰:南方。巖曰:來此擬需何事?師曰:但乞和尚印證心地工夫。巖曰:若果識得心地,何須印證?師曰:雖然,不得不舉似一過。巖曰:參堂去。師珍重便出。至晚入室,方具述所以,巖驀踢出隻履,曰:向者裡道一句看。遂把話頭一時打斷,懡㦬而出,通夕不寐。翌日,巖出方丈,見師猶立簷下,驀喚:上座。師回顧,巖翹一足作修羅障日月勢,師豁然悟旨。後禮辭,巖乃書曹溪源流付之,復贈一笠,曰:覆之,毋露圭角。師受囑,徑往臺山縛茅祕魔巖,居十有三載。會太常唐鶴徵問道,懇師南還,住荊溪龍池六載。復遊燕都,寓普照,後仍歸龍池。上堂:無上法王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驀竪拂子,曰:鷂子已飛天外去,獃郎猶向月邊尋。

上堂:一切法不有,一切法不無。若能如是會,水上按葫蘆。

佛誕,上堂。今晨四月八日,是我釋迦如來示生降誕之時,山僧忽然思量思量:二千五百餘年已來,不知有多少路見不平之輩?務要別尋一箇人來,與我釋迦老子比勝負、較優劣,殊不知我釋迦如來是何等一箇面孔?汝諸人還知得我釋迦如來脚跟立地處麼?還曾夢見我釋迦如來頂相麼?良久,曰:舉手扳南斗,翻身倚北辰,出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驀竪拂子,曰:雲門大師來也。擲拂子,便下座。

上堂:老僧者裡不問久參晚進,貴要正知正見。知見若正,了生死如反掌,自不落他斷常有無、二乘偏見,更有甚麼商量?若有僧問:作麼生是正知正見?但向他道:老僧在你脚下。良久,喝一喝,下座。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屋北鹿獨宿。曰:不會。師曰:溪西雞齊啼。

問:如何是奇特事?師曰:蝦蟆捕大蟲。曰:恁麼則不奇特也。師曰:猫兒捉老鼠。僧禮拜,師便喝曰:老和尚為甚麼放某甲不過?師厲聲曰:老僧有事,你且去。

有士人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問:意作麼生?師曰:無孔笛幾人解吹?士曰:弟子得否?師曰:得。士曰: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西河火裡坐。

士大夫從師遊,師每舉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二語,罕有契者。

山居偈曰:五峰雲頂古文殊,盡日跏趺總笑余。半點苦寒禁不得,躊躇未了又躊躇。師風度簡易,神觀凝肅,以法道為己任,而機用妙密,迥出常情。於萬曆甲寅二月十二日示寂。先一日,有僧自臺山來,師與劇談宿昔。抵暮索浴,眾察師意,懇請遺訓。師舉所著帽者三,眾無語,師撫膝奄然而逝。世壽六十六,僧臘四十四。茶毗靈骨,塔于本山之右。

江寧府靈谷曇芝禪師

參!笑巖問曰:古人道:打破鏡來相見。未審打破鏡向甚麼處相見?巖曰:慚惶殺人。師於言下釋然領旨,遂忘却禮拜,舞蹈而出。服勤數載,巖付偈曰:微笑拈華第一機,相傳八八未知非。今將從上非非法,分付英賢力荷歸。

太原府五臺瑞峰三際廣通禪師

久侍笑巖室中,機契,付以偈曰:一念不生諸數滅,萬機休罷十方空。界空數滅漚澄海,諸佛眾生影現中。後居臺山,壽昌經謁,問:臨濟大師道:佛法無多子。畢竟是何意旨?師曰:向道無多子,又覓甚意旨?曰:玄沙道:敢保老兄未徹在。未審甚處是靈雲未徹處?師曰:却是玄沙未徹。曰:趙州道:臺山婆子,我為汝勘破了也。且道婆子甚處是趙州看破處?師曰:却是婆子看破趙州。昌索頌,師曰:知是般事便休,老僧不解恁麼。

嘉興府天寧幻也佛慧禪師

會稽史氏子。母夢僧託宿而娠。年十四,禮天台松谷受業。一日,晨課至白毫宛轉五須彌處,忽有悟,舉呈谷,谷奮挺逐之。於是徧參諸方,機契笑巖,遂為笑巖室中子。出住燕山天寧優曇苑,晚南還寓天寧。上堂:簫吹鳳至,琴奏鶴來,盋展龍降,杖携虎伏,因緣會遇,針芥相投。正恁麼時,莫有道得底麼?良久,曰:鐘聲徹曉,鷄唱黃昏,若欲了知,也不消得。唵穆栗臨娑訶。

示眾。西來大意乾屎橛,多少人齩嚼不徹,當時我悔來遲,好與推他一跌,管教他喫得進、屙不出,免使兒孫費脣舌。咦!日出千山曉,春回大地華,柳煙門外綠,遊子未歸家。喝!

示眾:生一乾坤,死一乾坤,聖一法界,凡一法界,何曾謾得諸人?若也謾得,那討甚麼是非好惡、賢善財能?灼然些子,謾不得,欠不得。你道是甚麼境界?會麼?滿目塵埃千聖眼,一身落魄五宗心。

僧參,師曰:甚處神祗,何方靈聖?曰:金粟。師曰:在彼作甚麼?曰:司園。師曰:蔬菜割時還呌痛麼?僧作負痛聲,師曰:老僧刀也未下,呌喚作麼?曰:今日親見和尚。師曰:盲人摸象。

師生平丈室翛然,不廢萬行。凡利物邊事,靡不樂為。然皆出自以緣,未甞干謁。天啟丙寅□月,將示寂,撿曆示侍僧曰:過二日可。侍僧驚問,師曰:吾將有所適。侍僧涕泣固留,師笑諾曰:更留三日亦可。至期,浴出更衣,跏趺榻上。適報製龕工埈,遂趨寂。壽九十一,臘七十八□□□□□□□□□。

徑山冲禪師法嗣

嘉興府興善南明慧廣禪師

海寧韓氏子,出家本寺。參無字話有疑,請益車溪。後入雙徑,於地拾片紙,有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之句,有省。往呈溪,溪可之。住後示眾:箇般奇特事難言,驀直臯亭跳上天。帝釋鼻梁遭磕破,波斯痛倒海門前。

雙徑,示眾。前年年,鼻孔無半邊;去年年,兩眼不能全;今年年,三十精骨獻青天。我禪已說了,汝等作麼生參?

聞谷問:了即業障本來空,為甚麼師子尊者被罽賓國王斬却?師曰:本來空。曰:爭奈頭何?師曰:本來空。曰:為甚國王一臂墮地?師曰:本來空。

泰昌改元,仲冬廿七,囑後事畢,奄然而逝。骨瘞徑山普同塔。

大鑑下第三十四世

龍池傳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密雲圓悟禪師

常州宜興蔣氏子。父曦,母潘。兒時喜兀坐,若有所憶持者。長讀壇經,知有宗門事。一日過山灣,突見堆柴,有省。年三十,乃投龍池祝髮。時中看得心境兩立,請益於池。池曰:你若到者田地,便乃放身倒臥。師昏惑,池無他示,日惟罵詈。師益慙,坐臥不寧。一日自外歸,過銅棺山頂,忽覺情與無情煥然頓現,覓纖毫過患不可得。時池居燕都普照,師往覲。池曰:汝離三載,還有新會處麼?師曰:有。池曰:何不呈似老僧?師曰:一人有慶,萬民樂業。池曰:汝又作麼生?師曰:圓悟特來省覲和尚。池曰:念子遠來,放子三十棒。師珍重便出。又甞侍立次,池曰:忽有人問,汝如何抵對?師向前竪起拳,池亦舉拳曰:老僧不曉得者箇是甚麼?師曰:莫道和尚,直是三世諸佛也不曉得南還事。徧參。會池再主龍池,師歸侍。池上堂,舉拂子問:諸方還有者箇麼?師出,震聲一喝。池曰:好喝。師連喝兩喝,歸位立。池曰:更喝一喝看。師便出法堂。次日,池召入室,曰:老僧昨夜起來走一轉,把柄都在手裡了,汝等為我扶持佛法。師曰:若據圓悟扶持佛法,任他○○○○○都來,總與三十棒,莫道分明為賞罰。池於是以衣拂付之。萬曆丁巳,師出繼席龍池。天啟壬戌,遷天台通玄。甲子,遷金粟。崇禎庚午,赴閩黃檗。辛未,領育王。四月,陞天童。

上堂。開方便門,示真實相。拈拄杖,擊香几,曰:方便門開也。竪拄杖,曰:真實相示也。諸人還委悉麼?若也見得徹去,便可以拈拄杖作丈六金身用,將丈六金身作拄杖子用,然後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汝諸人切莫向古廟裡去躲,一棒打折你驢腰,莫言不道。

上堂:六月日頭真箇熱,赤肉團邊如火逼,試問現前諸兄弟,無位真人徹未徹?若也徹,向無陰陽地上竪去橫來;若也未徹,未免明日熱如今日熱。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今朝七月六日,無論一葉落不落,而天下秋,眾兄弟已備知矣。舉拂子曰:一塵起也,作麼生是大地收的道理?擲拂曰:若知撲落非他物,始信縱橫不是塵。

上堂,竪拄杖曰: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擲下杖曰:老僧落二去也,且一又如何舉?便下座。

解制,上堂。八月一,結制畢,腰間包,頭上笠,通玄寺裡放開門,行脚衲僧攙先出,為人拶著要翻身,切莫被他穿却鼻。復舉:洞山曰:秋初夏末,兄弟東去西去亂走作麼?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坐斷路頭。石霜曰:出門便是草,奴見婢殷勤。太陽曰:直饒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同坑無異土。者隊老古錐總被山僧折倒了也。諸人還知出身處也無?若也知得,日消萬兩金,不為分外;其或未然,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喝一喝。

上堂,到座前作病勢曰:老僧氣喘,不能說法。遂咳嗽吐痰於地。曰:眾兄弟試道道看。良久,眾默然。師乃以脚抹却,歸方丈。

上堂。今朝五月五日,知事頭首要老僧陞座,應箇時節,老僧再三思量,無可計較。何也?雄黃燒酒固是不宜,要且無錢買糯穀。思量到計窮力極,忽然得箇富不有餘、貧無不足的平等法門,正可與世移風易俗。遂擎起兩拳,曰:只將者兩箇大糭子供養大眾,一任橫齩竪齩,忽然齩著自家底,管取人人飽足,免得窮廝煎、餓廝炒。為甚如此?到底輸却自家寶。

上堂:諸人盡道解制,殊不知天童之制,結解不結解總不必論。祇如老僧終日趕著諸人,不般磚便擔瓦,不運土便擡石,見你們稍遲縮,不是喊便是罵,汝諸人作麼生會?還知老漢為人處麼?良久曰:三生六十劫。

普請,上堂。據眾兄弟擔了飯米來伴悟上座,各各要明己躬下事,固不合輕易動靜。然而諺有之曰:有例不可滅,無例不可興。百丈創叢林、立規矩有普請例,諸方尊宿亦有普請說,所謂作則均其勞,饑則同其食。以今觀之,似乎不然,作者應當作、閒者應當閒,致令古風凋喪、法門淡薄。無他,葢主法者阿容之過也。要且者般事無處得藏竄,所以謂之大道、謂之公案。擔荷者般事,須是者般漢,若是畏刀避箭、躲嬾偷安,不足為伴。雖然,却有箇驗處,且道以何為驗?良久,曰:打鼓普請看。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百萬軍中斬顏良。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取了荊州放魯肅。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殺却陳友諒,并吞數十州。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當今天下太平,國王萬歲。曰:料揀已蒙師指示,全提向上事若何?師以拄杖擉曰:速退!速退!

問:如何是五眼圓明?師曰:老僧者裡祇有兩隻。

問:學人到此一月,不見堂頭時如何?師曰:者老漢甚處去也?僧擬議,師便打。

問:如何是三寶?師曰:一頓胡餅兩頓粥。曰:不問者三寶。師曰:老僧日日奉持。

問:狹路相逢,髑髏粉碎。正恁麼時,無位真人在甚麼處安身立命?師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曰:恁麼則萬里無雲,一輪迥照去也。師曰:脚跟下好與三十棒。

問:如何是暗中明?師曰:東村王老夜摩肩。曰:如何是明中暗?師曰:南海波斯晝洗面。曰:明暗相去幾何?師曰:分身兩處看。

問:大悟底人還有憎愛也無?師曰:能愛人,能惡人。曰:此是儒家世間之說,豈大悟出世之事?師曰:汝是甚麼人?僧擬議,師喝出。

師凡六坐道場二十五年,宗風大振。其接人,無論初機積學,唯以本分鉗錘,不少假借,故席下多英傑者。其一去一就,纖毫不苟。崇禎辛巳,國戚康宇田公為皇貴妃賷紫衣入山,請師陞座說法。復命俞旨,住持金陵報恩。師以衰老遜謝。壬午春,拽杖歸通玄。七月三日,示微疾。五日,作書辭護法。六日,有僧自都中來,問:喝作喝會,棒作棒會,入地獄如箭射,畢竟作麼生會?師便打,僧禮拜。師曰:千句萬句,皆從自了。自己不了,喫棒不了。七日晨興,巡閱匠工如平日。及午,歸丈室,登榻跏趺,未竟,泊然而逝。世壽七十七,僧臘四十八。塔全身於天童之南幻智菴右隴。

常州府磬山天隱圓修禪師

本郡宜興閔氏子。依龍池剃染,參父母未生前話。一日讀楞嚴,至佛叱阿難,此非汝心處,默有所省,但於乾峰一路涅槃門話有疑。後聞驢鳴,豁然大悟,於是徧謁妙峰、幻也諸老,既而復歸龍池。一日入室,問:歷歷孤明時如何?池曰:待你到者田地與你道。師便喝,池曰:汝還起緣心麼?師拂袖便出,久之受印可。洎池遷化,師於萬曆庚申縛茅磬山,不數載漸成精藍。次遷法濟,後住苕之報恩。上堂:一塵不立,猶在半途。截斷眾流,尚居門外。且到家一句作麼生?顧視左右曰:數聲清磬是非外,一箇閒人天地間。

上堂:禪非解會,道絕功勳。妙體湛然,真機獨露。不可以心思,不可以意想,不可以言宣,不可以默照,不可以色見,不可以聲求。說甚麼覩明星方可悟道,聞擊竹遂乃明宗?似者般漢,到衲僧門下,棒折猶未放在。且道衲僧有甚長處?卓拄杖曰:丈夫自有衝天志,不向如來行處行。

上堂。資生貴圖求富,參禪貴圖求悟。求悟若似資生,箇箇成佛作祖。大小高峰末後兩句曰,咄!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恰似首尾不相照應。報恩則不然,資生何必求富?參禪何待求悟?者裡直下承當,人人超佛越祖。喝一喝,卓拄杖曰,炎天汗流脊,解衣林下凉。

小參。舉南院一棒話畢,乃曰:風穴當時悟則不無,爭奈落在第二頭?山僧若作南院,待他道:和尚此間一棒作麼商量?劈脊便打,管教渠七通八達。雖然,今時有等莾鹵漢便作一棒會,埋沒先聖,瞎人眼目不少。諸人又作麼生會?喝一喝,曰: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

示眾:山僧住箇破院子多病,不能為汝等提持佛法,賴土木瓦石為諸人轉大法輪、發大機用,諸人切不得當面蹉過。若蹉過,只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示眾。舉雲門到灌溪,有僧舉溪語曰,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問門,作麼生虧你記者一絡索。門曰,舉即易,出也大難。驀頭一點。僧曰,上座不肯和尚與麼道,那逐句尋言。門曰,你適來與麼舉,那還著於本人。僧曰,是好不識羞。門曰,你驢年夢見灌溪。復與一拶。僧曰,某甲話在,猶自不知。門曰,我問你,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你道大梵天與帝釋商量甚麼事,慣得其便。僧曰,豈干他事,隨語生解。門喝曰,逐隊喫飯漢。果然,果然。者僧不惟孤負灌溪,亦且蹉過雲門。若是伶俐衲僧,達其端倪,不妨一生參學事畢。今日眾中還有救得者僧底麼?山僧為汝證據。良久曰,更聆一頌,當場體用得全機,著著分明何更疑。只為從前皆學解,到頭難作克家兒。一日,驀地入堂一喝,眾駭然無語,師四顧而出。次晚,乃召眾,曰:山僧昨晚為汝等立在萬仞巖頭,命如懸絲;今晚為汝等用老婆禪,亦命如懸絲。復喝一喝,曰:且道今日者一喝與昨日一喝是同是別?會得者,出眾道看。一僧出,纔禮拜,師拈棒劈脊便打。僧起,師曰:速道!速道!僧擬議,師復打。僧退,師卓拄杖,曰:瞎漢!乃曰:臨濟道:我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如踞地獅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遽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是金剛王寶劍耶?是踞地獅子耶?是探竿影草耶?是一喝不作一喝用耶?者裡會得,方作得我臨濟兒孫;若會不得,切忌亂統。以拄杖旋風打散。

問:如何是理藏鋒?師曰:虗空撲落地。曰:如何是事藏鋒?師曰:湖州蘿蔔宣州薑。曰:如何是理事藏鋒?師曰:有水皆含月,無花不帶春。曰:如何是俱不涉理事藏鋒?師曰:無手人行拳。

問:既是師子兒,為甚麼被文殊騎却?師曰:理能伏豹。

問:山嶽傾頹,為甚煙霞不散?師曰:捨大戀小。曰:獨臨玉鏡,為甚眉目不覩?師曰:打破鏡來相見。

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腦後看。曰:與麼則飲光生面重開煥,殘榴飛處笑顏新。師曰:過那一邊?曰:只如大悲千眼,阿那箇是正眼?師拈起拄杖曰:還見麼?曰:傑侍者喚作破沙盆,還有報恩分也無?師曰:無。曰:恁麼則瞎驢滅却風猶振,臨濟綱宗千古威。師曰:賴遇闍黎。

師於崇禎乙亥九月廿三示寂,塔全身於報恩。順治戊戌,遷葬荊溪海會之左。壽六十一,臘三十七。

紹興府雲門雪嶠圓信禪師

鄞縣朱氏子。年九歲,聞僧誦水鳥樹林皆悉念佛念法念僧語,遂知信向佛乘。二十九,棄家訪秦望禎山主。禎舉他心問僧:何處來?僧曰:天竺。心曰:我聞有三天竺,你從那一竺來?速道!速道!其僧茫然無對。師聞舉,疑情頓發。次日,拽杖登石,高聲提曰:從那一竺來?速道!速道!忽然前後際斷,如空中迸出日輪相似。乃說偈曰:石貼背脊骨,翻身脇肋骨。仔細看將來,動也動不得。復喝曰:張三殺人,李四償命。次往天台,擡頭見古雲門三字,豁然大悟。述偈曰:一上天台雲更深,脚跟蹋斷草鞵繩。比丘五百無蹤影,若見他時打斷筋。遂返縛茅。雙髻峰一日謁雲棲,呈偈曰:不解西方不學禪,偶來塵世只隨緣。三間茅屋傍溪住,兩扇竹窓關月眠。碎盡衲衣那有結,養長頭髮欲成顛。自從會得西來意,白雪飄飄六月天。後參龍池室中,機契。萬曆乙卯,住靜徑山千指菴。崇禎戊寅,開法廬山開先。癸未,結制嘉興東塔。晚住雲門。僧問:如何是雙髻家風?師曰:一堆土竈,幾箇峰頭?曰:大師法嗣何人?師曰:遠山終日看,雲裡鐵牛嘶。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破二作三。曰:意旨如何?師曰:常言俗語。

問:月生雲際時如何?師曰:甚麼時節?曰:樹凋葉落時如何?師曰:鳥不宿。

問:四大分散時向甚麼處去?師曰:棺材裡。曰:意旨如何?師曰:深埋黃土。僧禮拜,師便喝出。

上堂:四十年來恁麼行,斬開碧落血腥腥。其中果有希奇事,獅子遊行不問程。稽首燈王如來,普願微塵國土眾生,同入般若波羅蜜門。大眾,且道般若波羅蜜門作麼生入?舉拂子曰:鑒。

陞座:見身無實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與佛何殊別?信上座則不然,鮎魚水底聚,鷂子貼天飛,會得箇中意,成佛更無疑。崇禎乙亥,開府余大成、司理黃端伯等訪師,請於徑山大殿。上堂:咄!咄!咄!徑山乃唐宋已來之徑山。擊拂子,曰:八十一人在此經過,非今日之徑山,非一日之徑山也,千年常住一朝僧。今日祖令當行,十方坐斷,且道還有祥瑞也無?鐘樓生耳朵,佛殿又懷胎。黃公問:如何是鐘樓生耳朵?師拈起香,曰:會取者箇。曰:如何是佛殿又懷胎?師曰:產下也。黃禮拜,曰:須是和尚始得。師乃曰:今承眾護法命,山僧登於此座,理荒殘之祖席,扶陳爛之頹綱,者箇喚作狗尾續貂,那管家家門前火把子?釣魚船上謝三郎即不問,媳婦騎驢阿家牽,道將一句來,還有人道得麼?良久,曰:一拂擊開金殿月,萬家無箇不光明。

即日赴齋於寒翠樓。齋畢,師謂眾曰:山僧今年六十六。復輪指曰:丙丁戊己庚。良久,曰:怪道把人牽來拽去,元來水牯牛入命宮,拕泥帶水,東觸西觸。雖然,且喜水足草足。

一日,示微疾,書訣眾偈曰:小兒曹,生死路上須逍遙。皎月氷霜曉,喫盃茶坐脫去了。書畢,擲筆而逝。當順治丁亥八月二十六日也。世壽七十八,臘四十八。全身塔於雲門右麓。

湖州府淨名抱朴大蓮禪師

臨安駱氏子。年十五投青山妙嚴祝髮,二十二受具雲棲,久遊講席。一日,自念教相旨趣雖有理會處,生死岸頭全用不著,遂入徑山坐禪。三七日中,廓然洞徹。述偈曰:自幼失親孃,徧覓於他鄉。驀然一相見,更不再思量。解制往參龍池,問:自遠趨風,乞師指示。池曰:老僧牙齒疎缺。師曰:親切處更乞一言。池據座,師喚侍者點茶來。池曰:上座不妨伶俐。師曰:某甲耳聾。池休去。一日辭去,池曰:老僧猶有語言未盡在。師曰:和尚言雖未盡其意,某甲巳知。池曰:且道老僧意作麼生?師便喝。池曰:再喝喝看。師轉身便出,池以源流拂子付之。

住後,僧問:佛是何義?師曰:覺義。曰:佛還迷否?師曰:迷。曰:既覺,云何復迷?師曰:不迷。又問:作麼?曰:也須問過。師拈棒打出。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蛺蝶穿華影。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掀眉掃白雲。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彼此無消息。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推窓看月明。

熊魚山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舉茶盃曰:請茶。曰: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意作麼生?師曰:脫殻烏龜飛上天。 問:如何是麻三斤?師曰:斤兩分明。

日用相應。頌曰:◑並行黑白却同年,[○@牛]芳草茸茸到處眠。○一旦秋空雲翳盡,●夜深何處是家園?師於崇禎己巳八月二十四日示寂,塔於□□□□□□□□□□□□。

興善廣禪師法嗣

建寧府普明鴛湖妙用禪師

海寧鄭氏子。年十二,出家禾之興善。從南明廣受業,秉具雲棲。偶一日,閱思益梵天經,有省。述偈呈廣,廣呵之。執侍數載,終覺礙膺。後閱五祖演下載清風話,始得釋然。一日,廣舉香嚴偈問師。師擬答,廣便喝。師將啟口,廣又喝。師頓領玄旨。廣付以偈曰:無傳無受法,無傳無受心。付與無手者,掣斷虗空筋。崇禎己卯,入閩重建。普明辛巳冬,始開法。示眾:若論佛法,山僧無下口處。今日新山門拏我拄杖子,浪蕩遊戲。穿過果子嶺,直到火燒橋。失脚一跌,落在深溪。幸有舊佛殿,肻來相救。不惟相救,且騎却項歸來。新山門呌屈,要山僧判斷。新山門、舊佛殿,各與三十拄杖。理不曲斷,還有證據者麼?良久,擲下拄杖,曰:一任旁人道長短,大家歸去暖房中。

斷拂老人住靈峰,師晉謁,眾請陞座,舉拂子曰:會麼?即心即佛,猶是誵訛;非心非佛,可無趨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穿花蝴蝶深深見;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只麼得,點水蜻蜓欵欵飛。大眾!還知普明恁地舉蹋抓著靈峰癢處麼?是他能濶步大方,蹋倒諸聖頂𩕳,峭巍巍、孤迥迥,有時把住、有時放行,有時放行中把住、有時把住中放行,栴檀林裡純是栴檀、獅子窟中無非獅子。眾中忽有箇伶俐漢出來道:靈峰底蘊無端為普明露布。山僧但向道:祇因曾與同牀睡,是故深知被底穿。卓拄杖,下座。

同雲門信翫新月次,門指問:那半箇在那裡去了?師良久曰:會麼?門曰:也只得半箇。師却問:那半箇在那裡去了?門亦良久。師曰:也只得半箇。門乃呵呵大笑。

介菴進再參,纔跨門,師曰:是甚麼?進擬答,師震威一喝,進掩耳便出,師可之。

一日示疾,告眾曰:大凡禪眾,上者參禪學道,中者乘戒俱急,次者肯心辦道,其餘碌碌不足齒也,病朽亦從此過來。今風火將散,乃得覰破一機,不被昔緣纏縛。你且道是那一機?清風鴈落聲聲羽,秋雨梧桐脈脈山。復索筆著偈曰:生也錯,死也錯,鐵牛掣斷黃金索。擲筆曰:咄!遂泊然而逝,當崇禎壬午十月十一辰時也。壽五十六,臘四十四。門人介菴進一,初元奉靈骨建塔於禾之興善。

續燈正統卷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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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mươi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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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三十二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三十五世

天童密雲悟禪師法嗣

長沙府溈山五峰如學禪師

臨潼任氏子。丱歲失怙,從五臺天齊薙髮,圓具於澄律師。遂徧歷諸方,參天童於金粟。一夕話次,童驀伸脚曰:你作麼生?師以脚踢之。童笑曰:未在。師曰:和尚道看。童倒臥。師曰:也只是困。童曰:又與麼去也。師禮拜。一日辭行,童握拂曰:喚作拂子則觸,不喚作拂子則背。不得拈起,不得放下,不得下語,不得無語,不得錯舉。若不錯舉,即分付汝。師連跳曰:不要,不要。童曰:猶是亂呌亂跳,更試舉看。師轉身曰:某甲去也。童乃付。後掩關弘濟寺。僧問:如何是烏龍一滴水?師曰:虗涵萬象。僧擬議,師以杖趂曰:不宿死屍。問:釋迦出世,端為何事?師曰:貧兒思舊債。僧禮拜。師曰:何不再問?僧拂具便出。師曰:癡漢又恁麼去也。僧參,師敲門一下,僧擬開口,師即閉却門。問:文殊起佛見法見?聲未絕,師曰:闍黎當受山僧頂禮。僧擬開口,師以手掩却。師出關,率眾至烏龍潭,以拄杖探水曰:因甚龍不見?侍者向前禮拜,師便打,者便喝。師以兩手掩耳,者打筋斗而立,師哂之。師至大溈同慶寺祖塔坐次,明維那禮塔來,師曰:禮者枯骨作麼?明曰:將謂忘却。便禮拜,師遂起去。一日,普請擇菜,明維那曰:我要止靜去。師曰:那裡不是靜?明打師一掌,師曰:作麼?明曰:那裡不是靜?師大笑。癸酉春,出山抵金陵,中丞余集生請駐錫祇陀林,緇白聽法者萬指。未幾,染微恙,至七月二十二日午刻,書偈擲筆而逝。法嗣養拙明迎歸靈骨,建窣堵波於大溈之麓。

蘇州府鄧尉山漢月法藏禪師

生緣。梁溪蘇氏,自幼圓顱於本邑德慶。及長,讀高峰錄有疑,歷十餘秋,至三峰掩死關,聞折竹聲,忽然大徹。時天童旺化金粟,師往謁焉。值童上堂,舉:僧問古德:朗月當空時如何?德曰:猶是階下漢。僧曰:請師接上階。德曰:月落後相見。童乃顧師曰:且道月落後又如何相見?師拂具便出,開爐即命首眾。

住後,上堂,僧問:如何是第一玄?師曰:不是涅槃心。如何是第二玄?師曰:亦非正法眼。如何是第三玄?師曰:三世諸佛只自知,六代祖師口難宣。僧作禮,師曰:汝既知時節,吾今不再三。乃舉盤山曰: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慈明曰:向上一路,千聖不然。徑山曰:向上一路,熱盌鳴聲。師曰:不傳不然,熱盌鳴聲。我今無說,汝亦無聞。下座,以拄杖旋風打散。

上堂:年年冬寒夏熱,朝朝夜暗晝明。使得十二時辰,看看能有幾人?喝一喝,曰: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病起,上堂。山僧前日通身是病,晝夜攢簇不得,何啻四百四病?正當病時,病亦是病、藥亦是病,那知更有箇不病者?及至病退身安,從前寒熱眾苦相貌總不知向甚處去也,三百骨節、八萬毛竅一一抖得乾乾淨淨,徧覓病源了不可得,始信者髑髏皮袋裡面直是安置伊不得。病與不病是甚麼閑?大眾,祇是一箇身子,且道因甚有兩樣?喝一喝,曰:夜塚髑髏原是水,客盃弓影竟非蛇,箇中無地容生滅,笑把遺編篆縷斜。

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拈起拄杖曰:者上座甚麼劫中成佛來?僧出眾曰:容某甲說道理得麼?師曰:大喻三千,小喻八百。祇要恰者上座意便了。僧曰:拘留孫佛劫中,某却與者上座同參。直至如今,團不圓,分不開,無數知識出世,例皆懡㦬放過。和尚明鑒,是神通,是三昧?師曰: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僧掀倒几案。師下座,顧大眾曰:三峰今日死中得活。

上堂:露柱脚跟穩密,燈籠眼界光明。閱徧五湖禪客,握草盡作黃金。驀然枕子墮落,𡎺殺堅牢地神。一向點胸點肋,到此漫不關情。山僧真實相告,又道平地陷人。喝一喝,曰: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師舉百丈再參馬祖,被祖一喝,丈直得三日耳聾。頌曰:盡道英雄志可伸,長驅席捲見精神。葫蘆谷斷燎天火,一馬為龍得幾人。

僧問:如何是安隱境?師曰:石幢倒卓門前水,樹骨橫撐殿後山。曰:如何是安隱家風?師曰:黑袈裟下雲承座,白楖𣗖邊風逗人。曰:如何是安隱禪?師曰:坐到月圓香未過,臥教日出粥方粘。曰:如何是安隱事?師曰:鐘聲過後催廚版,經韻消時接夜香。曰:無眼耳鼻舌身意,意旨如何?師曰:牀下龍眠雲半夜,石邊鳥宿露初更。

問:未雨已前時如何?師曰:凍草帶殘雪,寒花夾野雲。曰:正雨時如何?師曰:陰陰煙霧裡,落落數家村。曰:忽然傾倒時如何?師曰:大江初漲白,孤嶼不停雲。曰:雨收雲散又作麼生?師曰:芒鞵携短杖,隨意過橋東。

師室中甞舉竹篦子話勘驗學者,稍或擬議,便痛打出。崇禎乙亥七月示疾,侍者問:如何是身後事?師曰:牀頭老鼠偷殘藥,壁上孤燈照舊衣。者復問,師舉手曰:放下幔子著。遂酣睡至中夜,索浴更衣而逝。塔建本山。

破山海明禪師

西蜀蹇氏子也。弱冠得度,從慧法主聽楞嚴,咨疑不決,遂出蜀,住破額山。單丁三載,忽於經行之際,見一平世界,不覺墮巖損足。至半夜,翻身痛劇,忽省呌曰:屈!屈!一居士曰:師脚痛耶?師劈面掌曰:非汝境界。尋參博山雲門,後謁天童。童問:那裡來?師曰:雲門。曰:幾時起身?師曰:東山紅日出。童曰:東山紅日出,干汝甚麼事?師曰:老老大大,猶作者箇語話。童曰:你者些絡索從那裡得來?師震威一喝,便出。次日,同僧入方丈,童命裡首坐。師曰:昨日走得,今日走不得也。童曰:作賊人心虗。師曰:是賊識賊。童頷之,命蒞第二座。入室次,童問: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麼時,以何為界?師曰:竿頭絲綫從師弄,不犯清波意自殊。便出。崇禎己巳,出世禾之東塔。

入院,上堂。拈香祝聖畢,復拈曰:此一瓣香,斧斫不開,刀劈不破,一任風吹雨打,遂成乾屎橛。撞著忤逆兒孫,不辭拈出,爇向爐中,供養現住金粟廣慧傳曹溪正脉三十四世密雲悟和尚,用酧法乳。斂衣坐,曰:香已拈了,更要說箇甚麼?山僧素志本欲深棲巖竇,隱跡過時,不意撞夥鐵面皮居士善具辣手,慣會拏雲,拽入者保社,開張臭口,說幾句燥皮胃話,以光法門。山僧自揣愚劣,不會打葛藤,只好舉則古人住院因緣,以塞來命。昔日,簡禪師入院,曰:圓通不開生藥舖,單單只賣死猫頭,不知那箇無思算,喫著通身冷汗流。者老漢住院,還有箇死猫兒頭賣弄腥羶,遂引蒼蠅成群作隊。山僧今日到院,也無死猫頭賣,亦無生藥舖開。以手作擎缾勢,曰:單單只有者箇。大眾!且道者箇是甚麼?曹山好顛酒。破山喫著曹山酒,醉得通身俱是口,瞎禿光兒罵上天,又來拈棒打顛狗。驀拈拄杖,卓一卓,曰:還知麼?知則途中受用,不知則世諦流布。喝一喝,下座。

後住夔州萬峰太平禪寺,據室曰:萬峰山頂別人間,上有梧桐開合歡。不是假鷄棲泊處,箇中唯許鳳凰參。顧視左右曰:有麼?有麼?時一居士向前問訊,師曰:鷄棲鳳巢,非吾同類。

上堂,僧問:不參禪,不念佛,只學無心應萬物。師曰:那裡是汝無心處?進曰:無心豈有處?師驀頭一棒,曰:者箇聻?僧無語,乃曰:者箇事,二乘膽喪,十地魂驚。所以古人道:有一物,明歷歷,黑漆漆,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動用中,動用收不得。大眾,既在動用中,為甚麼收不得?速道!速道!

上堂,值驢鳴,師曰:平地起骨堆,虗空墮地走。撞著瞎驢鳴,將謂獅子吼。震威一喝,下座。

石帆岳司馬問:法臘多少?師竪一拳,岳勃然變色曰:我東南水窟地方,人民老實,莫在者裡惑亂人。師曰:貧道行脚十五年,今日惑亂者一箇。岳曰:惑亂我則可,只恐惑亂愚人。師曰:阿誰是愚人?岳瞪目視之曰:我也是路見不平,見你年幼,未是你做底時節。師曰:釋迦老子初出母胎,指天指地,難道也是年幼未是時節麼?岳曰:所以雲門要一棒打殺我。今日一棒打殺你,且作麼生?師乃作怕勢曰:貧道性命幾乎喪在門下。岳躍然拜別。

僧問:如何是一六開天?師曰:竹密山齋冷。曰:如何是二五成性?師曰:荷開水殿香。

問:迷者迷,醒者醒,如何是獨脫一句?師曰:八角磨盤空裡走。曰:不會。師曰:不會別參。曰:參箇甚麼?師曰:八角磨盤空裡走。

問:學人終日喫飯,不曾齩著一粒米時如何?師曰:一箇斑鳩九隻鳥。

月潭法主問:還是悟有悟無?師曰:放下有無來向你道。主作聽勢,師曰:慣會裝聾作啞。主曰:我是真聾。師曰:真龍何不上天去?

師不安。維那問曰:和尚尊候如何?師曰:七七八八。那曰:七七八八還是好耶?不好耶?師曰:一任卜度。

康熙六年丁未,示寂於梁山雙桂堂。世壽七十一,僧臘四十四。有語錄十二卷行世。

杭州府徑山費隱通容禪師

閩之福清何氏子。年十四,依鎮東慧山落䰂。首參壽昌,提無字話,工夫純切,遽忘寢食。忽一日,覺身世俱空,話頭脫落,目前虗逼逼地。問昌曰:今日看破和尚家風了也。昌曰:汝有甚麼見處?師便喝。次參雲門博山,往返至再,不能了手。天啟壬戌,聞天童寓吼山,師冒雨往謁。問:覿面相提事若何?童便打。師曰:錯。童又打。師震威一喝。童復打。師又喝。至第七棒,平生伎倆知見泮然氷釋。後上天台省覲,童問: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汝作麼生會?師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曰:離此又如何?師曰:放和尚三十棒。曰:除却棒又作麼生?師便喝。曰:喝後聻?師曰:更要重說偈言。童休去。既而隨童赴黃檗,未幾命師繼席焉。

開堂日,僧問:昔從黃檗去,今向黃檗來,作麼生道箇無來去底事?師曰:頭頂天,脚踏地。曰:黃檗消息更如何?師便喝,曰:砂盆雖破,家風猶在。師曰:與闍黎無干。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打教髑髏穿。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掀翻坐具地。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一并收下。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一任𨁝跳。

上堂。今朝初一好箇消息,若還不會又是明日。所以道: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山僧舉一了也是,汝諸人如何委悉?便下座。

上堂:向上無門撥不開,折旋俯仰幾多回,等閒踏倒珊瑚樹,格外風光特地來。如是則轉短壽為長年,改粟柄為禾莖,不是曩劫培成,亦非今時造就。且道端的在甚麼處?千紅萬紫從君看,那把春風度與人?

上堂。全身擔荷,赤體提持,要是夙有器骨英靈漢子,於尋常日用活卓卓地,不將奇特言句貼於額頭,玄妙理致蘊於底裡,專用格外鉗錘,獨距宗門牙爪,生擒猛虎,活捉獰龍,縱有言超佛祖、行過舍那,入此閫域,未免橫身拶出。其餘之輩,觀心作念,著意思惟,塵寂光生,而有神穎妙慧自作去就,畢竟搆他語脉不上。要有者等丁卓,始可別行教外,單傳直指,主持棒喝,全行正令,而與從上瞎驢蹄角相似。且正當恁麼時,回機就位一句作麼生道?本來不借修行得,那說心明與法通?卓拄杖,下座。

臘八,上堂。凍餓雪山欲斷腰,明星忽現便成妖,當時我若同斯會,劈脊攔腮定不饒。何以?家無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雖然如是,還有為釋迦老漢出氣者麼?有,則不負今日供養;其或不然,莫怪山僧揩死蛇頭好。遂以拄杖一時打散。

住天童,上堂。入大寶剎,登大法壇,吹大法螺,擊大法鼓,演大法義,顯揚臨濟宗猷,提持向上一路,指縱則萬別千差,透脫固一字也無。到者裡,先師面目現在,太白風規猶古,摧邪挽正,據真鋤偽,直得四海沸騰,五嶽起舞,佛祖於是歡呼,龍象自此奔馳,乃至若貴若賤、是凡是聖,四眾普集,俱在一處,人天交接,兩得相見,都教箇箇機契單傳,人人悟同本得。然則即此大寶剎、大法壇,鐘鼓喧天,法雷震地,靈山勝會宛然見,深沐皇恩不等閒。便下座。

住徑山,上堂。天空地濶,山高水長,如鵬博萬里,扶搖自在,朝陽峰下祥光滿目,晏坐當軒,八面玲瓏,盋盂峰頂香積成堆,更有大人擁護其間,頭頭彰寶所,一一顯真機,心目所知、手足所到,無非是格外乾坤、古佛家風。從緣薦得,帀地優曇;就體消停,荊棘橫生。所以,學道人貴乎緣境會心、從心了境,心境一如,方名解脫。始信古人謂:通玄峰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忽然灑落時又作麼生?山月如銀牽我興,閒行不覺到峰西。卓拄杖,下座。

小參,舉雪峰示眾曰:南山有一條鼈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師曰:蛇無頭不行。長慶曰: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師曰:張開蛇口。雲門以拄杖攛向面前作怕勢,師曰:露出蛇斑。僧舉似玄沙,沙曰:須是我稜兄始得。師曰:與蛇揩癢。雖然如是,我却不與麼。僧曰:和尚作麼生?沙曰:用南山作麼?師曰:跳出蛇窟。乃曰:當時雪峰會裡者一群蛇,今日被山僧挑向拄杖頭上,要教他生也得、要教他死也得、要教他不生亦得、要教他不死亦得,所謂把住則四方無路,放行則草叢裡輥。現前兄弟還有與古人出氣者麼?有則出來為蛇畵足,無則山僧放者一群蛇齩殺汝諸人去也。以拄杖一時打退。

小參,舉:古人曰:百丈三日耳聾,不在馬祖一喝邊;黃檗吐舌,不在百丈耳聾處。是汝諸人還識百丈、黃檗麼?若識得,他二人到方丈來喫一鍾茶。一僧隨後至,曰:裝聾作啞。師曰:那箇裝聾?是誰作啞?僧無語。師曰:將成九仞,猶欠一簣。

師問靈機曰:興化打克賓,意旨如何?機曰:憐兒不覺醜。師曰:既打趂,何謂憐兒?機曰:也要和尚具隻眼。師便掌曰:要我具隻眼那?機曰:不是某甲恁麼道,爭見得和尚?又一日,問機曰:世尊拈花,意旨如何?機驀竪一拳。師曰:不得喚作拳頭,又作麼生?機打師一拳,師打機一棒。曰:且道是賞是罰?機曰:少賣弄。師頷之。

師每問眾曰:衣帶下一綫清風,意旨如何?僧多答,師皆不諾。於順治庚子二月十九日寂於福嚴,壽六十九。依法闍維,得舍利光燦者無數。嗣法弟子輩分散舍利,建塔金粟、福嚴、黃檗諸處。有語錄二十卷行世。

嘉興府金粟石車通乘禪師

金華朱氏子。依天真海藏脫白,稟具顯聖。徧參諸方,終不自肯。後謁天童於金粟,頓契玄旨。呈偈曰:我手何似佛手,赤脚蓬頭便走。直透向上玄關,管教合取狗口。童肯之。執侍七載,先出世杭之隆慶,次繼席金粟。

上堂。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金粟不諳老婆禪,只要諸人棒下見血。若也恁麼會得,觸處逢渠,纖毫不立,垂手人間,和光化物。既然觸處逢渠,且道渠是阿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喝一喝。

上堂,僧問:人天交接,兩得相見。如何是相見底事?師曰:相逢不相識。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對面未相許。如何是主中賓?師曰:一棒沒疎親。如何是主中主?師曰:腦後掇乾坤。賓主已蒙師指示,頂𩕳一著事如何?師曰:穿過鼻孔。僧禮拜,乃曰:問在答處,互作主賓;答在問處,同氣相親。且問諸人,無問無答合作麼生?直饒神光不昧,萬古唯真。若恁麼會,驢年未夢見在。大眾,畢竟作麼生道?驀拈拄杖畫一畫,曰:畫斷多年爛葛藤,括地清風赤骨𩪸。

上堂:玄機透徹,左右逢源。以心契心,流通正脉。統三界以為家,作四生之依怙。宏開不二之門,揭示頂門正眼。放出陝府鐵牛,踏殺嘉州大象。正當恁麼時,且道甚麼人證據?顧左右曰:任從滄海變,終不與君通。

上堂:少室真機,人天普育,直指父母未生面目。大眾,有眼皆見,有耳普聞,且作麼生是未生前面目?良久曰:牆外鳥啼聲已碎,盡在搖頭不語中。喝一喝。

上堂。不寒不熱火柴頭,撥動些兒𪹼地流,從此一番親煅煉,縱橫無礙任悠悠。若也見得,不須畫地為牢;其或未然,燒却眉毛有幾莖?

