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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1580-A 教外別傳序

老胡四十九年,昵昵喁喁,與有心眾生,情投意接。說到說不得處,突然向龍尾尖上,一聲雷震,使大地有情,一時絕倒。翻身轉來,便個個能御風騎氣,興雨為雲,龍雷迅捷,現大人相。不屬文字,意情領略,而得入正法,故謂之教外別傳。大略此宗之旨,不出一箇別字,便能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為黃金。千丈舌頭,談不到遮裡,自然粒粒拋出金剛王屑,破人腸胃,銷人骨肉,化成一道葭管最先之陽氣。不特有根者為花為果,至若頑空恠石,莫不孕煖生潤,為之唱和矣。海昌黎眉居士,既從河洛一派,接續子轝氏,傳性命之宗,為長者折枝處,頓證拈花一脉。乃集釋迦而下,金色慶喜,已至大鑑,振起五宗,迢迢千古,格外之英。彚其語而付之梨,各各現千百億身,處處說法,俾人人證而了之。方見黎眉通身手眼,根根毛孔,放光說法,為先覺宗乘諸大老中傑出之英,照映末世。(不肖)矢心此道,力荷有年,嚶鳴天表,未有和者。忽頒來書於神交之外,得我心同,始知祖佛猶有真子在。法門殷憂,為之頓釋。因序其教外別傳,而復贅五宗之象語云。

吳門鄧蔚山天壽聖恩禪寺於密法藏和南撰

No. 1580-B 教外別傳序

世尊付法傳衣,叮囑迦葉:吾以清淨法眼,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正法,將付於汝,汝當護持。并勅阿難:副貳傳化,無令斷絕。

世尊末後慇懃,將千二百斤擔子一肩卸却。以此觀之,四十九年所說脩多羅教,皆利生接物邊事,總非究竟。若依衲僧論,正是狼尾掃跡,愈掃愈深,習氣未盡,過在斯也。這個事不在多言多語,亦非良久默然,只要你中心樹子無根,透發靈苗有日。

世尊!老婆心忒殺,露布眾生痴愚,以為香甜菓子,逐日研窮,噉嚼滋味,不知被葛藤縛殺,至今若個肯求解脫?

世尊涅槃千百餘載,猶若今日春風忽忽,香飄萬古之嘉運,雙林翠靄;事跡昭昭,果還千劫之糢糊,象頭麻麥。雖示寂不滅不生之金軀,而金軀未甞不盈於眉目。性靈之妙,豈屬眾生脩而後得耶?癡頑眷屬,多生甘受辛苦,住生死宅,造無遮殃,不識自己一段光明。從昔已來,徹天徹地,原是靈山一會。

釋迦非前,眾生非後,絕賓主之家常,無生佛之異號,大圓鏡智,塵剎洞然,劫量有盡,光明獨存,無一星道理落意地,若擬一星即瑕生,安名清淨法眼?如僧伽難提童子持圓鑑直造羅睺羅尊者前,尊者問:汝幾歲耶?曰:百歲。尊者曰:汝年尚幼,何言百歲?童子曰:我不會理,正百歲耳。尊者曰:汝善機耶?童子曰:佛言:若人生百歲,不會諸佛機,未若生一日,而得決了之。尊者曰:汝手中者當何所表?童子曰:諸佛大圓鑑,內外無瑕翳,兩人同得見,心眼皆相似。果然,果然。西天祖師舌根生利,神通奇特,豈離眾生心別有?至二十八祖菩提達磨,即東土初祖,知震旦國眾生有大乘根器,飄然獨往,別出手眼,拈提微笑之旨,唱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果教外有別傳乎?因末法眾生多泥文字,所說聖教以為實法,不信向上一著無脩無證之天真、絕死絕生之佛性,擲身心於草莾,誅六根為棄物,故來掃除枝蔓,坐斷葛藤,要你覿體承當,頓明心地,九載之下,得四人焉。慧可大師一枝傳至六祖,六祖已後,衣鉢不傳,以心印心,祖祖相繼,盡乃言句活人,瞬目揚眉,皆成剩法。迨德山鑒、黃檗運,便作恠變色作用。至大慧杲即不然,一棹千江,狂波頓息,棒喝置之高閣矣。大慧杲後,自元迄明,所出明眼知識益盛,雖語錄流通,無入龍藏。可嗟近今邪師說法,塗玷宗門,西來見性一宗,已成七家村婆子傳口令相似,祖佛無如柰何。今教外別傳一部,鹽官黎眉居士新集。居士久探禪宗,深窮旨趣,祖佛機緣,分清理路,古今拈頌,貫串源頭,末法緇素,當薦取自己本來面孔,勿向外尋討。此心晝夜不昏,歷劫不壞,心外無佛,脩竹蒼松,佛外無心,山河大地,直下了然,莫耽文字,精一工夫,頓開正眼,𦦨續祖燈,斬新條令,抑古佛家風,揚祖師心印。拈一瓣香,以報居士,始知上來清淨法眼,元在