解制,上堂。拄杖本無彼此,趂出一群獅子,驀然擲地翻身,休得人前露齒,騰騰獨步大方,不涉和泥合水。正當恁麼時,還有翻擲底麼?擲拄杖,曰:橫身芳草綠,回顧落花紅。

小參。扶揚宗乘,須恁麼人知恁麼事,具格外眼,透頂透機,敲骨取髓,不落窠臼,如奔流度刃,石火電光,非真獅子,那堪翻擲?豈不見臨濟初至河北住院時,對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於此建立黃檗宗旨,汝二人可成褫我。二人便珍重下去。三日後,普化問曰:和尚三日前說甚麼?師便打。又三日後,克符問曰:和尚打普化作甚麼?師亦打。三尊宿一挨一拶,摩觸家風,威神凜凜,天魔膽喪,文殊、普賢削迹吞聲,天下老和尚聞風結舌。正恁麼時,且道還有建立宗旨底麼?良久,喚侍者,者應諾,師打曰:普請喫茶。

僧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師曰:無孔鐵錘。曰:生後如何?師曰:髑髏粉碎。

問:向上一句即不問,歷代相傳事若何?師曰:鼻孔拖地。曰:如何是無得無傳底句?師便掌。問:如何塵中能作主?師曰:撒手見青天。曰:如何化外自來賓?師曰:一棒一條痕。

崇禎戊寅春示疾,僧問:此後向甚處與和尚相見?師曰:徧界不曾藏。僧作禮曰:恁麼則向者裡相見去也。師曰:莫錯認。遂泊然而逝,世壽四十有六,塔於本山之左。

贛州府寶華朝宗通忍禪師

毗陵望族,幼習儒業,輙念生死。弱冠投靖江,獨知披剃,遂謁天童於金粟。童舉大千禪師垂語曰:山中猛虎以肉為命,何故不貪?其子被童逼拶,坐臥不安。經兩旦,驀然除去礙膺之物,趨見童,下語曰:惟人自肯乃方親。童曰:亦未在。師笑曰:和尚只做得大千兒孫。便出。已而聞童自答曰:自肉食不盡。方大徹。翌日,童上堂,師問:直下知歸則不問,如何大用現前一句?童纔拈棒,師指曰:者老漢伎倆不忘一釣。便上拂具而出。

出住曹山。上堂,僧問:如何是心識不到處?師曰:逼塞虗空。曰:轉機不圓時如何?師曰:橫抽寶劍。乃舉:世尊因文殊起法見、佛見,被世尊威神攝向二鐵圍山。白雲端和尚曰:大眾,世尊當時無大人相,如今有向承天者裡起法見、佛見,承天終不敢動著他。何謂如此?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五祖演和尚曰:白雲則具大慈悲。遂拍手曰:曼殊室利、普賢大士,不審今後更敢也無?自曰:一度被蛇傷,怕見斷井索。世尊、白雲、五祖三大老,將謂扶竪綱宗,要且未透末後句在。曹山則不然,忽有向者裡起法見、佛見,每人分半院與他。何謂如此?一掌不獨拍,兩掌鳴聒聒。同死亦同生,還如虎戴角。卓拄杖,下座。

住曹溪。上堂,拈香畢,乃曰:諸佛諸祖,惟以一大事因緣,不用開口,不用動念,直下一一天真,一一明妙,祇貴直截契證,超越死生,不離見聞緣,超然登佛地。所以世尊於明星祇得一覩,六祖於金剛經直用一聞。諸公若也得恁麼一回去,便堪傳佛心印,方為佛祖嫡骨兒孫。所以靈山會上,世尊拈花,迦葉微笑,便乃親傳世尊之印,謂之正法眼藏。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傳至第三十三世,本山六祖大師謂之吾有一物。後得南嶽讓禪師道箇喚作一物則不中,便乃親傳六祖之印。自讓為始,直下傳至三十五世,不肖孫通忍於天童和尚自肉食不盡,言下打破漆桶,親蒙印授,潛心操履有年,方乃深契佛祖之道,方不媿為六祖嫡孫。所以本山乃六祖說法之地。今日承南都諸護法會合本省現任諸護法,命本山耆舊不遠三千餘里,迎不肖歸祖師之舊室,登祖師之舊堂,陞祖師之舊座,舉揚祖師底現成舊公案,直令千年舊事頓現目前,曹溪一會儼然未散。試問諸人:既是現成舊公案,又用舉作甚麼?迴機同本得,一舉一回新。復舉:六祖傳衣盋之後,隱於四會獵中十五年。一日,忽念說法時至,遂至廣州法性寺。暮夜,風揚剎旛,聞二僧對論,一曰:旛動。一曰:風動。往復不已。祖曰: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一眾竦然。二僧平地起干戈,一得一失;六祖按牛頭喫草,雙放雙收。檢點將來,總欠一著在。竪拂子,召大眾,曰:還見麼?只者本來真面目,風旛未動絕安排。下座。

浴佛,上堂,舉徑山大慧禪師上堂曰:毗藍園裡不曾生,雙林樹下何曾滅?不生不滅見瞿曇,眼中又是重添屑。徑山老人雖然把斷要津,大似只見錐頭利。曹溪則不然,毗藍園裡不生生,雙林樹下不滅滅。生生滅滅見瞿曇,分明惡水當頭潑。眼既無屑,又用水潑作麼?若是接物利生,打頭也少者一杓不得。乃顧左右,喝一喝,曰:你諸人因甚一箇箇水漉漉地?下座。

元旦上堂,召大眾曰:無位真人又添一歲了也。你們今日到處與人拜年,還曾與無位真人拜拜也未?若也拜得,方知恩大難酬。若也未曾,寶華今日為諸人立箇榜樣。乃起身拱揖曰:恭喜,恭喜。便下座。復有僧問:正當拱揖時,無位真人在甚麼處?師曰:不見道,兒孫得力,室內不知。

小參,僧問:明歷歷,露堂堂,更有甚麼?師曰:猶是鬼窟裡底活計。僧打一圓相,曰:脫體無依去也。師曰:依舊跳不出。問:譬如本色真金,未入洪爐煅煉時如何?師曰:光明燦爛。曰:煅煉後如何?師曰:燦爛光明。曰:石頭土塊還堪煅煉也無?師打,曰:且道是真金是土塊?問:日輪正當午,虗空絕點埃時如何?師曰:喚甚麼作日輪?曰:更無別箇。師曰:添了一點也。僧一喝,師打,曰:更無別箇,尚道添了一點,又喝作甚麼?僧無語,乃曰:日輪正當午,虗空絕點埃。若道更無別箇,早添一點了也。所以認箇明歷歷,露堂堂,猶是鬼窟裡底活計。到者裡須有箇透脫處,方得光明燦爛,燦爛光明,情與無情,一時成佛。真金土塊,煅與未煅,向甚麼處分?若也未透,須是全身放下,不教一物存留,自然一踏到底。倘不放下,未免迷頭認影。若已透得,亦不可放過。倘一放過,所謂一刻不在,如同死人,直得如大死却活一般,無一點氣息,無一毫滲漏。二六時中,似水合水,似空合空,方有少許相應分。曹溪今日說平實禪,汝等諸人還委悉麼?菴內不知菴外事,歸家穩坐絕商量。

小參,僧問:巍巍堂堂,澂澂湛湛,當下不能承當,未審過在甚麼處?師曰:只為多了者些閒家具。曰:檢點將來也不多。師打曰:為甚麼不承當?僧無語,師乃曰:若論此事,須是雲開日出,方得無分別智現前。從無分別中終日分別,正分別此無分別底,謂之無舌人語。以無分別中能生種種分別,謂之根本智。從無分別智後得有分別,所以有分別智謂之後得。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者裡何處著得思惟分別來?若也透得,豈不是無分別智?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只者豈不是分別?然正分別此無分別底,所以曰: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有語,不得無語,不得向意根下卜度,不得颺在無事甲裡,不得向舉起處承當,一切總不得。速道!速道!纔開口便打出,者裡又何處著得思惟分別來?若也透得,豈不是無分別智?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有語,不得無語,不得向意根下卜度,不得颺在無事甲裡,不得向舉起處承當,纔開口便打出。只者,豈不是分別者無分別底?所以從上古人亦有領略其旨,未能得到無分別田地,命根不斷,活了不死,不得受用。所以道:如人斫樹,須根上一刀,則命根方斷。又有得到無分別境界,一坐坐住,快活自在,更不理會,雖或解截斷天下人舌頭,不解無舌人語,總皆死了不活。所以曰: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到者裡截斷天下人舌頭,正是無舌人語;無舌人語,正截斷天下人舌頭。若非死盡,偷心㘞地一下透脫淨盡,安得有此真實受用?從上為人方便,已盡情向諸人傾倒了也,只是者下子無人替汝著力。珍重!

師遊琵琵街回,僧問:如何是善知識?師曰:琵琶街上行。曰:如何不是善知識?師曰:你不信,也去行一行。

來。 問:如何是寂然不動?師曰:七縱八橫。曰:如何是感而遂通?師曰:推門落臼。

居士問:月缺一條,還補得麼?師曰:補得。曰:將甚麼補?師曰:但將缺底補。

問:狗子佛性,趙州因甚道無?師曰:一字入公門,九牛拔不出。

天主教。問:人是佛否?師曰:是佛。曰:以何為佛?師曰:自性即佛。曰:師還拜佛否?師曰:拜佛。曰:若然,則拜自己也。師曰:西天外道,果然靈利。曰:世間那有自己拜自己底事?師曰:疑則別參。

宛委王鎮國請齋於金陵報恩寺,時司𡨥錢勳卿、張璽卿、趙廷尉、葉冏卿,同泰如講主、契玄僧錄俱在座。講主曰:達磨西來,不立文字,後來以楞伽四卷印心,也是自相矛盾。師曰:將謂楞伽經是文字麼?主無語,一眾大笑。

問:債女離魂,那箇是真底?師便打,僧無語。師曰:會麼?僧擬議,師又打。曰:切忌私奔。

師問僧:那裡人?曰:蘇州。師踢椅曰:是甚麼?僧無語。師曰:虎丘山也不識。乃叱出。

順治戊子示寂,弟子依法茶毗,頂骨牙齒衣環不壞,建塔於龔公山右。

常州府龍池萬如通微禪師

嘉禾張氏子。出家興善,後遊方參天童。入門便喝,童曰:胡喝亂喝。師又喝,童曰:胡喝亂喝。師禮拜,童打曰:再喝喝看。師曰:蒼天蒼天。茶畢禮出,童曰:我直下疑你者兩喝,道道看。師曰:歇歇與和尚道。便行。崇禎十三年開法如如,次移曹山,後補龍池。

上堂。前三三,後三三,箇中消息許誰諳?春風處處花成錦,秋水澄澄月一灣。喚作真如不壞法,此人曾未踏鄉關;喚作無常生死法,管教累劫受餘殃。敢問諸人:畢竟如何即是?以拂子打圓相,曰:生佛未形消息在,不知幾箇肯擔當?遂擲下拂子。

上堂。宗門一著離言說,萬象森羅早漏洩,睦州擔版趙州無,看來猶是多饒舌。不饒舌,頓超越,陝府鐵牛吼一聲,滄州獅子喫一跌,旁觀撫掌笑呵呵,六月炎天飛白雪。喝一喝。

上堂。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者一著子未甞動著一絲毫。及乎萬姓紛紜,千差顯露,者一著子亦未甞動著一絲毫。只貴靈利漢子直下承當,便能得大受用。苟或三搭不回,豈免沉迷苦海。祇如龍潭吹滅紙燈,德山見甚道理,便爾自肯蝦蟆吞大蟲。

上堂,舉法眼問覺鐵嘴:近離甚處?覺曰:趙州。眼曰:承聞趙州有栢樹子話,是否?覺曰:無。眼曰:往來皆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庭前栢樹子。上座何得道無?覺曰:先師實無此語,和尚莫謗先師好。龍池有五十拄杖,十拄杖打者僧,不合問祖師西來意;十拄杖打趙州,不合道庭前栢樹子;十拄杖打法眼,不合道有此語;十拄杖打覺鐵嘴,不合道無此語。還有十拄杖待打箇人,忽有師僧出來,山僧劈脊便棒,曰:只者漆桶。

上堂:水中鹽味,色裡膠青。決定是有,難見其形。拈拄杖曰:拄杖子朝到西天,暮歸東土。窮年歷歲,不曾遇著一人。何故?從來無伴侶,在處獨稱尊。

上堂。廣額屠兒放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數,平地登高易。文殊師利乃七佛之師,於迦文會裡作弟子,從空放下難。不落因果,五百生墮野狐身,為甚麼却作人語?不昧因果,當下脫野狐身,猶有野狐氣息在。眾中還有知得龍池落處者麼?苟或知得,不妨出來剖露看。如其未然,不見道釋迦彌勒是他奴?

上堂。卓拄杖,喝一喝,曰:棒非棒,喝非喝,用出當陽活鱍鱍。聞時何啻三日聾,觸著直教親見血。若是知恩解報恩,丈夫意氣天然別。金毛獅子奮全威,野干狐狼俱屏跡。大眾,且道屏跡後如何?天下太平,各安其業。

舉溈山問雲巖曰:承聞子在藥山,是否?巖曰:是。溈曰:藥山大人相作麼生?巖曰:涅槃後有。溈曰:如何是涅槃後有?巖曰:水灑不著。雲巖却問:百丈大人相作麼生?溈曰:巍巍堂堂,煒煒煌煌。聲前非聲,色後非色。蚊子上鐵牛,無汝下嘴處。雲巖摹擬藥山大人相,竭力形容,只得一半。溈山形容百丈大人相,雖是當陽不昧,可惜裝點太多。如有人問龍池:天童大人相作麼生?即向伊道:僧繇難下手,道子枉勞心。

舉洞山曰:須知有佛向上事。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事?洞山曰:非佛。雲門曰:名不得,狀不得,所以言非。二老漢恁麼道,只道得佛向下事。若是佛向上事,恐未得在。且道如何是佛向上事?拈拄杖卓一下,曰:父母所生口,終不為汝說。

舉保寧勇禪師曰:風鳴條,雨破塊,曉來枕上鶯聲碎。蝦蟆蚯蚓一時鳴,妙德空生都不會。三箇成群,四箇作隊。向前村後村,折得棃花李花,一佩兩佩。保寧恁麼道,雖則風流逸格,事理雙彰,未免向百花爭艶處著脚。若是秋空皎月,木落飄金,千山露骨,萬水澄渟,總未知消息在。僧問:樹凋葉落時如何?師曰:過蟻難尋穴,歸禽易見巢。

問: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師曰:虎行樵子徑,鳥宿故枝頭。

師闡化龍池十有餘載,順治丁酉冬告寂,塔建本山。

續燈正統卷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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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mươi 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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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三十三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三十五世

天童密雲悟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山翁道忞禪師

潮州茶陽林氏子也。幼沈毅有夙慧,讀書一目五行俱下,總角以藝文擅名鄉曲,試為生員。然性不躭世好,飄然有塵外想。及冠,讀大慧錄,忽憶前身雲水參方,歷歷如見。即走匡廬開先,投若昧芟染。昧以師志不羣,使參憨山清、黃檗有輩數尊宿,皆深契之,終不自肯。後參天童於金粟,因閱殃崛產難機緣,忽大徹從上關鍵。童命掌記室,親炙十有四稔。崇禎壬午七月,童示寂,眾請繼席開法天童。

上堂。目擊道存,鋒鋩不犯。頭頭顯露,物物全彰。猶是因高就下,曲為今時。況復言中取則,句裡呈機。舉古明今,拈三播兩。大似鄭州出曹門,何異南轅而北轍。殊不知當人脚跟下立地一著子,如天普葢,似地普擎。抽一機則千機頓赴,展一目則萬目畢張。透聲透色絕遮攔,亘古亘今無處所。還生死得伊麼?還染汙得伊麼?還榮枯得伊麼?還推遷得伊麼?總有德山棒如雨點,也則打他不著。臨濟喝似雷奔,也則無伊下口處。更說甚麼百問雲興,千酬瓶瀉。一毫端際,出現無盡身雲。一舉步間,遊歷無邊國土。正是泥裡洗土塊,鰕跳不出斗。諸仁者,從上既有如此廣大門風,穩密田地,何不推他阿爺向後放出渠儂一頭,與麼直截承當去。正恁麼時,接續流通一句作麼生道?天高羣象正,海濶百川朝。

上堂:天童寺裡開爐,以虗空為爐牀,四大部洲為爐脚,須彌盧為火筯,七金山為炭團,其餘森羅萬象、日月星辰、赤縣神洲、山川人物為引火黃葉。且道火種聻?以拄杖畫一畫,曰:饒爾向者裡薦得透脫分曉,及乎施用未有其方也,則是箇守死善道。要得發焰聯輝,正未可在。當恁麼時,發焰聯輝一句作麼生道?喝一喝,曰:八萬四千非鳳毛,三十三人入虎穴。

上堂,拈拄杖橫按,曰: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卓一下,曰:有時一喝,如踞地獅子。移拄杖過東,復移向西,曰: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擲下拄杖,曰: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靈利漢若向者裡著得一隻眼,臨濟老子不直半文錢。其或未然,莫怪海門風浪緊,干戈原是太平基。

上堂:哀哀三歎蓼莪章,罔極無能一報償。至竟吾門真大孝,迴光直薦本爺娘。灼然欲報至恩,須是親見本生爺娘,則於一切時如龍得水,無一念落虗;於一切處似虎靠山,無絲毫走作。縱橫收放,全彰本地風光;出沒卷舒,獨露金剛正體。便能不動塵際,坐寶王剎;不動舌頭,轉大法輪。俾人人達本生緣,使各各知恩有地。所以道:輪轉三界中,恩愛不能舍。棄恩入無為,真是報恩者。大眾,祇如山僧近日有人從嶺南來,報道生身慈母已於辛巳冬朔遷化了也。且道即今作麼生與本生爺娘相見?山色翠濃春雨歇,北堂萱草倚蘭開。

上堂:百丈得大機,黃檗得大用。更有一人,且道得箇甚麼?喝一喝,曰:迥超今古格,不共汝同盤。卓拄杖,下座。

上堂,眾集,驀拈拄杖擲下曰:不得動著舌頭,向者裡道一句看。眾默然。師曰:死去十分。便下座。侍者向前拾起度與師,師接得便打。

開爐,上堂。乾坤索然陡變,高岸夷為平川,木頭生了耳,竈底沒了煙,饑時饑得眼翻白,凍時凍得手攣卷。有底沒轉智,只管窮廝炒、餓廝煎,橫吞栗棘蓬、倒跳金剛圈;有底訝郎當,誇我能向鑊湯中澡浴、爐炭裡安禪,劍樹邊經行、刀山上打眠,朝悠悠、暮悠悠,誰解騎駿馬、驟高樓,蹋倒嘉州大象、趯翻陝府鐵牛?噓!噓!直饒如是,也較山僧一籌。何以?衲被蒙頭萬事休。

上堂。六戶無關鑰,西風徹骨寒,家家門首路,一一透長安。大眾!外布施象馬七珍,內布施頭目髓腦,今日山僧盡情為諸人舍施了也。其有饑餐未厭、欲壑難填底,道峰更倩拄杖子化作三十三天王,為盧至長者破慳著。拈拄杖卓一下,曰:那貴殊祥生九穗,好看比屋盡黃金。

開爐,上堂。佛法無多子,久長難得人。山僧昔在茲山,以不辦長久之念,住凡四周,寒暑散席他往。東住天台,南住於越,西住吳興,北住青齊,已經十有一載。無端遭人抑逼,還復歸領住持,則巖頭雲老,室內氷枯。正當今日開爐,作麼生得接燄聯輝去?拱手,曰:著力全在諸兄弟。

順治己亥夏,師應召入京,上命迎師進萬善殿。駕隨到,傳諭免禮賜坐。上慰勞畢,敕學士王熈、馮溥、曹本榮,狀元孫承恩、徐元文至。上命學士問:老和尚來自天童,如何是天童得力句?師曰:奉皇上詔書,特特到此。問:如何是正法眼藏?師竪拳曰:突出難辨。又問:如何是觀自在?師鼓掌曰:還聞麼?復問:大學之道,在明明德。朱子曰:明,明之也。如何是明之底道理?師曰:問取朱文公去。士皆無語,上甚欣喜。上曰:老和尚因甚機緣悟道?師曰:長疑產難因緣,後來有箇會處。學士曰:大慧也從此打失布袋,者公案畢竟作麼生?師曰:明破即不堪。又問:女子出定公案,請下一轉語。師曰: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士曰:婆子請趙州轉藏經,只轉得半藏,那半藏作麼生轉?師曰:學士起身禮拜皇上著。又問:發心參禪即是善,如何又說不思善、不思惡?既善惡都不思,當何處著力?師曰:善惡總從心生,心若不生,善惡何著?士沉吟,師震威一喝。上曰:纔涉思惟,總成意識邊事。師曰:大哉王言!上問:如何是悟後底事?師曰:待皇上悟後即知。學士進曰:悟即不問。師曰:問即不悟。上首肯。復問:有箇雪嶠和尚,聞渠真率不事事,末後示寂甚超脫,老和尚可知其人否?師曰:先法叔住開先時,曾受西堂之職,及示寂雲門,遺命主後事。乃述雪老人於丁亥年八月十九日示微疾,次日封鐘版,親書一紙示眾曰:小兒曹生死路上須逍遙,皎月氷霜曉,喫杯茶坐脫去了。至二十六日酉時,果索茶飲,唱雪花飛之句,奄然坐逝。然近代如林臯和尚之陞堂告眾,箬菴和尚之預定逝期,其事詳載塔銘,皆忞所撰,則又不止一雪嶠老人也。上曰:學道須是恁麼方好。是日自辰至午,方始回宮。

上一日問:南泉斬猫,意旨如何?師曰:直逼生蛇立化龍。上曰:趙州當日頂草鞋出去,南泉許為救得猫兒。若問老和尚,合作麼生?師曰:老凍膿,為他閒事長無明。

上一日手書大學之道在明明德,拈起曰:請老和尚下一轉語。師曰:日輪正卓午。上問:梁武帝見達磨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磨曰:廓然無聖。意旨如何?師曰:綿包特石。上曰:對朕者誰?磨曰:不識又作麼生?師曰:鐵裹泥團。上曰:今問老和尚,如何是聖諦第一義?師曰:天無二日,民無二王。上曰:對朕者誰聻?師曰:即日恭惟皇上聖躬萬福。

上自召見師後,駕數幸萬善殿,師屢辭還山。上留法嗣旅菴月山曉皙,開法善果隆安。駕躬送出京,錫弘覺禪師印號。師南還,謝天童金粟院事,投老會稽,化鹿之平陽,鼎建寶坊于黃龍峰下,為開山第一代焉。至康熈甲寅六月廿有七日,說偈吉祥而逝。世壽七十九,僧臘五十五。有九會語錄、布水臺集若干卷行世。

寧波府雪竇石奇通雲禪師

婁東徐氏。幼因篤疾,陡現異境。乃辭母脫白,于南廣遇老宿,令看父母未生前話。游方至缾窑顯聖,疑情大發。後參天童,屢呈所見,童叱出。忽一日入室,未啟口,童便棒。于是大徹,頓脫凝滯,不離左右者十有三載。崇禎辛巳,童命住台之靈鷲。僧問:如何是靈鷲境?師曰:秀峰齊插耳。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覿面案山橫。曰:如何是目前事?師打曰:腦後薦取。問:一口氣不來,甚處安身立命?師曰:鼻孔撩天顧邑侯。問:宗門事從何門得入?師曰:從無門入。曰:儒家必從讀書門入,無門如何得入?師曰:銅牆鐵壁。曰:那裡是銅牆鐵壁?師曰:刻刻在前。師問正侍者:寒時寒殺,熱時熱殺,你試道看。正曰:寒時由他寒,熱時由他熱。耿兵憲敘話次,師曰:公本分事相應也未?曰:要自家親到。師曰:如何是親到消息?曰:正要求指示。師曰:未舉步時三十棒。次日,耿呈頌,師閱畢,曰:未在,更道。耿擬進語,師驀掩其口。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逗到今朝是人日,春風驀面忽相逢,撲破鼻頭撞破額。靈鷲寺裡今日有齋,大眾開單展盋、拈匙放筯則且置,應時及節一句作麼生?泥牛起舞春悠悠,不風流處也風流。

受景星巖請,陞座。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古德恁麼說話,大似在孤峰頂上等箇人來。大眾,且道他要等箇甚麼人?擊香几,曰: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

受雪竇請,陞座。杲日當空,十虗普照,清風帀地,徧界全彰。如是,則景星與雪竇齊高,乳峰與玉柱一體,瀑飛千丈影含珠,星墜半巖光映月,無彼無此,誰去誰來?諸仁者,若能會得,不妨全明全暗,全放全收,放行把住,自在縱橫,一切臨時,不容擬議。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明年自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建法堂,上堂。臘月正窮冬,日日是好日。百草頭呈古佛家風,一毫端現寶王剎。直得普賢大士運斤成風,文殊師利不拘繩墨。所以道:建大廈非一木之能,濟巨川非一棹之力。況慧日高懸,法幢重建。且道:畢竟承誰恩力?還委悉麼?分明舉鼎調羹手,撥轉如來正法輪。

上堂:長安甚閙,吾國晏然。拈拄杖曰:大眾不可道拄杖子不晏然也。遂點曰:低聲!低聲!

解制上堂,僧出叉手而立,師曰:且站一邊。僧以拳加頭上,師曰:揑怪作麼?僧又加一拳,師曰:不識羞。僧繞禪牀彈指一下,師便打,乃曰:正月十五,泥牛輒舞。布袋打開,西秦東魯。

上堂。一之日寒風急。寸絲不挂底。即乃頂門裂裂裂。現出三頭六臂。把主風神一摑。直得須彌山倒地。無數英俊𨁝跳。禪和被他壓死。不能轉身吐氣。直待春雷起蟄。驀地呌曰。屈屈屈。堪述絕後再甦。真欺不得。喝一喝。

上堂:古人道:者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了也,我立地待你搆去。是則是,誣人之罪,義所難容。

上堂:五月十五,榴花噴火,寶王剎海高懸,直得萬歲塔與乳峰山一齊起舞。且道何故?國有定亂之劍,家有白澤之圖。

上堂,舉:僧問雲門:一言道盡時如何?門曰:老僧在爾盋盂裡。師乃呵呵大笑曰:大眾分明記取。

法幢上座請上堂。永嘉祖道場,法幢乃重建,宰護眾檀臨,山光映佛面。今日山僧來,普請看方便。竪起拄杖曰:大眾見不見?見則便與麼去,隨處作主,遇緣即宗。當年本山真覺大師到曹溪時,振錫三下,卓然而立,遂一宿而返。今朝不妨有箇同參,若不見山僧,大似勞而無功。所以宗師唱導,譬如滄溟上客獨泛蘭舟,月渚煙波隨情放曠,欲拋香餌,為待長鯨。即今還有麼?卓拄杖曰:三千劍客分明在,那許莊周致太平?

上堂:月朔月望,月圓月缺。一句全提,萬機寢削。卓拄杖曰:看!看!擲下來也。咄!

小參,舉五祖住太平時,上堂曰:太平不會禪,一向外邊走,臘月三十夜,贏得一張口。且道如何是太平口?自曰:兩片皮也不識。五祖與麼賣弄口皮即得,要是衲僧受用則未在。山僧不恁麼,雪竇不會禪,一向家裡坐,臘月三十夜,分明成話墮。扯索底扯索,擡木底擡木,谷應山鳴,聲光轆轆。呵呵呵,夜深山寺煖烘烘,箇箇寮房一爐火。

順治庚子,師還南廣,革應為禪,浚鹽鐵河,直達於寺,以利舟楫。閱三載,將東歸乳峰,未幾疾作,命二侍舉時,皆以子時對,乃點首。至午夜,端坐而化。門人迎龕返四明,窆於妙高峰頂。世壽七十,臘四十有五。

嘉興府古南牧雲通門禪師

常熟張氏子。丱歲禮興福洞聞老宿為師。初參博山,次謁天童於金粟。童問:即今事作麼生?師擬議,童便打。師禮拜,童於背上築一拳曰:你若作打會,入地獄如箭。自是發憤咨參。後上天童,題萬松關偈曰:古路松陰廿里長,過時誰覺骨清涼?童曰:何不道過時誰不骨清涼?師於言下豁然。又作活眼泉偈,正思索時,偶右手於左臂一觸,忽然契悟。久掌記室,出住古南。僧問臨濟初住院曰:我欲於此建立黃檗宗旨,如何是黃檗宗旨?師打曰:一棒血淋淋。曰:今日問和尚,如何是天童宗旨?又作麼生?師又打曰:再犯不容。僧禮拜,師復打曰:恩大難酬。師曰:道得一半。問:不生不滅是如何?師曰:好人不肯做,定要屎裡臥。問:天不能葢,地不能載時如何?師曰:放下坐具著。曰:恁麼則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師打曰:未到你在。僧作禮曰:彼既丈夫,我亦爾。師曰:只恐不是玉

上堂,舉遵布衲於藥山浴佛次,山問曰:汝只浴得者箇,還浴得那箇麼?遵曰:把將那箇來。藥山便休。藥山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遵布衲鈎在不疑,四楞塌地。祇如藥山休去,還有商量也無?擲下拄杖曰:不勞再勘。

上堂,舉:世尊一日陞座,文殊白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老將不談兵,文殊特請纓。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正當恁麼時,山僧性命在諸人手裡。其或眼目定動,諸人性命却在山僧手裡。卓拄杖,下座。

上堂:古南箇村僧,性燥多瞋罵。佛法嬾得說,終日尋人打。打打打,上士笑呵呵,下士便驚怕。怕怕怕,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天下。

上堂。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箇無心道人,釋迦老子好與三十棒。有一人長年不喫飯不道饑,有一人終日喫飯不道飽,百丈老子略較些子。便下座。

上堂,拋下拄杖曰:撲落非他物。復擎起作舞曰:縱橫不是塵。汝諸人還見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麼?復擊香几曰:一片榆楠木,敲來響殺人。

上堂。昨夜西風號不歇,遠近山頭都是雪。朝來依舊日頭紅,嶺上石人凍得皮膚裂。下座。

請首座上堂。日南長至,節屆書雲。天心復見,扶揚抑陰。紫羅抹額繡裙腰,甚生標致。赫赤布裙,無來替換。家無滯,貨不發。所以烹金琢玉,須知作者鉗錘。荷教扶宗,全仗本色。兄弟揮佛日於西垂,回狂瀾於既倒。豈不是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你大眾還見麼。物宜求新,樓前海棠花開却一朵兩朵。人宜求舊,即日堂中第一座少渠不得。且阿那箇是第一座。卓拄杖曰,蘇州有

住破山,指山門曰:石橋東鎖,古㵎西來。佛祖門戶,古今洞開。還見麼?祥麟及瑞鳳,盡入此山來。佛殿三面好,山中一所空王殿。喝退麻三斤,打開乾屎橛。甚處與古佛相見?以坐具打圓相曰:交據室金剛圈拋來,任你跳得;栗棘蓬刺來,儘你吞得。山僧尚有三十棒在。何故?臨濟門下,令不虗行。卓拄杖。

上堂。出山髮尚青,還山齒半落,入門仔細看,青山宛如昨。黃葉打頭來,高林風索索,馳騁不知休,當初悔行脚。昔有梵志出家白首而歸,鄰人見之曰:昔人尚存乎?梵志曰:吾猶昔人,非昔人也。鄰人皆愕然非其言。大眾,鄰人只知百年一身,不知念念遷變、新新不住;梵志雖知當體無常、有變有滅,不知不變於出家法中尚欠一著。且如何是不變者?死生老病非他物,渴飲饑餐祇舊人。下座。

上堂:戰馬聽鑼聲,簇簇通身癢。臨濟喫拄杖,山河齊合掌。好事不瞞人,裁成憑郢匠。拈拄杖旋轉,曰:山僧運斤也。諸人試摸,鼻孔上還有一點泥也無?復卓拄杖,曰:多虗不如少實。

住極樂,開爐,上堂:昭陽城外,煙水茫茫。極樂菴中,紅爐焰焰。向火焰中拈一莖毛,貴圖大家知有。脫若七十三、八十四,低頭打算,算到盡未來際,有甚了期?還會麼?擊拂子曰:朝生鷂子撲天飛。

上堂。極樂極樂,天涯海角,舖子將收,家私落索。雪峰木毬,普化鈴鐸,搖搖打打,捫捫摸摸。仔細看來,是何面目?鐘鳴銅山崩,劍舉蜀頭落。還會麼?雲門參見,睦州會得,秦時𨍏轢參。

住鶴林,上堂,僧問:舊店新開人盡覩,重光祖印乞師慈。師曰:殿前雙栢立。進曰:恁麼則山靈生色,四眾沾恩。師曰:門外萬松排。僧禮拜,師乃曰:楊子江心大浪,飛白連天;鐵甕城邊好山,排青立地。肇開香剎,有此禪林。縞衣聽法舞層霄,烏帽逢僧閒半日。寄奴泉信為王者所鑿,杜䳌花浪傳仙子移歸。法無定相,遇緣即宗。山僧今日借釋迦老子手中一華拈示大眾。遂舉拂子曰:見麼?若也見去,芳菲滿袖,爛熳驚人;若也不見,却成當面蹉過。眾中有具眼底,莫被山僧謾好。復舉:玄素禪師住山時,有僧敲門,素曰:誰?僧應曰:是僧。素曰:莫道是僧,佛來亦不著。僧問曰:為甚不著?素曰:無汝棲泊處。大眾,玄素禪師傳牛頭一枝佛法,不妨孤峻。若是山僧,待曰是僧,即向道:青天白日寐語作麼?諸公若言下了然,便見古人立地處;其或未然,下座同禮祖師三拜。

浙中歸,上堂:祖師一機,深明向上。當陽一句,只在聲前。提得則天上人間,放則無處迴避。所以道:昭昭於心目之間,而相不可覩;晃晃於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到者裡,流水桃花,別通春色;鷄鳴犬吠,各露風光。在處可作津梁,無方不堪垂手。是則是,祇如維摩居士道:法非文字,言語斷故。還有道得轉身句者麼?良久曰:青蛇上竹一種色,黃鳥過牆無限情。

住天童,開爐,上堂。僧問:了明差別智,方證涅槃心,千七葛藤都拈却,德山托盋意如何?師曰:年老成魔。曰:為甚被雪峰一拶,直得低頭歸方丈?師曰:賺殺闍黎。曰:祇如巖頭曰: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聻?師曰:好與三十棒。曰:密啟其意又如何?師曰:來日來向你道。曰:既會末後句,因甚只得三年活?師曰:開眼作夢。僧禮拜,師乃曰:今日開爐,諸人還識開爐底意麼?霜花點白,山寮各下暖簾;楓葉飛紅,將見堅氷踵至。通方上士鑒在機先,得旨歸根去,天寒人寒,滴水滴凍,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不假炭煤,宏開爐鞴,直下化鈍鐵作良金,鎔頑銅成法器,妙手雖呈,大功不宰,驅溈山水牯直入欄圈,打疎山木蛇橫鑽泥土。且道甚麼時節是他出頭分?莫看水草嫌枯淡,好聽春雷換甲鱗。下座。

立春,上堂。靈樞密運,四序推移。天地之間,其猶橐籥。看看冬到來,即便春風至。長連牀上學得底是第二機。若是第一機,天下老和尚未曾提著。山僧又如何折合。舉拂,曰,看看,五彩畵頭,黃金點額。復擊一擊,曰,好好,一隻春牛被山僧一鞭粉碎了也。聞一知二,從他徧界分身。認影迷頭,一任眼𥉌𥉍地。

上堂。十五日已前,野田祭婦,鬼哭神號。十五日已後,鳥語如簧,山花似錦。正當十五日,紅日三竿,曲肱而枕。佛法二字,摸索全無。山僧恁麼告報,會得則途中受用,不會則世諦流布。

上堂:頂門隻眼,明明非見。脚跟一竅,了了常知。古者道,從生至死,祇是者箇。回頭轉腦作麼?正是憐兒不覺醜。天童者裡還有回頭轉腦者麼?拍膝曰:且喜天下太平。

小參,舉巖頭上堂曰,吾甞究涅槃經七八年,覩兩三段義似衲僧說話。又曰,休休。時有一僧出,禮拜請舉。巖頭曰,吾教義如𠁼字三點,第一向東方下一點,點開諸菩薩眼。第二向西方下一點,點諸菩薩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點,點諸菩薩頂。巖頭七八年看教,指東畵西,原來未會在。乃信手點曰,敢問諸人,山僧點箇甚麼。有僧進語,師曰,去,無汝啗啄分。

冬至,小參。今之夕,群陰極,潭影藏,山光黑,無足之人欲夜行,往往扶籬兼摸壁。咄!咄!咄!參玄客,千言萬語喚歸家,艱辛休向途中覓。如何是到家消息?幾箇烏鴉殿角棲,一雙白鶴松邊立。還會麼?歸堂喫茶去。

示眾:大海不宿死屍,虗空不著五色,大火聚中不藏蚊蚋,無住法中不立迷悟。汝等諸人,圖參禪悟道,三生六十劫。

示眾。善知識無家,以叢林為家;十方衲子無家,亦以叢林為家。葢善知識以叢林為家者,本為蓄養衲子,續佛慧命;衲子亦以叢林為家者,本為親近知識,發明大事。故衲子尊知識為師,知識視衲子為弟。子尊為師,有父道焉;視為弟,有子道焉。既父子共住,管理家業,為子者自當知得我父山場許多在某處、田園許多在某處,乃至家私什物共有許多。又當照管某山柴該養、某山柴該斫、某田該種、某地該鋤,不使荒蕪,界限一一分明,收藏一一牢固,此真克家子也。縱使其父後日過世,外人無議,不能侵佔。何故?葢為父子一體,父之家業,子自然有分,亦為子平日肯照管得清楚,不致忘失。設使雖在其父蔭下,自不留心,山荒也不管、地荒也不管、無菜蔬喫也不管、無柴燒也不管,乃至杓柄短長、家中事,問著一總不知,此子決不能向後紹父家業也。何故?為伊全靠著其父過日,稼穡艱難,出入經紀全不操心,向後總把家業與他,祖父田園四至界限都不能分曉,又如何承當得去?所以拋家失業,自甘做箇客作賤人。你要知克家之子麼?從上大有樣子。楊岐於慈明,三十年任監院是也;雲峰於大愚,冐寒化米化炭是也;演祖於白雲,充磨頭是也。佛眼大慧享大名於天下,然在學地俱充化士,奔走途中得益,乃至雪峰飯頭、溈山典座,此纔入叢林者皆知得,不必再舉。

師自謝事天童十餘秋,隱遁無定居。至康熈辛亥冬,示寂於石湖靜室。門人請命於弘覺禪師,全身入塔於鶴林祖塔右。不一載,塔石迸裂,其法嗣秀峰瑋拉諸同門啟塔視之,洪水湧龕而出。遂依法闍維,獲舍利千餘顆,光瑩如菽。門人分歸,營塔於西華、西資、鶴林諸處。

蘇州府遯村報恩浮石通賢禪師

平湖人,俗姓李。幼不茹葷,十九脫白,歷扣真寂、雲門,懵無入路。乃偕同志上鶯窠山頂掩死關,聞舉:屍在者裡,其人何在?忽有省。後參天童,得厥旨,出住吳江之報恩。上堂,指法座:當陽顯露,達者方知。從地昇高,阿誰無分?正恁麼時,便乃掀翻寶座,喝散大眾,豈不俊哉?其或未然,怪山僧不得。遂陞,拈香畢,乃曰:假使頂戴百千劫,身為牀座徧三千。若不傳法度眾生,畢竟無能報恩者。竪拂子,曰:報恩今日傳法也,大眾一齊擔荷。擲拂子,下座。

上堂,舉:世尊初生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雲門曰: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世尊創業垂統,道化萬方,那慮後人之顛覆?雲門鳳曆新頒,肅清宇宙,輙翻上祖之遺規,雖則光先𥙿後,有祖有孫,檢點將來,不無自累。畢竟如何得恰好去?卓拄杖,曰:天然習氣最難忘,纔出頭時燄熾張,將謂無人能抗拒,誰知後代有韶陽?

上堂:三春已過,九夏初臨。聚玄徒於林間,扇真風於世外。篆不雕之心印,提出格之宗乘。且道出格宗乘作麼生提?還有道得者麼?良久曰:麥子頭垂春熟好,荳花口吐莢前心。

上堂:元旦一,萬事吉,衲僧不用加參,管取通身眼徹。何故?不羨鐵牛耕陸地,慣能井底種林檎。

上堂。烏飛兔走急如梭,明暗何曾昧得他?箇裡本來無可說,謂言無說已成多。竪拂,曰:大眾且道:是有說?是無說?擲拂子,下座。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花園擺宴。曰:見後如何?師曰:茅屋疎籬。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風過樹頭搖。

問:如何是一?師曰:賊。曰:學人為何是賊?師曰:抱贜呌屈。

問:行住坐臥,不離者箇。如何是那箇?師曰:放汝三十棒。曰:過在甚麼處?師曰:垛生招箭。

問:家親作祟是如何?師曰:只要箇護身符子。曰:如何是護身符子?師曰:但恁麼舉。

師居常以馬祖一喝百丈,因甚三日耳聾?勘驗來學,罕有契其機者。丁未七月,示微疾,危坐終日。至二十五辰刻,索浴坐化。閱世七十有五,僧臘五十六。門人孤卓浚,迎龕窆全身於徑山鵬搏峰下。

台州府通玄林野通奇禪師

自幼窮研教典,後出蜀南,詢掩關當湖,忽接天童參禪偈曰:一念未生前,試看底模樣。疑情頓發。一日,失足墮樓,有省。遂破關,參天童於吳門之清涼,隨童住育王。童上堂,舉:世尊初生下地,便解指天指地。汝等諸人猶向老僧擬討甚麼盌?曳拄杖,下座打散。師自此全身脫落。一日,將破盌入庫取油,童問:你為甚打破常住盌?師曰:不是某打破底。童曰:為甚在汝手裡?師曰: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童曰:賠了盌去。師便展兩手,童休去。崇禎癸未,住通玄,次居東塔棲真,後遷天童。

上堂:今朝吾佛降生,却向金盤澡洗。便乃指天指地,大似不知羞耻。更道唯吾獨尊,山僧未敢相許。且道山僧有甚長處,便乃開許大口?以拄杖卓曰:當門不用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衣。

上堂,舉:丹霞訪忠國師,值睡次,公案侍者瞠眼寐語,累他國師寢食不安。丹霞雖解就地埋人,殊不顧旁觀看破。還有知得侍者喫棒、丹霞喫驚底麼?不辭頌出:端居丈室獨安眠,不意春花落檻前,可恨游蜂胡亂採,至今趕向草堤邊。

上堂:汝等未到天童寺,將謂天童異世間。及乎到來親目擊,依然松竹倚青山。明明松竹林,明明祖師意。若或瞥爾情生,未免觸途成滯。且道不涉程途一句如何顯示?驀卓拄杖曰:還家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

上堂。昔日先師會下,萬指圍繞。梁法味者頗多,追法乳者誰切。山僧舉揚般若,以報先師莫大之恩。可謂冤有頭,債有主。從前得力處,一句超今古。且道是甚麼句。驀拈拄杖卓曰,汗馬無人識,重論葢代功。復卓一下。

上堂:山僧四大不強,無能為眾說法。遂拈拄杖曰:惟者木上座,雖則全無孔竅,却能善說法要。擊香几曰:切莫隨伊顛倒。

師病中,首座問曰:古人臨末梢頭,留下一言半句,作將來眼目。即今有何垂示?師曰:動即禍生。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師曰:多口作麼?曰:不為分外。師驀面一拳,座便禮拜。

師將示寂出,冶自天台歸,師急問曰:汝來了?冶曰:適纔到。師曰:於今是甚麼時候?冶曰:午時。師瞪目視之。冶曰:前蒙和尚記莂,今請和尚更取法名。師曰:行果圓成。冶禮謝,師安祥而逝。

黃介子居士

諱毓祺,毗陵澄江聞人也。慧業夙稟,博綜內外典籍。久遊天童、磬山之門,有所契入。曾作語錄序,有石磬,音嘹亮,聾人耳。更聞斯言,不我欺也。昔漢武以兵法教去病,病曰:不在學古,顧方略何如?明皇示韓斡御府圖,幹曰:不願觀也。去病胸中有活法,韓幹胸中有活馬,磬山胸中有活玄,要猛虎口邊拾得,毒蛇頭上安排,為天下人抽釘㧞楔,豈口耳所能傳授耶?我於是錄,聊窺一斑云云。後天童將順世,以衲衣贈之。至甲申鼎革,士罹難南都獄中。一日,書偈扇頭,寄同參牧雲禪師曰:劍樹刀山掉臂過,長伸兩脚自為摩。三千善逝原非佛,百萬波旬豈是魔?潦倒不妨天亦醉,掀翻一任水生波。夜來夢作修羅手,其奈雙丸忽跳何?遂擲筆而終。

續燈正統卷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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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mươi bố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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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三十四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三十五世

磬山天隱修禪師法嗣

鎮江府竹林林臯本豫禪師

崑山陳氏子。丱歲禮堯峰湛川老宿出家,受具後徧歷諸方。參博山,山曰:未入金籠貯,誰家野雀兒?師曰:鶴有九皐翀碧漢,馬無千里謾追風。山曰:運斤非郢,未免傷痕。師曰:諸方拈椎竪拂,又成甚麼邊事?山曰:片雲橫海嶽,樵子盡迷歸。師曰:怪來巖下虎,特地暗驚人。便出。師至金粟,值天晚,便問:夜宿投人時如何?粟曰:者裡歇不得。師曰:豈無方便?粟拈拄杖擬打,師接住一推,曰:看破了也。便出。後參磬山,山曰:那裡來?師曰:武林。山曰:怎知我者裡?師曰:臭名難瞞。山曰:汙汝耳。師便喝,山曰:喝後如何?師曰:猶是不知。山曰:老僧不知,汝知箇甚麼?師擬掌,山曰:莫掠虗。一日侍次,山曰:今時學人不肯真參實悟,所以法門寥落。師曰:雖然如是,亦在知識。如黃龍不得慈明痛打,爭知道出常情?山厲聲曰:豈口耳所傳受耶?師自此服膺,親炙三載。

住後,上堂。僧問:和尚未見磬山時如何?師曰:盋盂口向天。曰:見後如何?師曰:拄杖頭卓地。曰:見與未見又如何?師曰:細腰鼓子兩頭打。曰:和尚今日住淨雲,如何酬答?師曰:別置一問來。乃曰:一大藏教,是用不盡底故紙。千七百則祖意,總是引蔓牽枝。伶俐漢不向者裡著脚,直得清風帀帀,膏雨濛濛,吹太虗為一漚,揑沙界為隻眼。諸人在裡許作甚麼?喝一喝,曰:空生不解巖中坐,惹得天花動地來。

上堂。熊耳峰前常面壁,無位真人乾矢橛。德山臨濟太無端,棒頭有眼明如日。驀拈拄杖曰:看看,臨濟德山來也。卓拄杖曰:臨濟德山被淨雲拄杖一卓,直得懡㦬而退。達磨大師在背後欵欵道: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時如何?復卓拄杖下座。

上堂。柳眼舒,桃臉笑,春風吹落花多少?若是知音便轉身,雲門扇子忽𨁝跳,驚起枝頭百舌鳥,聲聲報道:不如歸去好。擲拄杖。

元宵上堂,卓拄杖曰:過去燈明佛,本光瑞如是。又卓一下曰:未來燈明佛,本光瑞如是。復卓一下曰:現在燈明佛,本光瑞如是。良久,顧左右曰:癡人面前不得說夢。便下座。

上堂。一人向千峰頂上築著磕著,無處躲避;一人在十字街頭橫眠倒臥,無出身路。識得二人落處,便知龐公問馬祖曰: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祖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公乃契入,也是惡水驀頭澆。者裡說甚菩提涅槃、真如解脫、二十五有、一十八界淨盡滌除?會則金毛師子變作狗,不會踢出楊岐三脚驢。參!

上堂: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竪起拂子曰:者是諸相,如何是非相?復竪起拳曰:者是非相,如何是如來?拍禪牀曰: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上堂。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苦充滿,甚可怖畏。歸宗斬却活蛇,丹霞燒却木佛,普化踢倒飯牀,安國擊破竈墮。且道怖畏也無?黃鸝上樹一枝花,白鷺下田千點雪。擊拂子,下座。

上堂,僧問:多子塔前,共談何事?師曰:六耳不同謀。乃曰:石虎山巔吼,泥牛海底行。不知何所以,拄杖得人爭。卓拄杖曰:能縱能奪,能殺能活。連卓拄杖,下座。

上堂,舉:乾峰道: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曰: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峰召維那曰:來日不得普請。乾峰曲高和寡,若不得雲門,幾成狼藉。雖然,祇如乾峰道:來日不得普請。意落在甚處?會麼?夜坐連雲石,春栽帶雨松。

上堂:熏風吹,暑氣蒸,盋囊高挂碧崚嶒。三世諸佛摸索不著,歷代祖師失却眼睛。無位真人忍俊不禁,撫掌大笑。且道笑箇甚麼?良久曰:破木杓。

上堂。拈拄杖曰:摩竭國中親行此令,多年滯貨誰酬價?熊耳峰前單提向上,大似賣狗懸羊頭,又何曾舉著者一著子?若是特達英靈,不妨入滄溟窟,攀折驪龍角;登巨峰頂,捋斷猛虎鬚。還有麼?有即出來喫山僧痛棒。何也?大鵬展翅非凡鳥,九萬搏風擘海濤。

上堂。第一句道得,合醬添油。第二句道得,和鹽賣醋。第三句道得,蒿湯代茶。驀竪拂子曰,臨濟大師來也。遂震聲一喝。僧出,師便打。僧喝,師又打。僧又喝,師連打趂。乃呈拄杖曰,今日堯峰性命在諸人手裡,諸人性命在堯峰手裡。連卓拄杖下座。

問:如何是大海無魚?師曰:脚跟下過多少?曰:如何是大地無草?師曰:法堂前深一丈。曰:如何是大富無糧?師曰:喫家飯,放野屎。曰:如何是大悟無道?師曰:莫妄想。

問:明月堂前,花開枯木,是賓家句,主家句?師曰:石女哭蒼天。

問:如何是秘魔叉?師舉數珠曰:者是番菩提。曰:未問已前,請師答。師和聲便打。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炎炎三尺火。僧曰:不會。師曰:冷冷一堆灰。

師一日染微恙,時山門大興土木,徧往觀之。旋至法堂,鳴鼓集眾,敘出世行由,即欲趨寂。一眾悲戀,主事白曰:山主他往未歸,願和尚稍遲一日。師俛首回寢室。翌日,山主至,師復登座陳謝,付諸後事畢,即於座上說偈而終。門弟子營窣堵波於古竹林之後岡。

杭州府天目玉林通琇禪師

生而穎異,童子時出語不凡。年十九,投磬山芟染受具,執事巾缾,夜則隨眾坐香。一夕未開靜,即進方丈,山曰:今晚香完何早?師曰:自是我不去坐香也。山曰:見甚道理不去坐?師曰:即今亦無不坐。山驀拈几上石屋語錄問曰:者是甚麼?師曰:却請和尚道。山曰:你不道,教老僧道。師曰:情知和尚不敢道。山曰:石屋錄為甚不敢道?師曰:隨他去也。山曰:贓誣老僧。師者裡透不過,直得大淚如雨,一晚目不交睫。至五鼓,山呼曰:不用急,我為你舉則古話。龐居士初見馬祖,便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誰?祖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為汝道。師曰:某有一頌。山曰:汝頌云何?師呈頌曰:不侶萬法的為誰?誰亦不立始親渠。有意馳求轉暌隔,無心識得不相違。山曰:不問你不侶萬法,要你會一口吸盡。師於言下大徹,拂袖便出。山後凡有徵詰,師皆當機不讓,山深肯有再來之稱。山遷報恩,未幾即趨寂,師遂繼席焉。

上堂。拈拄杖曰,先師和尚今日在山僧拄杖頭上示現全身,舉揚大法。還有共見共聞底,出來互相激揚。僧出,師便打。又僧問,臨濟照用。師卓拄杖曰,喚作拄杖子,又是先和尚。喚作先和尚,又是拄杖子。汝作麼生分析。僧喝,師便打。僧又喝,師直打出。法堂。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洪武門前紅檔中。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踢破鴻門樊噲怒。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推倒須彌山,揑殺恒沙佛。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一花一國土,一葉一釋迦。僧曰,四句已蒙指,末後事如何。師便喝。問,如何是有拄杖子與拄杖子。師曰,別人爭不得。如何是無拄杖子奪拄杖子。師曰,你儂怪不得。乃植杖顧眾曰,有人代得一轉語麼。眾無語。師擲杖曰,報恩今日失利。便下座。

上堂,舉僧問雲門大師: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又有問龍池幻師翁:如何是諸佛出身處?翁曰:西河火裡坐。報恩則不然,今日若有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但向道:我是蓉城楊四郎。

上堂:報恩新長老,今年纔廿四。黃面老瞿曇,是吾最小子。古往今來,多少居曲彔牀的大善知識。凡於四月八日播弄瞿曇,小老的矢臭氣有分。還曾夢見瞿曇的師麼?向者裡緇素,得不虗親到報恩。若緇素不得,直饒親到報恩,未免對面白雲萬里。驀喝一喝,下座。

上堂。師拈拄杖曰:奇特因緣,須奇特人拈出。驚群句子,於驚群處舉揚。今日既遇奇特人,且道驚群句作麼生舉?驀召眾曰:吳中石佛大

上堂,舉:高峰大師上堂曰:喫粥了也,洗盋盂去。矢上加尖,一場敗露。西峰今日忍俊不禁,却要向鷺鷥腿上割股。良久,曰:便恁麼去。咄哉!箇老漢一生盲修瞎鍊,師資未盡其妙,大法終未明在。召眾,曰:要會洗盋盂話麼?腦後見𦞙,莫與往來。

上堂,維那白椎竟,師驀喝一喝,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先聖道,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高聲召眾曰:是甚麼所在?驀擲拄杖,下座。

上堂,僧問:世尊覩明星,悟箇甚麼?師曰:狗齩枯骨。乃高聲召眾曰:能仁是汝之奴。

大雪設禹門幻老和尚供。師翁面目,雪滿千山;先師儀表,春回大地。春回大地也,雪滿千山,非當年久侍者不知;雪滿千山也,春回大地,三十年後有人共見。今日某孫應時獻一杯茗,罪過彌天,何故不合當面觸犯?

示眾,舉翠巖真禪師上堂曰:臨陣抗敵不懼生死者,將軍之勇也;入山不懼虎兕者,獵人之勇也;入水不懼蛟龍者,漁人之勇也。作麼生是衲子之勇?拈拄杖曰:者箇是拄杖子,拈得、把得、動得,三千大千世界一時搖動;若拈不得、把不得、動不得,文殊自文殊、解脫自解脫。參!翠巖老人恁麼舉揚,雖然竭力提撕,未免傷神費氣。報恩則不然,坐致太平者,仁王之大勇也;道高虎伏、德重龍馴者,至人之大勇也。袖手凭几曰:衲僧之大勇又作麼生?竹戶松龕濃睡穩,花開花落聽東風。

示眾,驀踢出一鞵,曰:諸人向者裡道一句看。一僧曰:某甲雖與人合席,不與人同被。師便喝。良久,顧左右,曰:只者一句,人也難道。便拽杖歸方丈。

示眾。透脫末後牢關,雲菴正罵;洞達歷祖綱宗,妙喜猶呵。汝等諸人趣向者箇法門,大須仔細。前溪水急魚行澀,後嶺風高鳥宿難。

示眾。有一無手阿師,握天目山來報恩禪堂,把高峰、中峰、斷崖三大老靈骨揑得粉碎,撒滿在諸人眉毛鼻孔上。汝等諸人為甚晚晚坐香盡皆開眼瞌睡?不瞌睡底道將一句來。

示眾,舉:德山因一僧相看,乃近前作相撲勢,山曰:與麼無禮,合喫山僧手中棒。僧拂袖便行,山曰:直饒如是,也只得一半。僧轉身便喝,山打,曰:須是我打你始得。僧曰:諸方有明眼人在。山曰:天然有眼。僧劈開眼,曰:猫。便出。山曰:黃河三千年一度清。人聞德山入門便棒,將謂舉鼎拔山,氣吞寰宇,誰知揖讓升降、折旋中禮有如此夫?僉云:待其作相撲勢時,便與劈脊棒出,令其別轉機謀。是則固是,若只與麼,安得不今暴虎憑河者,狐假熊威?語云:臨事而懼,好謀而威。德山之謂與?

晚參。老窓敗屋,紙帳青燈,此中有人得些子意味否?夜來風色峭,釀雪已三分。

禮塔歸,晚參。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天目代出明心見性,祖師因甚却有許多奇松怪石?眾良久,師以禪版拍案曰:人歸大國方知貴,水到瀟湘一樣清。

晚參。山僧說得一篇佛法,懸在雨華橋上,大眾各去看取。良久,曰:伯樂曾三顧,千金誰解增?贈君君不納,完璧倚枯藤。

早參。拈拂子,曰:擁門黃葉深三尺,氷齒寒泉懸萬尋。禁得苦寒忘閴寂,梅開不待嶺頭春。隨聲擊拂子,喝一喝。

婆子燒菴頌。谿頭逐日飯王孫,臨岐咄咄好生驚,白眼阿婆能將將,夾路桃花風雨聲。

師於 世祖章皇帝時,兩召內廷問道,錫大覺普濟禪師封號,紫衣金印,而玉林則叢林中法號也。開堂說法四十年。乙卯秋,遊五臺,途次示疾,說偈而終,春秋六十有二,僧臘四十有三。門人迎歸全身,塔於潛陽天目山之東塢,與高峰、中峰兩祖塔相望焉。

杭州府南㵎理宗箬菴問禪師

生緣吳江,世居荊溪。父羨長俞處士,晚憂無子,建百日無遮大會,應禱而生。少游藝林,究心理學。偶過山寺,閱楞嚴經,至此身及心,外洎虗空,山河大地,咸是妙明真性中物,有所觸發。走謁磬山,示以父母未生前話。後因婚事苦逼,遂宵遁至武林,投法雨大師落䰂。旋歸磬山,晨參暮扣。一夕聞大風迸崖而悟,有偈曰:千玄萬妙隔重重,箇裡無私總不容。一種沒絃琴上曲,寒巖吹落五更風。山曰:玄妙即不問,如何是不隔底句?師擬對,山便打。又服勤數載,洞徹大法。山證以偈,有他年起我臨濟宗,殺活縱橫開天目之句。後因受業順世,武林紳衿請回南㵎,為開法第一世焉。

司理黃元公問:和尚幾時到者裡?師曰:臘月二十。曰:曾在那裡會過?師曰:忘却了那?曰:在磬山,在報恩?師曰:當面錯過。茶次,公問:如何是下載清風?師曰:知音者少。曰:非師不委。師曰:且請茶。曰:作家。師曰:逢人切忌錯舉。

徑山雪嶠大師至,見曰:你是那邊,為甚又在者邊?師曰:一點水墨兩成龍。雪曰:未會興雲布霧在。師曰:今日且放過。雪曰:我只教人誦金剛經。師曰:多少人錯會大師意。雪曰:直饒不錯會,大遠在。師曰:莫瞞人好。至山門前,見狗子吠,雪曰:者無佛性東西。師曰:却搔著大師癢處。雪乃呵呵大笑,師亦大笑而別。

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藏盡楚天月,猶存漢地星。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花落亂流稀,村翁坐遲暮。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干戈既息狼煙掃,誰唱江南折柳詞。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拍手向君開笑臉,大家齊上木蘭舟。

問:一貧赤骨時如何?師曰:有件破衲頭,要便與你。僧擬議,師曰:穿不著。

問:大悲千手眼,那隻是正眼?師曰:急水灘頭下釣絲。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破木杓。僧問:一口氣不來,向甚處安身立命?師曰:鑊湯爐炭。僧罔措,師曰:你害怕。又僧問: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虗空。如何是佛境界?師曰:爐炭鑊湯。僧低頭,師曰:你却害羞。

問:興化打克賓,意旨如何?師曰:金將火試。曰:既罰錢,因甚又趂出?師曰:龍門無宿客。

結夏,上堂。盡十方世界是衲僧行履處,盡十方世界是衲僧安身處,檢點將來,隔三千里,萬機寢削,一句孤危,峻峭峭,絕承當,淨躶躶,沒可把,於諸人分上猶間一線道:須是箇中人,方明箇中事。驀拈拄杖,曰:看,看!釋迦老子在山僧拄杖頭上現大威光,道:天上天下,惟我獨尊。復有雲門大師忍俊不禁,直下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以拄杖畫一畫,曰:總被山僧一線穿却,不容絲毫走作。若有人知得落處,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若也不知,釋迦老子向諸人脚跟下過去了也。喝一喝,卓拄杖。

上堂,舉:臨濟大師曰:我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和泥合水,屈曲垂慈。立境立人,有奪有縱。臨濟大師嚼飯餵嬰兒即得,若道激揚向上宗乘,直是未在。時有僧問:為甚臨濟大師道奪人不奪境?師曰:不斬蕭何令不行。為甚奪境不奪人?師曰:築壇拜相。為甚人境兩俱奪?師曰:王令森嚴,諸侯避道。為甚人境俱不奪?師曰:四海五湖逢化日,何人不唱凱歌回?僧曰:既然如是,和尚適來恁麼拈提,莫不辜負臨濟大師麼?師曰:却是你辜負。僧擬議,師便打。復召眾曰:還有救得者僧者麼?眾無語。師擲拄杖,下座。

祈雨上堂,師拈拄杖曰,萬里無片雲,青天也須喫棒。以杖指曰,那邊雲生也。驀擲下曰,一雨普滋。

上堂,僧問:昔年此日去,今已屆周期。未審先竹林即今向甚處出沒?師曰:在鼻孔裡。曰:八面玲瓏底,因甚借他鼻孔出氣?師曰:你作他兒孫未得在。曰:今日營齋,還來受供也無?師曰:待你道得即來。乃曰:我與竹林同條生,不與竹林同條死。同條生易,不同條死難。不同條死易,同條死難。同條死,千人萬人一時活却。不同條死,千人萬人一時死却。死却活底,活却死底時如何?落花臺上重鋪錦,瑪瑙堦前布赤砂。喝一喝。

上堂:咬破鐵餕餡,百味具足。跳得金剛圈,吞得栗棘蓬,方能事事無礙。氷稜上行,劍刃上走,也祇是衲僧尋常游戲。設若己眼未開,大法未明底,竪拂子曰:只者箇尚奈何他不得,青黃不辨,菽麥不分,魔說瞎說,盈衢載道。你還知祖師門下底劍麼?擲拂子曰:誰敢正眼覰著?

金山入院,上堂。指法座曰,須彌寶座高廣無量無邊由旬,拄杖子亦高廣無量無邊由旬。且道向甚麼處著足?一聲霹𮦷風雲起。便陞。拈香白椎竟,師曰,一椎擊碎是第二義,未舉一椎是第三義。若是第一義,佛祖難窺,人天罔測。具眼衲僧出眾相見,僧問,昔日善財參德雲,七日不見,意旨如何?師曰,坐斷天下人舌頭。曰,七日後從別峰相見又作麼生?師曰,金不博金。曰,恁麼則昔日德雲,今朝和尚。師曰,掣開金殿鎖,撞動玉樓鐘。曰,即今建立法幢,又將何法接人?師曰,劄。問,闡揚古佛家風,決斷現成公案。如何是古佛家風?師曰,郭璞墓前江水黑。曰,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去也。師曰,看脚下。曰,忽遇傾湫倒嶽時如何?師曰,放汝三十棒。乃曰,神龍窟宅,古佛名藍。我二十世圓悟禪師重開正覺之場,十八高人打失鼻孔眼睛,一回徹證之地。洵江南之巨剎,誠衲子之寶坊。不勞彈指,樓閣門開。無所希求,風雲際合。據此位者,顯示不言正令。導此機者,激揚向上宗乘。明如杲日,皎若太虗。一語歸宗,千差坐斷。迴千百年既倒之瀾,挽今時世已隳之轍。直得臨濟有喝,倒退三千。德山有棒,未敢動著。抹過建化門,裂破囫圇句。風高浪涌,水沸波騰。正當恁麼時,且妙高已到,寶所親登。剎影高揚,誰遭毒手。劈開華嶽連天色,放出鯨濤動地雷。卓拄杖,下座。

謙侍者供法衣,上堂。披如來衣,坐如來座,行如來事。三脚蝦蟆著錦襠,風吹不動堦前樹。馬祖扭鼻,野鴨子沒處去。百丈捲席,大用現前,不存規矩。堪竺南陽老國師,負汝負吾成指注。點即不到,到即不點。三十年後,莫道金山者為有屈無呌處。

上堂。靈雲見桃華,香嚴聞擊竹。推落萬仞坑,向那裡撈摸。從緣入者,永無退失。聽事不真,喚鐘作甕。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未徹在。醉我落花天,借他絃管裡。檢點將來,者一隊漢總出金山圈繢不得。若出得,未具參方眼在。拍禪牀,下座。

謝兩序,上堂。著草鞋住院,負栲栳為人,動若行雲,止若谷神,初無心於彼此,豈有意於去來?所以綱宗在握,賞罰惟公,正令當行,進退有序。其進也,高山可仰;其退也,湛水長閒。若有一絲毫情存繫戀,便屬泥犁渣滓,金剛圈、栗棘蓬,吞得跳得,須是其人。且開先啟後,果滿功圓一句作麼生道?橫擔楖栗千峰上,已有人提折脚鐺。

住磬山,上堂。四十九年,全成露布。末後一句,曳尾靈龜。西天四七,東土二三,總是接響承虗。據實而論,諸佛諸祖無出頭分,自古至今無語話分。翻轉劫初田地,撥開向上宗猷。突出頂𩕳一機,顯示金剛正眼。臨濟三玄三要,不消一劄。洞山五位君臣,不直一唾。迴真風於既墜,續慧命於將殘。還他實地行來,自然有本可據。拈起也,剷斷天下人命根。放下也,棙轉衲僧鼻孔。饒伊牙如劍樹,口似血盆底到來,也須讓他一頭地。何故?綱宗在握,寶劍橫揮。正印全提,十方坐斷。莫有同明大機,同徹大用,為先師吐氣者麼?驀擲拄杖,曰:三十年後。

上堂,僧問:曉樹穿雲碧,寒泉弄月明。此是尋常境,如何是磬山境?師曰:切忌道著。曰:耳傾四大海,眼著五須彌。此是等閒人,如何是磬山人?師曰:高著眼。曰:當臺一鑑明如日,鐵額銅頭也皺眉。師便喝,乃曰:雨洗巖花白,煙籠嶽色寒。乍歸雲滿室,莫作等閒看。人與境會,理得事彰。明明一段風光,灼灼不從他得。既不從他得,有眼共見,有耳共聞。若道聞底,便是孤負你生來眼。若道見底,便是孤負你生來耳。既不孤負,雲門放洞山三頓棒,合作麼生商量?莫把是非來入耳,從前知己反為讐。拽拄杖,下座。

到龍池,上堂。昔年未見師翁面,問上座却被師翁絆入葛藤窠裡,沒頭沒腦;及乎親見師翁後,師翁却被問上座絆入葛藤窠裡,沒頭沒腦。者段公案正要向明眼人前判斷,今日既到師翁法窟,承堂頭和尚為眾推出,登師翁堂、踞師翁座,問上座豈敢掩耳偷鈴?請諸仁者為問上座判斷看。若判斷得,諸仁者合喫問上座三十棒;若判斷不得,問上座合喫我堂頭和尚三十棒。者兩頓棒,有一頓棒堪與佛祖為師、有一頓棒堪與人天為師。若也不甘,自救不了。卓拄杖,下座。

上堂:有漏無漏,笊篱木杓。小乘大乘,錢貫井索。一不成單,二不成兩。明眼衲僧,作何伎倆?磬山門下,論實不論虗。爭不足,讓有餘,踢出楊岐三脚驢。

小參。一僧自呈會得臺山婆子驀直話。師曰,你作麼生會。僧轉身便行。師曰,祇如道,好箇師僧又恁麼去聻。僧曰,豈有第二箇。師曰,趙州勘破聻。僧無語。師呵呵大笑。召僧近前曰,我會臺山婆子驀直話。與你逈別。你轉身便行。我只坐了。要與婆子相見。婆子道,好箇師僧又恁麼去。趙州道,勘破總出我者裡不得。你還會麼。僧復無語。師又大笑曰,我一發再與你說破。你便是者僧。我便是婆子。拈起竹篦曰,者箇便是趙州。你作麼生會。我不妨再與你說。你轉身便行。豈不與者僧一般。我不肯你。豈不是婆子道,好箇師僧又恁麼去一般。只是趙州勘破竹篦子。却不肯與你說。一僧曰,料和尚說不出。師擲下竹篦。時珍侍者在傍有省。呈頌。師曰,頌且置。那裡是趙州勘破處。珍曰,者老賊。師便打。珍作禮曰,勘破了也。師復大笑。歸方丈。

小參,舉:昔有一院主,忽見鬼使來追,主曰:某身為主事,未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使云:待回白王,若允,七日後來;不允,須臾立至。果七日後覓其僧,了不可得。者僧逴得箇隱身符子,如羚羊挂角,杳無蹤跡可尋,何異高峰大師道:大海無魚,大地無草,大富無糧,大悟無道。到者田地也不易搆得,若到磬山門下,正好買草鞋行脚。何故?諸人要在山僧者裡作主事,須是將閻羅老子捺在掌心、鬼使縛在脚尖上,要你上天便上天、要你入地便入地,任他追逐過百千萬億不可說不可說恒河沙國土、經歷百千萬億不可說不可說無量阿僧祇劫,登劍樹刀山、入鑊湯爐炭,永不退失,方許入磬山室與古人吐口毒氣。眾中莫有恁麼人麼?若有,臨濟一燈未致寂寥在。

洸院主問:如何是大海無魚?師曰:負命者上鈎來,恁麼則擎頭戴角去也。師曰:與你三十棒。如何是大地無草?師曰:前不搆村,後不迭店。洸曰:含元殿裡說甚長安?師曰:爭奈罕遇其人。如何是大富無糧?師曰:少甚麼?洸曰:恁麼則不勞拈出。師曰:刺破汝眼。如何是大悟無道?師曰:迅雷不及掩耳。洸禮拜,師曰: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師一日閱雪竇錄,至竇與數僧遊山次,見牯牛舉頭,竇問:牯牛舉頭作甚麼?令眾下語。院主曰:侍者將束草來。師不肯。眾問師,師曰:是伊喫飽。首座曰:行昱亦有一語。師曰:你作麼生?座曰:他却識人。師為撫掌。

順治乙未秋,師謝絕雲水,一棹夷猶。至九月廿三日,上報恩掃塔,預別玉林和尚交磬山院事。廿七日,舟次南潯,辭謝諸檀護。暮宿應天寺,寺即范蠡宅。命侍者灑掃一室,沐浴淨䰂,更衣趺坐,怡然而逝。門弟子扶龕歸㵎,茶毗入塔,遵遺命也。有五會語錄十二卷、續燈二十卷,並行於世。

衡州府南嶽山茨通際禪師

初參天童於金粟,問:客散堂空時如何?童曰:是甚麼時節?師便喝,童便打。師又喝,童又打。師禮拜曰:今日起動和尚。後參磬山,一見契合。一日侍次,山問:只如百丈於馬祖喝下得箇甚麼?師曰:若有得,即鈍罵馬祖。山曰:他道三日耳聾聻?師曰:某不可更作野狐見解。山休去。又一日,山舉巖頭四藏鋒句,問:如何是就理藏鋒?師曰:梁皇殿上道不識。如何是就事藏鋒?師曰:今朝雨落堦前溼。如何是理事俱藏鋒?師曰:行不出戶,坐不當堂。如何是俱不涉理事藏鋒?師曰:八角磨盤空裡走。山曰:此四轉語可紹先覺。雖然,也是搕七搭八。

住東明掃旵祖塔,拈香曰:者老漢二百年來在此藏身,人天罔知,佛祖難近。今日脚下兒孫到來親遭勘破,且道以何為驗?顧左右插香。

示眾:古人道: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諸兄弟,畢竟作麼生即得?良久曰:簷前滴瀝非關雨,溪㵎奔雷不是聲。

示眾,舉僧問雲門和尚:如何是雲門一曲?門曰:臘月二十五。臘月二十五,今日為君舉。著意會應難,藍田射石虎。

示眾。本是無羈身,偶向煙霞宿。暑寒已七過,刀耕種深谷。帶水復拖泥,衲破通身目。無法向人前,一任東西卜。元同嶺上雲,無心去來逐。大眾,既無心去來,且出門一句作麼生道?曳拄杖,曰:不涉程途句灼然,草鞋步步踏苔綠。

住長沙南源,示眾,舉楊岐會禪師曰:薄福住楊岐,年來氣力衰,寒周凋敗葉,猶喜故人歸。囉囉哩,拈上死柴頭,且向無煙火。門庭冷峻,語脉藏鋒,此我遠祖楊岐和尚荷擔法道,綱維叢社之典型。山僧忝為後裔,亦有一頌:薄福住南源,霜風茅屋寒,擁衲爐頭坐,灰形似懶殘。赤骨𩪸,不用瞞,煩汝諸人掃黃葉,千峰月上煑氷團。

示眾。舉一不得舉二,白雲萬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白雲萬里。昨日有人從天台來,今朝却往徑山去,白雲萬里。維那明日不得普請,白雲萬里。有人向四箇白雲萬里處薦得,管取一生參學事畢。

示眾,舉趙州勘臺山婆子因緣,高峰曰:檢點將來,正是婆子勘破趙州。畢竟以何為驗?以手指曰:驀直去。高峰老人恁麼批判,未免見處偏枯。山僧則不然,婆子、趙州只具一隻眼。

師同爾瞻圍爐次,舉:僧問夾山:撥塵見佛時如何?山曰:直須揮劍。若不揮劍,漁父棲巢。汝作麼生會?瞻曰:太費力生。師曰:是夾山費力,者僧費力?瞻曰:任師分別。師曰:情知汝會者話不得。瞻起身便行。

玄慈省覲,至門首敲門。師曰:誰?慈曰:問路底。師開門曰:錯走了也。慈進前擬掌,師曰:噁!

師問且菴:先聖教人參活句,莫參死句。如何是活句?菴舉茶壺曰:不可喚作茶壺。師曰:猶是死句在。菴擲茶壺便出。

師舉女子出定頌曰:積翠煙濃撥不開,三三兩兩畵樓臺。不知已洩春多少,猶向杜䳌啼處猜。

文殊三處度夏頌。一箇文殊尚不容,那堪千萬面相同?當時擲下金鎚看,縱使瞿曇也不中。

殃崛救產難頌。故園花不開,躊躇凭闌立。多少守花人,言藉春風力。

師開法杭之東明,因事即棄去,緇素遮留不住,竟登匡廬,歷衡嶽,遂結茆繼隱綠蘿有年。後避亂長沙南源,未幾遷化楚中,法道湮沒數百𥜥,賴師重振焉。

陽山松際通授禪師

久依磬山,一日聞畵眉鳥聲有省,即見山,山竪拳曰:道!道!師曰:版鳴也,請和尚赴堂。山頷之。後結茆陽山,僧問:南山白額虎,驀面相逢時如何?師曰:作馬騎。曰:倘不馴時如何?師便打,僧禮拜,師曰:馴也。問:如何是末後句?師曰:且待來年。未幾疾作,忽自起沐浴更衣,趺坐書偈曰:昔年五十知非,予年五十知止。莫云日出事生,須信分明直指。遂擲筆而逝。

普明玅用禪師法嗣

建寧府紫雲峯衡石悟鈞禪師

錢塘潘氏子。幼而頴悟,慧性不凡。總角時,矢志出塵。二十受具,即徧歷諸方。雖有所契,終不自諾。復謁佛日方,深得洞上微旨。佛日與鴛湖友善,鴛晚年多疾,以不得其嗣為己憂。佛日效道吾與夾山故事,遂指師參鴛湖於普明,洞徹圓常。一日,鴛問:化人問幻士,谷響答泉聲。欲識吾宗旨,泥牛水上行。意旨如何?師曰:夢眼見空花。鴛曰:臨濟有一句子,你又作麼生?師便喝,鴛便打。師又喝,鴛又打。師禮拜,鴛曰:元來是瞎驢。師拂袖便出,鴛命掌院事。

崇禎辛巳,開法雲峯。上堂,僧問:昔日無趣老人,今朝衡石和尚。如何是源遠流長,古今不異?師曰:開池見明月,揮麈動清風。曰:雲峯一滴水,大地盡承恩。師曰:會取未來的。乃曰:雲生寶樹,風敲翠竹,勘破鷄鳴,徧地塗毒。者是無趣老人的落處,即今還有知落處的麼?有即出來通箇消息。良久,擊拂子,下座。順治乙酉間,隆武仰師道風,詔至內掖,詳問法要。師以本色奏對,隆大悅,賜紫並號,及追諡鴛湖廣覺大師,塔曰玅莊嚴。丙戌四月初四日示寂,世壽三十四,僧臘一十五。有演義、答響等錄十五卷行世。

嘉興府金明介菴悟進禪師

字覺先,姓張,本郡人。母賀氏,夢日輪入懷而誕。幼不從兒嬉,喜遊寺院,見佛像則依依不忍去。及冠,習舉子業,常繙內典,志慕禪宗。禮龍池微禪師祝髮,因病臥,聞匠斧斫大木聲,有省。參鴛湖,纔跨門,鴛云:是甚麼?師擬對,鴛震威一喝,師豁然契悟,乃掩耳而出。一日,鴛欠安,師侍次,鴛命茶,問曰:汝字覺先,喚甚麼作先?師曰:喜今日得自在。鴛曰:如何是覺後?師曰:請和尚尊重。鴛曰:汝還分得先後麼?師良久,鴛便喝,師曰:只管喫茶。鴛曰:如何是喫茶的事?師曰:柿棗腐乾都在者裏。鴛曰:意作麼生?師曰:一口吞盡。鴛曰:是甚麼滋味?師曰:甜者甜,鹹者鹹。鴛曰:未在,更道。師禮拜曰:謝茶。鴛肯而印之。崇禎癸未,出住徑山,遷餘杭、廣福、武康、天池、鐘溪、太平,尋主金明。

結制,上堂。問:堯天舜日,野老謳歌,諸護臨筵,欣聞法要。師曰:天長地久。曰:一句語中含日月,片言自此振宗風。師曰:却被上座道著。乃曰:今日諸方結制,未免攢花簇錦、巧玅尖新、縵天布網、打鳳羅龍底句子賺誤於人,徑山別資一路,為汝諸人鉗口結舌,冷愀愀去、寒巖枯木去、一念萬年去,任他機似鐵牛、句如電閃,管取崖州萬里。

上堂: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驀然撞著桃符神,雙手搥胸呌冤苦。大慧老人恁麼道,恰似官債未了,被鈎人一拶,神頭鬼面一齊現出。太平與你些子禁方。卓拄杖曰:今朝正值五月五,不用雄黃並艾虎。理能伏豹澤藏山,雲散青天日卓午。復卓一卓。

上堂。娑婆世界以音聲為佛事,香積世界以香飯為佛事,金明者裏以破院為佛事。還見麼?破禪堂,灰頭土面;破佛殿,馬額驢腮;破山門,擎拳持杵;破佛閣,待月眠雲;破鐘樓,知音者少。令一隊破衲僧居此,以破破不破、破破不破、不破不破底運用無窮,直教七通八達。若是超宗異目,向者裏輕輕拶著、拍拍相應,呼之以牛,自能拖犁拽耙;喚之以馬,便以銜鐵負鞍。山僧只得另眼相看,將破破底相待。眾中有斫不開、劈不破底麼?出來,金明與你破破去也。良久,以拄杖旋風打散,歸方丈。

上堂。問:按倚天長劍,奮踞地獅威。學人上來,請師一接。師便喝。僧曰:者是方便門頭句,如何是正令全提句?師又喝。僧擬進語,師便打。乃舉白雲端曰: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便向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縱有瓊樓玉殿,被一莖草葢却。師曰:白雲不是好心,金明者裏向不與人枷鎖。你諸人端的得一回汗出,頭頭玉殿,處處瓊樓。端的一回汗不出,頭頭總玉殿,處處亦瓊樓。還知落處麼?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示眾:東熱閙,西熱閙,忙忙業識不知老。苦他烈𦦨熾炎炎,獨我陶朱靜悄悄。夏蟲若解識寒氷,鐵牛決不被蚊咬。忽被咬,驚起楊岐三脚驢,百億須彌都踏倒。 僧參,師曰:你是高峯僧那?曰:是。師曰:既是高峯僧,因甚在我脚下?僧無語,師便打出。

甞垂三問,勘騐學者。一曰:既是天封室,理應絕此絕彼,為甚有迎有送?

獅子窟中因甚有狗?

范蠡,越國大夫,因甚居吳地?

康熈癸丑九月二十三日,沐浴更衣,書偈辭眾而逝。世壽六十有二,僧臘三十有七。茶毗,骨白如玉,牙齒不壞。骨塔於隱川大慈菴,齒塔於楚黃石門之黃荊。

嘉興府永正寺一初悟元禪師

姓曹,郡之當湖人。生而岐嶷端敏,喜趺坐。十歲,乞父教佛經,能解玅義。十五,即參究宗乘。二十,豁然大悟,禮興善弘遠為師,參普明,執侍久之。明一日問:我心裏不安,你還得太平也未?師曰:蒼天!蒼天!又一日,入室,明竪拳曰:道一句看。師便掌,明大笑,師禮拜,於是機契。返興善,掩關十有餘載。順治辛卯,出住永正。上堂:花笑春風,格外真規頓現;漁歌曲水,就中消息全彰。向上拈提,不礙通人唱和;隨宜施設,何妨達者商量?寒時添衲,熱則披襟,休云覓火和烟得;饑來喫飯,倦即打眠,莫道擔泉帶月歸。握一拳,大千香水海攝盡無餘;舒一掌,百億須彌盧拈來有據。所以道:大人得大機,大智得大用。設或情塵未脫,翳眼猶存。

示眾。以拄杖卓一下,云:道得也被他穿却鼻孔,道不得也被他穿却鼻孔。時有僧問:道不得穿却鼻孔即且止,道得因甚也穿却鼻孔?師擲拄杖,便歸方丈。

舉六祖曰:我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麼?時荷澤會出眾曰:是諸法之本源,乃神會之佛性。頌曰:橫將玉笛遡風吹,不犯宮商調自奇。最惜能邀仙子曲,被人喚作鷓鴣辭。

僧參,舉:雪峯淘米話未了,師劈頭打,云:殘羹餿飯不勞拈出。僧罔措,師云:學語之流直打出。

康熈戊午五月十九日,柬通諸檀咸集畢,師合掌敘別而逝,壽六十四,臘四十二,塔於丈室。

續燈正統卷三十四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ba mươi lă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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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án gốc
續燈正統卷三十五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曹洞宗

大鑑下第十六世

天童珏禪師法嗣

寧波府雪竇足菴智鑒禪師

滁之全椒吳氏子。兒時喜讀佛書。一日,母與洗手瘍,戲問:是甚麼?師曰:佛手耳視。母為大笑。俄失二親,走真州,依長蘆了剃染,參究厲精,脇不至席者數年。時大休珏典第一座,目師為法器具戒。後入象山之鄭行山,縛菴而居。山當海岸,多妖怪。有巨蟒入菴,矯首怒視。越數日,復旋繞於牀。師不顧,蟒為引去。變怪百出,皆不可惑,徐亦帖然。一夕,深定中自念:此豈外物耶?遂豁然大悟,身心世界洞如瑠璃。乃下山見延壽,然曰:日來肚大,無物可餐。菴小,無牀可臥。若能與食,展菴則住,否則去。然曰:者漢從甚處見鬼見神來?者裡納敗。師便喝。於是反覆徵詰,不能屈。然乃曰:鑒公,徹人也。復走見大休於嶽林,機辯逸出。休曰:今後佛祖不奈爾何矣。因令為眾行丐。師荷二囊,隨得即受,備歷艱勤。翠山宗白頭謂師曰:為眾竭力,得無勞耶?師曰:須知有不勞者。曰:尊貴位中收不得時如何?師曰:觸處相逢不相識。曰:者猶是途中賓主,如何是主中主?師曰:丙丁吹滅火。宗以手掩師口,師拂袖而退。宗遷雪竇,挽師偕行。時法堂新飭,命師普說。宗竊聽之,歎曰:吾生有耳,未甞聞也。出世繼其席。

上堂: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一夜落花雨,滿城流水香。凡六坐道場,皆王公大人推引。紹熙辛亥謝事,退居雪竇之東菴。明年七月示恙,誡眾曰:吾行矣,送終須務簡約,勿素服哀慟。言訖而逝。閱世八十有八,夏五十三。塔全身于本山之左,有藏其鬚髮者,縷縷皆獲舍利。道聲震海內,而跡曾不越四明,故自號足菴。

雪竇宗禪師法嗣

揚州府泰州廣福微菴道勤禪師

本郡俞氏子。上堂,舉僧問同安:如何是和尚家風?同安曰:金鷄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曰:忽遇客來,將何祗待?同安曰: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華晚後鳳銜來。師曰:廣福即不然。有問:如何是和尚家風?祇向他道:翠竹叢邊歌欵乃,碧巖深處臥煙蘿。忽遇客來,將何祗待?沒底籃兒盛皓月,無心盌子貯清風。

善權智禪師法嗣

紹興府超化藻禪師

開爐上堂:雪滿寒窓,燒盡丹霞木佛;氷交野渡,凍殺陝府鐵牛。直得寒灰發𦦨,片雪不留,任運縱橫,現成受用。諸禪德要會麼?衲帔蒙頭坐,冷煖了無知。

淨慈暉禪師法嗣

常州府華藏明極慧祚禪師

晚參,舉洞山冬至夜請泰首座喫菓子,山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且道過在甚麼處?泰曰:過在動用中。山喚侍者掇退菓桌,師頌曰:洞山菓子誰無分?掇退臺盤妙轉機,今夜為君輕點破,牡丹花下睡猫兒。

大鑑下第十七世

雪竇鑑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長翁如淨禪師

生而岐嶷,不類常童。長學出世法,參足菴於雪竇。菴令看庭前栢樹子話,有省。呈頌曰:西來祖意庭前柏,鼻孔寥寥對眼睛。落地枯枝纔𨁝跳,松蘿亮鬲笑掀騰。菴頷之。後出世,屢遷名剎,住淨慈。時奉敕陞天童,捧敕黃示眾曰:雲開九天呈起,曰看彩鳳銜出。且道如何委悉?急急如律令敕。

開爐,上堂。召眾打圓相,曰:箇是天童火爐,近前則燒殺,退後則凍殺。忽有箇漢出來道:合作麼生?㘞!火爐動也。

上堂:霜風號肅殺,木葉墮蕭𮨱。舉拂子曰:看!惟有玲瓏巖,崔嵬望轉高。所謂天童滯貨,今朝短販一遭,莫有酬價底麼?下座。巡堂:

上堂:外不放入,內不放出。痛下一槌,萬事了畢。且道如何?太白峰前令斬新,內外紀綱俱委悉。

謝新舊兩班,上堂。開無間地獄,現閻羅大王。聚夜叉一部,列牛頭兩行。與其進者,劍樹上猛火進用。與其退者,刀山裡寒氷退藏。且道理會甚事?尀耐飯飽弄筯,判斷矢急尿牀。其或未然,花柳春風入戲場。

上堂:天童鐵臭老拳頭,打殺江湖水牯牛。夜深忽然生箇卵,天明推出大日頭。且道如何?哂㫰諸人烝溼處,免教行步滑如油。

完橋,上堂:去那邊去,來者裡來。中間絕壑斷崕,且道如何相委?以拂子作彎橋勢,曰:看!依俙金磴濶,彷彿彩虹彎。人從橋上過,又作麼生?松蘿影裡開天巧,翰墨光中入畵看。

上堂:靈雲見處桃花開,天童見處桃花落。桃花開,春風催;桃花落,春風惡。靈雲且置,莫有與天童相見者麼?春風惡,桃花躍浪生頭角。

新起妙嚴閣慶懺,陞座。推倒多年老鼠窠,掃空平地笑呵呵,稜𡾓榱桷插雲表,萬億斯年葢覆多。大眾見麼?今朝成就大緣,千古發揮大事,且道如何?卓拄杖,曰:斫額任他門外客,到家還我箇中人。復舉:文殊問無著:近離甚處?曰:南方。殊曰:南方佛法如何主持?曰: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殊曰:多少?眾曰:或三百,或五百。師曰:春風鈎引鷓鴣啼。曰:此間佛法如何主持?殊曰:凡聖同居,龍蛇混雜。曰:多少?眾殊曰:前三三,後三三。師曰:平地波㵎駕鐵船。天童者兩轉語,僅與諸方眉毛廝結,更有兩轉語,要為諸方點眼:或三百,或五百,銅錢鐵錢,省數足陌;前三三,後三三,蘿葡芋艿,淺貯滿擔。諸方忽然眼開,決定拍手大笑,且道笑箇甚麼?不笑巴叉,便笑杜撰。雖然,笑者還稀,或有人問:天童多少?眾便向道:新起妙嚴誇第一,團圞都在畵圖中。

上堂:陸修靜、陶淵明、文殊、普賢作圓相,曰:咦!一欵具呈,且道憑誰批判?若是孔夫子,吾無隱乎爾。

舉世尊初生公案頌曰:無憂樹下浴嬰孩,清曉薔薇帶露開。轉過衲僧相見處,後槽驢馬出胞胎。

舉初祖對武帝不識話頌曰:金烏飛上玉欄干,黑漆崑崙對面看。畢竟者些傳不得,落花流水大無端。

舉楊岐栗棘蓬金剛圈話。頌曰:肘後驀生閒落索,風前忽布閙叉撐。那吒八臂空惆悵,夜半三更白晝行。

師六坐道場,兩奉天旨,法道之盛,可想見也。示寂,說偈曰:六十六年,罪犯彌天,打箇𨁝跳,活陷黃泉。門人塔全身於本山。

華藏祚禪師法嗣

寧波府東谷光禪師

舉世尊答波斯匿王問勝義諦中有世俗諦否話。頌曰:無聽無說意無窮,鐵壁銀山一線通。何處是渠真聖諦,秋風昨夜到梧桐。

舉藥山指案山榮枯二樹話,頌曰:三三兩兩不相同,携手行行入草中。掇轉脚跟穿繡履,何妨臘月鼓春風。

舉船子接夾山至覆船而逝話,頌曰:藏身處,沒踪跡,無影樹頭靈鳥宅。沒踪跡處莫藏身,不萌枝上春花拆。有來由,誰辨的?天曉西風拂拂吹,松釵一逕爭拋擲。

舉僧問曹山:靈衣不掛時如何?山曰:曹山今日孝滿。曰:孝滿後如何?山曰:曹山好顛酒話。頌曰:曹山顛酒有誰諳,醉語狂言不自慙。夜半日頭當午照,騎半背面著靴衫。

舉韶國師問龍牙:天不能葢,地不能載,此理如何?牙曰:道者合如是話。頌曰:大海心中汎鐵船,隨波逐浪浪滔天。順風到岸無人識,江北從來使鐵錢。具如聯珠集中。

大鑑下第十八世

天童淨禪師法嗣

襄州鹿門覺禪師

參長翁,值翁上堂曰:一箇烏梅似本形,蜘蛛結網打蜻蜓。蜻蜓落了兩片翼,堪笑烏梅齩鐵釘。師在眾中不覺失笑曰:早知燈是火,飯熟幾多時?後承印可。

出住鹿門,示眾曰:盡大地是學人一卷經,盡乾坤是學人一隻眼。以者箇眼讀如是經,千萬億劫常無間斷。(報恩秀曰:看讀不易。)

師甞作五位頌曰:正中偏,月黑雲籠午夜天。佛祖無踪凡聖盡,箇中誰辨往來源。偏中正,金井玉盤秋水冷。海天紅日已生東,餘輝不照毗盧頂。正中來,戴角披毛知幾回。應物轉身全得妙,雲收終不露崔嵬。偏中至,覿面誰能容擬議。手提妙印不當風,大用繁興豈凝滯。兼中到,無舌兒童方會道。撥塵何處得逢源,撒手回途還得妙。

東谷光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直翁一舉禪師

(語載增集續傳燈第一卷二十七紙,以版失欠錄,俟搜討出,當補入。)

大鑑下第十九世

鹿門覺禪師法嗣

青州普照一辨禪師

精究教相旨趣。後棄去,往參鹿門,得言外旨。出世中都萬壽室中,甞設百問勘驗諸方。一曰:聲前薦得,落在今時。句後承當,迷頭認影。作麼生是空劫已前自己?又曰:二邊純莫立,中道不須安。且道甚麼處相見得箇端的?又曰:回途轉位,直須戴角披毛。喚作畜生得麼?又曰:念念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為甚麼擬心即錯,動念即乖?又曰:有口贊不盡,無言心自明。是則裂破虗空,不是則鬼家活計。上人端的處,道將一句來。如是憧憧籌室,契其機者鮮焉。師甞作四賓主頌:賓中賓,天涯奔走幾經春,負學論功日轉貧。行海淵深須徧涉,義天空濶不容塵。賓中主,衣穿瘦骨露無餘,獨鎮寰區暉太初。三尺匣中誅佞劍,百篇囊裡薦賢書。主中賓,丹墀鞭靜九宮開,萬里江山絕點埃。脫却襴衫戴席帽,聲聲只道那邊來。主中主,重巖幽𨗉鎖煙岑,古洞龍吟霧氣深。石女唱歸紅焰裡,木人運步覓知音。又頌浮山示投子十六題:一、識自宗:問答休將句偈酬,到頭佛祖一齊收。九年面壁已多事,立雪神光亦強求。二、死中活。今時及盡更何親,雲鎖幽巖凍鎖津。堪羨嶺頭增意氣,雪中獨綻一枝春。三、活中死。合頭相似喜人情,水月空華鏡象榮。荒徑客迷芳草渡,擬將石火當天明。四、不落死活。到頭採汲不虗施,運水搬柴自合時。燕語未歸簾幕靜,曉鶯啼處綠楊垂。五、背捨。三峰華嶽總平治,雪壓寒林折凍枝。一念不生全體現,纖毫纔動落堦墀。六、不背捨。路濶巖高碧㵎流,山華開徧接雲樓。雨餘何處鶯聲囀,不顧殘春語未休。七、活人劍。耳聽無如眼聽親,南山下雨北山雲。動容舉止方圓異,大賞將軍不語勳。八、殺人刀。凜凜霜風刮地生,千山氷雪路難行。未萌已落威音際,纔擬玄微墮穽坑。九、平常。春來幽谷水冷冷,䇿杖優游傍釣汀。好箇太平無事客,汨羅未必獨惺惺。十、利道拔生。少室靈山事宛然,不曾談教不安禪。回光一句超今古,大丈夫兒誰後先。十一、言無過失。默時似說說時無,迷悟剛令與道疎,莫謂人根有利鈍,麤言細語不關渠。十二、透脫。雪後風和曉霽天,鶯啼華笑柳含煙,鳳樓不宿桃源客,半夜穿鞋人市廛。十三、透脫不透脫。劈箭機鋒著眼看,當陽趂妙哂傍觀,雲橫谷口迷巢鳥,雪擁柴門去路難。十四、稱揚。寒潭不與月為期,萬古松聲韻不移,眼聽耳觀如會得,方知佛祖密傳持。十五、降句。當臺明鏡影難藏,露柱燈籠自舉揚,千聖不曾留半偈,少林已是不相當。十六、方入圓。携琴玉女夜歸時,鳳轉丹霄入紫微,香霧噴華煙靄重,汀洲漁棹月依稀。又五位頌曰:正中偏,斗柄初橫半夜前,密室不燃龍鳳燭,廣寒宮殿月當天。偏中正,木女手提無字印,失曉崑崙暗皺眉,自然羞覩秦時鏡。正中來,劍樹刀山也自摧,玉馬嘶聲離月殿,九重依舊鎖蒼苔。偏中至,大用縱橫無巧智,漁歌樵唱謁金門,太平不是將軍致。兼中到,頭角完全無異號,脫珍著弊入𫑮來,縱橫踏破今時道。

天童舉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雲外岫禪師

郡之昌國衛人,逸其氏。依直翁得度,發明從上宗旨,遂嗣之。初住慈谿石門,歷象山智門、郡之天寧,次繼西竺坦席,後遷天童。

上堂。閙市紅塵裡,有閙市紅塵裡佛法。深山巖崖中,有深山巖崖中佛法。山僧昨日出城門,閙市紅塵裡佛法一時忘却了也。行到二十里,松雲滿目,便見深山巖崖中佛法。大眾且道,如何是深山巖崖中佛法?良久,云:白雲澹泞,出沒太虗之中。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便下座。

上堂,以拂子打圓相,曰: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又打一圓相,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又打一圓相,曰: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裡親收得。諸人還見麼?所見不同,互有得失。天童者裡,毋固毋必。

一日,問眾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輩作麼生救?無印證出曰:請和尚喫飯。師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不要相救。證曰:䆿語作麼?師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阿誰與我同行?證曰:和尚先行,大證後隨。師呵呵大笑,遂示寂,塔全身於本山。

大鑑下第二十世

天童岫禪師法嗣

寧波府雪竇無印大證禪師

饒州鄱陽史氏子。幼穎異,依州之昌國寺智節剃染。初謁荊石琰於圓通,不契。時思菴睿居閒房,師委身,日就鍛鍊。嗣聞雲外唱道天童,往依之,得入室。師資唱和,有若大溈之得寂子。至治癸亥,應詔金書大藏,英宗賜織金。屈眴南還,江浙丞相脫歡請師主衢之南禪,繼領光孝。遷信之祥符、明之定水,後領雪竇。

上堂:千說萬說,不若覿面一見。昨日二十九,今朝七月一。報汝參禪人,此中有深秘。孃生兩隻眼,箇箇如黑漆。急急急,回頭覰破天真佛。良久,曰:且道是甚面目?下座,巡堂喫茶。

上堂:妙妙妙,衲僧鼻孔無多竅;玄玄玄,剎竿頭上挂青天。智士寧容袖手?良馬豈待揮鞭?全超棒喝,不落蹄筌。百鳥不來春又去,巖前贏得日高眠。

舉:世尊纔陞座,文殊遽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話。頌曰:春風乍扇已天涯,是處根莖競發芽;何必子規更饒舌,重教啼血染山花。

元順帝至正庚子,退居定水之圓明菴。明年九月廿一示寂。闍維,牙齒數珠不壞,舍利明瑩。門人景雲等建塔於菴之後。壽六十五。

普照辨禪師法嗣

磁州大明寶禪師

甞作五位頌曰:正中偏,月鎖深宮午夜前。燭殘人靜丹墀冷,一片虗明照碧天。偏中正,曉天不挂秦臺鏡。金烏纔擬出扶桑,依稀還被輕煙映。正中來,深夜寒梅雪裡開。馥馥幽香無間斷,頭頭觸處絕纖埃。偏中至,大用全彰無忌諱。携手相將賀太平,熙熙風物從來異。兼中到,妙盡功忘非善巧。枯木龍吟大地春,靈根秀出寒巖草。

慈雲覺禪師

普照室中垂問曰:聲前薦得,落在今時。句後承當,迷頭認影。作麼生是空劫已前自己?師曰:半夜石人無影象,縱橫誰辨往來源?問:不見一法,始是半提。作麼生是全提底道理?師曰:石馬驟千山。問:喫飯忘其饑,力充忘其飽。作麼是力充底人?師曰: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問:直得不恁麼來者,猶是兒孫邊事。如何是向上人?師曰:半夜烏雞雪裡啼。問:行玄體妙,落在今時。究理窮源,關山萬里。只如未知有底人如何趨向?師曰:牀窄先臥。問:迷時千卷少,悟後一言多。且道悟了底人如何履踐?師曰:出不由戶,坐不當堂。問:岸如欲止先停棹,車若不行須打牛。如今打牛也,車行也未?師曰:下載清風付與誰?