皇明崇禎癸酉中秋日徑山語風圓信撰

No. 1580-C 教外別傳序

老僧嚮讀大慧語,見拈水潦和尚因緣,謂潦纔舉揚,便賣弄者一踏云:自從一喫馬師踏,直至如今笑不休。渠又何曾有峰巒叠翠,㵎水潺湲,岸柳含烟,庭花笑日,鶯啼喬木,蝶舞芳叢底說話來?古今洪詞便利,無過此老。看他恁麼舉示,則不專在言句尖新,唯貴提其至要而已。云何至要?不見他室中問僧:德山見僧入門便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雪峰見僧便道是甚麼,睦州見僧便道現成公案,放汝三十棒。者四個老漢還有為人處也無?僧云:有。大慧云:劄。僧擬議,大慧便喝出。遵璞聞之,忽然脫去從前惡知惡解,遂成個灑灑地衲僧。又鼎需入室,大慧問云: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正當恁麼時如何?需擬對,大慧以竹篦打三下,需忽大悟。又大悲閑長老入室,大慧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閑云:扶不起。大慧云:扶不起是什麼人?速道!速道!閑擬對,大慧便打,忽然大悟。可見棒喝急切要密,開人正眼,脫人情解,無過此也。所以老僧生平不解打之遶,唯以條棒一味從頭棒將去,直要人向棒頭拂著處豁開正眼,徹見自家境界,不從他得,逈出教內教外名言,則方知黎眉居士所集從上佛祖機語決定不是文字,方能撩起便行,羅籠不住,呼喚不回。直饒如是,只堪自了。若論戰也,各各力在轉處,不滯玄妙理致,一味活捉生擒,向上全提本分,一著超佛越祖,獨脫單行,縱奪自繇,殺活自在,能治一切名言,不坐死地,不瞎人眼,方堪利己利人。其或未然,且向者冊子上東覰西覰,忽然覰著,却來老僧手裡請棒喫。既是覰著,因甚却要喫棒?還有緇素得底麼?若緇素不出,且莫輕擬棒喝著。

崇禎辛未 阿育王寺方丈老僧圓悟題

教外別傳目錄

卷一

  釋迦牟尼佛(賢劫第四尊)

卷二

 西天祖師

  一祖摩訶迦葉尊者 二祖阿難尊者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 四祖優波毱多尊者

  五祖提多迦尊者 六祖彌遮迦尊者

  七祖婆須密尊者 八祖佛陀難提尊者

  九祖伏䭾密多尊者 十祖脇尊者

  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 十二祖馬鳴尊者

  十三祖迦毗摩羅尊者 十四祖龍樹尊者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 十六祖羅睺羅多尊者

  十七祖僧伽難提尊者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

  十九祖鳩摩羅多尊者 二十祖闍夜多尊者

  二十一祖婆修盤頭尊者

  二十二祖摩拏羅尊者 二十三祖鶴勒那尊者

  二十四祖師子尊者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

  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

  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

卷三

 東土祖師

  初祖菩提達磨大師 二祖慧可禪師

  三祖僧璨禪師 四祖道信禪師

  五祖弘忍禪師 六祖慧能禪師

卷四

 四祖旁出法嗣一世

  牛頭山法融禪師

 四祖旁出二世

  (牛頭融法嗣)牛頭山智巖禪師(無機緣不錄)

 四祖旁出三世

  (牛頭巖法嗣)牛頭山慧方禪師(無機緣不錄)

 四祖旁出四世

  (牛頭方法嗣)牛頭山法持禪師(無機緣不錄)

 四祖旁出五世

  (牛頭持法嗣)牛頭山智威禪師(無機緣不錄)

 四祖旁出六世

  (牛頭威法嗣)安國玄挺禪師 鶴林玄素禪師(無機緣不錄)

 四祖旁出七世

  (鶴林素法嗣)徑山道欽禪師

 四祖旁出八世

  (徑山欽法嗣)鳥窠道林禪師

 五祖旁出法嗣一世

  北宗神秀禪師(無機緣不錄) 嵩嶽慧安國師(無機緣不錄)

  蒙山道明禪師

 五祖旁出二世

  (北宗秀法嗣)壽州道樹禪師 嵩山普寂禪師(無機緣不錄)

  (嵩嶽安法嗣)嵩嶽破竈墮和尚

 五祖旁出三世

  (嵩山寂法嗣)終南山惟政禪師

  (破竈墮法嗣)嵩山峻極禪師

 六祖旁出法嗣一世

  吉州志誠禪師 洪州法達禪師

  壽州智通禪師 江西志徹禪師

  信州智常禪師 廣州志道禪師

  永嘉真覺禪師 河北智隍禪師

  南陽慧忠國師 荷澤神會禪師

 六祖旁出二世

  (南陽忠法嗣)耽源應真禪師

卷五

 六祖法嗣

  南嶽懷讓禪師

 南嶽下一世

  (南嶽讓法嗣)江西馬祖道一禪師

 南嶽下二世

  (馬祖一法嗣)百丈懷海禪師 天王道悟禪師(語具別卷)