大鑑下第二十一世

大明寶禪師法嗣

太原府王山體禪師

參大明,一日見雀子啄生飯,師乃拍手一下,雀飛去。大明適後至,亦於師背上打一掌。師驚顧明曰:還是雀子辜負你,你辜負雀子?師罔措。明曰:幸是可憐生,却乃互相辜負去。師豁然有省。於是典侍者戮力十年,秘重深嚴,不見參學。一日抽單,罔不疑怪。或問明:侍者何往?明曰:諸方來,諸方去,何介意哉?曰:參學何如?明曰:道有參學,栽他頭角;道無參學,減他威光。一眾方疑。後受囑隱山西太原府,府運兩衙請主王山。

上堂。者裡莫有衝流度刃者麼。試出來相見看。僧出。從東過西。又從西過東。師曰。未得一場榮。先刖兩脛足。曰。也知和尚慣用此機。師曰。罪不重科。僧擬議。師便打。僧為吐舌。師曰。棺材裡瞠甚眼睛。乃曰。似者等行脚。祖師門下有甚交涉。同安老祖道。孤峰逈秀。不掛煙蘿。片月行空。白雲自異。衲僧家到者裡。劍甲未施。賊身已敗。豈不屈辱先宗。山僧今日若不痛與鍼錐。達磨一宗堪作甚麼。喝一喝曰。逢人不得錯舉。

師甞謂學者曰:獅子有三種:第一超宗異目,第二齊眉共躅,第三影響不真。超宗異目者,見過於師,堪為種草。齊眉共躅者,減師半德,落在今時。若影響不真,則狐犴猥勢,羊質虎皮,祖師門下有甚用處?

又甞發明洞上宗旨曰:既有尊貴之位,須明尊貴底人。須知尊貴底人不處尊貴之位,方明尊貴不落階級。

五位頌曰:正中偏,夜深古殿鎖輕煙,寂爾苔封臣不立,密密光輝未兆前。偏中正,玉人不覩臨臺鏡,子夜星河霧氣濃,依舊青山不露頂。正中來,木人携杖火中回,趂起泥牛耕練色,放教石馬步蒼苔。兼中至,轉側相逢全意氣,交輝終不犯鋒鋩,大用縱橫無變異。兼中到,明暗盡時光不照,石女有智妙難窮,解栽絕頂無根草

□□府□□仁山恒禪師

久待大明,深入堂奧。明一日以衣法付之,師曰:恒不是恁麼人。明曰:不是恁麼人,自不殃及伊。師乃唯唯受之,葢法乳恩深也。明囑曰:汝既如是,第一不得容易出世。若躁進輕脫,中間必有坎坷。厚養久之,乃出住□□焉。

僧問:洞山已邈雲巖真,因甚到過水覩影始云大悟?師曰:不是深心人不知。曰:如何是深心人?師曰:十八女兒不繫腰。復示以頌曰:柳底黃鸝送好音,輕輕喚著愈傷心。闌干倚徧無聊賴,夢裡如何許我尋?無路尋,怨殺月明花下影,依俙拂斷枕頭琴。

普照寶禪師法嗣

順天府大慶壽寺虗明教亨禪師

濟州任城王氏子。先是,有汴州慈濟寺僧福安者,山居有年,於邙山村倚樹而化。王氏母夢其求託宿,遂生師焉。七歲出家,十五遊方,參普照,未有所入。一日,以事往睢陽,宿趙渡,於馬上憶擊板因緣,疑情百結。將抵河津,同行警曰:此河津也。師忽有省,下馬,悲喜交集,至隕涕。歸以告照,照曰:此僵臥人,似欲轉動日面佛、月面佛,意旨如何?師復茫然無所對。後聞板聲,乃大悟,以頌呈照曰:日面月面,星流電卷。少或遲疑,面門著箭。咄!照曰:吾今後瞞汝不得也。後出世,五坐道場,末繼席普照。尋奉旨主慶壽。金興定己卯七月十日,索筆書偈,端坐而化。其偈失錄,尚記其末云:咦!一二三四五六七。塔於

大鑑下第二十二世

王山體禪師法嗣

彰德府磁州大明雪巖滿禪師

初參普照寶,寶曰:兄弟年後正宜參扣,老僧當年念念以佛法為事。師遽避席,進曰:和尚而今如何?寶曰:如生冤家相似。師曰:若不得此語,幾累我枉行千里。寶下禪牀,握師手曰:作家那!師與勝默光同參,有所逆,甞跪受呵斥。或問其故,師曰:今諸方師資法屬諍訟招譏,獅子身中蟲自食其肉。滿雖不肖,復敢蹈覆轍邪?聞者咸歎以為賢。後造王山,山舉洞山覩影話,師疑甚,山曰:不疑言句,是為大病。子今既疑,則病發矣。子知此病,則子藥也。師一日讀五位頌,至折合終歸炭裡坐,忽大悟曰:今日方知病即藥也。呈山,山曰:料掉沒交涉。師曰:和尚此回瞞不得也。山可之,俾接踵住持。

上堂,舉洞山解夏曰:秋初夏末,兄弟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良久曰:祇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石霜曰:出門便是草。太陽曰:直饒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師曰:三箇老漢雖然異口同音,未免撞頭磕頟。何故?一人大開口了合不得,一人高擡脚了放不下,一人緊閉門了出不去。王山即不然,徧十方界非外,全在一微塵;在一微塵非內,徧十方界。祇者一微塵及盡不可得也,向那裡安門?甚處入草?還委悉麼?休侵洞嶺初秋草,請看疎山﨟月蓮。下座。

僧問高郵定: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定曰:乾屎橛。僧無語。師代曰:謝供養。師於金泰和六年丙寅十月寂,當宋寧宗開禧二年。其頌語最多,茲僅錄正偏五位如左,曰:正中偏,𨗉洞沉沉鎖翠煙。午夜碧空清似鏡,一輪明月上層巔。偏中正,欲曉雲濃封古徑。雪屋靈明夢未惺,冥然又若寒宵永。正中來,木人携錫下崔嵬。縱橫不履今時地,石徑祥蓮襯足開。兼中至,高提妙印無真偽。碧紗叢裡恣情眠,一任巖前花雨墜。兼中到,突兀三光曾未照。夢手敲空聽者稀,逈然不落宮商調。

順天府慶壽勝默光禪師

初參鄭州寶,後參王山,得法出世。開堂甞謂眾曰:傳法當如船子,求法當如可祖。苟不然者,其何以荷如來之大法哉?

上堂: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德山齒不關風,納盡敗缺。要識綱宗,先須識句。巖頭腦後見腮,莫與往來,總好與三十痛棒。還有不甘者麼?如無,莫怪壓良為賤。

示眾,舉:麻谷到章敬,遶禪牀三帀,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敬曰:是!是!谷又到南泉,遶禪牀三帀,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泉曰:不是!不是!師曰:是無可是,非無真非。是非無主,萬善同歸。梟雞晝夜,徒自支離。我無三寸,鱉得喚龜。迦葉不肯,一任攢眉。

僧問:如何是祖意?師曰:鍼頭削鐵。曰:如何是教意?師曰:佛面剝金。

舉九峰不肯首座話,頌曰:元座徒亡一炷煙,九峰不是抑高賢。若將一色為承紹,辜負先師不借緣。

仁山恒禪師法嗣

彰德府磁州大明詮禪師

依仁山得旨,賦性瀟灑□,排諧談笑。仁山常囑定侍者拘檢之,師曰:人生一夢而已,快樂一世是好夢,拘檢一世是惡夢,我寧作好夢耳。人以為佳言。徒單二駙馬赴南京任,道過大明,入堂見一僧面壁而坐,駙馬曰:好箇澹漢。師曰:今日被駙馬著鹽醬也。

慶壽亨禪師法嗣

開封府大覺西溪弘相禪師

沂水王氏子。初棄家事祖照,通經得僧服,恣覽內外典,凡十年乃棄。參虗明於普照,又十年始獲印記。出世住鄭州之大覺、嵩山之少林、沂州之普照,最後住清凉。元遺山好問與師同遊蘭若峰,道中偶談及避𡨥事。時師以為凡出身以對世,能外生死,然後有所立。生死雖大事,視之要如翻覆手。然則坎止流行,無不可者。此須從靜工中來,念念不置,境當自熟耳。時雪途石滑,師失跌,同行莫能救,直下數十尺,僅礙大樹而止。遺山驚問,師方神色自若,徐曰:學禪四十年,脚跟乃為石頭取勘。聞者笑服。因漢境熟之言,果其日用事純而不妄也。年六十四示寂。有語錄、文集行世。

大鑑下第二十三世

雪巖滿禪師法嗣

順天府報恩寺萬松行秀禪師

河內人,族蔡氏。氣骨不凡,幼便超然有出世志。父母難之,然知終不可以世相奪,因携送刑州淨土寺禮贇,允落髮秉具。後決力參究,擔囊距燕,歷潭柘,過慶壽,參勝默老人。老人曰:學此道如鍛金,滓穢不淨則精金不顯。觀君眉宇間大有物在,此物非一番寒徹骨不能放下,子後自見不在。老僧多言,且令看長沙轉自己歸山河大地話,半載無所入。默曰:我只願你遲會。久之,一日忽有省,於玄沙未徹,語尚未透。次參雪巖,滿於磁之大明,言下忽悟曰:得恁麼近從前伎倆。一火而燼,始知勝默為人處。依雪巖二年,盡得其底蘊。巖付衣偈,勉以流通大法。自是兩河三晉皆欽師名,於是法門隱然,倚以為重。尋歸淨土,搆萬松菴,寺中耆宿敦請開法,師應之。次住中都萬壽。金明昌癸丑,章宗詔入禁庭陞座,帝躬自迎禮,聞法感悟,賜錦綺大僧伽衣。承安丁巳,詔住大都仰山棲隱寺,以繼開山玄冥顗席。次移錫報恩洪濟。元太宗庚寅,復奉敕主中都之萬壽。晚年退居從容菴,數遷鉅剎,大振洞上之宗,道化稱極盛焉。

上堂,舉:昔有跨驢人問僧:何往?僧曰:道場去。人曰:何處不是道場?僧以拳毆之,曰:者漢沒道理,向道場裡跨驢不下。其人無語。師曰:盡道者漢有頭無尾、能做不能當,殊不知却是者僧前言不副後語。汝既知舉足下足皆是道場,何不悟騎驢跨馬無非佛事?萬松要斷者不平公案,更與花判道:喫拳沒興漢,茅廣杜禪和,早是不尅己,那堪錯過他?道場惟有一,佛法本無多,留與闍黎道戶。唵,薩哩嚩。

棲隱,上堂。蓮宮特作梵宮修,聖境還須聖駕遊。雨過水澄禽汎子,霞明山靜錦蒙頭。成湯也展恢天網,呂望稀垂釣月鉤。試問風光甚時節?黃金世界桂花秋。

上堂。所謂道人者,不知月之大小、不知歲之餘閏。山僧即不然,今年三百八十四日,前月大盡、此月小盡,即今閏四月一日辰末巳初,忽有箇漢出來道:疏通伶俐、知時按節即不無,要且無道人氣息。山僧以手掩鼻道:退後,退後。為甚麼聻?道人氣息太煞熏人。

示眾:機輪轉處,智眼猶迷;寶鏡彰時,纖塵不度。開拳不落地,應物善知時,兩刃相逢時,如何回互?咄!

示眾:踢翻滄海,大地塵飛。喝散白雲,虗空粉碎。嚴從立令,猶是半提。大用全彰,如何施設?

示眾。去即留住,住則遣去。不去不住,渠無國土。何處逢渠,在在處處。且道是甚麼物,得恁麼奇特。

示眾:動則埋身千尺,不動則當處生苗。直須兩頭撒開,中間放下,更買草鞋行脚始得。

示眾:向上一機,鶴冲霄漢;當陽一著,鷂過新羅。直饒眼似流星,未免口如匾擔。且道是甚麼宗旨?

僧問:諸佛不出世,為甚却降誕王宮?師曰:青山常舉足。曰:亦無有涅槃,為甚却滅度雙林?師曰:白日不移輪。 問:明與無明,其性無二。如何是無二之性?師曰:天曉不露。

問:撒手那邊的人,為甚麼不居正位?師曰:大功不宰。曰:回途者邊的人,為甚麼不墮偏方?師曰:至化無為。

問:向道莫去歸來背父,如何得不背父去?師曰:切忌回頭。

問:心心放下難,如何是放下底人?師曰:擔取去。

問僧:洞山道:龍吟枯木,異響難聞。如何是異響?曰:不會。師曰:善解龍吟。

問: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為甚麼却道瑠璃殿上無知識?師曰:拆殿了相見。

瞎。全真問:某甲三十年來,打疊妄心不下,乞師方便。師曰:汝妄心有來多少時也?未審本來有妄心否?祇如妄心作麼生斷?只者妄心,斷即是,不斷即是?真聞,廓然作禮而去。

晚年幽居多暇,甞拈掇宏智百頌,曰從容菴錄。又著請益錄,踵碧巖後塵,開寶鏡重垢,甚有補於宗門。師天資敏利,百家之學,無不淹通。三閱大藏,首尾熟貫。有祖燈錄六十二卷,釋氏新聞、鳴道集、辨宗說、心經風、鳴禪悅、法喜集若干卷。淨土、仰山、洪濟、萬壽四剎,皆有錄行世。以元定宗元年丙午後四月五日示疾,七日書偈曰:八十一年,只此一語。珍重諸人,切莫錯舉。遂逝世,壽八十一。生宋乾道二年丙戌,僧臘六十。茶毗於通玄門外,舍利無數。諸方門人,分而塔焉

□□府竹林巨川海禪師

有風鈴頌曰:銅脣鐵舌太尖新,樓角懸來不記春。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風說與箇中人。

學士陳秀王甞問萬松:彌勒菩薩為甚麼不修禪定、不斷煩惱?松曰:真心本淨,故不修禪定;妄想本空,故不斷煩惱。又問香山大潤,潤曰:禪心已定,不須更修;斷盡煩惱,不須更斷。後持以問師,師曰:本無禪定煩惱。公曰:惟此為快耳。

續燈正統卷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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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三十六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曹洞宗

大鑑下第二十四世

報恩秀禪師法嗣

順天府萬壽雪庭福𥙿禪師

字好問,太原文水張氏子。生宋寧宗嘉泰癸亥。九歲日誦千言,里中有聖小兒稱。未幾,遭世變,失天倫所在,煢絕無依。道逢老比丘,勸令學佛,且曰:汝能誦法華足矣。師曰:學佛止是乎?比丘異之,偕謁休林古佛於僊巖。古佛納之,為祝髮受具。當嘉定甲申,與雙溪廣同事者七年。次參萬松於燕之報恩,松一見便許入室,問:子從何得箇消息便恁麼來?師曰:老老大大向學人手裡。納敗,曰:老僧過在甚處?師曰:學人禮拜,暫為和尚葢覆却。松奇之,於是親炙者十年。值壬辰之變,祖剎荒蕪,尋承萬松海雲見招,遂有少林之命。自是道益隆,名益著,學者日益廣。元世祖居潛邸,命師作資戒會。元定宗戊申,詔住和林。興國辛亥,憲宗徵至北庭行在所問道,言簡帝心。庚申,元世祖踐祚,俾師總領釋教,復僧尼,得廢寺二百三十有六區,仍賜光宗正辨禪師號。為師建精舍於故里,曰報恩,給田飯,眾寵錫甚至。時萬壽虗席,眾請師主之。尋分建和林、燕薊、長安、太原、洛陽諸剎。至元辛未春,詔天下釋子大集京師,師之眾居三之一,濟濟可觀,上喜之。師穎悟異常,三閱大藏成誦而後已,誘掖後學無倦色。通群書,善翰墨吟咏,其上堂普說幾十萬言。門人請梓,師叱曰:此吾一時遊戲所發,佛祖妙道安可以形迹為哉!竟止之。既老,倦於接納,歸隱嵩陽焉。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待乳峰點頭,即向汝道。

問:如何是向上尊貴一路?師曰:漁歌驚起沙汀鷺,飛入蘆花不見蹤。

問僧: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且道畢竟在甚麼處?僧擬議,師便喝。

問:如何是西來大意?師曰:官不容針。曰:一花五葉時如何?師曰:私通車馬。曰:與麼則少林一曲,國師唱去也。師曰:誰買黃金鑄子期?

問:逢山開路,遇水安橋時如何?師曰:四十九年空費力,一千七百枉施功。曰:如何得超然獨拔今時去?師曰:逢山開路,遇橋渡水。

問僧:面壁石有人看見達磨麼?曰:今日幸遇和尚。師曰:拄杖子亦幸遇上座。遂打。僧作禮曰:恩大難酬。師擲下杖曰:脹殺懷州牛。

師襟度夷坦,丰神閒靜,說法三十餘年,如鼓雷霆,揭日月,繼踵前賢,標準後學,綽有古上遺風。至於涸池出泉,古殿光生,屢致祥瑞,師皆誡勿言。乙亥秋七月二十日,示微疾,書偈告終,壽七十三,臘五十二,塔於寺西塢。後至仁宗履位,初贈號追封,命詞臣撰文表其塔,尊隆特甚,其為天子追慕永歎有如此。

順天府報恩林泉從倫禪師

參萬松於阿那律,得天眼因緣,有省悟。向上眼舉似松,松問:如何是向上眼?師曰:瞎。松曰:真箇瞎那?師曰:瞎!瞎!松頷之。後出世,住萬壽。

上堂:禪,禪!非正,非偏。無意路,有單傳。超今邁古,絕後光前。但能亡影迹,何必守蹄筌?直指人心即佛,乘槎客是張驀。九年面壁無餘事,夜半金烏挂碧天。

元至元壬申,世祖詔入內殿,與帝師論道,且命師發揮禪學大旨。師為舉圭峰禪源詮,對曰:禪,梵語也,此云思惟修,亦名靜慮,皆定慧之通稱。為萬德之源,故名法性;亦是眾生迷悟之源,故名如來藏;亦即諸佛萬德之源,故名佛性。然不無淺深階級之殊,其帶異計,欣上厭下而修者,名外道禪;正信因果,亦以欣厭而修者,是凡夫禪;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禪;悟我法二空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禪;若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及與菩提,一切智慧本自具足,依此而修,是最上乘禪,亦名如來最清淨禪。達磨西來,遞代相傳者是也。帝曰:在先有問,皆言無說,如今何却有說喋喋耶?師曰:理本無說,事則千差。帝曰:何謂理無言說?師曰:理與神會,如人食蜜,若問蜜之色相,可以紫白,言若味,則有難於啟口。帝謂帝師曰:此語非耶?是耶?帝師曰:此與教中甚深般若無異。帝復問祖師公案,師舉六祖非風旛動,仁者心動話對之。帝師詰曰:實風旛動,何名心動?師竪拂子拂一拂,曰:且道是甚麼動?帝師無語。師曰:不可更道一切唯心,萬法唯識也。帝為稱善。

示眾:北斗似杓,南斗似瓢。任伊斟酌,暖日凉飇。冬至寒食一百五,須知節令不相饒。到此莫有解吞吐者麼?僧問:法眼道:我二十年只作境話會。既不作境話會,畢竟作麼生會?師曰:猿抱子歸青嶂裡,鳥銜花落碧巖前。

示眾:若論此事,如丹鳳衝霄,不留朕迹,直得星攢碧落,月浸丹墀,翡翠簾垂,燭香人靜。當此之際,那容喘息?寧許窺窬?密室不通風,玄關難厝足。雖然,要不出一點靈犀明宇宙,那分東土與西乾?

至元辛巳十月二十,聖旨就大都憫忠寺聚道藏偽經,除道德經外,盡行燒燬。命師舉火,師承旨以火炬打圓相曰:諸仁者,祇如上清玉樞三洞靈文,還曾證此火光三昧也無?若也證得,家有北斗經,人口保安寧。其或未然,從此灰飛煙滅盡,任伊到處覓天尊。急著眼看,遂擲火炬,偽經隨炬而盡。

吾捨從寬禪師

臨終,問其次兄曰:佛祖父母,我今一箭射殺二哥,以為何如?隨整襟坐脫焉。

順天府華嚴全一至溫禪師

字其玉,刑州郝氏子。生宋寧宗嘉定丁丑。幼聰敏異常兒,六歲見寂照,善應對,照曰:汝其為釋乎?師心許之。會照避亂,遠隱遼西,乃從照上首辨菴訥祝髮。當理宗紹定戊子也,聞無還富開法萬壽,莅眾甚嚴,師偕十僧往佐之。師好學,博記多聞,論辨無礙。參萬松,典侍司,凡松所示,一聞輙了。松常令代應對,機鋒不可犯,遂得記。太保劉文貞以師有經世才,數薦於上。世祖詔見,與語大悅,留內庭者三載,於王化多有贊翊。理授以官,師辭曰:天下佛法流通,實僧至願,富貴非所望也。世祖嘉之,賜號佛國普安大禪師。憲宗末年,緇羽之士各為違言以相傾,上命聚訟於和林,剖決真偽。師從少林諸師辨之,道士義墮,自是法道大興。至元丁卯五月,示寂於桓州天宮寺,異香遠聞者三晝夜。火浴,心舌牙齒不壞,後有掊其地深數尺皆得舍利者。世壽五十一,臘四十。

河南府少林法王復菴圓照禪師

上黨李氏子。幼穎悟,不嗜暈茹。年十一,出家於紫團山慈雲寺。十六登具,遂遊學,精教乘。後依萬松有年,得悉禪旨。出世德州大寧,次遷齊河之普照、鵲里之崇孝、登封之法王、京師之萬壽。後仍歸宿普照。至元癸未三月六日示寂,壽七十八,僧臘六十二。塔於本山。其臨瘞時,有鶴百數,盤旋其上。

丞相移剌真卿居士

字楚材,本姓耶律,及金滅遼歸金,改姓移剌。初,京師禪宿居多,唯聖安澄獨尊。士常訪以祖道,屢舉古尊宿語錄中所得扣之,安間有許可,士亦自恃為得。及遭憂患,薄功名,而求道之心益切,遂再以前得訪聖安。安為大翻前案,不然所見,士甚惑焉。問其故,安乃從容諭之曰:昔公居要地,易為喜怒,又儒者多無諦信,搜摘語錄,不過一資譚枘,故余不即痛下鉗錘耳。今揣公之心,果為本分事問余,余豈敢更孤負乎?於是乎不吝苦口。然余老矣,萬松老人宗門大匠,公能見之,自當了公大事。士唯唯,走參萬松,於報恩甚相契合。於是杜絕人迹,苦心力究者幾三年,始獲印記,因號湛然居士。

甞敘萬松評唱,其略曰:佛祖諸師埋根千丈,機緣百則見世生苗。天童不合抽枝,萬松那堪引蔓?湛然向枝蔓上更添芒索,穿過尋香逐氣者鼻孔,絆倒行玄體妙底脚跟。向去若要脚跟點地、鼻孔撩天,却須向者葛藤裡穿過始得。

先是,元世祖將西征,有司奏五臺等處僧徒,有能呪術武略及有膂力者,可為部兵。[一/(尸@邕)]從西征士為言於上曰:釋氏之高行者,必守不殺戒,奉慈忍行,故有危身不證鵞珠,守死不拔生草者。法王法令,拳拳奉持,雖死不犯,用之行兵,奚其宜哉!其不循法律者,必無志行,在彼既違佛制,在此豈忠王事,故皆不可以之從王師也。帝從之,乃寢其奏。太宗十五年卒,壽五十五,當南宋理宗淳祐癸卯也。

僊巖德禪師法嗣

順德府天寧弘明虗照禪師

遼州申氏子。禮太原王山枝足,出家為大僧。未幾,足命徧參,因謁僊巖。後聞版聲,豁然有悟,尋受記焉。去止燕之歸義。元太宗己丑,同門圓福、無還超請師開法淨土。戊戌,遷刑臺之天寧。憲宗壬子五月八日,沐浴更衣,辭眾曰:四大無常,汝輩善自珍重。索筆書偈曰:兩處住持,無法可說。打破虗空,一輪明月。擲筆而逝。茶毗,舍利百餘顆,五色燦然。門人子顏、子淇塔於墳菴。次年,世祖遷舍利於天寧。壽五十七,臘三十八。

大鑑下第二十五世

萬壽𥙿禪師法嗣

河南府登封嵩山靈隱文泰禪師

太原汾州陽城魏氏子。宿秉靈知,穎悟過人,父母聽薙染。受具後,遊學太行,經入東魯,稍涉教乘。知算沙非了生死計,乃棄之。參雪峰恒有年,次參太原深,皆有所詣,然心頭終不能無事。聞雪庭主少室,往參焉。庭問:當機一句,試拈出看。師擬開口,庭遽曰:家產被人籍沒了也,還在者裡呌屈。師乃撫掌曰:爭奈我何?庭曰:者風顛漢出去。師曰:仁義道中,且與一拜。於是執侍十載,終始如一。受囑後,奉旨開法少林。風規整肅,機用越倫,當時稱雪庭高弟。有二泰一肅者,師其一焉。

上堂:塵劫來事,只在于今。河沙妙德,總在心源。試教伊覿面相呈,便不解當風拈出。且道過在甚麼處?良久,卓拄杖曰: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僧參,提坐具擬拜。師曰,天網恢恢,疎而不漏。曰,本欲投誠,被和尚撐住拜不下時如何?師曰,撐汝飯袋子,到骨出有甚麼用?曰,也須將錯就錯。便拜。師曰,錯你九玄七祖當甚麼盌?僧無語。師曰,有頭無尾漢出去。

元世祖至元己丑正月,示微疾,謂維那曰:古人坐脫立化即不無,於衲僧分上皆餘事也,山僧則不然。言畢,遂掩息右脇,吉祥而逝,當正月小盡日也。門人舉闍維分靈骨建窣堵於少林、寶應兩處。

太原府報恩寺中林智泰禪師

汾陽魚城溫氏子。剷髮於華嚴,耑業經律。一日喟然嘆曰:大丈夫當體究大事,作超佛越祖一流人,焉能區區於此耶?時雪庭主法萬壽,師依之有年。一日以事觸庭,庭曰:有頭無尾,東西有甚交涉?師猶出語不遜。庭曰:不但無尾,亦且無頭。師生平疑礙,忽然頓釋。庭以其契悟超絕,遂囑累焉。朝庭響師名宣,住報恩。其入室勘驗,爪牙過諸方,甞為諸方歎服。

僧問:如何是萬里無寸草處?師曰:不是闍黎境界。曰:如何是出門便是草?師曰:擬動即乖。曰:如何是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師曰:住著即錯。曰:如何得不涉動靜去?師曰:徧界絕纖塵,通身無影象。

臨寂示眾曰:吾緣止此,汝等所得,善自護持。當惜分陰,勿令虗度。聞者皆感泣,索筆書偈曰:修起忠師無縫塔,推倒自家無相身。無相無身真自在,大地山河絕點塵。擲筆怡然而逝。

濟南府泰安州靈巖足菴淨肅禪師

保定金臺,永平張氏子。禮香山壽聖為師,究心二十餘年,歷參宗匠十餘輩。最後參雪庭於萬壽,陶鑄有年,遂得入室。初繼席開法,次主少室靈巖。

上堂:白露橫江,黃花滿圃。砧聲敲夜月,蛩語泣秋風。蟬噪岸邊之樹,葉辭檻外之柯。色色現海印三昧,塵塵轉根本法輪。諸人若能會得,如鏡對面,眉目分明。然只可喚作半箇衲僧,俗氣未盡除在。到者裡若能打破鏡來,方好與你相見。祇如打破鏡來相見後又作麼生?良久曰:三十棒且待別時。

僧問:胡來胡現,漢來漢現,胡漢不來時如何?師曰:桃華歲歲皆相似,人面年年多不同。曰:此意如何?師曰:不因你來。問:山中太寂寥,且喫一頓。便打。

後退席香山。一日,陞座辭眾,右脇而逝。塔於□□□□中。林泰為之銘曰:撩天鼻孔,點地脚跟。心明眼正,行古顏溫。其事愈大,其志愈敦。諸方老宿,徧叩其門。受雪庭囑,為萬松孫。機輪迅速,電掣雷奔。高標覺樹,密固靈根。慧燈朗耀,銷鑠羣昏。全機大用,搖蕩乾坤。掀翻渤海,踢倒崑崙。三世諸佛,一口橫吞。二邊不滯,中道寧淪。三居大剎,四眾咸尊。去來絕朕,動靜亡痕。虗空爛壞,斯道常存。

師生平語錄,雖毀於兵燹,而讀泰公此銘,則法施之妙,與夫牙爪之殺活縱橫,可以窺其十一矣

□□府和林北寺覺印禪師

上堂,良久曰:會麼?若道我有說,須無却我舌。若道我無說,須有却我舌。金剛推倒一堆泥,踏著秤鎚不是鐵。且道是有說是無說?良久曰:等閒失却手中橈,只為貪觀天上月。

僧參,師問:曾見我雪庭老師麼?曰:不曾見。師曰:瞎漢亂走作麼?曰:也知和尚有此一機。師曰:拾馬糞當飯喫,有甚好腸胃?出去!

成都府昭覺仲慶禪師

上堂,良久曰:喫鹽添得㵣。便下座。僧便問:喫鹽添得㵣時如何?師曰:吠影狗子無屎喫。

真定府安平守讓禪師

示眾。殺人刀,活人劍,是上古風規。山僧者裡不費磨礱,用得恰好。且道此箇把柄從何處得來?嵩山千丈雪,熊耳一輪月。復喝一喝。

太原府太子文善禪師

住後,上堂,舉:僧問大龍: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龍云: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師曰:大龍恁麼道,山僧則不然。若有問: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向他道:山花瞎人眼,㵎水毒人耳。鶴不戀幽巢,龍不藏死水。

順天府長慶德鉁禪師

上堂,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騎牛戴席帽,無端到洛陽。曰:恁麼則乳峰嫡派,洞水逆流也。師曰:牧笛吹來天地靜,野老門前不立牌

□□府平水慧圓禪師

一日,謂門人曰:老僧當年被人呼作噇酒糟漢,便憤志不平,踏破幾緉草鞋,不得箇入處。後問萬壽:如何是禪?壽曰:猢猻上樹尾連顛。你若不會,却又猛火著油煎。于是始得箇慶快。以是知人不可不遭人激發。雖然,也須是你皮下有血始得。僧便問:罵人不刺骨時如何?師曰:你者無賴漢,皮也無,說甚麼骨?

報恩倫禪師法嗣

順天府鞍山月泉同新禪師

字仲益,燕京房山郭氏子。從鞍山堅剃落,能以苦行事眾。忽一日聰慧頓發,與同行序所得,眾襍笑之,師憤甚,以偈書壁而去。偈曰:氣宇衝霄大丈夫,尋常溝瀆豈能拘?手提三尺吹毛劍,直取驪龍頷下珠。往謁清安方,方問:欲窮千里,一步為初。如何是最初一步?師進前叉手立,方曰:爭奈脚跟不點地何?師拂袖便出。次見大明暠,杖拂之下,多所資發,終以未盡為歉。復還清安,又三年始大豁然。次參林泉,遂承印記。尋受請靈巖,泉為引座,師一音纔唱,萬眾歡呼,能於言下得旨者甚眾。未幾元世祖旨下,命主靈巖,後退歸鞍山。一日赴濟南,結夏觀音院,忽疾作,說偈曰:來無所從,去亦無方。驀竪拳曰:且道者箇還有窒礙也無?放拳曰:撒手縱橫,雲天蒼蒼。瞑目便逝,壽六十六,臘四十五。

復菴照禪師法嗣

西安府□□彬禪師

僧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木人夜半打鞦韆。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羣僚怕見秦臺鏡。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木童土偶笑咍咍。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忿怒那吒擎八臂。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拄杖風前還自靠。

大鑑下第二十六世

嵩山泰禪師法嗣

河南府寶應還源福遇禪師

霍州靈石王氏子。依邑之兜率薙染,徧遊諸方,雄辨無敢或當者。企靈隱泰道眼精明,乃屈膝參請焉。泰甞謂師曰:我舉拂子,你便向拂子上會;我纔良久,你便向良久處會。恁麼地,如何透得本分事?師面熱汗下,無以對。一日,聞泰上堂,舉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疎語,師當下大悟。越二年,遂承印可。元至元丙戌,開法永慶。己丑,次主寶應。成宗元貞乙未,奉旨住少室。武宗至大辛亥,退居白馬。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大意?師曰:風送泉聲來枕畔,月移花影到窓前。

問:如何是誕生王子?師曰:雖有尊貴分,不是尊貴人。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師曰:不同金榜貴,終是老朝臣。曰:如何是末生王子?師曰:歷盡艱辛苦,方得覲堯天。曰:如何是化生王子?師曰:與父無異體,權操閫外機。曰:如何是內生王子?師曰:長在深宮內,咫尺面龍顏。曰:向上一路又且如何?師曰:沒絃琴有韻,人天那得聞。 仁宗皇慶癸丑十月示寂,壽六十九,臘四十九。

濟南府靈巖秋江潔禪師

因雪軒成參,師問:甚處來?曰:青州。師曰:帶得青州布衫來麼?曰:呈似和尚了也。師曰:三十棒且待別時。

靈巖肅禪師法嗣

河南府寶應月巖永達禪師

汾州劉氏子,落髮本州天寧寺。時中惟以生死事大,為懷南詢參扣。聞靈巖肅法韻鏗鏘,趼足往參之。肅一見,直以大器期之。久之,遂為入室弟子。師忽自謂曰:啟悟由師,行之在己。知之而不之行,可乎?於是掩關泰安州。後以寶應虗席,循眾請,遂應之。

上堂:鹿門老人道:盡大地是當人一卷經,盡乾坤是當人一隻眼。以如是眼看如是經,千萬億劫無有間斷。萬松老人計窮力盡,亦祇道得箇看讀不易。諸人還看讀得麼?須知者一卷經阿誰不具?者一隻眼誰人不圓?要長則千萬億劫難盡,要短則一剎那頃便周。寶應今日不惜眉毛,為諸人指出。乃彈指一聲曰:看讀了也,諸人切莫蹉過。良久,擊拂曰: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

真定府封龍山古巖普就禪師

滹陽劉氏子。幼不茹葷,十五禮封龍禪慶讚出家。至元乙丑年十九受具戒,即事徧參,首見淨土成崇孝安,雖皆蒙賞識,終不敢自足。辛巳參足菴于萬壽,菴知為法器,以本分鉗鎚日加鍛鍊,一日𪹼然頓悟,尋受記莂。後辭菴,乃於寶積閒居者十年。癸巳桂菴住靈巖,延師為第一座大德。壬寅月菴海退院本寺,請師繼其席開堂。丁未成宗特賜妙嚴弘法禪師號,次遷封龍。皇慶癸丑住少林,祖庭為之大振。

僧問:如何是類墮?師曰:不是披皮戴角底。曰:如何是隨墮?師曰:不是聞聲見色底。曰:如何是尊貴墮?師曰:不是當堂正坐底。曰:若恁麼,如何有墮名?師曰:鴈過長空,影沉寒水。曰:古人道,三墮是了事人底病。既是了事人,如何有病?師曰:祇為了事,所以病生。曰:此病何時得愈?師曰:直待無身,此病方愈。因示頌曰:金鎖重重早豁開,三處悠然獨往來。鴈過長空無繫著,影沉寒水任渠猜。

師簡重少緣飾,進退有節。世壽七十二,僧臘五十八。

大鑑下第二十七世

寶應遇禪師法嗣

南陽府鄧州香嚴淳䂐文材禪師

平陽臨汾姚氏子。生而有異,喜見僧。凡一動一止,不類常兒。稍長,請學佛。父母知其志,從之。依絳州福嚴普出家。閱證道歌,至幻化空身即法身處,欣然有省。往參還源,呈所解。源詰曰:祇如道君不見,是指阿誰?師曰:覿面親呈,更無回互。源曰:墮坑落塹漢,作恁麼語話?師曰:和尚又作麼生?源曰:塞斷汝口。師曰:勘破了也。源可之。尋閱藏於龍門山三載。元泰定甲子,主少室。

上堂:滿盤打算了,只有者一著最便宜。敢問諸人,且道是那一著?卓拄杖曰:切忌卜度。 問:如何是道?師曰:鍼錐不容。曰:如何是禪?師曰:車馬有路。曰:和尚為甚麼翻古人公案?師曰:舉直錯諸枉。

晚隱香嚴,箋釋般若心經及華嚴法界觀。僧問:如何是理法界?師曰:虗空撲落地,粉碎不成文。曰:如何是事法界?師曰:到來家蕩盡,免作屋中愚。曰:如何是理事無礙法界?師曰:三冬枯木秀,九夏雪花飛。曰:如何是事事無礙法界?師曰:清風伴明月,野老笑相親。

順帝至正壬辰五月十七日,沐浴更衣,呼門人申教誡。翌日,吉祥而逝。瘞全身於雪庭塔右,春秋八十。

河南府熊耳空相珪禪師

示眾。我若喝汝,便作喝會,到處信口胡喝亂喝。我若棒汝,便作棒會,到處信手胡棒亂棒。我若除却棒喝,教他向本分中道一句子,他不是打之遶,便作女人拜。不是揑兩句鬼話出來,便如啞羊相似。如此等輩,皆是狂狗逐塊。何曾夢見有獅子奪迅的牙爪,驀喚曰,者裡還有獅子麼?試弄弄牙爪看。一僧出,師便打曰,逐塊尋香,未為好狗。僧擬對,師又打曰,棒折也未放你在。曰,恁麼則雲巖路絕也。師曰,是你上天無計,怎怪我雲巖路絕。乃連棒打出曰,寄與天下亂統漢。

河南府嵩山龍潭深禪師

示眾。山僧當年於般若經顛倒夢想處得箇究竟涅槃,後乃知一切聖賢皆以究竟涅槃成了箇顛倒夢想。及乎見我還源老和尚,問他:古塚不為家,如何是禪?老和尚曰:此是死語。山僧道:如何是活語?被老漢劈面一掌,曰:得恁麼死郎當。山僧擬對,又被老漢一掌。山僧當時不覺如暗得燈,乃大宣,曰:此回不是夢,真箇是廬山。今日山僧不敢昧却來源,特為舉似,汝諸人也須恁麼親見一回始得。乃拍案一下,曰:噫!山僧今日太殺漏逗。

靈巖潔禪師法嗣

江寧府天界寺雪軒道成禪師

一字鷲峰,雲州趙大王遠孫也。父徙保定,遂家焉。十五出家郡之興國。師廣顙平額,雄偉有志。納戒後,結三人為侶,居青州土窟中,密究密參者有年。忽一老人謂曰:汝三人他日當作法門棟梁。師叱之,老人遂隱。師於是益加精銳,聞秋江大弘宗旨,往參之。語見秋江章中。江默俾參堂,陶鍊久之,自覺無疑。一日趨丈室,江曰:金鎖玄關曾打開盡也未?師曰:千年桃核裡,覓甚舊時仁?江頷之,乃囑曰:是汝本有之事,善自護持。後還青社,眾請住普照,次遷東來大澤山。洪武壬戌應選,道契親王殿下,睿眷尤隆。丁丑詔至殿,命住持天界。師奏不會佛法,上製詩鑴金榜,令懸法堂,其尊重甚至。

上堂。白雲萬頃卷舒,露劫外真機;紅葉千峰燦爛,顯箇中妙旨。亘古今而不昧,經塵劫以常存。鳥道虗通,運步玄關綿密;獅絃錯落,按指古韵鏗鏘。直得石女點頭、木人拍手,拈起金鍼玉線,穿過機先;截來兔角龜毛,發明向上。正偏獨露,隱顯全該。所以,物物頭頭、塵塵剎剎,未有一絲毫欠少。大眾會麼?夜來木馬雲中過,驚起南辰北斗藏。

上堂:陰極陽回化日長,梅花處處噴清香。箇中消息無多子,徧界何曾有覆藏?如是則明明兼帶,百草頭邊相逢;密密宣揚,萬象光中獨露。利名場上,薦取無位真人;人我山中,顯示本來面目。影含宗鑑,心生則種種法生;身是道境,心滅則種種法滅。石女高提寶印,文彩全彰;木人暗度金梭,絲毫不昧。牽動劫外機輪,烜赫寰中日月。潛通遐邇,直得枯木生花;該括古今,解使寒氷發𦦨。雲籠古路,依依野色還迷;月滿寒巖,皎皎神光徧照。六門機息,何妨宛轉旁參;一色功圓,切忌當頭印破。白牛運步,已蒙建化之緣;玉馬嘶風,總是利生邊事。且道如何是向上事?咄!兔角杖挑潭底月,龜毛拂挂嶺頭雲。

元旦,上堂。三陽交泰,萬物咸新。顯一真之妙用,總造化之淵源。塵塵合道,處處通津。法筵大啟,覺苑宏開。國運佛運齊興,皇風宗風並扇。只如道:舊歲已去,新歲到來。未審去從何去?來自何來?者且置,敢問大眾:祇如衲衣下一著子,還有增減去來也無?者裡話會得,便見臘盡陽和無影樹,春回花發未萌枝。

上堂。五月榴花照眼明,熏風啼鳥徧巖扄。機先一著無玄妙,切忌當人認色聲。記得夾山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天童覺曰:夾山老子解開布袋,將差珍異寶撒向諸人面前了也。正當恁麼時又作麼生?路不拾遺,君子稱美。大眾,二老見處固有所長,檢點將來總成漏逗。鳳山則不然,若是色見聲求,即非家珍。了知目前無一法,頭頭物物總相應。其或未然,更聽末後一句: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

壬午,永樂登位,奉使日本,師往宣聖化。癸未回奏,上大悅。仁宗在春宮時,有忌師之寵者,搆詞間之。及御極,遂謫師海南。宣宗嗣位,首召師還,引見便殿,慰勞甚至。丁亥春,命師於鍾山說法。宣德丁未,表辭歸山,帝遣內臣護送,南還天界西菴養老。壬子臘八,示微疾,辭眾說偈而逝。上遣官致祭,有文。師年八十一,僧臘六十七。闍維官貴,四眾萬餘人,收舍利圓紅者無數。建塔於應天府安德門外,敕賜塔所為鷲峰禪寺。師三坐道場,歷事四君,道契王臣,有光朝野。送學侍者偈曰:布毛拈起慧華開,不是從門學得來。昨夜一番秋雨過,淮山依舊碧崔嵬。

寶應達禪師法嗣

汝寧府光山石盤山遇禪師

上堂:諸方尊宿皆好舉話接待衲僧,山僧今日傚顰,也舉一則供養大眾。良久,曰:莫怪空疎。便下座。復顧謂侍僧曰:拄杖聻?侍僧曰:在者裡。師曰:各各自領取一頓。

太原府斌禪師

上堂,以手屈指數之,曰:西天四七,東土二三,算到一千七百,總出我者指頭不得。噫!罷,罷!得歸去時且歸去,莫落他人指數中。便下座。

封龍就禪師法嗣

河南府天慶息菴義讓禪師

真定李氏子。丱歲薙落,徧參宗匠。末抵封龍,扣古巖,巖見器之。一日,呈達磨皮髓頌,巖問:達磨皮肉骨髓皆被諸子得之,且道隻履歸西者是箇甚麼?師曰:且喜和尚猶記得。巖曰:是則是,我終有些疑你。師曰:恁麼則老胡有賴也。巖顧謂侍者曰:如何?元英宗至治壬戌,開法天慶,次遷熊耳之空相、泰山之靈巖、洛之嵩少。

問:無功之功,還有偏正否?師曰:偏正歷然。曰:如何是無功的偏正?師曰:石牛慣吐三春霧,靈鳥不棲無影林。

問:如何是直指人心?師曰:舌在口裡。曰:如何是見性成佛?師曰:金屑雖貴,落眼成塵。曰:如何是莫向言中取則?師曰:道火何曾燒著口?曰:如何是句外明宗?師便打。

順帝至元庚辰夏,遘疾,謂門人曰:吾往必矣,急須營塔。塔畢,集眾辭世,書偈曰:來時本靜,去亦圓周。虗空作舞,任意優遊。擲筆右脇而化,計五月十二也。

泰安州泰山靈巖容禪師

初參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有省。但於青州布衫與師子一吼,祖父俱盡,語未透。一日,與同參遊泰山日觀峰,偶失跌幾絕,良久起乃甦,遂厲聲曰:得非祖父俱盡時耶?古人未必到恁麼田地。因謁封龍,呈所見,龍曰:更須知有向上關棙子始得。師喝一喝而出,龍喜而印之。

續燈正統卷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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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mươi bả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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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三十七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曹洞宗

大鑑下第二十八世

香嚴材禪師法嗣

南陽府萬安松庭子嚴禪師

河南之古緱氏縣樊氏子。幼多病,父母許以從釋。十八秉具,博通內外典,凡詩文辭賦皆不學而能。初參江月照、息菴讓,皆有所發。次參淳䂐,呈所解。䂐曰:子不聞蠱毒之家水莫甞邪?師曰:也須吞得入,吐得出,始見好肚皮。䂐曰:蒼天中更添冤苦。師曰:却謝和尚記莂。復以寶鏡三昧反覆徵辯,豁然無疑。䂐遂以大事囑之,有五乳峰前獅子子,光前耀後自超群之句。適萬安虗席,延師開法,瓣香為香嚴拈出也。次遷鄭州普照,又遷大都天寧,後退居浙之杭州雲福,次領西京天慶。洪武己酉,主少室。僧問:地藏栽田博飰,與和尚是同是別?師曰:闌干雖共倚,山色不同觀。曰:百丈開田說大義,但展兩手意旨如何?師曰:一般無語處,誰識聲如雷?問:和尚陞座,人天駢集,秦封槐為甚不來聽法?師曰:闍黎聽他說法有分,其對機直截類是。

上堂:瞿曇道: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山河大地,鵲噪鴉鳴,折旋俯仰,展盋開單,豈不是一切塵?諸人還見堅密身麼?良久,曰:若教頻下淚,滄海也須乾。

上堂:今朝二月半,百花開爛熳。透過祖師關,一一從頭判。即心即佛,狐狸戀窟。非心非佛,抱贓呌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一船明月一竿竹,釣盡五湖歸去來。

上堂:作麼作麼,夜叉呈獸面。如是如是,小兒誑閻羅。恁麼中不恁麼,靈龜曳尾。不恁麼中却恁麼,癩獺下深潭。丈夫漢向者裡一趯趯翻,上無衝天之計,下無入地之謀。不說常光現前,自然壁立萬仞。三世諸佛是甚𡱰沸盌鳴聲,一大藏教盡是拭瘡疣故紙,天下老和尚盡是奴兒婢子。且道普照到者裡合作麼生?良久曰: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上堂。大道無難,言端語端。倚門傍戶者,食人涎唾。丹霄獨步者,宇宙宏寬。寒鴉棲古木,白鷺立沙灘。紅蓼映寒水,蘆花雪滿天。傅大士忘却門槌拍版,寶志公失却鏡尺剪刀。拍手仰天開口笑,鴈行斜處桂輪高。

上堂。萬壑春歸,綠陰徧野,榴花吐火,鶯囀喬林。安排不得處,却自現成;著意追求時,還成錯過。所以道:大道體寬,無易無難;小見狐疑,轉急轉遲。如是,則放得下時無一事,擬思量處隔千山。大眾!祇如不擬議、不思量又作麼生?一枕夢回新雨後,數峰高插暮天寒。

上堂。拈拄杖,曰:竪去橫來,該天括地。頂𩕳上一向壁立,無古無今;脚跟下不露絲毫,絕凡絕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漆桶放光;非風動、非幡動、非心動,野狐吐氣。直饒聞佛掩耳、聞法𠻳口,掀倒禪牀,驀面便唾,也是鸕鷀語鶴。總不恁麼,未免尊體無頓處。無頓處,有來由,寒風纔凜冽,花發舊枝頭。卓拄杖,下座。

壬戌冬,周王殿下請師說法,薦國母慈孝皇后,賜僧伽黎,旌異甚至。年七十,乃作退休計。

河南府登封嵩山竹菴子忍禪師

鄧州內鄉王氏子。上堂,舉法鐙欽開堂曰:法鐙本欲棲藏巖竇,養䂐過時,奈緣先師有未了底公案,出來與他了却。僧遽問:如何是先師未了底公案?鐙便打,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曰:過在甚麼處?鐙曰:過在我,殃及你。天童覺曰:者僧若是箇漢,出來便與掀倒禪牀,不惟自己有出身之路,亦免見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師曰:山僧則不然,今日若有問:如何是不了底公案?拈拄杖便打,曰:獅子咬人,韓獹逐塊。

佛巖稔禪師

上堂。英雄識英雄,豪傑喜豪傑,山僧非二者,一生友難結。獨有七尺藤,相憐還相悅,夜來忽反目,要椎我腰折。諸兄弟!你道他為何如此?謂我太把達磨心髓為人都漏洩。

河南府登封華嚴遇禪師

上堂:說到不如行到,行到不如忘套。且道作麼生始得忘套去?乃靠却拄杖曰:白雲不約來青嶂,綠水無心弄碧蟾。

古蔡元禪師

小參,今夜不答話。僧出,師曰:討棒喫的漢,有甚了期?僧曰:何不便棒?師曰:賊是小人。拽拄杖便歸方丈。

空相珪禪師法嗣

河南府天寧壽禪師

上堂:驢事未了,馬事到來,忙忙大地,誰是放懷?阿呵呵,歸去來,無根樹子清風起,不待春回花自開。

天慶讓禪師法嗣

河南府陝州熊耳山崧溪子定禪師

偃師馬氏子。七歲禮古巖祝髮,巖化,往參息菴讓,讓命典藏鑰。因白事次,言下豁然大悟,出住熊耳有年。其入室勘辨,凜凜然若秋霜烈日,隨機應對,則又如盤走珠。

小參。宗門中事,號曰單傳。一心之外,更無餘法。只為你好在言句裡著倒,甘在道理坑埋殺,於一心法轉增迷悶。所以祖師西來,特為你打翻舊日窠臼,闢開別樣乾坤。非是好奇立異,祇是見病與藥,要人平復如故而已。豈有他哉?如始到少林九年,壁立萬仞,坐斷千差,單提向上一機,直使你窺伺無門、鑽研沒縫。者裡還許你以有言會麼?還許你以無言會麼?全彰諸佛之法印,直顯列祖之大機。按一指則地轉天旋,行一令則山崩海竭。又安同彼割截虗空、巧立門戶輩,而終日隨波逐浪、妄生枝節者哉?大眾還會麼?就是洞山玉線金針,也是花前弄影;臨濟主賓玄要,無乃醉後添盃。諸人還覰得破麼?良久曰:夜靜水寒魚不餌,滿船空載月明歸。

一日,謂門人曰:吾順化時至,汝輩甚勿以世情眷戀,有乖道誼。末後一句,聽吾分付。言訖就枕,泊然而逝。

大鑑下第二十九世

萬安嚴禪師法嗣

河南府嵩山凝然了改禪師

嵩陽金店任氏子。齠年繫念空宗,依止少林訓剃落,二十納具。初參月印於香山,鮮克契入。會松庭主天慶,師往依之。師舉印示眾: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兒盛將歸。與麼說話,若是鹵莾禪和,者裡如何透得語?問曰:者箇莫是背觸不得底意麼?庭曰:笑破山僧口。師罔措。庭曰:你在鬼窟裡討甚麼盌?師愈不安。一日,庭上堂曰:一言逈脫,獨拔當時。師當下釋然。尋匿迹二祖菴。洪武庚午,繼席少林。

上堂:莫向言中取則,直須句外明宗。擲拄杖,便下座。

上堂:祖師心印,不是有言,不是無言。不屬有知,不屬無知。豈可向句下研窮,意中揣度。復舉可大師問初祖:弟子心不安,乞師與我安心。祖曰:將心來,我與你安。可曰:覓心了不可得。祖曰:我與你安心竟。師曰:缺齒胡販,得箇陳年滯貨,攤向街頭。若不得箇孟八郎承虗接響,幾乎無著落處。總好與三十棒。

永樂辛丑無恙,忽集眾敘別,說偈曰:行年八十七,相為在今夕。撒手威音前,金烏呌天碧。偈畢,儼然而寂。師行止端莊,毫無放逸,雖密室如對大賓。周、蜀、伊三殿下甞登山,尊以師禮,珍錫甚至,師皆泊如也。

大鑑下第三十世

嵩山改禪師法嗣

河南府嵩山俱空契斌禪師

晉毫邑王氏子。從重興院無相薙染。永樂丙申,參凝然,求示心要。然曰:你向達磨未西來時道一句看。師窘無以對。於是疑之,不知飲食之為何味者久之。一日,覩秦封槐,豁然契悟。上丈室擬呈似,然遽曰:契斌參得禪也。師便喝。然曰:作麼?師曰:和尚何得贓誣平人?自是愈加鍛鍊,日新日益。一日,然問:趙州勘破婆子,婆子敗缺在甚麼處?師曰:一對無孔鐵錘。曰:趙州意又作麼生?師曰:荊棘林中,重加陷穽。曰:石頭道:書亦不達,信亦不通。是何意旨?師曰:千里同風。曰:青原垂足又作麼生?師曰:禍事!禍事!然為點首,曰:洞上一宗在汝躬矣。正統戊辰,出領嵩山院事。

僧問:如何是君?師曰:九重深密敢誰窺?曰:如何是臣?師曰:萬里殷勤宣至化。曰:如何是君視臣?師曰:寶殿光含萬化新。曰:如何是臣向君?師曰:玉階仙杖覲龍顏。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端拱無為天下治。曰:還有向上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請闍黎尊重。

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夜半烏雞帶雪眠。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老翁曉抱石烏龜。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出匣吹毛寒偪天。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公孫舞劍難思議。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黑狗銀蹄無處討。曰:五位既蒙師指示,少林直指事如何?師曰:砂裡無油,麥中有麵。

問: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師曰:烏龜向火。曰:如何是成劫已後底事?師曰:龍馬負圖。

師以景泰壬申示寂,塔於少林西塢,世壽七十。

鄭州福禪師

僧問:鄭州棃何似青州棗?師曰:多𭪿阿師慣潦草。曰:和尚也須別垂一隻手。師曰:那討閒錢賞落花?

汝州風穴古潭本深禪師

山西絳州張氏子。處胎時,母數夢異光入口,父恠之。髫齓,捨金臺村大覺洪處出家。二十五,參凝然於少室,執侍一紀,受衣囑。永樂甲午,奉敕校證藏經。宣德丁未,主風穴。庚戌八月十五,集眾辭世。說偈曰:雲來雲去天元淨,漚滅漚生體自同。若問箇中端的意,一輪明月伴清風。遂化去。門人建塔於開山沼公之壟西。

大鑑下第三十一世

嵩山斌禪師法嗣

河南府定國寺無方可從禪師

洛陽許氏子。投福先芘峰剃落。初參嵩陽龍潭順、密縣超化宗,入室參請,俱有契入。後乃參俱空於嵩山,山以綿密閫奧,重加淘鍊。一日,舉天衣以五行者俱召實上座因緣,師當下於五位奧旨,親證無遺。受囑後,隱於郟鄏定國寺,尋開法菩提。明成化癸巳,主法少室。

示眾。向上宗乘本無言說,當人一著非假外求,直須向自己胸襟中迸出,偏不附物、正不立玄、不涉程途,方得到家穩坐。雖然,你還知九峰不肯首座麼?百丈五百生墮在狐窩麼?金鎞刮膜,擬則成乖,有志此宗,大須仔細。珍重。

成化壬寅,鈞州徽藩聘住觀音寺,六月示寂。世壽六十四,臘四十。塔全身於少室祖墳。

大鑑下第三十二世

定國從禪師法嗣

河南府嵩山月舟文載禪師

別號虗白,北通州人,世系蔚州廣寧王氏子。祖才[一/(尸@邕)],從明成祖靖內難,贈武德將軍,遂居通州,生師於景泰甲戌。時父夢僧寄宿,翌日得誕師。成化丙戌,脫白於本州萬安寺,師白菴空。癸巳,詣杭納具。丙申,北還掩關,閱萬松拈提從上古德機緣,竟若面牆。一日,忽省曰:此宗非絕後再甦、懸崖撒手者,要望他針線細密,盤旋回互,不觸當頭兔子搆牛奶,萬萬不可得。既而翻然出關,參無方。從問:承師有言:當人一著,非假外求。直須向自己胸襟中迸出,方得到家。祇如本無自己、當體全空的人來,如何接他?語未絕,從劈面便掌曰:你恁麼那?師大悟,呈偈曰:劈面攔腮,電光石火。立命安身絕影蹤,臘月蓮花開朵朵。一日,從問:二祖三拜歸位,是何意旨?師曰:褊衫破衲襖。從曰:未在,更道。師曰:草履著羶靴。從喝曰:怪事!師拂袖便出。從撫而印之曰:子異日支吾,宗當大播天下。慎之哉!無忽也。弘治壬戌,開法登封華嚴。正德改元丙寅,奉敕遷少林。參徒雲集,撾鼓無虗日。

上堂,舉:金峰因僧問訊次,乃把住曰:輙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則因緣舉似你。僧作聽勢,峰與一掌,僧曰:為什麼打某甲?峰曰:我要者話行。師曰:鴟啄腐鼠,鷹銜死蛇。葢緣種類洿下,只作者般伎倆,累他金峰却成話柄。當時華嚴若見他道:輙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則因緣舉似你。即掩耳而出。為什麼不見道?師子翻身處,金剛正眼開。

上堂。世人住處我不住,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古人恁麼兢兢業業、日日惟新,只解登高不能放下,大似抱橋柱洗澡。若是山僧即不然,是非海裡橫身入,聲色場中信脚行,烈焰亘天休覓火,誰教日午打三更?

舉僧問石門:年窮歲盡時如何?門曰:東村王老夜燒錢話。頌曰:東村王老夜燒錢,喚鬼呼神到曰前。黑漆崑崙戴紙帽,夜明簾外打鞦韆。

舉女子出定話頌曰:三間茅草屋,六箇大煙熜,驀地瞋心發,遍界煖烘烘。

示眾。達磨西來,以一乘法直指單傳,令人見性成佛。至我少室,如九鼎繫以單絲,言之魄墮。汝諸人趂色力康健打辦箇事,急須努力,莫閒過日。大眾!且喚什麼作一乘法聻?良久,曰:切忌喚甕作鐘。

伊、鄭、徽三府嚮師德風,勤從問道,而師之法道益可想見矣。嘉靖甲申,年七十有一,倦接納,乃命門人於三十六峰煙霞中結菴投老焉。

大鑑下第三十三世

嵩山載禪師法嗣

順天府宗鏡菴大章宗書禪師

別號小山,順德南和李氏子。生明孝宗弘冶庚申。時與羣兒戲,好作佛事。十歲能通經史大義。一日忽置卷歎曰:此治世事,非出世間了生脫死法。遂白父,投郡之開元法堂鈿薙染。聞月舟道眼精明,往參焉。入室請益,潛淘密踐者八載。一日因看舟語錄,見定國投機悟道因緣有省,私計曰:此赤眼撞著火柴頭耳。即入室問:面壁九年即不問,斷臂安心事若何?舟曰:只為當初留毒害,兒孫洗土不成泥。師曰:不因和尚舉,怎見少林人?舟便噓兩噓。師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便出。又一日入室,舟問:入門須有語,莫將問來問。師曰:日面佛?月面佛?舟曰:腦後見腮。師曰:和尚也須仔細。舟縮身曰:山僧行年在坎。師禮拜曰:某甲罪過。舟乃以大法囑累焉。壬辰開法興德,次主天慶五臺。世宗嘉靖丁巳,少室疏請再四,師乃歎曰:先師化後三十年,宗風逮弱盡。前輩有言:禪林下衰,弘法者多。假我偷安,不急急撐拄之,其崩隤可須也。某雖慙付囑,其如付囑何?遂欣然主之。丙寅上京,主宗鏡。隆慶改元丁卯,遊西山,至谷集山三學洞。師喜其幽寂,遂結夏焉。至冬疾作,臘月十六日索筆書偈,儼然坐脫。世壽六十八,僧臘三十六。茶毗身骨分為三處:一留宗鏡,一送順德祖塋,一歸少室。先是謝院日,法鼓墮地。疾作日,秦槐枝摧。寂後樹竟仆。師之去世,其關法運如此。

開封府鄢陵顯慶曙菴悟寅禪師

幼祝髮禮僧可標為師,參月舟有契,囑以偈。嘉靖己丑住栢梁,尚書劉訒請上堂,師登座曰:月落星疎夜色濃,日華迥揭帝京東。翻經自愛虗窓白,入定空搖蠟炬紅。禪榻擁蒲青鬱鬱,曉山臨水碧溶溶。客來石鼎堪聯句,簾卷晴嵐滿座中。便下座。丙辰四月十三示眾,辭謝畢說偈,泊然而逝。

順德府內丘表善觀音院金山德寶禪師

山東陽津劉氏子。幼從北京海眼寺惟安剃染,受學三載,乃參無念於山西榆次縣。依七載,大有發明。次參月舟於嵩少,又九載得法。後趙燕聞師之道,相迎開堂無虗日。坐道場凡二十有餘,末乃就觀音休老焉。忽一日,將道具盡付門人祖通,代揚法化。乃說偈辭世曰:來時無影去無踪,生死輪迴好說空。今日翻身雲外路,一輪明月任西東。遽瞑目而逝。門人塔於舊隱之南,礪水之北。寂日當隆慶庚午三月初四,世壽八十有五。

大鑑下第三十四世

宗鏡書禪師法嗣

河南府登封嵩山少室幻休常潤禪師

字大千,南昌進賢黃氏子。幼失二親,從從父遊。甞目攝群優,灑然若有所創,諸幻皆局也,無常謂何?乃入伏牛禮,坦然平祝。𩬊居三載,初攝心如浮瓜,起滅相乘,茫無所厝。始南參萬松林於徑山,通所疑。林詰曰:疑是何人?厝者何物?師未諭。抵九華,一夕覺身同虗空,就客質之,客以為理障。閱楞嚴至圓明,了知不因心念處,有省。廓然如鏡中象,不落幻空,乃知前境直塵勞一息耳。次參大方蓮,問:現鏡中象時如何?蓮曰:直須打破。師曰:打破後如何?蓮曰:亦未離心境。師亦未決。聞小山書法,道異諸方,往參焉。舉前話,書曰:何必打破?師曰:其奈鏡象何?書曰:鏡象安在?師默而已。一日,書問:疇昔之疑決不?師舉掌。書曰:毋以罔象問景耶?師曰:此外更復何有?書曰:子試披衣檢看。師於是益加精進,力究者二年。書一日舉洞山偈問曰:既不是渠,畢竟是何人?師豁然契悟。呈偈曰:若要識此人,有箇真消息。無相滿虗空,有形沒踪跡。曾為佛祖師,常作乾坤則。龜毛拂子清風生,兔角杖挑明月出。書復把住曰:子毋勦說,更須自入悟門。師曰:尚不借緣,何從門入?書曰:既不借緣,何為至此?師曰:因不借緣,所以至此。書曰:就不借緣一語為我道看。師曰:彩鳳翻飛身自在,鐵牛奔㖃意常閒。書乃付以大法,有定作人天主,當思少室秋之句。師後應詔過獲嘉,止一精舍,諸僧預設至恭。師詢所以,諸僧曰:昨夢伽藍神掃門云:旦日有祖師過此。師曰:祖師過去久矣。逮書遷化,輿議繼席者非師不可。眾再請,師再却。有舉書所以付囑意,師始允之。以萬曆甲戌秋入院,拈提說法,人皆歎未曾有。臨眾肅然,有上古風度。司馬汪道昆謂師魁然修碩,容止莊嚴。其響應如洪鐘,其溥渡如廣筏,其砥波流如山立,其隨機而顯化如珠走盤。至其秉大覺,覺群迷,日孳孳然以道自任(云云),葢實錄也。乙酉四月七日說偈告寂,備載全錄。宗伯陸樹聲文其石塔本山。

建昌府廩山蘊空常忠禪師

本郡□氏子。從鶴林老宿剃落。甲子參少林小山,值山外出,乃前問曰:達磨面壁石何在?山指那青青黯黯處。師曰:指東話西作麼?山曰:杜撰禪和,如麻似粟。師曰:者老漢在者裡魔魅人那?山便打。侍山遷宗鏡,師服勤三載。受囑還旴江,隱從姑山,日唯趺坐。有問者,師但搖手曰:汝不會我語。曰:試說看。師曰:南城城外水,滔滔向北流。問者目瞪。師曰:向道汝不會我語。後縛茅廩山,二十年不與世接。縉紳過謁,唯默坐而已。羅近溪輩相與論理學,師則以向上語直掃之。僧有以經論旨趣見難者,師呵曰:宗眼不明,非為究竟。僧便問:如何是宗眼?師振衣而起。

無明參呈所得,師曰:悟則不無,更須受用得著始得。不然,祇是箇汞銀。禪遂舉南泉打破鍋因緣,問曰:古人意在甚處?明曰:拂袖便行鈎有餌,鍋兒打破玉無瑕。師曰:去牧牛場上,待汝久在。

萬曆戊子,忽一日告眾曰:我有件要了底大事,汝等須知。眾茫然。師竪拳曰:會麼?眾無對。乃揮案一下曰:吽吽,為汝了去。遂趨寂。塔於本山之麓,壽七十五,臘五十。生平言行縝密,非有真心為法者,槩不輕示。

順德府蓬鵲山石河菴天然圓佐禪師

字少溪,本郡仙人鄉范氏子。幼從普利灜祝𩬊,性好學,偕大方往參小山於少室,機契,受大法之託。歸里,隱蓬鵲山,堅不赴請。柱史蓬巖吳相勸請再四,始起而從之。

上堂:諸葛昔年稱隱者,茅廬堅請出山來。松花若也沾春力,根在深巖也著開。我豈敢哉?古葢如此,今既推委無由,只得與諸人眉毛廝結。以拂子作圓相,曰:會麼?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苟非忘形去智、喪耦息機,到虗靈不昧、了了常知的田地過來,要見他拈花之旨、面壁之宗,大似數他桃李,宮牆外終非己有。諸人還要知佛祖直指的消息麼?乃以拂擊案,曰:適來山僧已自告報了也。便下座。 僧問:拈椎竪拂,舉古明今,皆是止啼黃葉。如何是金錢?師曰:只見雷霆施號令,那知星斗煥文章?曰:和尚是把火行,其如學人何?師曰:閉目中秋坐,却怨月無光。

吳蓬巖問:如何是般若體?師曰:寂然不動。曰:如何是般若用?師曰:感而遂通。曰:如何是下手得力處?師曰:罔象到時光燦爛。曰:如何是不得力處?師曰:離婁行處浪滔天。曰:恁麼則儒釋未始有異也。師指空曰:此儒耶?釋耶?同耶?異耶?巖作禮曰:謝指示。自是畿南河北,靡不望風而歸。萬曆乙酉亥月,坐化於本菴。門人建塔於受業舊隱。

大名府大伾山興國如進禪師

廣平永年陳氏子。年十七,投東山曉剃染受具。抵京都,遊講肆,知非究竟。於是抽身南遊,結伴渡河,參小山於少室。久之,有所得。室中徵詰,皆當仁不讓。山慮師性不通情,甞誡之曰:吾宗漸與世異,慧命如一絲之繫九鼎,貴有得力兒孫深心保護。子既知石龜夜步,可如木馬遊春。直須處處忘機,方見頭頭顯露。然尚有向上一路,猶當審悉。嗣囑偈曰:長羽石龜月下行,渠今覿面得分明。直須收斂藏箱篋,不遇知音決莫呈。尋隱舊里,影不出。山不喜見內客。久之,開法機如走珠,衲子日益盛。一日,應聘北上,途宿三教堂。堂西壁向有憨布袋像,後為羽士居,安雙髻,改呼鍾離,權遷供東壁。每以緇衣黃冠一樣,兩人爭衡代位,妖孽一方。住僧求師除之,師以杖指像曰:者塊泥團,變怪無端。髠頭了髻,魔魅閭閻。妄生喜怒,東那西遷。不遇老僧親點破,空教冷地受牽纏。咄!四大各復,識取本源。從此長安風月舊,大家安享太平年。遂連棒像為粉碎。法化聞帝闕,賜紫伽黎,褒寵甚至。寂後,塔於寺左。

懷慶府龍岡寺大方如遷禪師

號松谷,生鳳翔岐山落星里,族李氏。有夙根,見佛寺如舊居。年十七,父母從其志,乃捨依本郡無蹤本剃染。嘉靖丁巳,以己躬下事未明,首參悅菴喜,力究向上一路。秉具後,尋入青峰山,弔影苦參,忽有省。辛酉,走少林,謁大章,決擇大事。朝夕入室,陶鎔從上機緣。久之,蒙印可。有鍼頭玉線,海底風牛之囑。且系以偈曰:帶子鐵牛海底藏,憑伊尋得細調降。既欣性善歸牢圈,異日肥充耕大邦。於是徧參諸方,回京窮性相宗旨。末抵懷慶,鄭世子讓國潛修白業,聞師至,致禮參請,深相印契。乃於府城北建龍岡精舍,延師弘法。四方學者,由是麏至。萬曆丁亥,遷大都慈雲。戊子,遷千佛寺。庚寅,奉聖母慈聖皇太后懿旨,領大慈壽寺,間及淨土唯心法門,眾盈千餘,欽頒大藏法寶,御書大法寶藏四字。甲午春,送回龍岡安供。戊戌八月十一示寂,世壽六十一,臘四十五。全身塔於龍岡寺西原。 舉萬松問雪庭曰:從何得箇消息,便恁麼來?庭曰:老老大大,向學人納敗闕。松曰:老僧過在甚處?庭曰:學人且禮拜,暫為和尚葢覆却。頌曰:襁褓纔離便放驕,還他家世擅英標。堪矜巖桂秋風好,萬斛天香透紫霄。

大鑑下第三十五世

少室潤禪師法嗣

順天府大覺寺慈舟方念禪師

別號清涼,古唐楊氏子。生嘉靖壬子。十歲失父,投京廣德大慈義為師。十五剃染登具,廿一遊講肆,知文字非究竟法,乃參幻休於少林。休問:甚處來?師曰:北方。休曰:北方法道何似此間?師曰:水分千派,流出一源。休曰:恁麼何用到此?師曰:流出一源,水分千派。休可之,命典維那。一日,遊初祖面壁處,忽然大悟,乃曰:五乳峰前好箇消息,大小石頭塊塊著地。呈休,休知為克家種草,遂囑曰:從上佛祖以自己所證遞相承襲,欲令一切人知有此事。余得之小山先師,今授於汝。汝當體佛祖心,紹續慧命。然尚宜晦跡林泉,乘時而出。付以偈曰:無上涅槃心,佛祖相分付。吾今授受時,雲淨峰頭露。時年方二十八。既而以差別智不可不明,遂徧參諸方,備行苦行。明萬曆丁亥,在古華嚴石城,精厲過分,雙口失明。乃思惟曰:幻身非有,病從何來?身心一齊收下。端坐七晝夜,眼仍平復如常。尋入吳,渡江,歷補陀。辛卯,說法越之止風塗、廣濟蘭若。有澄鐵𭪿者,以所得來見。師勘驗間,知為法門樑棟,乃出休所授囑累焉。有五乳峰前無鏃箭,射得南方半箇兒之句。師以大法肩承得人,可謂無事。乃遊吳,抵秀州福城,整飭東塔。次走江西雲居、匡廬,將赴臺山請,而越中緇白力挽之,主寶林,當萬曆甲午也。未幾,示寂。嗣子迎遺骨,塔於顯聖之南山。先是,師在越,以寶林眷眷於懷,汰如河公,以為必清涼後身,乃載之高僧傳焉。

河南府嵩山少室無言正道禪師

洪都新建胡氏子。投上藍璘薙染。十五遇老宿,知休指示禪要,從其遊憩南嶽淨瓶巖,力事參究。一日,休以張䂐頌示師,師曰:真如尚不可趨,何頌之有?休奇之,乃指往參嵩山幻休。休一日上堂,師出問:如何是洞上家風?休曰:月下三花樹,峰前雙桂枝。師曰:和尚還有否?休曰:唯此一事實,無二亦無三。師言下頓契,呈偈曰:雲攢絕頂,月鎖幽巖。石人撫掌,木女舒顏。休可之,乃印以偈曰:無言的旨不離言,玄唱玄提妙有傳。今日單傳親印授,芬芳雙桂利人天。明萬曆庚寅,主少林。時汴梁周籓、汝寧崇籓皆請師說法。崇籓有世子患足,非杖不立。師為引之,周行七步,而足疾頓瘳。其道德動人如此。

僧問:外道問世尊,不問有言,不問無言,而世尊但良久,意旨如何?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問: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師曰:靈春已有新條令,不必重重為指陳。

有老宿問:如何是無言?師曰:四時行焉。又一老宿問:如何是無言?師曰:萬物生焉。師之對機敏捷有如是。生平襟懷磊落,誨人真實,初無浮華。示寂,門人塔全身於本山祖塋之側。

保寧府廣元漢王山實相善真禪師

南昌熊氏子。幼業儒,甞以三教誰尊為問,人以佛對。遂往廬山禮湛堂落䰂,入武夷聽默菴拈提,無所入。乃之楚興國州建寺安眾。道望聞州牧,俄捨去。參幻休於少林,有間事徧參。縛茅頂山獨棲,雪夜負薪,忽大悟。嗣入終南,居九坪。旋聞休訃,為位哭之。乃入蜀興復漢王山,不數年頓成叢林。以萬曆戊戌五月示寂。有樂去論、一行三昧說、山房夜話及詩偈行世。

續燈正統卷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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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mươi tá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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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三十八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曹洞宗

大鑑下第三十五世

廩山忠禪師法嗣

建昌府新城壽昌無明慧經禪師

撫之,崇仁斐氏子。生而穎異,性無嗜好。九歲入鄉校,便問:浩然之氣為何物?塾師異之。長依廩山,常疑金剛四句為必有指據。偶閱傅大士錄,有若論四句偈,應當不離身之句,不覺灑然。時年二十四,知有此事,遂辭山,結廬峩峰。閱燈錄於興善章,僧問:如何是道?善曰:大好。山有疑,日夜提究,至忘寢食。一日,因搬石,正極力推次,忽然有得,走呈山。山詰之,應對有緒,遂與剃染受具。當萬曆乙亥,自是二十年不出。山有偈曰:野獅不噉人間食,十二巫峰得自由。養就縱橫無礙力,崑崙翻轉作灜洲。偶一僧問:曾見甚麼人來,便住此山?師以總未行脚對。僧曰:豈可以一隅而小天下乎?師然其言,急擔囊首謁少室。會無言主席,與論旦夕。言喜師出語奇特,因與當道尚父熊公請就寺示眾,一時緇白歎未曾有。尋入五臺,訪瑞峰通南,還受閩建董巖結制請一香,為廩山拈出也。後遷壽昌、寶方、峩峰三剎。三剎得師唱道,皆煥然一新。

上堂:諸佛常時說法,不須擬議猜詳。且道說的是甚麼法?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不論通宗透教,祇貴直下承當。承當箇甚麼?雲騰致雨,露結為霜,蛟龍不宿死水,猛虎肯行道旁。透得者些關棙,何須願往西方?不問先佛後祖,鼻孔一樣放光。作麼生放光?化被草木,賴及萬方。釋迦不肯漏泄,達磨九年覆藏,峩峰不惜口業,直下為你宣揚。且作麼生宣揚?罔談彼短,靡恃己長。

上堂。拍案一下,曰:向上一宗,難為措置。大用大機,怎容擬議?等閒垂一句,如太阿鋒離匣,觸之者死不移時;似塗毒鼓受撾,聞之者喪不旋踵。所以道:妙峰峻峙,異獸難藏;寶樹晶光,靈禽莫泊。其用也,單趂金毛歸野窟,直追鐵額入深山。掃天下之攙搶,拂世間之孽屑。提墮阬落壍之類,揭迷封滯殻之流。其功也,使法界、世界、虗空界一體同觀,俾佛道、人道、地獄道萬法融會。雖然,猶未是向上事,須知更有出格限量外一句。且作麼生是量外一句?正令未施先斬首,大機纔展佛魔悲。

上堂。南泉道:三世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恁麼則三世諸佛齊立下風。且道黧奴白牯有甚長處?首座曰:為他金烹大冶,玉出藍田。師曰:寶坊者裡總與趂出。何故?秉綱立紀振叢林,海晏河清正令行。好漢盡驅歸寶所,化城推倒不留人。座曰:某甲則不然。師曰:汝作麼生?座曰:閒擔布袋渾無事,笑等街頭一箇人。師曰:也是閒絃子。

師登古希,尚混勞侶,耕鑿不息,丈室翛然,唯作具而已。甞有偈曰:冐雨衝風去,披星戴月歸。不知身有苦,唯慮行門虧。益王嚮師道德,屢加褒敬。甞曰:去聖時遙,幸遺此老。萬曆丁巳臘八前一日,自田中歸,謂眾曰:吾自此不復砌石矣。眾莫諭其旨。除夕,示眾曰:今年只有茲時在,試問諸人知也無?那事未曾親磕著,切須痛下死工夫(云云)。末復曰:此是老僧最後分付,切宜珍重。明正三日,示微恙,遂不食。其教誡諄諄倍常時,眾環侍不懌。師諭以偈曰:人生有受必償,莫謂老病死慌。拈却無生法忍,自然業識消亡。一時雲淨常光發,佛祖皆安此道場。十四,作書辭道俗。十六,書舉火偈。次晨,盥漱拭身已,索筆大書曰:今日分明指示。擲筆端坐而逝,七眾為失。依茶毗,頂骨牙齒不壞。塔方丈。後世壽七十一,僧臘四十四。憨山清云:師不唯法眼圓明,一振頹綱,而峻節孤風,誠足以起末俗。葢實錄也。

大鑑下第三十六世

大覺念禪師法嗣

紹興府雲門顯聖湛然圓澄禪師

別號散木,會稽夏氏子。生明嘉靖辛酉八月。祖千徒,以孝聞。師生而穎悟,具辨才,觸事解了。性不羈,雖人所苦難賤簡,事率躬親,無所諱憚。親沒,走投隱峰,知有參禪事,看念佛是誰,三晝夜有省。趨似峰,峰叱之退,覺有物礙膺。年廿四,往投天荒,從妙峰□薙髮,脇不就席者三年。乙酉,聞僧誦傅大士偈,向者礙膺物為之脫然,便能記持,解甚深義。秉聚雲棲,還掩關寶林,因憶乾峰舉一不得舉二話,豁然大悟。有頌明之曰:舉一舉二別端倪,箇裡原無是與非。雪曲調高人會少,獨許韶陽和得齊。二老何曾動舌,諸方浪自攢眉。擬議鷂過新羅,刻舟求劍原迷。又頌雲門十五日話,自是出語皆能脫去窠臼。在雲棲,值送茶毗歸,棲問: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師出曰:多謝大師挂念。棲頷之。至半堂,訪有無,念問:古人道:如紅爐上飛片雪相似。且道還具透關眼也未?念曰:我不見有甚麼古人。師急指曰:背後聻。念休去。神宗萬曆辛卯,慈舟和尚來自京師,說法會稽止風塗,師以所得質之。舟問:止風塗向青山近,越王城畔滄海遙時如何?師曰:月穿滄海破,波斯不展眉。舟復以洞上宗旨次序徵詰,師對以偈曰:五位君臣切要知,箇中何必待思惟?石女慣弄無絲線,木偶能提化外機。井底紅塵騰靄靄,山頭白浪滾飛飛。誕生本是無功用,不覺天然得帝基。舟曰:子日後開兩片皮,截斷天下人舌頭,有分在。遂命入室,印以偈曰:曹源一滴水,佛祖相分付。吾今授受時,大地為甘露。咄!五乳峰頭無鏃箭,射得南方半箇兒。太史陶君石簣、太學張君𤃒元請興復顯聖,住持三十年,惟弘道是任。在越,祖庭首稱其盛。甲寅,主廣孝。乙卯,主徑山。丙辰,主東塔。

上堂:前山頭鴉鳴,後山頭鵲噪。祇是者○○,沉思即不妙。妙不妙,啞子喫黃連,有口不解道。

上堂,值谿鳴,乃曰:金雞上座為汝等先轉第一義諦根本法輪了也,更要討甚麼盌?還會麼?若不會,山僧為諸人再舉一上。卓拄杖,曰:有耳定非聾漢。竪起,曰:有眼定非瞎漢。還會麼?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復卓拄杖一下。

上堂:喚二作三,指七為八。倒秉太阿,佛魔盡殺。却憶東村王大孃,翻著西村李公襪。見者聞者皆笑殺。拍手曰:噫嘻噓,阿喇喇。

上堂: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不信女媧氏,天缺鍊石補。然則山僧今日登此座上又何所為?良久,曰:舉意碎鐵盋,無心射石虎。

上堂:老儂不識字,錯讀已巳己。去問大大人,答道彌是禰。且道識字的是,不識字的是?良久曰:若是獅子,終不逐塊。

上堂。一拽石,二挨磨,日用云為,切忌蹉過。玄沙本是謝三郎,休向前村覓李大。大眾!作麼生是不蹉過底事?只見六龍爭鬬舞,豈知丹鳳入青霄?

上堂。西風正獰惡,萬籟俱蕭索。枝葉盡凋零,露出者一著。大眾且道,者一著是箇甚麼?良久曰: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

上堂:寂寂直言寂寂,惺惺直言惺惺。泥牛空裡翻筋斗,木女巖前喫大驚。且道是何意旨?玉兔懷胎當午照,金雞抱子五更鳴。

小參。煙雨盜將山色去,溪風送得水聲來,本來法法皆成現,莫教心識強安排。大眾!若作境會,許你具一隻眼;若作佛法會,打碎你頭顱,拄杖子未歇手在。何故?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示眾:若論此事,直得三乘膽喪、十地魂驚,就是等覺大士到者裡也只好隔羅望月。大眾且道:衲僧家有甚過人處敢爾大言?不見道:如將梵位直授凡庸,非常之旨人焉廋哉?

示眾。儒者然藜苦讀,田者帶雨耕鋤。雖則勞逸有異,要且同是工夫。祇如沙門輩,不田而食,不蠶而衣,畢竟成得箇什麼邊事。卓拄杖曰,雨滋三草秀,是處唱堯歌。

示眾。毛端現剎,塵轉法輪。芥納須彌,粟藏世界。冷眼看來,未是吾人本分事。且道如何是本分事?惟獨自明了,餘人所不見。

示眾:含珠報德,按劍者自癡;抱璞呈君,刖足者不智。眾中還有感恩懷報者麼?若有,不得辜負老僧。

示眾:未達境唯心,起種種分別;達境唯心已,分別即不生。現前山明水秀、鵲噪鴉鳴,是分別不是分別?試斷看。

示眾,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雲門大師拈山門向佛殿裡即且置,移須彌納芥子孔中且道是什麼人?

示眾,舉拂子曰:雲門大師來也,向道拂子昨夜變作龍,吞却百億須彌、百億日月、百億香水海了也。諸人那裡知得?山僧今日饒舌,再與你通箇消息。擲拂子曰:無風荷葉動,決定有魚行。

示眾:門外竛竮子,何意事閒遊?家財無可託,長者日添愁。噫!爭似酒樓聽歌妓,你若無心我便休。

師初在嘉熈寺,同紫栢、月川、陶石簣、黃慎軒諸公翫月次,軒問:馬祖與南泉、西堂、百丈翫月因緣,乞師一語。師曰:你坐我立,不得為說。軒亟起謝過。川曰:內翰錯過了也。栢曰:我下語不及此老。

雪嶠信問:和尚在此作甚麼?師曰:殺人。信曰:有者等手段。師曰:五年不見,只道你鼻孔向上了。

一日,同石簣、基隆圍爐次,簣曰:無念師在此,阿師得力句,乞為舉似。師曰:向火背猶寒。

巡漕蘇雲浦問: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如何是金針?師曰:我在京師走一遭,不曾遇著一人。浦擬進語,師曰:金針失也。

僧參,師問:行脚事作麼生?僧劃一圓相,師劃破。僧敲桌三下,師却畫一圓相。僧又敲桌三下,師又重畫三圓相。僧抹却,師曰:離此之外,別道一句。僧擬議,師喝出。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拈絲絛示之曰:此是杭州六分銀買得的。

問:南泉斬猫,意旨如何?師曰:莫謗他好!曰:作麼生得不謗去?師曰:蒼天!蒼天!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一輪明月照姑蘇。

問:麻谷參章敬,章敬道是,意旨如何?師曰:拈一放一,不是好手。

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師曰:為你有者一問。

問:和尚常教人放下,未審放下箇甚麼?師曰:優盋羅華,三千年開一遍。

晚參。舉鼓山赴閩王請因緣曰:一人死中得活,好手手中呈好手;一人半路抽身,得便宜處失便宜。雪峰道:好隻聖箭射入九重城裡去,早是拋鈎擲釣。孚上座云:待某甲勘過始得,盲龜跛鼈納敗缺了也。孚趂至中路歸,舉似雪峰,大似把髻投衙。峰云:他有語在,須知不是好心。孚云:老凍膿猶有鄉情在,祇知貪程,不覺錯路。峰便休。無齒大蟲,傷人不知痛。大眾!徑山與麼批判,久參上士,定知雪峰做處。若是初機,切不得向他三人分上著脚,直須自己有箇活路始得。師生平不為律縛,脫略軌儀,腸直如絃,舌快如矢,遇人無貴賤新故,一皆以本色鉗錘。山東德王刺血修書,請至府問道受戒,師應之,凡有利益人者,無不從事。熹宗丙寅臘月朔,作付囑語數紙。四日,過天華示眾罷,有僧告假,師曰:老僧今日亦欲起程。晚復為眾垂語諄諄,至夜半丑時,右脇而寂。門人奉全身塔於顯聖之南山,世壽六十六,僧臘四十有三。

少室道禪師法嗣

河南府登封嵩山少室心悅慧喜禪師

字寒灰,金臺滿城劉氏子。從普濟昇剃度,十六請益盤山。參究工夫,矢志不倦者,至忘寢食。一日閱燈錄,僧問玄沙:如何是無縫塔?沙曰:者一縫大小?師豁然有省。嗣是徧見慈雲、松谷、淨淵諸鉅衲。會無言主法少林,師參之有契,典維那。久之,言以偈囑曰:密法無法付,當傳何以傳?無傳無付處,明暗妙相參。尋隱燕野有年。言既寂,登封令請師繼其席。師以明熹宗甲子入院。

僧問:如何是君?師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曰:如何是臣?師曰:流人去國,行遠思深。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寰中天子絲綸降,塞外將軍報捷歸。

崇禎癸酉,周藩請入汴,寓給苑香林,士夫問道無虗日。兵憲曹應秋問:和尚年登七十,色若孺子,可謂有德。師曰:居士何得以德贊壽?曹曰:有德斯有壽。師曰:顏淵豈無德耶?曹曰:顏子德固有之,只因太殺聰明,所以無壽。師曰:然則孔子之聰明乃不若顏子乎?曹無以對。師辨才敏捷類如此。

己卯冬,辭歸少室,示微疾。眾環問疾,師屈指曰:臘月十五日即愈。至期命浴,安坐而逝,壽七十六。門人海寬等建塔於寺迤西。

壽昌經禪師法嗣

廣信府博山無異元來禪師

廬州舒城沙氏子。誕明萬曆乙亥,生而白衣重包。十六遊講肆有聲,忽歎曰:求之在我,豈區區事文句哉?遂走五臺,投靜菴通剃落修空觀。五年知非,乃參壽昌,看船子藏身處沒踪跡話。一日,於閩白雲峰閱趙州有佛處不得住因緣,有省。還見昌,昌問:蟻子解尋腥處走,青蠅偏向臭邊飛。是君邊事?臣邊事?師曰:臣邊事。昌叱之,師不懌。尋居一室,倍加死工。一日,聞護法神倒地,不覺豁然,以偈呈昌曰:玉山誘一言,心灰語路絕。幾多玄解會,如沸湯澆雪。沒巴鼻金針,好因緣時節。梅蕋綻枯枝,桃花開九月。觸目如,休辨別。急水灘頭拋探竿,溺殺無限英靈客。昌笑紿之曰:子一到多門又到門。師曰:也不消得。然終不自肯。一日如廁,覩人上樹,始大悟,亟趨見昌。昌曰:子近日事作麼生?師曰:有箇活路,只是不許人知。昌曰:既是活路,為甚麼不許人知?師曰:不知,不知。昌遽曰:婆子具何手眼,便燒菴趂僧?師曰:只要黃金增色。昌曰:僧問玄則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公案,試頌看。師立頌曰:殺活爭雄各有奇,糢糊肉眼曷能知?吐光不遂時流意,依舊春風逐馬蹄。昌笑曰:子今日方信吾不汝欺也。師曰:向後還有事也無?昌曰:老僧只知二時粥飯,子後得坐披衣,幸無籌䇿足矣。壬寅,師年二十八,出住博山,次主閩之董巖、大仰、鼓山。崇禎己巳,赴金陵天界請,法席稱至盛。 上堂: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幾幅素縑描不出;博山出世亦為一大事因緣,一條白練驀頭穿。破顏老漢曾相委,多少人天被熱瞞。諸昆仲!須知此事不從功行得、不從修證得、不從思惟得、不從禪定得,饒你將自己身心鍊得,如枯木寒灰、百年在定,終是一箇死人,本分中事全沒交涉。所以道:直饒到澄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諸昆仲!直須向花柳街前逴得九衢春色、芙蓉岸上帶來八面秋風,始有應用無虧、隨緣自在的日子。諸昆仲!還知博山今日的行履處麼?良久,曰:自有一雙窮相手,未曾輕揖等閒人。

上堂: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紅塵堆裡露全身,了知萬象空無物,那見山河礙眼睛?三歲孩兒頭似雪,神光萬里一條鐵,底事分明說與知,當戶連山也太奇,兼帶位中親迸出,巖前石虎夜生兒。生兒則且置,且道是甚麼時?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乾三連坤六斷,離中虗坎中滿,屈指顛倒數來,依舊寸長尺短。

上堂:真不掩偽,曲不藏直,大千沙界黑如漆,揭開雲霧見青天,男兒肯向他尋覓,一語中具三玄,新婦騎驢阿家牽,一玄中具三要,跛脚猢猻多躑跳,有照有用,砂盆打著連底凍,立主立賓,相將携手過西秦,唯有東村王太乙,一番拈起一番新。

上堂:博山今日不說有法,不說無法,不說亦有亦無法,不說非有非無法,離四句,絕百非,石人點頭,青山皺眉,深寒博得三春暖,破霧披雲入翠微。

上堂。天地與我同根,萬法與我一體。肇公祇知全身拶入,要且不會轉位旋機。殊不知說箇一體,已成兩橛。不見道,喚作如如,早是變了也。諸昆仲須知,古佛堂前曾無異說,夜明簾外別有家傳。分明月照金沙,喜見庭生瑞草。家風笑展,從他野渡無人。寶樹風清,須信白雲有主。向者裡別有生涯,可與古人把手。其或未然,博山有箇方便。卓拄杖曰,急著眼薦。 小參。宗門中事,難以措辭。盡力道不得底句,作麼生開口。三乘十二分教,有人說去了也。即心即佛,有人說去了也。非心非佛,有人說去了也。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有人說去了也。且道與諸昆仲分析箇什麼即得。良久曰,黃金自有黃金價,肯為和沙賣與人。珍重。

小參。長慶道:萬象之中獨露身,為人自肯乃相親。即今山河大地、樓臺池館,滿目青黃是萬象,喚什麼作獨露的身?拈拄杖,曰:還會麼?莫只圖他山色好,須知別有故園春。卓拄杖一下。

僧問:如何是和尚的具眼處?師曰:善逝橋邊逢聖主。曰:未是和尚具眼處。師曰:三十棒趂出。僧一喝,師曰:者一喝落在甚處?僧擬議,師直打出法堂。

問:一口氣不來,向甚處安身立命?師曰:毗盧閣後鳳凰山。 問:如何是無量壽?師曰:烏龍潭上浪滔天。曰:恁麼則有量也。師曰:天池一滴水,怎與眾同流?

問:諸佛國土亦復皆空,畢竟向甚麼處莊嚴淨土?師曰:青龍山上鹿兒肥。曰:不會。師曰:流鶯雖有語,天籟聽無人。

問:向上一著如何道?師曰:石頭城外垂楊柳。曰:者是眾生眼,如何是和尚眼?師曰:吹盡殘花色愈鮮。曰:某甲參學二十年,今日學得一拜。師曰:三十棒且待別時。

問:不得敲唱雙舉,請示正中妙挾。師曰:高低雲遶樹。曰:謝師答話。師曰:遠近鳥銜花。

師行道三十年,門庭莊重,法道森嚴,兢兢慎重大法,座下雖英傑鱗集,始終不輕許可。甞曰:寧不得人,勿授非器。即不得人,嗣雖絕而道真,自無傷於大法;苟授非器,名雖傳而實偽,得無欺于佛祖?顧諸方罕有能及。庚午示疾,首座問:和尚尊候如何?師曰:儘有些子受用。座曰:還有不病者也無?師曰:熱大作麼?座曰:來去自由,請道一句。師為書歷歷分明四字,擲筆而逝。塔全身於本山酉峰,壽五十六,臘四十。

建寧府東苑晦臺元鏡禪師

別號湛靈,郡之建陽馮氏子。生明萬曆丁丑六月。幼而穎㧞,篤於孝友。甲辰,投虎嘯巖麗空祝髮。讀楞嚴,知見無知處有得,遂摳衣參壽昌於寶方。呈所見,昌為痛呵曰:墮大嶮坑漢!師驚悸失所守。於是奮志參究,不知味者久之。一日,閱維摩經,至此室何以空無,侍者曰:諸佛國土亦復皆空處,豁然大徹。第覺行與解左,復疑作。後閱圓覺隨順覺性章,而一切疑礙始得永㧞。是年庚戌,竟趨壽昌求質,曰:元鏡特以此事求和尚著眼。昌曰:但言此事,此事何憑?師彈指一下。昌曰:猶疑你在。師即呈偈曰:可憐摸索幾多年,識破不直半文錢。宗流特煞瞞人甚,剛道祖師別有禪。昌復詰曰:且道甚處是趙州勘破婆子處?師曰:和尚莫作怪。昌為大笑,曰:衲僧家到恁田地,始不受人牢籠。師遂掩兩耳。昌囑曰:子此後宜深隱,自有好時節到來。若強出,便可惜也。因付以偈,有正令相持時刻慎,逢人唯勘印其心之句。師拜受而歸。乙卯,會無異說法閩之大仰,師特訪之。相見次,異曰:禮佛著。師端坐。異又曰:禮佛著。師把住,曰:那箇是佛?異曰:者是那裡來底?師拓開,曰:者是那裡來底?異就坐。師大笑,便出。又喫茶次,異曰:聞師兄親見壽昌,且道壽昌和尚當年命根斷在甚麼處所?師劈面一掌,曰:且道在甚麼處所?異不對。師便出。異曰:三十棒可惜放過。即日,異上堂,呼曰:晦臺。師將出眾,異曰:誰呌你?師出,震聲一喝。異曰:取棒來。師曰:宿食不必拈出,且道馬祖一喝,因甚百丈三日耳聾?異曰:金風多肅殺,秋露愈加寒。師拂袖歸眾。異曰:你只學得一箇走。師不顧。戊午,出住書林東苑。辛酉,開法一枝菴。

上堂。羽衣道:道法本無多,南辰貫北河。祇消一箇字,降盡世間魔。且道是那一箇字?喝一喝,便下座。

尋歸隱武夷,搆室石屏巖,孤風絕侶,人所難親。間有衲子求見者,師遽喝曰:你者禿廝失了魂,來者裡討甚麼盌?

甞躡嶮兀坐終日,來者皆望崕而退。崇禎庚午示疾,一日指巖下謂行者曰:此處可以埋我。者曰:設使死了埋了,又作麼生分發?師大笑一聲曰:恰好恰好。行者再問,則師已蛻去,時七月十三也。壽五十四,臘二十六。塔於師所指石巖,祠部黃端伯作銘勒於石。

建昌府新城壽昌見如元謐禪師

字閴然,郡之南城胡氏子,生明萬曆己卯臘月。幼端靜,不喜章句之學。二十一,隨父謁無明于寶方,若有舊識。浹月再至,求剃度,不可。走臨川,禮金山鎧薙染。次年,再謁明于寶方,充火頭。父母戀戀不置,師痛割之,曰:恩愛不斷,生死不斷;生死不斷,親恩將焉而酬?父母乃聽之。一日,明與僧論世尊良久因緣,師近前,曰:是何道理?僧曰:者箇無你分。師曰:人人有分底,為甚麼元謐獨無?明曰:你既有分,為甚求人?師無對。於是,力參苦究,不間晝夜者久之。忽念親恩莫報,往白明,明曰:除是明心見性。師求所以捷徑方便,明曰:父母未生汝已前,是何面目?師獃,無所趨。嗣是,徹夜不臥、衣不整帶者越月。於拽磨次,偶失手觸磨盤,有省。以偈呈明,曰:本來面目不須尋,一點靈明亘古今。要識生前端的句,巾珍彬真欣鄰仁。明曰:前三句即不問,後一句意作麼生?師曰:不可雪上更加霜也。明曰:今日且放過,然於衷不敢自是。復看如何是道?一夜坐圃中,至五更,正猛提際,忽聞蛙聲。當下身心一空,無以為喻。從是得通身放下,要覓一絲毫了不可得。以偈呈明曰:虗空逼塞一聲蛙,水鳥含靈共一家。十字街頭親著眼,自歌自唱哩蓮花。明頷之。明一日忽問:如何是佛?師掩耳而出。師坐禪次,明巡堂問:在此作甚麼?師不對。明曰:莫啞麼?師亦不對。明曰:真箇啞那?師下禪牀曰:和尚也不得向髓中覓骨。明曰:畢竟事作麼生?師曰:銚柄杓杷。明曰:三十棒且放過。是冬居第二座。明春事徧參,潛行密用,如愚若魯者二十年。及歸,明已示寂。祠部黃端伯以壽昌席不可虗,請繼之。師入院,一拈提間,八面咸服龍湖寶方之新且剩事也。師御人無少長高下,有拜必答,語意溫溫。里紳公府皆服德欽風,且願執弟子禮。其道德感人如此。順治己丑示寂,壽七十一,臘五十。茶毗骨粒如銀雪,置塔中級。有指據錄行世。法語外,偈頌居多。

頌趙州狗子佛性無話曰:泰山傾倒壓蟭螟,氣絕心灰識浪平。不是泥牛開隻眼,焉知猛虎坐中廳?而塔上之銘,則有黎東古柱下史鄧澄撰。

福州府鼓山湧泉永覺元賢禪師

建陽蔡氏子。生明萬曆戊寅,二十補邑庠。讀書山剎,聞僧唱云:我爾時為現清淨光明身。忽覺通身歡喜,急請經閱之,則又茫然莫曉。乃往參壽昌於董巖,昌令看乾矢橛話久之。一日,因僧舉南泉斬猫話有省,成頌曰:兩堂紛閙太無端,寶劍揮時膽盡寒。幸有晚來趙州老,毗盧頂上獨盤桓。呈昌,昌曰:此事切不得於一機一境上作解會,須是向百帀千重處垂手直過,尚當遇人。所謂心雖已在千峰上,猶更將身入眾藏,始是參學眼也。師唯唯。丁巳,年四十,親歿,乃棄家,竟投壽昌剃染。一日,值昌田中歸,師逆問曰:如何是清淨光明身?昌振衣而立。師曰:祇此更別有。昌遂行,師當下豁然。隨入方丈,拜起,將通所得。昌遽連打三棒,曰:向後不得草草。次年,昌寂,圓戒博山。居香爐峰三載,每當酬酢,皆當仁不讓山。甞曰:者漢生平自許,他時天下人不奈渠何。歸閩,舟次劍津,聞同行僧誦曰:一時謦欬,俱共彈指。是二音聲徧至十方諸佛世界。師忽大悟,乃徹見壽昌用處,作偈曰:金雞啄破碧瑠璃,萬歇千休祇自知。穩臥片帆天正朗,前山無復雨鳩啼。嗣是居金仙菴,閱藏三載,次隱荷山。崇禎甲戌,出住鼓山。乙亥開法,開元瓣香為壽昌拈出矣。丁丑,出浙主真寂。辛巳,歸閩主寶善。次結制,開元復還鼓山。

上堂:東海龍王與日月燈明佛大相爭戰,勝負不分。山僧將二人各與三十烏藤,趕過北鬱單越去也。諸人還委悉麼?良久曰:二人是非且置,只如晴明陰雨外一句作麼生道?咄!

上堂:雪山老人指鹿為馬,東西祖師證龜成鼈,次第累及山僧,亦不免將錯就錯。今當端陽佳節,不可虗度,將太虗空揑作箇小粽子,與諸人充腸果腹。乃托起香盒曰:大眾還嚼得碎麼?若嚼得碎,行也競龍舟歌楚些,一任煙波自由,不用飲蒲酒、挂艾旗,自然妖踪頓息。如嚼不碎,小粽子塞却諸人口門去也。咦!臨淵無限傷心事,安得黃金鑄屈原。

上堂。生從何處來?鐵鋸舞三台;死從何處去?三台吞鐵鋸。勿以明相覩,勿以暗相遇,坐斷兩頭關,銀花開玉樹。堪笑當年老凍膿,不解放行,只解把住。山僧今日放行也,諸人還會麼?咦!夜半石人方反側□,場好夢向誰言?

上堂。諸方浩浩競談禪,老僧常抱白雲眠,今朝却被人唆哄,無端走向法堂前。算來無計施設,只得將古人葛藤為諸人拈掇一上。僧問古德:如何是禪?曰:猢猻上樹尾連顛。又僧問:如何是禪?曰:猛火著油煎。又僧問:如何是禪?曰:碌磚。此三轉語如駭雞犀,八面玲瓏如大火聚,棲泊不得如塗毒鼓,聞者喪身失命。諸人向者三句語透得三千七百,則陳爛葛藤一揑粉碎。但老僧者裡却不如此,若有問:如何是禪?向道:鳳山深處雨如煙。又問:如何是禪?向道:門前池水養新蓮。又問:如何是禪?向道:鷓鴣啼破白雲天。若會得老僧底,盡會得古人底;會得古人底,未必會得老僧底;若會得,老僧當別甑炊香飯供養你也。

小參。直截根源,不存知解,當陽露出,不費纖毫。若也眨起眉毛,早成蹉過,纔落擬議,便隔千山。所以,睦州見僧來便掩門,魯祖見僧來便面壁,可謂真實相為,豈似我輩阿漉漉地說三道四、問妙答玄,祖師門下成箇甚麼?雖然,也須識古人誵訛始得。祇如魯祖面壁,羅山云:我當時見,好與五火抄。何故?為他解放不解收。玄沙云:我當時見,也與五火抄。且道與羅山是同是別?二大老雖則各具手眼,檢點將來,總是借西家燈照東家壁。山僧今日將三大老各與五火抄,還會麼?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

小參。曲如箭,直如鈎。小是海,大是漚。蚯蚓跳過東海,跛鱉飛上雲霄。參。

示眾:臨濟喝收歸後架,德山棒拋向前坑,不用從前殘羹餿飯,斬新條令一句作麼生?只把一枝無孔笛,夜深吹徹紫霄穹。

僧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古鏡自含光。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雪覆崑崙頂。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不向死水蟠。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縱橫無忌諱。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古殿積煙雲。

問:洞山三十年,鬼神尋不見。安平真人却來乞和尚戒,此與古人是同是別?師曰:拯溺須臨水,嘯月却登峰。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燈月交輝處,公子醉扶歸。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出戶一長嘯,杳然天地空。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仙人既羽化,丹竈亦坵墟。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上林花似錦,每帶馬蹄香。

問:有道之臣,因甚不用?師曰:無渠著力處。

問:主人不出戶,如何見客?師曰:自有侍者在。

問:既是無垢淨光院,因甚又作浴堂?師曰:淨地恐迷人。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破驢脊上足蒼蠅。曰:見後如何?師曰:鐵牛背上無蚊蚋。

僧參便喝,師亦喝。僧又喝,師亦又喝。僧復喝,師曰,饒你更喝八萬四千,不如還我未喝前一句。僧無語,師曰,掠虗頭漢,好與三十棒。

師器宇峻特,通內外典,所著有䆿言禪餘內外集及諸法語。生平慎重大法,行道三十年,未甞輕易許可。順治丁酉九月朔示疾,不食者二十餘日。首座問:末後一句如何分付?師索筆書曰:末後句親分付,三界內外無可尋處。越三日中夜,引首座手書曰:不有病了。令扶起,遂坐脫,當十月十七子時也。師所至異跡居多,以非吾宗正,茲不錄。戊戌正月,塔全身於山之西畬。

續燈正統卷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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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mươi chí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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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三十九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曹洞宗

大鑑下第三十七世

雲門澄禪師法嗣

湖州府苕溪指南明徹禪師

金華應氏子。年廿二,投古卓剃染。卓示萬法歸一話令參。久之,恨無所入,兩斷其指。徧參明宿,愈覺茫然。還依真寂及無擇,雖有省,終覺礙膺。次從龍池以追逼過度,狂發幾死。後參雲門,呈所見。門為痛下針錐,始得脫略。一日,門曰:僧問法眼:如何是佛?眼對:即汝便是。僧便拜。倘問汝,汝作麼生?師曰:但向道:清風度廊下。門曰:未在,更道。師曰:到者裡道箇甚麼即得?門默之。異日囑以偈曰:心是本來心,法亦無他法。心法祇如是,源源不可絕。當萬曆壬子也。

同明因侍立雲門次,門曰:老僧四大不和,汝能療之否?師曰:蒼天!蒼天!門顧因,因曰:譫語作麼?門曰:不如者不識字的。

後住靜苕溪,偶至土橋示疾,僧問:大師得力宗門,今日臨行一句如何分付?師震威一喝,僧視之,則師已逝矣。

紹興府明因麥浪明懷禪師

山陰王氏子。五歲驅烏天王寺,十七秉具雲棲。遊講肆有聲,聞宗門事有疑,遂參雲門。門問: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如何是見不及處?師下語無當,乃再拜求示旨要。門曰:者裡無甚旨要,汝時中但看箇見不及處,自有所詣。師參究之久,愈覺茫然。一日看雲門,推出旁僧曰:大眾證明話以對。雲棲舉海底泥牛銜月走之問,忽然有省。走見門,門即席拈盤菓曰:我用處不換機,你喚他作甚麼?師撲菓落地。門曰:汝適道佛祖舌頭瞞你不得,一盤胡桃汝便破他瞞也。師曰:却是和尚破明懷瞞。門曰:你檢點話頭看。師曰:胡桃只是胡桃。門休去。門赴徑山,乃令師首眾顯聖。丙辰省門於東塔,會定林同席。師問:大德尊號?曰:定林。師曰:葉落歸根時如何?定擬對,師曰:何不道本來無枝節,到底赤條條。定乃問:大德尊號?師曰:麥浪。曰:無風時甚處安身立命?師劈面一掌。定曰:未在。師曰:三尺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門曰:麥浪行劍刃上事,若無後語,都成布袋裡老鴉。時埭山虗席,延師主之。拈提宗旨,大有長處。門始付以偈曰:如是之法,宗說兼備。汝今得之,其善保芘。後住明因

示眾。洛陽牛犢飲禾頭,荊益田疇減半收,舜若多神柺腹死,江河淮濟淚長流。是汝諸人還委悉麼?便下座。

示眾。昨日雨,今日風,非空非色;天台來,徑山去,是聖是凡。孟八郎漢檢點得七穿八穴,猶是隔靴抓癢;黃口雛禪縱饒能打瓦鑽龜,都來接竹點天。何如嬾道人饑來喫飯,困來打眠?

後示寂,塔於明因之前山□□□□□□□□。

杭州府寶壽石雨明方禪師

別號斷拂,嘉興武塘陳氏子。以明萬曆癸巳正月甲申墮地。慧業生知,靈根夙種。年二十二,偶遊雙塔寺,觸昔緣,遂辭親棄室,投武林法相剃染。一日,與老宿課佛號次,忽擲魚曰:不惟西方,東土亦可生矣。獨於南泉三不是語,礙膺如塊。時雲門說法嘉禾東塔,師往參,呈所得。門無他示,但以俚言熱罵之,而向所礙膺忽消落。嗣閱楞嚴,至我真文殊,無是文殊。若有是者,則二文殊處,不覺身心世界打成一片。然冷地拶著,未免吞吐不下。復走見門,門示以本色鉗錘,不少假借。次參博山、憨山二老,俱有得。己未,納戒雲門。壬戌,辭門住山。饑寒毗佛洞,風雨西方菴者久之。心灰智泯,如大死人,却恨死了活不得。復下西峰,再參雲門。一日,門上堂曰:放下著。師乃豁然,通身慶快。呈偈曰:平空一擲絕躊躇,轉眼風波徹太虗。會得竿頭舒卷意,放生原是釣來魚。門閱畢,佯為叱之。經行次,聞僧舉大慧語禮侍者淨剝荔枝話,忽軒渠一笑。首座搊住曰:道!道!師曰:恰值某甲持不語戒。座奇之。時有僧問話,而身甚抖戰。門曰:問話且置,把者抖戰的去了著。師突出曰:和尚何得以貌取人?門擬答,師却作抖戰勢。門曰:賊!師曰:賊!賊!自是機鋒,人莫敢犯。一日入室,門問:如何是一口道不盡底句?師曰:晨昏禮拜和尚,也是尋常事。門曰:趙州道無,意作麼生?師曰:和尚喜著棋,某甲麤知。門曰:他道有,又作麼生?師矢口頌曰:家家有幅遮羞布,放下便能當雨露。獨怪當年老趙州,擲却頭巾頂却褲。門遂以大法囑累之,當天啟癸亥臘八也。於是走楚,謁黃檗,養靜鷂兒山下。丁卯,奔計雲門,南入香栢峰,決志活埋。崇禎辛未,始起象田。壬申,開法天華。甲戌,領顯聖院事。丙子,主餘杭寶壽,兼理龍門。戊寅,住西禪。己卯,主法雪峰。壬午,復結制天華。甲申,主東塔。順治丙戌,住佛日。 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皇宮。及其降也,一場㦬懡。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及其出也,一場㦬懡。致使後來一隊釘樁搖櫓漢,盡道不動步而周徧十方,不開口而言滿天下。蒼天!蒼天!總不如東村西舍,胡張三,黑李四,朝隨流水去,暮踏白雲歸,醉忘春草綠侵扉。

上堂:閙市裡識得天子,念念不違於北闕。百草頭薦得祖意,時時奉重於尊堂。不許義斷功忘,尤當竭忠盡孝。雖然,更須知我者裡別有生涯。且道是甚麼生涯?良久曰:富沙灘上撈魚蝦。

東塔上堂,指塔曰:多寶佛塔為汝轉根本法輪了也,是汝諸人還委悉麼?良久,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來方始知。乃顧謂侍者曰:山僧今日眉毛在麼?

上堂:夜半金烏,突出難辨;日中玉兔,覿面猶迷。齊彭殤,一死生,儒宗之妙唱;即生滅,非生滅,釋氏之玄提。露柱懷胎,特牛生子。且道是妙唱?是玄提?咄!無將送客風,翻為留客雨。

上堂:四十九年,三百餘會,決定不是第一義。摩竭掩室,毗耶默然,決定不是第一義。九載面壁,千七百則,決定不是第一義。畢竟如何是第一義?良久曰:心不負人,面無慙色。

上堂:智人一言,快馬一鞭。便恁會去,猶涉聯纖。驀拈拄杖曰:看!看!松篁橋水逆流也。你輩要點鐵成金,轉凡為聖。喝!消得龍王多少風。

上堂。在日用中錯過喫飯穿衣,向筵席上去覓酸梨甜棗,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深為可憫。大眾!且喚甚麼作手中橈?癡人面前不得說夢。

上堂。寶壽山,高突兀。中有人,不相識。中有境,取不得。欲擬心,身命失。奇花幽木不知年,古塔新開舊石田。此日為君重說破,寶龍橋下水連天。喝一喝,下座。

法相,上堂。古定光,今法相,驀地相看難度量。短十尺,長一丈,橫看成嶺側成峰,幾希惱殺丹青匠。無底盋盂一箇,斷鼻草鞋一緉,海角天涯走一回,兩耳依然在肩上。

象田,上堂。者片田地人人都有,只是不會料理,致使荒却,所以勞他上古象為之耕、鳥為之耘、梵卿禪師為之灌蔭、念首座為之扶耒、靈禪者為之繼耕。今日眾中若有能向前承賃、善於料理者,驀拈拄杖,曰:山僧有全紙契書,兩手分付,有麼?有麼?良久,眾無語,乃度拄杖與侍者,曰:且收著。

上堂,舉:趙州因婆子遣使請轉藏,州下禪牀繞一帀,向使者道:轉藏已竟。使歸語婆,婆曰:我比來要轉全藏,為甚麼只轉得半藏?師曰:且如那半藏,還曾有人轉得麼?山僧今日為諸人轉去也。良久,曰:如是,如是。又良久,曰:不是,不是。

上堂:木童撫掌,石女嚬呻。三家村裡廖鬍子,十字街頭等箇人。且道等箇甚麼人?雪消溪水活,又見一年春,梅花枝上月三更。

小參。識得破,意不過,不知把住要津,即是私通一路。隨爾顛倒,以緇為素,帶累三世諸佛,也要在草裡坐。驀竪拂子,曰:者是草,還有出得三世諸佛者麼?良久,擲下拂子,曰:令人長憶李將軍,萬里天邊飛一鶚。

開示諸方,有貴見識不貴操履者,有責操履不貴見識者。殊不知古人論見識,即是操履邊的見識;論操履,即是見識邊的操履。言行相符,初無先後。黃龍南坐事入獄者六十日,後謂弟子曰:我當時在獄中得法華遊戲三昧。弟子請問其說,南曰:凡獄吏之治有罪者,痛加槌楚,欺詐情盡,雖有嚴刑酷法無所施,於是就死無恨。今學者有狂妄心、欺詐心,不以知見智慧之力治之,又何由而得安其心哉?故山僧屢屢教你不要求安樂,一切苦來、病來、痛來、不如意事來,都是你親切的善知識,不可錯過。若是恣汝身心頭頭順適者,却是你的生冤家,不可不先覰破也。然則與麼說話,現前大眾無不盡知,但到對境臨場,未免暗自走作。所以道:說時似有貪瞋藥,對境全無戒定方。嗟嗟!者逆順二境尚不能安閒自由,又說甚麼見地?又說甚麼操履?你輩有志參學,切須仔細。

僧問: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意旨如何?師曰: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問:那吒柝骨還父,柝肉還母,未審將何說法?師曰:冬不寒,臘後看。

問:凡有言句,盡屬染污。如何得不染污?師曰:巡人犯夜。

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畢竟是箇甚麼?師曰:老鼠吞大象。

問:馬祖道:藏頭白,海頭黑。是何意旨?師曰:猩猩自古惜猩猩。

問:一悟永悟,因甚却有大法未明?師曰:無米熟熬油。

問:併却咽喉脣吻,請師答話。師曰:此問不答。曰:為甚不答?師曰:恐犯咽喉脣吻。

問:此土無佛,向那裡描畵?師曰:賊身已露。

問:渠不是我,我不是渠。渠我兩不立,何處得逢渠?師曰:堯眉八彩,舜目重瞳。

問:佛祖談不及處,請和尚下一轉語。師曰:沒有者閒工夫。曰:和尚舌頭長也。師曰:你那裡見得?曰:學人把臂共高歌。師曰:且緩緩。

石車乘同師坐次,黃元公問:雨石相磕時如何?師曰:只可自怡悅,不堪持贈君。

問:父母未生前,還許學人會也無?師曰:問即不得。曰:恁麼則不弄鶯啼舌,解吟無字碑。師曰:易拾爐中雪,難分海底燈。曰:肯諾不全蒙師指,不犯師顏請借賓。師曰:好炊無米飯,供養莫將來。曰:祇如將來又作師生?師曰:恐喪我兒孫。曰:恁麼則借他香燭稱他壽去也。師曰:新茘枝,新茘枝。

順治乙酉,送散木老人、木主人徑山祖堂。丁亥,八閩部使者遣官致幣,請興雪峰、芝山,師堅辭不赴。一日,忽語眾曰:世界勿寧,不如歸去好。每結冬,必以元正小盡解。戊子初三,即撾鼓上堂曰:人人藤斗笠,箇箇水雲包,出門踏著草,途路轉迢遙。到者裡不倒斷得一回,直饒說箇回途得妙、就路還家,便是千里萬里者也只因你不能向異類中行。且道異類又如何行?乃屈指曰:一雞、二犬、三猪、四羊、五牛、六馬,為甚麼七不道?參!至晚,示眾諄諄。次早,辭眾出山,首座問:和尚幾時回?師曰:初八九。初六,至寶壽囑院事。初七,上龍門。晚示微恙,付託殷勤。次早,命浴罷,端坐不語。門人問:還有分付也無?師曰:恰有箇分付。遂坐脫,當八日申時也。闍維,塔於龍門金龜巖下。壽五十六,臘三十五。師行道一十八載,住持名剎凡十餘,穎悟逸格,靈變天生,故機用殺活不可測識。其愛才作人出於性成,雖鉗錘嚴厲,人皆親如父母,包荒馮河,中行是尚,故諸方皆稱為熱惱中之清凉幢云。

杭州府愚菴三宜明盂禪師

錢塘丁氏子,生而有異。八歲與群兒戲,喜歌梵唄。十四斷暈,喜習定。有禪者叱其非,令看高峰主人公話。忽一日,觸龐公語成偈曰:鐵牛解吼,木人善走。心境如何?打箇筋斗。但於托盋產難話有疑。年二十三,投真寂印薙染。喜博聞,印甞挫抑之。一夕經行,憶婆子轉藏因緣,觸香桌有省,舉似印。印曰:汝悟道耶?師曰:道即不悟,捉敗趙州。印曰:甚處見趙州?師乃敘所得。印曰:如何是那半藏?師曰:此是透法身事。印遽劈面一掌,師退。次參雲門,入堂,約不語。戒正提撕,忽門入堂,高聲曰:放下著!師不覺掀眉一笑。門問:懷州牛喫禾,為甚麼益州馬腹脹?師曰:問取露柱。門曰:祇如樹倒藤枯,畢竟句歸何處?師曰:長江翻白浪。門曰:如何是一口道不盡的句?師曰:小月落孤峰。門曰:尚疑你在。師遂成偈曰:石傘峰前玉一溪,逢源那說動舟迷。落花無限春山暮,得路還家聽鳥啼。門捓揄之,師拂袖出。一日入室,門曰:狗子,佛性無意作麼生?師應聲頌曰:佛性無,佛性無,秤錘落井却能浮。曾經捉敗趙州後,拍手終朝唱鷓鴣。門可之,遂囑累焉。嗣是事徧參,抵黃麻,謁無念有。有見,詬罵不已。師問南泉:斬猫意旨如何?有憑陵曰:我殺不得汝邪?師曰:殺即任殺,斬猫意旨畢竟如何?有曰:待趙州來與汝道。師拂袖便出。聞雲門訃,歸哭影堂。眾請小參,舉石霜徧界不曾藏因緣畢,曰:大眾不曾藏,東風搖拽柳絲長。紅肥綠瘦,紛紛蛺蝶度危牆,燕子雙雙繞畵梁。作彈琵琶勢,曰:謾剔銀缸,夜深獨自理宮商。復喝一喝,下座。乙亥,住龍門。次住化山。崇禎癸未,繼席顯聖。戊子,結制宗會。己丑,說戒真寂。次結菴湖濵養母。庚寅,主梵受。丙申,主朱明。

上堂:無縫塔葢覆官家,喫油糍難瞞土地。三世諸佛有智而沉下僚,白牯狸奴無德而居上位。直賤非賤,直貴非貴。總不若露柱燈籠,善于和會。卓拄杖曰:此是無諍三昧。

上堂:點得無油燈,豁開頂門竅。走入閙市叢中,左右逢源得妙。如何寒山子,忘却來時道。阮籍猖狂,孫登長嘯。

上堂:百草頭識取祖師,草枯了也。閙市裡識取天子,市散了也。諸人向甚處相見?良久,以手招曰:猩猩,我與你相見了也。

上堂:日上海門東,雲裡越山無數。前村紅樹,欲與杏花相妒。橫橋野水,杖藜徐步,祇恁劉郎前度。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上堂:大眾!世尊拈花後,還有人舉著箇事麼?良久,曰:要識來年米價,問取東村王大。

上堂:好休休去不休休,白首登科戀黑裘。黃菊謾誇霜後色,白雲紅樹滿荒坵。舍利弗,沒來由,劍去徒勞更刻舟。果然世累金輪子,豈肯要功萬戶侯。

小參。新豐一句,當陽道破。不涉脣吻,已成露布。細雨濛濛,黃花滿路。打失衲僧鼻孔,忘却邯鄲故步。古鏡臺前,幾多錯誤。顧大眾曰,露。

小參。雨後遠山風致美,窓前紅樹看花蕋,樓頭清夜洞簫聲,月下相將步煙水。委不委?切忌錯過棚頭傀儡。

小參。牛頭未見四祖已前,百鳥銜花;見後,野鬼飛沙。堪笑長汀布袋子,却從閙市作生涯。大眾歸堂喫茶。

僧問:洞山道:吾常於此切,意旨如何?師曰:我二十年亦曾疑著,今日被你一問,直得口啞。

問:如何是透法身的句?師曰:青荷葉上耍孩兒。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我清早割菜,晚上擡水,那裡有閒氣力與你們纏?僧無語。師曰:菩提薩婆訶。

僧參,師曰:還委悉麼?曰:香煙與和尚道甚麼?師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還有話會也無?僧擬議,師便打。

問僧:你在者裡做甚麼?曰:參主人公。師打噴啑一下,僧罔措。師曰:誰在那裡說我了?僧作禮。師曰:老僧入地獄有分。

師應機說法,不循途轍,故領略者鮮。其歸隱愚菴時,甞有示眾曰:遠山如黛,野水碧波清漾。衺橋隱隱聽雞鳴,村舍草籬門巷。鷺鷥刷羽蘆汀,征鴈數聲嘹喨。風中簫管短長聲,夜來月自凋。桐上政黃牛,橘皮湯止渴。嬾殘師,芋香無恙。髮長籍草坐南薰,白眼視公侯卿相。愚菴老僧、船子和尚,堪笑箇不唧𠺕漢。擯出院,又罰饡飯。良久,曰:十洲春盡花凋殘,珊瑚枝頭紅日上。

師恥禪者空腹高心,不明一經,故時及講演,應機接物,有古雲門風,即動上諧謔,一皆密義。康熙乙巳十月十一辭世,壽六十七,臘四十五。塔全身於顯聖前山之陰。

紹興府東山爾密明澓禪師

別號散伊,會稽王氏子。生而雄偉,力能仆牯。賦性爽直,見義敢為。年二十二,謁貞白珊於大慈,決志力參,殆忘寢食。偶德清舟中聞鑼聲有省,述偈曰:鑼震空身世,觀音獨露身。泥牛銜月走,木馬報新春。年二十七,潛往開元薙髮,復依珊於光明寺。珊沒,訪一金融。融知為法器,使參雲門,以聞鑼之得呈之。門曰:此宿根所致耳,尚須知有向上一著。師唯唯。一日,門上堂曰:放下著。師忽全身脫落,呈偈曰:夜半霜寒月忽低,行人到此盡遲疑。翻身踏斷來時路,點點星輝斗柄垂。門可之。越二年,以偈囑累曰:鑼鳴與鼓響,觀音塞耳門。真得圓通意,騎月上崑崙。當天啟癸亥,佛成道日也。師以授受重,晦迹東山香雪塢,有大溈之風。無何,門示寂,師以育王殿事抵金陵。適博山來說法天界,師謁之,與論法門細大及物不遷旨,徵辨竟日,無少讓。山曰:江南佛法,洵有人矣。崇禎戊辰,東山國慶寺延師為重興。不數年,規制大備。丙子冬,開法梅墅彌陀。次年,領顯聖院事。庚辰,仍歸東山。有以徑山、雪竇請,師皆力辭。唯以顯聖不可一日無主,於是復理焉。

上堂。少林九載面壁,言滿天下;釋迦四十九年說法,初無一字多不在添、少不在減。今日東山與他踢翻窠臼,不刻華文、不書梵篆,直是箇無文印子,尋常逢逆則譏訶怒罵、遇順則四海春風,兄弟們猶道:者漢面皮少黃黑在。然則畢竟添多即是?減少即是?有人緇素得出,許伊具一隻眼;緇素不出,亦許伊具一隻眼。為甚麼?且要賞罰分明。

上堂,舉瑯琊問舉上座近離甚處因緣畢,師曰:眾兄弟向二尊宿舌頭上打得箇鞦韆過來,方得知道出常情。非特不被是非絆却,且能即是非而作佛事。其或未然,君向西秦,我之東魯。

少參。興化擯維那,要顯吾道一貫;大顛打首座,始信教外別傳。我顯聖者裡,有時綿包特石,拶得萬象成狂,天上有星皆拱北;有時鐵裹胡葱,逼得千林盡櫱,人間無水不朝東。驀竪拂子,曰:尚有者箇不與諸人道破,何故?擲下拂子,曰: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小參:立功勳,存照用,大似緣木求魚。收視聽,黜聰明,何異牯牛取乳?又道:道非見聞覺知,不離聲色言語。據如上說,且道畢竟如何行履始得恰好?良久,曰: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除夕,小參。三十六旬,渾具吉㐫悔吝;七十二候,無非加減乘除。須知雲裡千峰自秀,劫前萬象常新。寒松帶露,亭亭獨立巖頭;修竹欺霜,凜凜全超物外。諸人向者裡倒斷得一回,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其或未然,來朝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舉:僧問風穴:塵鹿成群,如何射得塵中塵?穴云:釣船載到瀟湘岸,氣咽無聊問白鷗。頌曰:帝遠天高罵至尊,偶逢國士降絲綸,詔宣率土歸皇化,羽族銜蘆過鴈門。

舉僧問投子:三身中那一身說法?子彈指一下。頌曰:鳥啼花落昧當人,說法何曾假數身。折箸拈來旋北海,魚龍方識水為親。

舉:青林虔因僧問:學人竟往時如何?師著語曰:切忌流連忘返。林云:死蛇當大路,勸子莫當頭,拍嬭諕小兒。僧云:當頭時如何?拚命喫河魨。林云:喪子命根。今日堂中幾人喪身失命?僧云:不當頭時如何?燒却了也。林云:亦無迴避處,滿眼滿耳沒蹤迹。僧云:正恁麼時,如何弗得黏皮帶骨?林云:失却了也,船不漏針。僧云:畢竟向甚麼處去?果然,果然。林云:草深無覓處。打則打了,你還見麼?僧云:和尚也須隄防,引得孩兒會打爺。林撫掌云:一等是箇毒氣,慷慨殺身易,從容就義難。復曰:山僧與麼批判,諸人且作麼生會?良久,曰:借問漁舟何處去?夜深依舊宿蘆花。

師行道一十五載,視人無高下,接物善權變。其住院領眾,威而不猛,寬而有節,秘重大法不輕。以隋珠彈雀,鞭龍撻象,摧鋒破堅,槩出諸從容指顧間。言到行到,宗通說通,誠不虗博山之預識也。崇禎壬午夏,示微疾,絕食旬餘而示誨,談笑不異平昔。六月十六寅刻,說偈而化。壽五十二,臘二十五。塔全身於顯聖之南山。

紹興府香雪菴具足明有禪師

會稽楊氏子。弱齡事親至孝。父病,甞割股救之。年廿二出家,參念佛是誰。聞雲門家法迥別諸方,遂往參焉。聞僧舉北斗面南看話,疑情頓發。一日殿上經行次,舉首見前山,豁然大悟。述偈呈門曰:虗空粉碎無偏正,大地平沉孰是親。從今了却相思債,石虎泥牛笑轉新。門印以偈曰:孝為至道之先,孰能於此兩兼。時中護念如是,諸佛慧命可全。當天啟乙丑也。後出住上虞香雪。

斷拂老人問:古人道:堪與佛祖為師。未審佛祖又學箇甚麼?師曰:佛祖聻?拂曰:與佛祖為師聻?師曰:黃山谷後園種菜。拂曰:不問佛,不問祖;不管你佛,不管你祖。速道!速道!師曰:東村桃樹,西隴梅花。

僧問:久滯不通時如何?師曰:數珠在手。曰:音聲未息時如何?師曰:葶藶子。曰:六窓未淨時如何?師曰:相見了也。

示寂日,象田問:古人云:病有不病者。如何是不病者?師默然。田曰:恁麼莫便是那?師曰:三十棒領出自打。田曰:臨末稍頭一句作麼生?師喝一喝。田曰:此後如何?師曰:南山雲,北山雨。

時未有繼嗣,乃以如意法衣法卷寄斷拂老人,為求法器。偈曰:香栢枝分秀,隨緣折一枝。花開香雪遠,何必異苗為。示寂,塔於顯聖之南山。

湖州府弁山瑞白明雪禪師

別號入就,桐城楊氏子。生於萬曆甲申子月廿六。方毀齓,遽脫左髦,事母卓有孝聞。年二十,從九華聚龍剃落,紫栢可授以毗舍浮佛偈,令持。戊申,納戒雲棲。庚戌,參雲門。門問:向來作甚麼?師對以持毗舍偈。門曰:四大是假,妄心是空,阿誰拖你者死尸來?師鈍置,疑甚,至痛哭抵死。一日,聞門舉南泉斬猫話,當下知有,遂將蒲團拋出。門曰:一語下徐州。會隨眾侍門橋上,門曰:溪水潺潺,汝等各道一句看。師曰:敲空有響,擊木無聲。門笑之。越六日,聞鐘聲,頓爾大徹。自是有機辨,杰出眾中。丙辰,縛茅皖公山。己未,徧參基隆、博山諸老,機語契甚。庚申,歸省雲門。明年,屏居天柱峰。癸亥,門擢師為座二座,嗣住靜鐵壁居。有僧請益高峰主人公話,師示以頌曰:打破碧瑠璃,卸却珍御服。枕子開口笑,雙髻罵天目。丙寅秋,復還雲門,呈偈有欲識老胡親的旨,金烏夜半麗中天句。門以為語無滲漏,善解回互,遂付以偈曰:誕生原是妄安名,空裡栽花忒現成。滿口道來無可道,威音那畔少知音。無何,門逝,眾推師繼席,當崇禎己巳冬也。庚午,剪榛湖州弁山,復古龍華寺。至若越之戒珠、延慶,湖之白雀,台之護國,則以其請應之。丙子,遯隱贛州崆峒。庚辰,建安王迎主洪都百丈,住世七坐道場。

上堂:開疆展土,彌勒樓現於當處。伐木誅茅,普光殿建在目前。一任朝野高人出出入入,乾坤道者往往來來。性海悟於剎那,行門成於頃爾。正恁麼時,煙霞散彩、日月舒光則且置,祇如成家樂業一句作麼生道?四海水雲明正化,萬邦黎庶樂無為。

上堂:覿面無向背,當處絕遮攔。無向背處,嚴密不通風。絕遮攔時,行藏難著眼。直得三際凝然,十方不隔。者裡要用便用,棒喝交馳彰祖令。要歇便歇,寂然無縫顯單傳。大眾,正偏兼帶則且置,不涉離微一句作麼生舉?卓拄杖曰:鐵馬騎牛騰碧漢,烏龜跨鶴上崑崙。

上堂。飄零黃葉,振古佛之家風;游衍行雲,顯當人之面目。快覩戒珠𠒼耀,爐嶽崔巍,一道神光,貫徹今古。雖然,更須知有轉身一路。且作麼生是轉身一路?化功歸己琴堂冷,退位朝君古殿寒。

上堂:一葉扁舟浪裡顛,絲綸拋去看浮錢;鈎頭若得錦鱗現,不負漁翁冐曉煙。以拂子作垂綸勢,曰:莫有負命的鯨鯤麼?出來吞啗看。一僧纔出,師曰:單鰕隻鯉,何足為意?便歸方丈。

小參。一向恁麼,一華一彌勒,一葉一釋迦。一向不恁麼,三世諸佛無開口處,歷代祖師無厝足地。更須知恁麼中不恁麼,不恁麼中却恁麼。不恁麼中却恁麼,把住不礙放行。恁麼中不恁麼,解制何妨結制。所以道,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者且置,祇如功位俱隱,正偏不立,又作麼生?無陰陽地草常秀,花發寒巖不帶春。

示眾。今日天中佳節,畵龍艾虎鬬額。奪得錦標歸來,特與諸君漏泄。且作麼生是漏泄底事?石榴紅似火,楊花白如雪。

示眾。赤水有玄珠,精光生四澤。離婁不可求,罔象偏能得。既得必須護,不護還成失。欲識護珠人,問取幻禪客。大眾,護則且置,作麼生是珠?喝一喝。

僧問:善財初見文殊,已得根本智。末上又見文殊,是何意旨?師曰:騎虎頭,收虎尾。

問: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現前山河大地,是有是無?師曰:鏡裡莫攀花。

問:最初威音王佛參見何人?師曰:鬍張三,黑李四。

問:桂輪孤朗,為甚麼清光不照?師曰:忘功體更賒。

問:如何是不思議境界?師曰:螺螄吞大象。

問: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紅日上粉牆。曰:不會。師曰:光明燦爛。

問:發真歸元者,十方虗空悉皆銷殞。如何是鎖殞底事?師曰:玉人夢破一聲雞。

師指桃華問眾曰:靈雲見桃華悟道,諸人見桃花為甚麼不悟道?眾答不契。一僧進曰:和尚見桃花,未審如何?師曰:山僧不解眼花。曰:怎奈即今何?師乃作咳𠻳勢,曰:山僧有病出去。

師參學時,無被臥,不解帶者十三年。質樸不文,端方可重。鍛鍊學者,不假辭色。察有志可操者,鉗錘尤加嚴峻。諸方於法門有所左者,則力闢之。或諫之,師則曰:摧邪輔正,令法久住,吾豈畏刀斧哉?師性倔強,行止自斷。甞曰:我為法王,於法自在。晚居百丈,風規愈肅,人咸謂大智再來。辛巳穀日,示微疾,領眾益篤,譚論倍常。三月望日,令淨髮。十九侵晨,索浴畢,謂侍僧曰:扶老僧入龕。且搦管書偈曰:來亦無一物,去亦無一物。要知端的意,百丈花梢月。擲筆以手招眾,眾前,師已逝矣。壽五十八,臘三十八。塔全身於弁山龍華寺之右側。

紹興府鴈田柳湞居士

山陰人。參雲門,首以日用不得力請示,門曰:但舉箇是甚麼看,看來看去忽地放心,始有箇安樂。士為密密提究者有年,一日問趙州:狗子畢竟是有佛性無佛性?門抗聲曰:道甚麼?士擬舉,門趨步便歸方丈,士隨入方丈曰:不是柳湞,幾成錯過。門曰:放你三十棒。他日又問:世尊陞座意旨,為復在白椎處下座處?門隨與一掌,士曰:分明勾賊破家。門曰:還要第二掌那?士舉張天覺頌本因緣請判,門曰:判且置,如何是頌本?士擬議,門一喝曰:喚作頌本則瞎。一日呈偈曰:是甚麼,有些些,對著家君莫問爺,金不博金隨處使,從來常御白牛車。門曰:且道甚處是趙州勘破婆子處?士曰:壁外葢茅屋。門曰:不是,更道。士曰:雷聲甚大,雨點全無。門曰:不信道。

南昌府葉曇茂居士

參雲門有省,值普茶次,出曰:曇茂昨日偏眾解制了也。門合掌曰:恭喜。士曰:和尚莫塗污人好。門曰:如何是解制的事?士曰:仲冬嚴寒,請和尚萬福。門曰:似則似,是則未是。士曰:大眾散去,遂歸位。門頷之。後以母老歸里,養親有年。覺浪盛說法上藍時,士過訪次,盛問:雲門得力句還記得麼?士曰:當時恨不唧𠺕。盛曰:如今又作麼生?士曰:却放過和尚一著。盛曰:咦!

續燈正統卷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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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ốn mươ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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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四十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曹洞宗

大鑑下第三十七世

博山來禪師法嗣

廣信府博山雪關智誾禪師

本郡上饒傅氏子。父喪,早八歲,辭母依景德傳出家。傳矜師體羸,令頂禮大士號。一夜,獲大士摩頂,肢節漸強。及覧羣書,無不意了。第閱壇經,有火燒海底句不明,遂疑之。年廿六,參博山。山令看船子藏身處沒蹤迹,沒蹤迹處莫藏身話。久之,一日於槽廠見磨鼻拽脫,忽然有省。以偈呈山曰:直下相逢處,由來絕覆藏。舌頭元是肉,嚼碎也無妨。山曰:子參得禪也,吾助汝喜。示以偈,有未及朝天子,回機却有妨句。因矢志服役,曉夕無違。一日侍山,山指衲衣曰:此是壽昌老漢的,我甞以一偈博得。子能如我,當不子惜。師曰:莫是師翁睡著,被和尚竊來?山曰:子試竊看。師立成五頌。山曰:據子見處,天下人攔把不住,我者裡未肯點頭在。師曰:謝和尚。衲衣便出。山一日謂師曰:子根利,當鈍却利,使死却全心始得。師拜受,即掩關六載。關中懸大鏡,日坐對之。纔覺業識心起,無明發現,便指鏡中唾罵。凡紙筆書籍之類,槩不畜。唯以一念萬年,萬年一念是計。忽一日,作雪關歌,倩人寫呈山。山為擊節稱善,令開關。說偈贈之曰:始行大事六年雪,頓入圓明一片氷。今日幸親無縫塔,掣開關鎖萬千層。旋命師秉拂,晚率眾入室。山問堂中首座:人天眼目,如何是人天眼目?師曰:頂門上。山曰:還假照鑑也無?師曰:君不見?山曰:不虗參見作家來。師掩耳而出。一日受灜山請,山堅留。師因問:把住時如何?山曰:放開一線。師曰:放開時如何?山曰:把住不容行。師曰:如何是放行中把住?山曰:闍黎看脚下。師曰:如何是把住中放行?山曰:拂子在我手裡。師曰:大善知識,也須讓人出得羅籠,入得羅籠。山曰:爭奈老僧何?師曰:衝霄還彩鳳,透網是金鱗。山休去。師於天啟丁卯出住灜山,崇禎辛未繼席博山,丙子赴浙之虎跑、大慈、妙行諸剎請。上堂:譬如琴瑟箜篌,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寶覺真心,各各圓滿。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蹔舉心,塵勞先起。黃面老人五百生前曾做樂官來,一等習氣可謂熟處難忘。山僧者裡素乏師傳,指法椎鈍,祇有一曲沒絃琴彈得最熟。今日舉似諸人也。竪拂子曰:者是妙指,喚甚麼作妙音?擊拂子曰:者是妙音,喚甚麼作妙指?擲下拂子曰: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

上堂。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今夜是除夕,明旦是元朝。者是時節,作麼生說箇自彰底理?拈拄杖曰,者木上座,二十年前,寒不知寒,熱不知熱。桃符換不管春來,爆竹響那知臘去。雖則如癡似懵,要且能為物主。二十年後,寒則知寒,熱則知熱。迎新歲也貼門符,送殘冬還橈榾柮。雖則隨波逐浪,要且不為時凋。卓拄杖曰,到如今,說知也得,說不知也得,說知不知總得。不萌枝上,不妨暗辨春秋。無影峰前,猶得明占氣候。諸禪德,祇如年更歲換,臘去春來。諸人分上,還是知即是,不知即是?若道知,喚作毛道凡夫。謾道花枝偏有色,空勞鶯語為誰嬌。若道不知,坐在淨白窠臼。只為氷堅難躍鯉,却緣水淺不藏龍。去此二途,畢竟作麼生?擲拄杖曰,鶻臭布衫都脫却,穿婆帔子拜婆年。

上堂。山僧開箇貨舖,慣行兌換,不悞主顧。且道是甚麼貨舖?你若把一副熱心腸來,我便將一副冷的換與;你若把一副冷心肝來,我便將一副熱的換與。何故?為他熱的太傷熱、冷的太傷冷,冷熱不均,所以作病。忽有箇不冷不熱的出來,你道山僧將甚麼換與?乃震威一喝。時有僧出禮拜,起擬問,師曰:想君不是金牙將,怎解彎弓射尉遲?便下座。

小參。釋迦老子解揑怪,向無生處說生。破院道人不曾生,無生可說。釋迦老子會裝巧,向無滅處說滅。破院道人不曾滅,無滅可說。與麼,則釋迦老子全身墮在生滅,破院道人全身跳出生滅。且道跳出的是?不跳出的是?不見道:他人住處我不住,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

示眾。南人不夢千人帳,北人不夢萬斛舟,以耳目所接不同故也。祇如香臺佛像夢作國王,此聖境冥符,法華所謂常有是好夢是也。山僧適來偶得一夢,既非熟習亦非聖境,且道是甚麼夢?試舉看。昨夢一人入方丈求偈,山僧道:我要睡,問取木上座去。他道:和尚說的纔好。山僧為他逼,不得已向道:借拳行令打虗空,大地河山切恨同。至道從來嫌揀擇,趙州齒缺不關風。惺來恰以讓居士請示眾,山僧肚腸乾索,無可應酧,只得將此偈拈出,顧視左右曰:大眾,三十年後莫道山僧與你說夢好。

問:如何是不呈的句?師曰:賊贓已露。

問:婆子燒菴,者僧如何?師曰:任從風浪起,穩坐釣魚舟。

問:那邊不坐空王殿,是何旨趣?師曰:為他不墮尊貴。

問:

如何是殺人刀?師曰:倒挂眉間。曰:如何是活人劍?師曰:不斬死漢。

問:如何是真實信?師曰:鐵輪天子璽。曰:如何是真實疑?師曰:一堵牆,百堵調。曰:如何是真實見?師曰:一點瞞不得。曰:如何是真實用?師曰:鈎錐都放下,呼遣聽臨時。

師鶴立牛行,賦性寬厚,色莊容敬,望者意消。說法不假思議,落筆無半點塵,故士大夫樂與之遊。所著有摘燈錄、炊香堂詩文、書復語錄若干卷行世。丁丑浙歸,抵瀛山,示微恙閴然。謐公問:和尚安否?師彈指一下。謐曰:末後句也須分付。師曰:你道我生耶?死耶?謐顧視間,則師已逝矣。壽五十三,臘三十七。建塔於博山蓮華峰之西原。

淮安府檀度嵩乳道密禪師

泗州唐氏子。生而胎素,幼歲便有出塵志,事親以孝聞。年十四,投景會驅烏,二十事包笠。初歷講肆,閱楞嚴,至雖得多聞,不成聖果句,歎曰:不躭幻身世,而反躭此幻學耶?遂棄之。首參壽昌、基隆,次參博山。山門庭嚴重,師為心死焉。久之,倣三登九上意,徧參雲門、金粟罷,復還博山。明年,隨眾採茶次,忽白雲從㵎底起,師覩之有省。歸以偈呈山,山曰:者且置,祇如一口氣不來,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曰:不向和尚通去處在。山曰:莫便是你安身立命處麼?師曰:道密終不作此見解。山曰:好與三十痛棒。嗣是山與命名授戒,且贈以偈曰:新豐一曲傳來遠,鳳嶺煙霞猶冉冉。裂石穿雲和不齊,一毫端上乾坤轉。潛行密運貴深藏,古殿含春待晚香。萬里海天能獨笑,金針繡出玉鴛鴦。於是辭山,縛茅郁洲。山數年始開法淮安檀度,次住安東能仁、徐州雲龍。乃若青峰、菩提、法起等處,皆隨機隨時,初無作意。

上堂:恁麼也得,落花有意隨流水。不恁麼也得,流水無心送落花。恁麼不恁麼總得,常憶江南三月裡,鷓鴣啼處百花香。

上堂,拈拄杖曰:識得一,萬事畢。設若一亦不立,又作麼生?擲下拄杖曰:門簾乍被風吹去,明月光贏四壁生。

小參。五九四十五,木馬嘶風舞,海底泥牛驚,翻浪乘風鼓,𨁝跳上梵天,摩醯目撞瞽,萬象沒逃生,千賢呌冤苦,忽然燕谷一聲雷,依舊泥牛還復土。喝一喝。

小參。藥山久不陞座,依俙似曲。院主曰:大眾久思法誨,請和尚說法,好肉剜瘡。山令打鐘,却被風吹。大眾方集,錯過也不知。山陞座,良久便下座,疑殺天下人。院曰:許為說法,何得不垂一言?姹女已歸霄漢去,獃郎猶向火邊蹲。山曰:經有經師,論有論師,爭怪得老僧老老大大,是何心行?大眾還委悉麼?山僧與你旁通一線。乃頌曰:杲日麗中天,高低靡不照。爭奈無眼人,反怪光不到。徒禱告含元殿,問長安道:

僧問: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還宿債。祇如師子二祖,是了未了?師曰:兩彩一賽。

問:如何是無佛無眾生者?師曰:幾乎恁麼答汝。曰:是非不到處,是甚麼人分上事?師曰:汝要棒喫那!

問:如何是兼帶一路?師曰:蝶穿芳草雙眉溼,蜂撩殘花兩股肥。

問:如何是類墮?師曰:靈犀翫月。曰:如何是隨墮?師曰:木馬遊春。曰:如何是尊貴墮?師曰:坐不當堂。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雲籠嶽頂。曰:意旨如何?師曰:月照波心。

問:如何是君?師曰:天然貴異。曰:如何是臣?師曰:武緯文經。曰:如何是君視臣?師曰:天覆於下。曰:如何是臣向君?師曰:地載於上。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天地位焉,萬物育焉。

僧問:如何是金針雙鎖備?師曰:石女繡雙鳳,冲開碧落天。曰:如何是交互明中暗?師曰:蘆花兩岸雪,烟水一江秋。曰:如何是理事俱不涉?師曰:前村煙浪裡,別有好思量。

示雪照座主偈。非風非幡,澄潭不許蒼龍蟠;是標是月,打刀須用邠州鐵。言外旨,句中玄,石虎雙翎頭戴雪,拏吒八臂手擎煙。見即便見,傳無可傳。擬議雲飛萬里,眨眼鷂過三千。海月雲山拋教盡,男兒鼻孔自撩天。

師德重感人,杖頭到處,緇素雲委。性喜誦說,諸方間有妄為雌黃者,即厲色叱止之,故及門之士皆厚重。明年七十,與答之間,皆寓訣別意。旋取道漣水,登青峰度夏,法起歸休菩提。順治戊戌三月五日,遂絕食示誨,諄諄書偈,有石火電光,平田荊棘之語。十一日,沐浴端坐而逝,壽七十一,臘五十八,塔全身於菩提社之右。

福州府長慶宗寶道獨禪師

廣州陸氏子。六歲聞鄰嫗發願來生童真出家,見性成佛語,遂觸宿因,堅出世志。乃披剃,唯事苦參。年十四有省,三十出嶺參博山。山與語,器之。一日呈偈曰:貪程不覺曉,愈求愈轉渺。相逢不是渠,纔是却顛倒。蟻子牽大磨,石人撫掌笑。別有活生機,不落宮商調。山見以為深入堂奧,乃謂人曰:山僧開三十年飯店,從無一箇還飯錢者,獨子其庶幾乎?初住廬山,次開法廣州羅浮,後主福州長慶。

僧問:一切諸佛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師震聲一喝。

舉六祖風旛話。頌曰:不是風兮不是旛,關山把住路行難。愚人只管貪程去,那想全身在此間。

舉高峰無夢無想話,頌曰:無夢無想上在麼?相隨來也沒如何。誰家門首無明月?頗奈夜行人更多。

江寧府獨峰竹山道嚴禪師

順慶大竹縣沈氏子。總角染衣南遊,初預講肆。一日走京口,登凌雲亭,忽身心世界頓然一空,遂罷講。往參博山於天界,乃問:和尚離博山來天界,為人事作麼生?山曰:今日特為先君設奠。師曰:還有向上事也無?山曰:有。師曰:如何是向上事?山曰:請坐喫茶。於是命典第二座。其領眾入室,當機應對,動合宗旨。山喜之,甞曰:博山一枝橫出,秘在汝躬。乃授名道嚴,且囑曰:汝當以道法嚴持也。時年三十有四,當崇禎己巳也。自是韜迹承恩,閱四年,開極樂、祇園兩剎於滁上。又五年,住錫金陵獨峰。入院時,恍然如舊。師於是作投老計,甞榜三問語,勘驗方來。一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畢竟是箇甚麼?二曰:此經深固幽遠,無人能到,且道喚甚麼作此經?三曰:獨峰路險,把關令嚴,欲到者試借公驗看。師甞應請姑孰之興國、正覺、萬壽三院,晚仍歸獨峰。順治壬辰,師五十初度,忽寺門菩提樹傾折一株。三月四日集眾,垂誡諄諄。六日午刻,浴畢長逝。壽五十九,臘四十,說法二十一載。計坐道場凡五,塔全身於本山龍山之陽。

建寧府迴龍古航道舟禪師

泉州晉江鄭氏子,生萬曆乙酉。幼失父,事母有孝聲。母逝,乃棄家寓承天寺。閱壽昌錄,至問僧:死了燒了,作麼生是你本性處?有疑,往參博山,山為薙染圓具。甞坐不語堂,目不交睫者三月,參究益切。適余集生至,與語有契,延師閉關金陵。一日洗面,脫然有省,自謂:吾於無可奈何處得箇巴鼻。會博山說法天界,上堂,師出問:鐘未鳴,鼓未響,還有佛法也無?山曰:木人井底吹。師曰:石女溪邊舞。山曰:祇如語中帶玄一句又如何道?師曰:夜半正明,天曉不露。山便下座。山回,博山乃以如意付之,曰:當慎重,勿負老僧。師復掩關。明年,奔訃博山,乃入閩主法。迴龍,復隱里之戴雲山。丙子,林宗伯季翀請結制承天。丁丑,繼席雪峰,結冬長慶。戊寅,還迴龍。己卯,住博山。辛巳,菴建陽,祀二親。木主所住之處,不循開堂請,唯有示眾而已。故有示眾曰:老僧不上堂,葢因無法說。性不近人情,恰似箇鐵橛。一味放癡憨,任人道朽䂐。雖然稱住持,直是口無舌之句,葢實錄也。

示眾。拈華示眾,有口難開,斷臂歸來,無法可得。四七祖師無非望空啟告,遞代兒孫總是掘地討天。老僧當年不識好惡,悞入博山,社火被伊熱瞞,至今有屈難伸。雖領眾住持三緘其口,葢不敢鈍置諸人,亦恐有玷法門。大眾且道:恁麼住院是為人不是為人?不見道: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示眾。夜夜抱佛眠,情真罪當;朝朝還共起,死欵親招。起坐鎮相隨,刀斧斫不開;如形影相似,去離亦不可。欲識佛去處,未敢相許;祇者語聲是,切忌錯認。諸昆仲!還識傅大士麼?只知開口易,不顧舌頭長。

僧問:真覺有言,石卵𪹼盡,檉枝掃地,吾當再來。師今繼席,莫非再來麼?師曰:誣人之罪,以罪加之。曰:恁麼則據欵結案了也。師曰:一狀領過。

師病次,僧問:和尚何病?師曰:針灸不得的病。曰:與麼則神醫拱手也。師曰:須知有不病者。曰:如何是不病者?師拈如意便打。

示荊州親藩惠王法語。宗門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只要人自參自悟,自證自修,以見自己本來面目而已,非有他術。葢此本來面目,不以聖賢而莊嚴,不以庸愚而醜陋,王公與士庶同,士庶與含生等。凡囑有情,體元無二,特以迷而不參,昧却自己精光,謂之眾生。若參究一明,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則謂之佛祖矣。佛祖眾生,只一迷悟間,參究不參究,斯有天地之殊耳。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靈俐漢一覰便了,更無許多周折。所以寶誌云: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者裡無疑。說箇見性,說箇成佛,早成剩語也。如未然者,必須猛著精彩,二六時中,看是誰見誰聞,誰為覺知,是誰穿衣御[貝*善],是誰起居動作。看到無可看處,自然大悟,徹底洞明,迷雲破散,智日高昇,始知大地眾生,由來一體,森羅萬象,共貫同條。且無情與非情之異,又何有貴賤凡聖之殊哉?

師骨鯁性成,於衲子中,即英靈絕無肯諾語,故於壁立萬仞無愧也。順治乙未,示微疾,視事如常。八月二十五酉刻,趺坐而逝,壽七十一,臘三十三。塔全身於建陽鳳山之陽。

廣信府博山雪磵道奉禪師

建陽龔氏子。夙根敏異,幼不茹葷。十七聽楞嚴有感,遂投支提薙染。廿六隨杖人於鳳山、羅山、玄沙間。僅二載,知有己躬下事,乃抵浙,參真寂有年。次參博山,山問:甚處來?師曰:窑中。山曰:天不能葢,地不能載,因甚却埋在窑中?師曰:今朝且喜得見和尚。山曰:向來作何所務?師曰:看一歸何處?山曰:即今看者何在?師曰:伸手只在縮手裡。山曰:甚處學得者虗頭來?師曰:某甲終不敢自瞞。後於勺菴聞雞鼓翅大呌,乃頓悟,述偈曰:栢子焚殘𦦨欲無,鄰雞忽聽一聲呼。昔年錯認驢窺井,今日方知井覷驢。走呈山,山頷之。順治丙戌,開法灜山。丙申,繼席博山。高泉、普寧間,嘗應之。

上堂。水之濵,山之麓,是處是桃花,是處是修竹,紅者紅兮綠者綠,一般性質出天然,直者直兮曲者曲,知歸謾謂許靈雲,善用休誇只多福,究竟其中委宛情,總是畵蛇重添足。不添足,六六誰云三十六?拈頭作尾尾為頭,饑喫飯兮困就宿。咄!

小參。今朝九月初五,天氣半晴半雨,最好時節因緣,一眾耳聞目覩。且道覩聞的是箇甚麼?南山老大蟲,咬殺重牙虎,萬象森羅,一齊起舞。大眾!虎咬大蟲則且置,萬象因甚麼起舞?不見道: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康熈己酉春,以院事託座元。明年六月二十日示寂。臨寂時,黃龍岑按師身問:屋破不蔽風雨時如何?師曰:乾坤翻轉更由誰?曰:與麼則一眾景仰有分也。師拱手而逝,壽七十九,臘六十二。塔靈骨於本山蓮華峰之陽。

開府大成余公居士

字集生,法名道裕,別號布衲,桐城人。參博山,覩法堂聯密移一步語有省,自是決信無疑。上山書曰:自見和尚後,覺向來胸臆雜毒被少分醍醐洗括頓盡,歸來硯筆付之祖龍、書籍付之㹠犢,丈室而外一物不將,獨是坐斷十方密移一步,麤知奉教而行,而長安甚閙、我國晏然,且喜歸源有路,中間自信得力處是。去冬解組歸時,於凍舟中結八十日不語期,所謂佛也沒奈何。良然!良然!若問某甲見箇甚麼䌫,開口便自肉麻了也。

一日,與同參持論,互相不肯。公乃曰:我最喜長慶道:唯人自肯乃方親。同參曰:此箇公案被和尚改了也。他道:唯人不肯乃方親。公曰:者老漢惑亂人,無有了日。

雪關誾。問:閉門作活為何事?公曰:出賣𨍏轢鑽。曰:補網張風成何用?公曰:添箇黑撈波。曰:八卦正位如何排?公曰:初忌當頭。曰:路逢猛虎如何避?公曰:一任𨁝跳。曰:一條直路如何入?公曰:巍巍堂堂。曰:斜街曲巷如何通?公曰:婆婆和和。曰:中心樹子如何斫?公曰:亞交空勞樽爼計。曰:關津把斷如何過?公曰:蘇卿元是漢朝臣。曰:如何是透頂的人?公曰:脚跟點地。曰:如何是透底的人?公曰:鼻孔撩天。

斷拂老人住雪峰時,公問:當年真覺大師所遺三箇毬子,和尚還是一時用?次第用?總不用?斷拂答以偈曰:雪峰毬子總不用,死爛蛇頭能活弄。次第拈來舉向人,眉毛與眼一齊動。一時拋出大家看,波斯乞命無門縫。三轉語酬余石頭,莫教磕破人間夢。公於是竭力雪峰者無倦容。

晚甞與黃元公輩結社,究心禪學。所著有五燈華行世。

東苑鏡禪師法嗣

江寧府天界覺浪道盛禪師

別號杖人,閩柘浦張氏子。于明萬曆壬辰十二月十六戌時生。幼而聰慧,天縱性成。聞大父坐化,輙疑曰:此箇靈明向何處去?一日,街行聞猫聲,有省。適瑞巖源過浦,密投剃落,時年二十,隨掩關夢筆。一日,閱百丈再參因緣,忽有悟。會博山來主董巖,往求具戒,且問:從上佛祖如何行履?山曰:須從工夫透脫始得。師曰:佛祖行履豈因工夫耶?山曰:子且去做到那田地著。師辭,擬參壽昌,道經書林,見東苑。苑問:曾聞博山提唱維摩經否?師曰:曾聞。苑曰:彌勒得一生受記作麼生?師曰:大有人疑著。苑曰:你又恁麼去。師異之。圍爐次,師舉:僧問古德: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者箇壞不壞?有云壞,有云不壞,此意如何?苑曰:你又恁麼來。師遂折節過冬,因呈生平所見。苑喜,一日以偈付之,時年丙辰也。次年,隨苑禮足壽昌。昌勘問明驗,奇之,因問東苑:當時答一語,和尚便滿口見許。若是道盛,決不輕易放過。昌曰:祇如他道:和尚莫作怪。你作麼生?師纔啟口,昌便劈面一掌。師曰:也是賊過後張弓。昌曰:且喜有人喫掌在。嗣以臨濟、趙州、玄沙諸公案詰之,師以六頌發明,昌頷之。戊午,昌寂,為父兄攙歸浦。次年,結制羅山。冬,之興化,開法國歡。天啟壬戌,禮足博山。乙亥,結制楚之龍湖,次主寶筏、黃檗。丙子,繼席壽昌。戊寅,主匡埠、圓通。己卯,復入楚,主芝佛,赴荊王請內庭說法。庚辰,主豫章、泰定、建安,王請說法上藍,次應鼓山請。冬,還壽昌,時師年五十矣。癸未,結制靈谷。甲申,結制祖堂。乙酉,住徑山。次年,結制天界。又次年,主太平、萬壽及無相寺。是冬,江院王公閱師原道七論,謂不應稱明太祖三字,坐師獄中,師不辨。陳大宰命吏省師,索偈,師為書:問予何事棲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閒。桃花流水杳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詩遺之,宰為嘉甚。操江李公過太平,特入獄詢其事。時當道畢集,索七論閱之,李公曰:此論,道書也,刻在崇禎年,稱明太祖,禮也。況明亦稱元世祖。遂一笑而釋。師出,略無異色。李公顧當事曰:禁之無慍,釋之無喜,非真道人,何如?辛卯,再主萬壽。壬辰,主攝山、棲霞。丙申,住浙虎跑,因得興復崇先,坐道場五十餘處,語錄如之。內集三十三種,外集三十一種。師為人機雖孤峻,而性實溫和,凡示誨人,不豁然則不已,故士大夫願就刀尺者比比然,皆以道為懷,絕無他念。不喜索隱形怪,不喜別戶分門,唯參同是任,弘法是職,雖屢經患難,至死不怠,海以內莫不咸尊為宗門巨匠也。

上堂,以如意打圓相,曰:會麼?逈日輪而叶夢,夜半正明;乘象駕以投機,曉來不露。天然貴胤,纔生即指顧稱尊;正位青宮,初立便紹承大統。優曇示現,長春之花萼方新;寶祚隆膺,億代之本枝遠茂。紹天地祖宗慧命,啟朝廷社稷光輝則且置,今當皇太子睿誕辰,且作麼生舉揚慶贊?永祝千秋同日月,常瞻萬壽等乾坤。

上堂:偶向江頭採白蘋,閒隨年少賽江神。眾中不敢分明說,暗擲金錢卜遠人。良久曰:噫!無限相思空自委,尋常觸著最難禁。

上堂。雙輪合璧,泥牛入海如神;五曜經天,石馬迴途自妙。微雲澹河漢,秋露滴梧桐,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若有箇漢向者裡發得一笑,許他親見歇祖,八字打開,別施手眼,衣被萬化,乳育羣英,使箇箇遮天葢地去。還會麼?夜排月戶清光遠,秋拭山稜秀色多。

上堂。十字街頭結制,唯有石橛子自肯承當。急水灘上白椎,祇許竹篙兒全機活脫。杖人恁麼舉,忽有箇出來捲却席子,也好與三十棒。且道是賞伊罰伊?檢點得出,黃頭碧眼剜肉成瘡。檢點不出,白牯黧奴開眼作夢。祇如今日與眾造箇欵端又作麼生?巨靈抬手無多子,劈破華山千萬重。

上堂:人從賢溪來,請擊皐亭鼓。䇿杖獨登堂,一喝驚古今。是誰直下耳聾,又誰當央舌吐。不勞象骨更拋毬,且看玄沙是甚虎。巢知風,穴知雨,動植飛潛各有主。電卷星馳,龍驤鳳翥,者些兒須自許。太平一曲韵深長,流水高山何足譜。

示眾。石女夜拋梭,織錦密彰文彩;木人朝結網,得魚疾透波瀾。相將活計以成家,因此勤勞而樂業。草野渾忘治象,宸廷冥契天然。祇如此外,還更有向上事也無?寒來破衲蒙頭坐,醒後敲氷自煑茶。

小參。一二三四五六七,萬仞峰頭獨足立,翻身撞倒老空王,捉敗真贓還呌屈。誰見此真贓?誰雪此冤屈?要識真金火裡看,杖頭有眼明如日。

示眾。三七日前,釋迦掩室於摩竭;三七日內,海底波斯嚼生鐵;三七日後,大家笑龜不成鼈。無論是七後七前,只要你自奮自烈,不有傷人心,爭解死冤結?說甚為人須為徹,殺人須見血?若作一場鬼戲,徒自捉棒打月。

問僧:甚處來?僧曰:和尚試定當看。師曰:野狐精𨁝跳作麼?曰:情知和尚有此一機。師曰:苦不是新羅。僧便拜。師曰:村夫喫橄欖。

閩僧參,師問:你是延平來的麼?曰:是。師曰:交劍潭兩條龍還在否?曰:不知。師曰:蚯蚓穿過東海,蝦蟆撞倒須彌。跂死禪和打瞌睡,未曾醒在。

問:如何是常住三寶?師曰:兩粥一飯。曰:如何奉持?師曰:朝看東南,晚觀西北。

問:有問石頭:如何是道?頭曰:木頭。如何是禪?頭曰:碌磚。此意如何?師曰:藝壓當行。曰:或問和尚:如何是道?作麼生?師曰:好皮不染皂。曰:如何是禪?師曰:好人不倩錢。曰:此與石頭同別?師曰:石馬廟前有傘舖。曰:不會。師曰:木屐店在對門開。

師應機超脫,不肯蹈人蹊徑,類是。己亥,歸天界,休夏毗盧閣。九月四日,命移几杖入舊方丈。七日,起禮佛,巡各堂寮舍,開示諄諄。回室,索筆書偈曰:萬象指頭明卓異,縱擒不換機何利?無端拶斷破蒲鞋,翻然直入千峰去。擲筆而逝。塔於棲霞天開巖。壽六十八,臘四十九。

鼓山永覺賢禪師法嗣

福州府鼓山為霖道霈禪師

參鼓山,針芥契合,親炙三十秋。鼓山八旬大慶,舉為首座,始垂記莂。

住後,上堂:庾嶺一舖功德,無量劫來成就。今日一回拈出,便見光輝宇宙。不須雪點紅爐,一切萬法仍舊。春水盈盈競流,春山叠叠挺秀,春鳥關關和鳴,春樹𦵇𦵇鬱茂。若能直下便見,即是瞿曇之後。更作佛法商量,此人却不唧𠺕。乃舉拂,召大眾,曰:見麼?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擊案,下座。

上堂:人人有箇本爹娘,如影隨形處處彰。無奈眾生自違背,今朝突出在中央。前是佛殿,後是法堂,左是廚庫,右是僧堂。且道中間底本爹娘是何面目?良久,曰:切忌觸諱。

上堂:秋風凉,秋夜長。未歸客,思故鄉。拍禪牀曰:者裡是甚麼所在?切忌開眼尿牀。

師到南山,二勝和尚請上堂。賣松風於臘月,煞不知時。撾布鼓於雷門,尤堪捧腹。雖然,只得將錯就錯,向虗空裡打箇筋斗,貴得主賓道合,正脉流通。拈拄杖曰:滿口道不出,信手拈將來。卓一卓曰:瞎驢正法眼,滅却又重開。開後如何?良久曰:不是我堂頭道兄,和尚誰共相委?又卓一卓,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廿二日,伐鼓敲鐘眾雲集。時節因緣既現前,聽取唱箇波羅蜜。乃舉拂子召大眾曰:君不見?又放下拂子曰:君不見?良久曰:呵!呵!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上堂:菩提本無樹,秤錘是鐵鑄。明鏡亦非臺,光明徧九垓。本來無一物,千足與萬足。何處惹塵埃,蓮華火裡開。諸人還見祖師麼?良久曰:清源方舉首,紫帽笑咍咍。

續燈正統卷之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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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ốn mươi mố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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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卷四十一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未詳法嗣

杭州徑山雲菴慶禪師

建陽人。舉僧問楊岐:如何是佛?岐曰:三脚驢子弄蹄行。曰:莫只者便是麼?岐曰:湖南長老。頌曰:楊岐一頭驢,眼光如電爍。踏殺天下人,說甚三隻脚。

先淨照禪師

問講主:經中道:若能轉物,即同如來;若被物轉,即名凡夫。祇如昇元閣作麼生轉?主無對。

公期和尚

因往羅漢,路逢一騎牛公子。師問:羅漢路向甚麼處去?公子拍牛曰:道!道!師喝曰:者畜生!公子曰:羅漢路向甚麼處去?師却拍牛曰:道!道!公子曰:直饒恁麼,猶少蹄角在。師便打,公子拍牛便走。

唐朝因禪師

微時嘗運槌擊土,次見一大塊,戲槌猛擊之,應手而碎,豁然大悟。

福州府東山雲頂禪師

泉州人。以再下春闈,往雲臺大吼寺剃染具戒。即謁大愚芝、神鼎諲。後見羅漢下尊宿,始徹己事。道學有聞,叢林稱為頂三教。僧問:如何是和尚日用事?師曰:我喫飯,汝受饑。曰:法法不相到,又作麼生?師曰:汝作罪,我皆知。

問:如何是和尚一枝拂?師曰:打破修行窟。曰:恁麼則本來無一物也。師曰:知無者是誰?曰:學人罪過。師曰:再思可矣。

居士問:洞山道,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未審是甚麼物?師曰:擔鐵枷,喫鐵棒。曰:天地黑,山河走。師曰:閻老殿前添一鬼,北邙山下臥千年。士呌:快活!快活!師曰:也是野狐吞老鼠。

九龍觀道士并三士人請上堂:儒門畫八卦、造契書,不救六道輪回;道門朝九皇、鍊真氣,不達三祇劫數。我釋迦世尊洞三祇劫數,救六道輪回,以大願攝人天,如風輪持日月;以大智破生死,若劫火焚秋毫。入得我門者,自然轉變天地、幽察鬼神,使須彌鐵圍、大地大海入一毛孔中,一切眾生不覺不知。我說此法門,如虗空俱含萬象,一為無量、無量為一,若人得一即萬事畢。珍重!

金華府雲幽重惲禪師

初謁雪峰,次依石霜,有悟。旋里隱雲幽,蔽形唯一衲。住後,上堂:雲幽一隻箭,虗空無背面。射去遍十方,要且無人見。時有僧問:如何是雲幽一隻箭?師曰:盡大地人無髑髏。(雲幽今改法雲。)

杭州府大安如玉禪師

號雙溪布衲。閑卿嵩戲以詩悼曰:繼祖當吾代,生緣行可規。終身常在道,識病懶尋醫。貌古筆難寫,情高世莫知。慈雲布何處,孤月自相宜。師讀罷,舉筆答曰:道契平生更有誰,閑卿於我最心知。當初未欲成相別,恐誤同參一首詩。投筆坐亡。於六十年後,塔戶自啟,其真容儼然。

安慶府桐城投子通禪師

僧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兩岸唱僧歌。曰:來後如何?師曰:大海涌風波。

問:如何是孤峰頂上節操長松?師曰: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問:如何是和尚者裡佛法?師曰:東壁打西壁。

處州府法海立禪師

因旨革法海為神霄宮,師陞座謂眾曰:都緣未徹,所以說是說非;葢為不真,便乃分彼分此。我身尚且不有,身外烏足為道?正眼觀來,一場笑具。今則聖君垂旨,更僧寺作神霄,佛頭上添箇冠兒,算來有何不可?山僧今日不免橫擔拄杖、高挂盋囊,向無縫塔中安身立命,於無根樹下嘯月吟風,一任乘雲仙客、駕鶴高人來此呪水書符、叩牙作法,他年成道,白日上昇,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雖然如是,且道山僧轉身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擲下拂子,竟爾趨𡧯。郡守具奏其事,旨下,復寺額曰真身。

汝州天寧明禪師

改德士日,師登座謝聖恩畢,乃曰:木簡信手拈來,坐具乘時放下。雲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即斂目而逝。

西蜀仁王欽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聞名不如見面。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裡弄猢猻。曰:如何是道?曰:大蟲看水磨。

樓子和尚

不知何許人也。一日偶遊街市,於酒樓下整襪帶次,聞樓上人唱曲云:你既無心我也休。忽然大悟,因號樓子焉。

神照本如法師

甞以經旨請益四明尊者,者震聲曰:汝名本如。師忽悟,呈偈曰:處處逢歸路,頭頭達故鄉。本來成現事,何必待思量。

杭州府靈隱普覺淳朋禪師

宋仁宗嘉祐庚子,一日,奉旨斷還九里松集慶所占路。上堂:山前一片閒田地,曠大劫來無界至。今朝恢復又歸來,坐斷脚頭并脚尾。東也是,西也是,南北縱橫無不是。且畢竟酬恩一句作麼生?十里荷華九里松,直指堂前香一炷。

嘉興府聖壽宜翁可觀禪師

年十六,依南屏出家,從車溪有省。宋高宗紹興初,主嘉禾聖壽,遷當湖德藏。退隱竹菴,一室翛然。每自怡曰:松風山月,我無盡衣盋也。孝宗乾道辛卯,丞相魏𣏌請主吳之北禪。入院日,適當九日,指座曰:胸中一寸灰已冷,頭上千莖雪未消。老步只宜平地去,不知何事又登高。

青州府佛覺禪師(雲門宗)

頌仰山雪師子話曰:一色無過指示人,白銀世界裡嚬呻。超然推倒還扶起,爭似東風煦日新。

圓通善國師(雲門宗嗣佛覺)

佛日自江右至燕,寓大聖安。一夕與佛覺晦堂夜話次,時師年方十二,座右侍立。日曰:山僧自南方來,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者。師叉手進前曰:自是和尚拄杖短。日大驚曰:可乞此子續吾濟宗。師曰:雲門、臨濟豈有二邪?日稱賞不已。金世宗幸聖安瑞像殿,問師曰:禮即是,不禮即是?師曰:禮則相敬相重,不禮則各自稱尊。帝大悅。後住延聖,示眾,舉洞山解制上堂:秋初夏末,兄弟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又曰:只如萬里無寸草作麼生去?石霜曰:出門便是草。太陽曰:直饒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師曰:且道諸人即今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若道萬里無寸草,許你參見洞山。若道出門便是草,許你參見石霜。若道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許你參見太陽。若總道不得,許你參見延聖。何故?唯有好風來席上,更無閒話落人間。

示眾,舉雲門觀音買餬餅話,師曰:韶陽老人可謂唱彌高和彌寡,如今却向延聖拂子頭上入方網三昧,東方入定四方起,乃至男身入定女身起,還會麼?野色更無山間斷,天光直與水相連。

順天府慶壽寺玄悟玉禪師(雲門宗,嗣圓通。)

金顯宗遣中使持紙一張,書心佛二字,問師:者是甚麼字?師曰:不是心,不是佛。稱旨。次日,賜十一字句詩曰:但能了淨,萬法因緣何足問。日用無為,十二時中更勿疑。常須自在,識取從來無𦊱礙。佛佛心心,心若依佛也是塵。師答曰:無為無作,認作無為還是縛。照用同時,電卷星流已是遲。非心非佛,喚作非心猶是物。人境俱空,萬象森羅一鏡中。

揚州府高郵州定禪師(雲門宗嗣玄悟)

初參玄悟,悟室中舉:僧問玄沙:如何是清淨法身?沙曰:膿滴滴地。師于是有省。僧問: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師曰:乾屎橛。

老素首座

生平一關深隱,罕有識之者。元明宗天曆問,有僧得其與居述懷三偈手蹟,詣紫籜求竺元道著語。竺元曰:諸方皆以其不出世、不說法為恨,今讀此三偈,如金鐘一擊,眾響俱廢,謂之不說法可乎?其偈曰:傳燈讀罷𩯭先華,功業猶爭幾洛叉。午睡起來塵滿案,半簷斜日落庭花。尖頭屋子不教低,上有長林下有池。夜久驚飇掠黃葉,却疑蓬底雨來時。浮世光陰日已斜,題詩聊復答年華。今朝我在長松下,背立西風數亂鴉。

溫州府鴈山羅漢寺證首座

見道明白,晨朝躬自汛掃。或問:者片田地掃得乾淨也未?座竪起苕帚示之。又問:真淨界中本無一塵,掃箇甚麼?座亦竪起苕帚示之。甞題九牛山偈曰:四五成羣知幾年?春來秋去飽風煙。清溪有水無心飲,綠野不耕長自眠。箇箇脚跟皆點地,腰頭鼻孔盡撩天。尋常只在千峰頂,大地人來不敢牽。

寧波府雪竇常藏主

橫山之高弟也。不諳文字,專習禪定,儕輩呼為常達磨。所作偈頌,事理圓融,音律調暢。其頌鐵牛曰:紅爐百煉出將來,頭角崢嶸體絕埃。打又不行牽不動,者回端不入胞胎。海門偈曰:猛風吹起浪如山,多少漁翁著脚難。拌命捨身挨得入,方知玉戶不曾關。苦筍偈曰:紫衣脫盡白如銀,百沸鍋中轉得身。自是苦心人不信,等閒嚼著味全真。息菴偈曰:百尺竿頭罷問津,孤峰絕頂養閒身。雖然破屋無遮葢,難把家私說向人。

松江府清谷禪師

曰:坱北子,姓蔣,生不委處。通經史,言簡辭𨗉。至正初,抵松江,坐太古圓室,已則入市廛。沈蒲團施地為菴,融然一室,足不踰閫。有問曰:近思錄定,然後有光明,是金丹否?師曰:賢且去味中庸。甞示沈以偈曰:萬紫千紅總是春,何須饒舌問東君。啞人得夢向誰說,竪起空拳指白雲。又曰:不偏不倚立于中,不著西兮不著東。超出古今情量外,一毫頭上釣蒼龍。一日,進沈曰:吾乘化盡矣,若等勉之。言訖,泊然蛻去。

太原府五臺鐵勒院子範慧洪大師

因閱楞嚴,至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殞處,忽大悟。遂造河朔汶處陳所見,汶可之。臨終說偈曰:六十春光又八年,浮雲收盡露青天。臨行踢倒須彌去,後夜山頭月正圓。更衣坐脫。

建寧府蔣山慧空元模禪師

古田蘇氏子。元成宗大德庚子定中,遊蔣山。山為昔玄獎禪師道場,有老人迎謁曰:吾為師守此山五百年矣。言畢,化黑龍而去。既寤,乃曰:吾常還此山也。遂往卓菴。一日,謂眾曰:吾昔於佛所號慧空菩薩,今化緣既畢,即當入滅。因為眾說偈曰:四十餘年寄俗塵,如今却顯箇中尊。巖頭一夜東風起,吹得華開滿樹春。鐵船無柁亦無蓬,撐入金蓮性海中。末後一機今說破,白雲元不離長空。大地山河無處覓,虗空撞破見端的。縱使鐵輪頂上旋,本性靈明原不失。復曰:西天第三代商那和修尊者,隱象白山,現龍奮迅三昧,說法調伏諸外道,然後化火自焚。吾今象鼻巖前亦當如是。言畢,雲霧四起,雷雨大作,化火自焚。塔於菴之西。

開封府鄭州普照寺佛光道悟禪師

臨洮蘭州宼氏子。偶宿灣子店,聞馬嘶,豁然大悟。歸告母曰:某於途中拾得一物。母曰:何物?師曰:無始來不見了底。母掌曰:何喜之有?遂辭母參方。母曰:將何之?師曰:水流須到海,鶴出白雲頭。遂往參白雲海,海為印記。金大定甲辰,出主普照。久之,退居竹閣菴。晚年浮沉洛川,人莫之測。嘗曰:道我凡耶,曾向聖位中來。道我聖耶,又向凡位中去。道我非凡非聖耶,我却向你眼睛鼻孔裡七顛八倒去。金泰和乙丑五月十三,無疾而逝。壽五十五,臘三十九。

真定府嘉山來禪師

僧問:鐵牛和尚塔何在?師以手指之,僧忽省發。乃示頌曰:鐵牛鐵牛,更莫別求。有人問我,竪起指頭。

杭州府天目一山魁菴主

蘇州人。天資敏捷,通內外典,與平石砥友善。棲遲巖谷,不與世接,僅有山麓洪氏子往來送供。一夕,洪氏婦夢魁乘肩輿而至,覺而產一子。翌旦,登山候之,魁化去矣,因名應魁,字士元。幼讀書,補邑庠。至年三十一旦,忽自猛省,棄家縛茅於東峰絕頂,晝夜精勤行道。一日空室,因避宼自徑山過其廬,見其舉止閒雅,應對從容,叩其所以,乃知其為一山後身也。因謂之曰:你前身與平石翁為莫逆交,翁今年垂九十,尚耳目聰明,何不通箇信息,亦見一夢兩覺,而夢覺一如乎?魁欣然揮毫,作偈寄之曰:寄語天童老平石,一念非今亦非昔。欲聽寒山夜半鐘,吳江依舊連天碧。

溫州府靈雲省菴思禪師

性方介,台之寧海人。兄弟四人,師居長。同時發心出家,徧叩諸方。後出世靈雲,次遷靈巖。結夏上堂:以大圓覺牛角馬角,為我伽藍瓜籃菜籃。

上堂,舉趙州狗子無佛性話,頌曰:狗子佛性無,狗子佛性有。猴愁摟搜頭,狗走抖擻口。

晚秊退居靈雲之前山。元至正甲申空室,通偕數衲往謁。時師年已九十,龐眉皓髮,拽履而出,且行且問:何處來?通曰:江心。師曰:深幾百丈?通曰:謾老和尚不得。師曰:且坐喫茶。壁間題有詈僧詩,格調頗肖寒山,辭曰:五瘟不打頭自髠,黃布遮身便是僧。佛法世法都不會,噇豬噇狗十分能。通讀之凜然,須臾拜辭,不敢再犯其鋒。

寧波府育王勉侍者

空室之族姪也。少年有志,不幸命促。嘗有送同事僧遊台鴈偈曰:鳥窠吹布毛,侍者便悟去。雖不涉言詮,早已成露布。天台嶺上雲,鴈宕山中樹。此去好商量,莫觸當頭諱。臨終偈曰:生本不生,死亦非死。祕魔擎杈,俱胝竪指。

江寧府永寧古淵清禪師

聞雞鳴有省,占偈曰:喔喔金雞報曉時,不因渠響詎能知。三千世界渾如雪,井底泥蛇舞柘枝。

寧波府育王虗菴實首座

寄臥雲菴主偈曰:黃金園裡馬交馳,徑寸多成按劍疑。月曬梅華千樹雪,臥雲一枕夢回時。

寧波府天童幻菴住首座

禮應菴祖塔,偈曰:眈眈睡虎管窺斑,便把中峰作靠山,不得破沙盆一箇,兒孫乞活也應難。

寧波府天童默中唯西堂

詠蠶偈曰:桑空柘盡始心休,綿密工夫一繭收。爐炭鑊湯拌得入,為人只在一絲頭。

常州府宜興佛隴可上座

聽雨偈曰:簷頭滴瀝甚分明,迷己眾生喚作聲。我亦年來多逐物,連宵攲枕夢難成。

瑞州府九峰壽首座

臨終偈曰:七十二年,者邊那邊。慣喫十方飯,不參達磨禪。今朝一擲翻身去,笑破傍觀𭪿半邊。

吉安府武功山白雲明星禪師

閩長汀張氏子。醉心內典,從龍歸通,落髮受具,專修止觀。一日自歎曰:大丈夫道業未就,其如生死何?遂矢志參方,徧叩名宿,機緣或契。師矍然不自少肯,曰:道固如是乎?乃謁匡廬本源,陳所見,源皆不諾。師發憤,寢食俱廢。繼聞盤龍陽,遂往咨決,一見頓釋,凝滯依久。陽以衣拂源流付之,隱居瀟峰二十餘年。太守請出世,師以老固辭。復移茅深入,久之又成精藍矣。一日示微疾,集眾敘謝曰:吾去矣。眾問:師何往?師示偈曰:明月落波心,白雲橫嶺上。欲識往來機,鐵牛吞大象。語畢,端坐而逝。全身塔於本山,世壽八十有四。

揚州府長蘆登禪師

嘗鼎新院宇畢,一夜夢神人乞為土地,師謂神人曰:君愛見僧過,恐不能許。神人曰:某有長誓。遂下一臂置師前,師慜其誠,許之。翌日,遂與建祠。迨塑土地像成,則一臂之墮,屢屢修復不可得,至今土地尚缺一臂。

四川太瘤禪師

因項有癭,故名。嘗歎佛法混濫,異見蠭起,乃曰:我參禪有悟,當不惜口業。遂耑志禮馬祖塔。久之,塔忽放光,得大悟。於是所至以勘騐為事。過雪竇,乃曰:者老漢口裡水漉漉地。竇曰:你不肯老僧那?師曰:果然口裡水漉漉地。以坐具一摵便去。直歲不甘,趂至中路,損師一足。師曰:此是老漢使然,他日須折一足償我。竇果如其語。後放意都下市肆中,有官人留供家中甚恭,每使侍妾醜食。師辭,官愈敬。一日官至,乃故意挑妾,乃得辭。不日坐化鬧市中。

紹興府上虞長慶法慈禪師

居常宴坐一室,士大夫喜從其遊,深談名理。嘉泰初,忽謝客閉門。一日,方盛暑,浴出易衣,端坐就寂。徒輩亟呼曰:和尚既如是,何不留偈示後?師乃曰:無始劫來不曾生,今日當場又誰滅?又誰滅?萬里炎天飛白雪。語畢而逝。

順天府潭柘道玄覺宗禪師

別號松溪,扶風南氏子。母夢法門坦授玉像,吞之遂娠。其日適坦寂,生而有異,喜跏趺。會蒙古兵作,被執入武川。軍主喜,令出家,投媯川青山寺剃染,遊講有聲。知說食罕充腸,於是走見聖因。因問:來此何為?師曰:生死事大。曰:自從識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子如何會?師擬議,因喝,師趨出。因召:上座!師回首。因曰:分明領取。師豁然。次日,白因曰:昨蒙一喝,某甲有箇見處。因曰:試舉看。師拂袖便出,因可之。憲宗元年,礬山令遺書聖因,求主靈山者。因以師應其命,付以偈曰:十載志如鐵,玄關皆透徹。跳出荊棘林,踏破澄潭月。好向孤峰頂上行,從前佛祖皆超越。至元癸未,會潭柘龍泉文退隱西堂,師遷補其席。後坐蛻,塔于本山。

順天府潭柘古淵福源禪師

賜號佛性普明,太原李氏子。祖父居宦。師幼喜學佛,父母送妙覺從朗剃落。興定中,避兵山谷。後走真定西牛,參廓樂一典侍司。次參圓明照,照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啐啄之機?門曰:響。汝作麼生會?師曰:今日痛領和尚一問。曰:意旨如何?師曰:一聲齊和處,千古意分明。照寂,復見廓樂。樂曰:你來耶?親切處道一句看。師進前曰:即日恭惟和尚尊候萬福。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滿口牙是骨,耳朵兩片皮。樂作色曰:何曾見圓明來?師却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樂喝,師擬議,樂打曰:滿口牙是骨,耳朵兩片皮。師始大悟,樂印可焉。出世三遷大剎,價重諸方。海雲嘗極口稱之。至元間坐化,塔潭柘

蘇州府茅椒太古菴道亨禪師

字清音子,自言姓楊。宋末,引一猱自金陵來淞,大如人,能供使給。師夜坐有光,淞人爭飯之,豐薄不謝,但曰:分定。人異之,相與搆菴接納。師為眾赤脚,乞米市中,故又號赤脚道人。偶軍士戲烹其猱,師嘆甚,因辭眾,說偈曰:八十一年饒舌,終日化緣不歇。重陽時節歸家,一路清風明月。遂趺坐而逝

□□府寶頂曉山元亮禪師

河南信陽蕭氏子。幼却葷,以父官棠,遂家棠因寶林。至福有道,從落䰂。福示以禪要,有省。且指參古渝幽谷,纔入室,針芥相投。洪武壬子歸棠,建寶頂,被詔住報恩,遷大慈。宸章屢降,力求退,乃賜還山。初,蜀藩亦嘗請說法內庭。

示眾。甕裡何曾走却鼈,蝦跳元來不出斗。出世若無堅固心,六道輪迴空自走。兄弟們,即今入寶山,還有不空手而歸者麼?設有,正須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庚申十月十三時,天淨無雲,日午忽轟雷三震,圓光空際亦三,遂化去。茶毗,舍利如注。

順天府大千佛寺徧融真圓禪師

西蜀營山綫氏子。家世業儒,書史過目不忘。族人曰:振吾宗者必此子。至年將立,感生死無常,遂捨家入雲華山,禮可公為師薙染。抵京師,聽講華嚴,至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虗空處,倐然頓悟,身超虗空,不覺屋廬為礙。私謂曰:法界玄宗,毗盧性海,無外吾之方寸矣。且道離文字孰衍孰聽,畵餅不能充饑,斯言信矣。翌日曳杖東下,至洪州,居馬祖菴。時同氣相求者畢至,歷七載乃入匡廬,躬鬻薪易米供眾,不避風雨寒暑者二十餘年。居獅子巖時,常橫一棒坐巖口,僧來輒熱棒棒之,惜無有契其機者。前後四入京師,初住龍華,次住栢林,又迻世剎海。最後慈聖太后建千佛叢林,請師居之。嘗在杲日寺講華嚴,有狂僧觸太宰繫獄,因併逮師至于㭱。師稱大經名,而鐵索檀㭱轟然為盡裂。人皆感其異,相率皈依,而圓扉中皆浩浩佛聲矣。刑部獄中苦逼萬端,師處之晏然,同刑者驚其異操。師曰:無他術也,心存中正,雖處患難而不知有患難也。張大岳上章明師無罪得免,慈聖皇后命復居世剎海。陸五臺問:如何是文殊智?師曰:不隨心外境。曰:如何是普賢行?師曰:調理一切心。曰:如何是毗盧法界?師曰:事事無礙。陸嘆曰:今而後萬殊一體,我知之矣。

趙大州問:孔子方佛奚若?師曰:仲尼治世聖人也,佛則治出世之聖人也。懲惡勸善,理誠無異,剖裂玄微,佛氏方罄。州為首肯。明神宗萬曆甲申九月,師命送龕無緩,適一孤鴈集方丈,師曰:爾來耶?至九日,尚坐繩牀,聞晚課誦願生西方句,遂泊然而化,壽七十九,臘五十,全身瘞德勝門外普同塔。

武昌府黃檗無念深有禪師

黃州麻城熊氏子。偶遊蕩山,有宿衲謂師曰:十方一粒米,重如須彌山。若還不了道,披毛戴角還。師悚然。又聞僧舉:僧問大休:如何是西來意?休曰:黃瓜茄子。師大疑,遂往五臺伏牛遍叩知識。抵廬山參大安,安問:汝號甚麼?師曰:無念。安曰:那箇是無念?師茫然無對。一夕,聞哭笑二聲相觸,有省。又一日,開櫃失手,被櫃葢打頭,渾身汗流,乃撫掌笑曰:遍大地是箇無念,何疑之有?往龍湖,同卓吾居士到駟馬山,會有講主至,士問主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主依文講罷,士顧謂師曰:你試說看。師擬開口,士將師膝上一推,曰:者箇聻?師忽大悟,有偈曰:四十餘年不住功,窮來窮去轉無踪。而今窮到無依倚,始悔從前錯用功。住後,僧問:道果有耶?果無耶?師曰:說有說無,二俱成謗。曰:如何即得?師曰:無求即得。曰:如何是道之體?師曰:滿口道不著。曰:四大離散時如何?師竪起拳,曰:者箇不屬四大。

問:古人曰:迸却咽喉唇吻,道將一句來。者一句如何道?師曰:我不迸却咽喉唇吻,你且道一句看?僧無對。師曰:你被音聲塞却口。

問:見性成佛,是否?師曰:是。曰:性是無形底,如何得見?師曰:性是有形底,只你不見。曰:請和尚指出看。師曰:我說汝不見。

問:如何出離生死?師召僧,僧應諾。師曰:從者裡出。曰:和尚說底話,某甲不曉得。師曰:等你曉得,堪作甚麼?

復友人書曰:學道要趂初心猛利,立刻就要討箇分曉,日間對境逢緣,纔得出脫。不然,日久月深,漸忘精進,依舊流落世情。近時學人,只圖口舌利便,恃己見識聰明,忘却本分。及至惡病臨身,手脚忙亂,一些也用不著,又不肯歸咎自己,念頭不切,立志差錯,反說先聖佛祖也只如是,毀謗正法輪,自夢未醒,且莫錯會好。他古聖一言半句,如吹毛劍、鐵釘飯、木札羹、塗毒鼓,直是無你側耳處、無你下口處、無你著意處、無你近傍處,纔眨眼來,便成蹉過。真學道人時中,必須情枯想絕,思盡神窮,寒暑兩忘,寢食俱廢,於無可捉摸處,驀地猛省將來,從前馳求心一時頓息,知見全消,是非泯跡,到此田地,自然慶快。平生更不隨聲逐色,但是聰明解會,能所神通,脫手讓與他人,拚教終日如癡似□,虗其腹,閒其心,舉世莫能知,鬼神莫能覰,就是黑面閻老子亦無處著眼者,纔是吾學道之人真自在也。

杭州府雲棲蓮池袾宏大師

郡之仁和沈氏子。年十七,補邑庠,每書生死事大四字於案頭。一日,失手碎茶甌,有省,作七筆勾見志。投西山性天,祝髮北遊。參徧融次,謁笑巖於柳巷,求開示。巖曰:阿你三千里外來開示我,我有甚麼開示你?師恍然辭歸。過東昌道中,聞樵樓鼓聲,廓爾大悟。述偈:三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擲戟渾閒事,魔佛空爭是與非。尋歸浙,建幢雲棲。侍郎王宗沐問:夜來老鼠唧唧,說盡一部華嚴。師曰:猫兒突出時如何?王無語。師自代曰:走却法師,留下講案。遂頌曰:老鼠唧唧,華嚴歷歷。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猫兒突出畫堂前,牀頭說法無消息。有消息,大方廣佛華嚴經。世主妙嚴品第一。

因饑荒疫癘,餓莩載道,當道發儲賑濟,命醫救療,舉師董其事。銓部虞淳熙舉慧日點五百病僧因緣請師判斷,師為拈之曰:慧日自甘窮子,捨己從人;西院屈陷平民,將生就死。可惜五百僧只解點著便行,曾無一箇高臥不起,致令慧日顯異惑眾,禍及兒孫。郡主深切民瘼,山僧急趨時難,倉卒中失帶了竹杖子,不免奮空拳向居士癰腫上劈地一下,敢保沉疴潰散,毒血淋漓,六脉調和,百骸舒畼。雖然如是,云何一人能令眾起?不見道:陽回片葉,春滿千林。者事且置,祇如終日把竹杖子東指西揮,不如一直在木頭上朝持暮守,守來守去,忽然枯木重榮,便是死人再活,說甚麼竹木?管取盡大地草木叢林悉皆成佛去也。何以故?青青物外虗空體,即是如來堅實心。

問:參禪念佛,可融通否?師曰:若然,是兩物用得融通著。

舉世尊默然良久,外道謂開我迷雲,空生宴座不言。帝釋曰:善說般若話。拈曰:良久處欲望開迷,陰霾萬里。宴座邊擬聞般若,說竟多時。雖然鞭頭得旨,空裡飛花,者畢竟見箇甚麼?

示採蕨者曰:心訣教我如何談?蹉過山前好時節。蕨!蕨!竪起拳頭向君說。又新春日示眾:今日賀新春,歲時重換却。昨日作麼生?十二月廿八。

自像贊。十畵九不像,惱殺丹青匠。庶幾此近之,權留作供養。若道者便是,依然成兩樣。不兩樣,三十棒。

臨寂,預於半月前別眾曰:吾將他往矣。眾莫諭。至期微疾,面西端坐而逝。當萬曆庚辰四月□□日,世壽八十,臘六十□。塔全身於本山。

南康府雲居顓愚觀衡禪師

行脚時,甞過雲間。因訪陳眉公,三度通刺。適公有事,未及接見。師乃留偈而去。偈曰:硯池三泖秀,筆架九峰高。堂上讀書子,清風吹布袍。公見偈,急呼舟追之。至蘇州,而師却杜門不見。初出住楚寶慶五臺菴,次遷金陵紫竹林。萬曆末年,領吉州青原,晚遷雲居。僧參拜起,便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請坐。僧坐,又問。師曰:何必忙?曰:某甲特特遠來,乞師指示。師曰:病僧實不知佛法。僧懡㦬而退。時有聞上座謂師曰:諸方手段縱好,殺人必有血痕。和尚殺人,莫道血痕,氣息也無。師曰:你又來塗污病僧。

問:普門大士今在何處?師作咳𠻳勢,曰:問甚麼?僧罔措。又僧問:大士今在何處?師曰:大士且置,上座今在何處?曰:現親覲和尚。師曰:病僧不受親覲。曰:某甲何曾親覲?師曰:者前言不顧後語漢,出去!

鎬上座依久,一日辭去,索師舊行脚為信。師曰:我一向擔板,有甚舊行脚?只有一頂破樺皮帽子,不嫌收取去。曰:就請師舉足示之。鎬禮謝,師示以偈曰:禪人索我舊行脚,只有一頂破樺帽。舉足為君重指陳,若陰若晴莫忘却。

問:婆子具何手段,便燒却菴?師曰:諸供養中,法供養最。曰:菴主便去,未審是何意思?師曰:明鎗易躲,暗箭難防。

問:一口氣不來,畢竟向甚麼處去?師曰:鏡面明,鏡背暗。曰:不會。師曰:雲歸山,水歸海。

問:如何是二種根本?師曰:火性燥,水性溼。

問:如何是常住真心?師曰:青山㟮屼,綠水長流。曰:真心與妄想相去幾何?師曰:黃花熳熳,翠竹珊珊。

問:和尚是誰家兒孫?師曰:臨濟。曰:臨濟機如雷電,和尚為甚綿軟如泥?師曰:好兒不住爺屋。又僧問:和尚是誰家兒孫?師曰:曹洞。曰:憨大師親見笑巖,為甚道是曹洞?師曰: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問:和尚主持此宗,為甚教人禮大士及生淨土?師曰:家家門口長安路。曰:何不決定一門?師曰:活人不做做死漢。

有圓通頌百首。一曰:展脚長眠白月下,光明不讓水晶宮。睡濃不做圓通夢,佛祖都為過耳風。一曰:廣大普門深復深,九重窅寞更沉沉。玉階青鎖行人斷,鎮日簾垂鳥不音。一曰:誰家公子慣風流,淺履輕衫錦市遊。醉倒春臺迷出處,正知身在岳陽樓。一曰:眼底笙簧聽不盡,耳邊朱紫任參差。飛刀雨矢盈空下,正是圓通自在時。(憨山清嗣悞列此。)

佛妙禪師

昆明人也,出家於天華寺。洪武十六年赴京,賜衣盋錫杖,遊兩浙。宣德四年十二月沐浴更衣,書偈曰:去年七十九,今年滿八十,萬里為參尋,世緣今已畢。擲筆端坐而化。

紫栢達觀真可大師

句曲沈氏子。性忼慨激烈,弱不好弄,不喜見婦人。年十七,剃髮遊方,聞誦張拙偈:斷除妄想重增病,趨向真如亦是邪。大疑之。一日齋次,忽大悟,乃曰:使我在臨濟德山座下一掌便醒,安用如何若何?北遊京師,參徧融。萬曆癸卯秋,忽妖書發,師罹難。先是,神宗手書般若經,偶汗下漬紙,疑當易函,遣近侍質于師。師以偈進曰:師汗一滴,萬世津梁。無窮法藏,從此放光。上大悅,由是注意焉。適見章奏,意甚憐之。在法不能免,因逮及,旨下著審而已。拷訊時,師神色自若,持議甚正。以衰老殘軀,備甞笞楚,抵死不屈。十二月五日入獄,法司定罪,欲死師。師說偈曰:一笑繇來別有因,那知大塊不容塵?從茲收拾孃生足,鐵橛華開不待春。又曰:世法若此,久住何為?乃索浴罷,囑侍者曰:吾去矣,幸謝江南諸護法。復說偈曰:事來方見英雄骨,達老吳生豈宿緣?我自西歸君自北,多生晤語更冷然。語畢,端坐而逝(所著有紫栢集)。

潮州鳳棲孝禪戲蘆澄心禪師

海陽楊氏子。依無得剃度,受具於黃檗。後遊吳越,叢席中擬置師籌室,師固辭,願居學地以自煅煉,有百花叢裏過,一葉不沾身之句。素性少攀緣,絕請謁,每日危坐,如入禪觀。或有過客,口佞辯捷,相對久之,塵囂之念自消。故自題肖贊云:墮甑之屑,風蕉之葉,作如是觀,祇同一橛。淡於水,冷於石,不可得,而親疎貴賤,觀之令人心絕。本是韓山一點青,於今化作千巖雪。師因葬親回潮,親友遮留,築室於鳳棲,今為孝禪蘭若。起南和尚未脫白時,曾請開示,其詞曰:博地凡夫,業識錮蔽,平日只向冊子上、口頭邊依他作解,幻妄中又增幻妄。命根不斷,枝葉增長,要得截斷葛藤,須是金剛寶劍當頭直截。是即是,只是無人代你下手,還宜自著忙一番,不負學道初心,到底作箇英烈丈夫始得。生平拈頌詩偈甚多,不令存稿,或有私記,見即焚之。甲辰夏,示微恙,謂眾曰:夢幻之軀,勢不久停,終歸滅盡。我沒後不得建塔,投諸江中足矣。至七月初一日,奄然而逝。

續燈正統卷四十一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bốn mươi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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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án gốc
續燈正統卷四十二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補遺

台州府天台山上雲峰無盡祖燈禪師

四明王氏子。初見口溪詠於天寧,繼參方山寶,師資契合。尋卓錫上雲峰,影不出山者五十載。洪武己酉二月八日,示微疾,夜將半,顧左右曰:天向明乎?曰:未也。或曰:和尚正當此際何如?師破顏笑曰:昔德山坐疾,僧問:還有不病者麼?德曰:有。僧曰:如何是不病者?德曰:阿㖿!阿㖿!恁麼喚作病得麼?眾無語。師曰:色身無常,早求證悟,時至吾去矣。侍者執紙乞偈,師曰:終不然,無偈便未可死耶?侍者請益堅,乃書曰:生滅與去來,本是如來藏,拶倒五須彌,廓然無背向。投筆端坐而逝。(瑞巖寶嗣大鑑下第二十三世)

太原府臺山妙峰福登禪師

山西平陽徐氏子。從蒲州萬固朗出家,有願行、普賢行。始於讚嘆寺立禪三載,遇異僧指示曰:普賢行,乃潛行密用,調一切心,非勞筋苦骨之謂也。師遂南遊金陵,參雲谷。谷拈念佛是誰話,令參同憨山清。北游,參徧融圓、嘯巖寶、大千潤諸公。萬曆初,再參大千於少林。一日請益,千曰:九年面壁,坐耶?非坐耶?千曰:坐不坐,兩頭語。須知旋嵐偃嶽,就中原自不遷。師不解,問憨曰:物不遷耶?憨曰:諸法元無去來,遷箇甚麼?師有省。隱居臺山,獲文殊摩頂授記,豁然大悟。道望隆重,至有猛虎引路、菩薩送燈、建橋梁、修梵剎,功行多不及錄。神宗夢師像,徵赴京,賜紫衣師號。示寂,塔於臺山,勅封真正佛子。(佛巖際嗣大鑑下第二十三世)

夔州府白馬寺儀峰方彖禪師

達州羅氏子。參金佛山雲菴,菴令看如何是鬼神覷不破之機,三年有省。出峽徧謁知識,結茅雙溪。一日午炊,聞甑作聲,大悟,作頌曰:三玄三要沒來由,用盡機思無處求,驀地一聲何所作?白雲青峰齊點頭。齊點頭,南嶽天台輸一籌。又曰:二八女子嫁新郎,續麻捻線一如常,稱家豐儉隨時過,嬾插堂前一炷香。甞游浙,居杭之清平山,聞谷印甞依之。一日,師舉青峰丙丁童子來求火話,詰之曰:青峰恁麼道,法眼亦恁麼道,為甚麼有悟不悟?印曰:初以識心湊泊,所以不悟,後乃直下承當,故能大悟。師遽舉拳揮案,厲聲曰:恁麼則汝今大悟耶?印擬議,師便痛罵趂出,印直得汗流夾背,繇茲憤志力參。萬曆壬辰,師歸白馬,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兩頭燒火一頭煙。師手中常執一鼗鼓,一面書矗字,一面書犇字,凡應機多舉而搖之。示寂,塔於龍神山。(佛巖際嗣大鑑下第三十三世)

杭州府苕溪真寂聞谷廣印禪師

別號掌石,嘉善周氏子。父珊,母趙氏,夢神率甲士護門,覺而生師。兒時左眼角常有塔影,父命習儒,不願,乃送杭開元剃染。一日指法界圖問其師曰:十界從心生,心從何處生?師不能對。時儀峰結廬清平山,師往參,理前問。峰曰:汝要會,須從妙悟始得。乃令看雲門露字。久之,閱七賢女遊屍陀林話,忽有省。見峰,峰舉丙丁童子來求火話,詰師曰:青峰法眼一般恁麼道,為甚有悟不悟?師曰:初以識心湊泊,所以不悟。後以直下承當,乃大悟也。峰舉拳揮案,厲聲曰:恁麼則汝大悟耶?痛罵驅出。師直得白汗夾背,自是益力參。年二十四,會峰還蜀,師乃秉具雲棲。次謁無幻單丁法華山,禁足白雲峰下,共十年。於亮座主參馬祖,因緣未決。一日覩黃瑞香花,忽大悟。述偈曰:却是虗空講得經,碌磚瓦礫正堪聽。向來扭揑孃生鼻,錯認葫蘆作帝瓶。於是出山圓戒雲棲,因深得雲棲之至。

到龍池,適池負暄堦下,師曰:和尚在那裡?池曰:恰好不在。師便作禮,池携手入。坐定,池曰:昨日上堂,舉黧奴白牯話,進語者皆不愜老僧意,子試道看。師矢口曰:三世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從來迷悟不相干,如何教他出得手?池又舉托盋話令頌,師頌曰:末後句,有也無,德山父子太誵訛。同條生不同條死,活得三年恨轉多。池喜甚。師辭行,池門送,驀詰曰:如何是密啟其意?師曰:今日不打宜興轉。池呵呵大笑,師便行。於是首眾坐禪徑山,連居永慶諸處。萬曆壬子,興復真寂。戊午,退隱楚之黃安、建之寶善,晚復歸真寂。

示眾。徑山啟此禪期,要你人人領荷。須知本自圓成,實無功夫可做。六門晝夜放光,照徹山河萬朵。更欲直下承當,豈止全身話墮。雖然覓他不著,却又同行同坐。眉毛祇在眼上,饅頭定是麵做。直饒體貼得來,早是覿面錯過。老實告報諸兄,泥多自然佛大。汝若再要,如何看取老僧。下座。

戒壇示眾。諸大德!戒是何物?受者是誰?會須從苗辨地,見水知源始得。祇如世尊拈花,迦葉微笑,當恁麼時,且道有言說?無言說?若道無言說,孤負世尊;若道有言說,曾說箇甚麼來?向者裡開得一隻眼,放出大光明,方明得究竟尸羅無作梵行。於身無所取,於修無所著,於法無所住,三世悉空寂,無作業者,無受報者,此中何法名為梵行?尚不見有身心,孰為持犯?所以高沙彌道:長安雖閙,我國宴然。大珠道: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淨,是名佛滅度。是則定共道共,有作無作,離心則別無有矣。諸大德!盲龜值木,際遇實難,在當發希有想,生歡喜心,勇猛堅強,必在此席發起無作妙善戒體,庶於順逆境界,若身若心,任運不犯,而五分法身,當從茲建立矣。

對曹安祖大參靈小參。無有涅槃佛,亦無佛涅槃,以證無生者,未始有生死,而亦同夫生死者也。於戲!公以預知緣盡,灑然長往,且道是生耶?死耶?五十年剎那一夢,延耶?促耶?曹居士!惺惺著。你向來參詳博問,息慮安禪,所求者為何事?還記得麼?靈山有一機,少林無半語,覿面露堂堂,分明為君舉。會不會?清風拄杖頭;知不知?白雲千萬里。伏惟珍重。

除夕,小參。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即今是年盡、月盡、日盡之時,正是智窮力竭處,者裡雖轉輪天帝不能用其威福,可不懼哉?祇如遷上人昨日尚語笑歡呼,今日向甚處去也?不可道本自不生,今亦無滅,必須討箇真實落處始得。若是生不知所從來、死不知所從去,必須奮起新鮮意志,定不似今年因循仍前錯過,將箇本參話頭頓在胸中,生與同生、死與同死,直待打破漆桶,那時出來方好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為甚不道?不道,不道。還會麼?風光人不覺,已入後園梅。參。

舉玄沙答僧:我是謝三郎話。頌曰:月滿蘆花雪滿舟,小舠輕汎自悠悠。金鱗忽向波間躍,拋下絲綸用直鈎。

牧牛頌雙泯曰:杳杳人牛不見踪,一團秋月烱高空。可中若問還源旨,風落巖花點翠叢。

有答古岑嶧四問語,答六觀十問語,答志西二問語,答心城五問語,答心涵灜六問語,皆精妙入神,非過量人不能有此。

崇禎丙子臘月十七示寂,塔全身於孔青山之陽。壽七十一,臘五十八。(白馬彖嗣大鑑下第三十四世)

韶州曹溪憨山德清禪師

字澄印,全椒蔡氏子。七歲見叔母生子,又見叔死,即抱生死去來之疑。年十二,禮南京報恩寺西林寧公為師。時嘉興雲谷會住棲霞報恩,師執侍甚勤。谷開發悟明心地,師即請西林剃落,盡燒所習外學。謁無極受具,聽講華嚴玄談,有省。乙丑,谷結禪期於天界,舉師入堂,示以向上巴鼻。辛未,辭谷北遊。谷曰:吾之大法在汝肩頭,慎勿容易。邸中閱物不遷論,至梵志出家,頓了旋嵐偃岳之句,生死去來之疑,乃作偈曰:生死晝夜,水流花謝。今日乃知,鼻孔向下。乙亥,禮文殊,結茅五臺之龍門。匡山、徹空、雲棲、蓮池相繼入山,與師語契。辛巳仲冬,慈聖皇太后為神廟建祈儲道場於五臺大墖寺百有二十二日,師與妙峰主其事。壬午八月,光廟誕生。癸未春,遁居東海牢山,恢復那羅延窟,慈聖再徵不得。甲申,乃得師,輒賜內幣。師倣古矯詔賑饑事,以賑山東民。丙戌,慈聖頒藏經,布金造寺,賜額海印。丁亥,工竣,即開爐鞴。己丑,請藏至南京,報恩感寶塔放光。乙未,方士流言侵攘,逮赴詔獄,按驗無實,坐以私創寺院,戍雷州衛。道出江西,鄒元標迎至鐵佛菴,與師一語投契,頓翻前案。丙申,禮六祖。抵戍,寓城西坡公亭。雷州饑癘,師收埋骸骨萬計。建盂蘭會,說幽冥戒,天大雨,癘隨止。戊戌,修曹溪通志,戒靈通侍者。酒歸侵田,斥僦舍,屠門酒肆,皆為寶所。大鑑之道,勃焉中興。(雲谷會嗣大鑑下第三十二世)

洪都翠巖古雪真喆禪師

甌寧陳氏子,生萬曆甲寅。父之奇,為邑庠生,甞謂人曰:吾先代多好善樂施,後世子孫必有起者。觀此子沉潛溫敏,動止有則,似非常兒可比。因名國賓。稍長,隨父讀書山寺,喜聞梵唄之聲。年十六,矢志出世,投黃巖體空薙染。一日,閱中峯警䇿歌,恍然自得,即事徧參。首謁覺浪盛,甞疑青州布衫話。次參天童,相見次,便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棒喝交馳,合明何事?童便打。師曰:明知生是不生之法,為甚被生死之所流轉?童打云:還知麼?師曰:便恁麼去時如何?童曰:賺殺闍黎。由是死心。座下執侍者事,每請益,童唯大棒打出。二六時中,猶如木人。日則隨眾作息,夜則倚柱為牀。尋出山,參雪嶠、永覺、雪關、爾密諸老,皆蒙器重。久之,復還天童。童屢勘騐,知其見諦穩密,喜曰:汝今方作得老僧侍者。未幾,出住洪都翠巖,遷建寧黃巖白法、建州佛頂,所在法席稱盛。

上堂。佛祖頂𩕳一機,佛祖罔測。天人脚下一著,天人莫知。沒蹤跡處,萬象䙕然。正見聞時,纖塵不立。所以道,聖名凡號,總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若是大丈夫漢,有殺人不眨眼底,作略直下承當,便可橫揮寶劍,獨據寰中,截斷葛藤,掀翻窠臼。二六時中,壁立萬仞。見佛見祖,如生冤家。偶然道箇佛字,漱口三日。特地說箇受戒,掩耳而趨。到者裡,聖解尚不生,況復更隨世間喜怒哀樂、殺盜淫妄、貪瞋癡等習氣所轉。所以道,幾回生,幾回死,生死悠悠無定止。自從頓悟了無生,於諸榮辱何憂喜。且道如何是無生底句?寶山一寶親披露,徧界騰輝不染塵。

上堂。今朝臘月十五,屋角梅花正吐。長連床上衲僧,承當切忌莾鹵。不莾鹵,焦尾大虫原是虎。喝一喝。

小參。若論此事,譬如野火燒山一般,星星之火順風一吹,縱使萬壑千峯、枯枝腐艸一時鞠為灰燼。且道燒盡後如何?青山依舊白雲中。

小參。一期曾未竟,心識已紛飛,壁角抄方語,閒房話別離,曲談猶夢夢,直指謾孜孜,珍重參玄客,精神莫浪施。

問:如何是死句?師曰:嘉州大象,陝府鐵牛。如何是活句?師曰:陝府鐵牛能哮㖃,嘉州大象念摩訶。

問:如何是藏身處沒蹤跡?師曰:月落潭無影。如何是沒蹤跡處莫藏身?師曰:雲生山有衣。

問:趙州道:佛之一字,吾不喜聞。是如何?師曰:一翳在眼,空花亂墜。

問:丹霞燒木佛,意旨如何?師曰:因風吹火,用力不多。院主眉鬚墮落又作麼生?師曰:不因夜來雁,爭見海門秋?(密雲悟嗣大鑑下第三十五世)

王臣(附)

宋太宗帝

一日幸相國寺,見僧看經,問曰:是甚麼經?僧曰:仁王經。帝曰:既是寡人經,因甚却在卿手裡?僧無對。(雪竇代云:皇天無親,唯德是輔。)

幸開寶塔,問僧:卿是甚人?對曰:塔主。帝曰:朕之塔為甚麼卿作主?僧無對。(雪竇代曰:合國咸知。)

一日,因僧朝見,帝問:甚處來?對曰:廬山臥雲菴。帝曰:朕聞臥雲深處不朝天,為甚到此?僧無對。(雪竇代云:難逃至化。)

僧入對次,奏曰:陛下還記得麼?帝曰:甚處相見來?奏曰:靈山一別,直至如今。帝曰:卿以何為驗?僧無對。(雪竇代曰:貧道得得而來。)

京寺回祿,藏經悉為煨燼。僧欲乞宣賜,召問:昔日摩騰不燒,如今為甚却燒?僧無對。

(雪竇代曰:陛下不忘付囑。) 帝甞夢神人報曰:請陛下發菩提心。因早朝,宣問左右街:菩提心作麼生發?街無對。(雪竇代曰:實謂今古罕聞。)

智寂大師進三界圖,帝問:朕在那一界中?寂無對。(保寧勇代曰:陛下何處不稱尊?)

一日朝罷,帝擎盋問丞相王隨曰:既是大庾嶺頭提不起,為甚麼却在朕手裡?隨無對。

宋徽宗帝

政和三年,嘉州巡補官奏:本部路傍有大古樹,因風摧折。中有一僧禪定,鬚髮披體,指爪遶身。帝降旨,令肩輿入京,命西天總持三藏以金罄出其定。遂問:何代?僧曰:我乃東林遠法師之弟,名慧持。因遊峩嵋,入定於樹。遠法師無恙否?藏曰:遠法師,晉人也,化去七百年矣。持不復語。藏問:師既至此,欲歸何所?持曰:陳留縣。復入定。帝製三偈,令繪像頒行。偈曰:七百年來老古錐,定中消息許誰知。爭如隻履西歸去,生死何勞木作皮。藏山於澤亦藏身,天下無藏道可親。寄語莊周休擬議,樹中不是負趍人。有情身不是無情,彼此人人定裡身。會得菩提本無樹,不須辛苦問盧能。有官人入鎮州天王院,覩神像,因問院主曰:此是甚麼功德?曰:護國天王。曰:祇護此國,徧護餘國?曰:在秦為秦,在楚為楚?曰:臘月二十九日打破鎮州城,天王向甚處去?主無對。

黃山趙文孺居士

有偈曰:妄想元來本自真,除時又起一重塵。言思動靜承誰力,仔細看來無二人。

金華府義烏文獻黃潛居士

字晉卿。元天曆年,詔天下僧儒善書者,集杭州淨慈泥金書大藏經,士亦預焉。每食必與眾僧共,有別為治具,則不樂不食而去。甞題懸崖墨蘭曰:嫋嫋春風一樣吹,託身高處擬何為。從他自作顛倒想,要見懸崖撒手時。又題東坡像曰:五祖禪師世外人,娑婆久已斷生因。誰將描邈虗空手,去覓當年身外身。題山谷像曰:笑殺當牛老晦堂,相逢剛道桂花香。披圖面目渾依舊,鼻孔何曾有短長。士以文章名世,蔚為一代儒宗。以其造詣入微,不覺冥符聖意。況與僧雜處,不肯自異,亦可尚矣。

建康府待詔沈士榮居士,洪武中為翰林院待詔,甞著續原教論辯解一十四篇,其論略曰:人之為類不同,故聖人之教不一,此教之迹所以異也。然為善不同,同歸於治,窮其至妙,不出一心,此教之理所以同也。此心也,此理也,天下未甞有異也。迹之雖異,若推而極之,必當致其同也。又曰:若得本忘末,不為迹之所惑,研窮心性之原,直趨至善之地,則殊途同歸,無有彼此之間矣。又曰:是心也,變而不動,死而不滅,斯理之明,昭如皎日,且安得而自蔽歟?若人識此心,悟此理,在儒為真儒,在僧為聖僧矣。心昏理迷,莫知所往,本之既失,諍論復何益哉?又曰:儒者志在排佛,故作人死斷滅之說,以破生死輪迴之論,不知反違周孔聖人之意,甚則撥無因果,廢滅天理,以造物歸於無知,善惡皆無果報,至仁夭暴壽,敬慎蒙禍,淫佚獲福,小人儌倖,君子無辜,不明前因,曲為之說,理則不通,障正知見,惑亦甚焉。又曰:自漢以來,經書迭至,究其指歸,誠所謂窮心性之原,入至善之地者也。又非但文字而已,至如日月雲霞,飛潛動植,色聲香味,而咸臻妙理,此教之體也;得失違順,生死苦樂,事物遷流,而常住真性,此教之相也;文音語默,食作動息,威儀典章,而隨機普應,此教之用也。具是三者,其道大行矣,孰能排而毀之,拒而絕之乎?智者體吾佛之理,觀孔聖之道,性理之學,益加詳焉,而勸善戒惡之文,尤為緊切,大有功於名教,豈可自生違背,蔽吾心之良知也哉?

其觀心解略曰:心該萬法,法徹心源,至理難知,觀心斯得。故世尊初成正覺,嘆曰:奇哉!我今普見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葢人由迷此心體,不知反求,外為六塵所惑,內生沉掉二病,是以局促無知,偏僻異見。唯佛如來返觀此心,頓悟本性,成等正覺,故於世間無量百千法門,出世間無量百千法門,莫不洞明無礙,廓徹無違,故號三界大師,十方慈父。今儒者尚不自識本心,豈能以心觀物哉?又曰:葢不識自心,則其本已失,安能觀物明理哉?又曰:虞書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者,此心學之源也。人心,妄想也,由執著顛倒,故危。道心,天理也,非思議之所能及,故微。精者不昧,一者不雜,由無思故不昧,無為故不襍,乃能盡其至誠,固守此中道也。中者,即中庸之中,在心而不在物,在內而不在外,子思所謂喜怒哀樂未發者是也。子思但以情識未動即是中義,與吾佛一念無生之理相近,止欠悟耳。儒者釋中曰:不偏不倚,無過不及,乃已發中節之和也。便違子思之意矣。葢喜怒哀樂未發之時,無有形相可見,豈有偏倚過與不及之事乎?又曰:彼既不知觀心之妙,徒欲以徧計之妄心觀物以窮理,譬如塵鏡未磨,水漩未止,擬求鑒物,未之有也。自不知此理在內,惟務外求,故學解益多,去道愈遠矣。又曰:一日觀心證理,則天下萬物萬事之理皆貫通焉。夫子亦曰: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則亦求其在內者矣。

其內教外教辯略曰:教有內外不同,故造理有淺深之異。求之於內,心性是也;求之於外,學解是也。故心通則萬法皆融,著相則目前自昧。嗚呼!外求之失,斯為甚矣。今儒學之弊,浮華者固以辭章為事,純實者亦不過以文義為宗,其視心學,則皆罔然也。宋之大儒,深知其病,又知吾心上工夫為有本,是當敦本抑末,以斥其言語文字之非可也,何自為矛盾歟?又曰:昔者聖人皆以內學為本,而推其用於外。後世文儒務外,遂不知有心學之源,乃以學解為事。惟宋河南之學,始言性理,而有實踐之跡。然但知心之用,而不究心之體,遂不知養未發之中,又昧太極之理。在兩儀未判之先,或以物理為性理,故本末體用於是乎不明,而堯、舜、周、孔之道微矣。又曰:悟則謂之內,解則謂之外,此內教外教所以不同也。儒者專用力於外,凡知解所不能及者,不復窮究,故不知允執厥中之道。天理流行之處,皆在思慮不起,物欲淨盡之時,履踐雖專,終不入聖人之域矣。

其作用是性解,略曰:大覺無思,乃徧知於世界;識情有著,徒妄起於塵勞。佛與眾生,本同一體,但因迷悟,見有殊途。佛性只在眼耳鼻舌之間,妙用不離見聞覺知之際,直是一塵不受,一法不舍,名為直至道場,頓見本來面目。又曰:經云: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若無心體會,則森羅萬象,一鑑昭然。此按指發光,所謂一念不生全體現也。若說是性,即是認著影子,使毫釐繫念,瞥爾情生,業相宛然,仍前迷倒。此舉心塵起,所謂六根纔動被雲遮也。到此著力不得。又曰:三代而上,未有佛可名,惟聖帝繼天立極,推本於天。言人得此明覺,知理於天,故曰天命之謂性。性者,言人皆以此明覺為體也。率依此覺性而常不昧,謂之道。修者,即養其喜怒哀樂未發之中也。中者,私欲未起之時,純乎天理者也。私欲未起,則無思無為,寂然不動。寂者,誠也。至誠無思,故曰道不可須臾離也。繼之以戒謹恐懼、不覩不聞之際,不使隱微之或動,皆是養此未發之中。常覺不昧,故發為中節之和,則仁義禮智不待思而中矣,斯所以為教。後章言誠者寂也,明者覺也。寂而覺曰天之道,覺而寂曰人之道,皆修道之義也。又曰:聖人得此理,乃立世間治教之法;吾佛得此理,乃立世間出世間解脫之法。儒門但明天人之道,吾佛則明四聖六凡之道。若盡天人之道,則可以趨佛道矣。其於性理不明,則天人之理有所不明,又安能究佛氏之理乎?士識遠材全,深達法相,議論縱橫無礙,剖發幽覗,直明心宗,而辭旨尤善巧精妙。其曰續原教,亦可謂克纘鐔津之緒者哉!

鑷工張生

諱德,鄞之下水人。世為大慈供堂,隨眾聽法有省。值大雪,有團雪作佛形像,眾皆述偈,生亦隨占一偈曰:一華擎出一如來,六出團團笑臉開。識得髑髏元是水,摩尼宮裡不投胎。

續燈正統卷四十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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