  南泉普願禪師 鹽官齊安國師

  歸宗智常禪師 大梅法常禪師

  五洩靈默禪師 盤山寶積禪師

  麻谷寶徹禪師 東寺如會禪師

  西堂智藏禪師 章敬懷腪禪師

  永泰靈湍禪師(無機錄不錄) 大珠慧海禪師

  泐潭法會禪師 杉山智堅禪師

  泐潭惟建禪師 茗溪道行禪師

  石鞏慧藏禪師 北蘭讓禪師

  南源道明禪師 中邑洪恩禪師

  泐潭常興禪師 汾州無業禪師

  鵞湖大義禪師 伊闕自在禪師

  三角總印禪師 魯祖寶雲禪師

  芙蓉太毓禪師 紫玉道通禪師

  五臺隱峯禪師 西園曇藏禪師

  楊岐甄叔禪師 馬頭神藏禪師

  華林善覺禪師 水塘和尚

  烏臼和尚 古寺和尚

  石臼和尚 本谿和尚

  石林和尚 西山亮座主

  齊峯和尚 大陽和尚

  百靈和尚 金牛和尚

  乳源和尚 松山和尚

  則川和尚 打地和尚

  秀谿和尚 椑樹和尚

  草堂和尚 興平和尚

  逍遙和尚 水潦和尚

  浮杯和尚 龍山和尚

  龐蘊居士

卷六

 南嶽下三世

  (百丈海法嗣)黃檗希運禪師 溈山靈祐禪師(語具別卷)

  長慶大安禪師 大慈寰中禪師

  平田普岸禪師 石霜性空禪師

  古靈神贊禪師 和安寺通禪師

  衛國院道禪師 東山慧禪師

  清田和尚 百丈涅槃和尚

  (南泉願法嗣)趙州從諗禪師 長沙景岑禪師

  鄂州茱萸和尚 子湖利蹤禪師

  雲際師祖禪師 靈鷲閑禪師

  日子和尚 蘇州西禪和尚

  陸亘大夫 甘贄行者

  (鹽官安法嗣)關南道常禪師(無機緣不錄) 雙嶺玄真禪師

  (歸宗常法嗣)芙蓉靈訓禪師 漢南高亭和尚

  五臺智通禪師 高安大愚禪師(無機緣不錄)

  (大梅常法嗣)杭州天龍和尚(無機緣不錄)

  (盤山積法嗣)鎮州普化和尚

  (麻谷徹法嗣)壽州良遂禪師

  (東寺會法嗣)薯山慧超禪師

  (西堂藏法嗣)虔州處微禪師

  (章敬腪法嗣)龜山智具禪師 金州操禪師

  朗州古堤和尚

  (永泰湍法嗣)上林戒靈禪師 五臺祕魔巖和尚

  湖南祗林和尚

 南嶽下四世

  (黃檗運法嗣)臨濟義玄禪師(語具別卷) 睦州陳尊宿

  千頃楚南禪師 烏石靈觀禪師

  羅漢宗徹禪師 相國裴休居士

  (長慶安法嗣)大隨法真禪師 靈樹如敏禪師

  靈雲志勤禪師 壽山師解禪師

  饒州嶤山和尚 國歡文矩禪師

  台州浮江和尚 文殊圓明禪師

  (趙州諗法嗣)嚴陽善信尊者 光孝慧覺禪師

  木陳從朗禪師 杭州多福和尚

  益州西睦和尚

  (長沙岑法嗣)雪竇常通禪師

  (子湖蹤法嗣)台州勝光和尚 日容遠和尚

  (開南常法嗣)關南道吾和尚 漳州羅漢和尚

  (高安愚法嗣)末山尼了然禪師

  (天龍法嗣)金華俱胝和尚

 南嶽下五世

  (陳尊宿法嗣)陳操尚書

卷七

 南嶽下二世

  (馬祖一法嗣)天王道悟禪師

 南嶽下三世

  (天王悟法嗣)龍潭崇信禪師

 南嶽下四世

  (龍潭信法嗣)德山宣鑒禪師

 南嶽下五世

  (德山鑑法嗣)巖頭全奯禪師 雪峯義存禪師

  感潭資國禪師 瑞龍慧恭禪師

  泉州瓦棺和尚 高亭簡禪師

 南嶽下六世

  (岩頭奯法嗣)瑞巖師彥禪師 玄泉山彥禪師(無機緣不錄)

  羅山道閑禪師

  (雪峰存法嗣)雲門文偃禪師(語具別卷) 玄沙師備禪師

  長慶慧稜禪師 保福從展禪師

  鼓山神晏國師 龍華靈照禪師

  翠巖令參禪師 鏡清道怤禪師

  安國弘瑫禪師 睡龍道溥禪師(無機緣不錄)

  金輪可觀禪師 長生皎然禪師

  鵞湖智孚禪師 隆壽紹卿禪師

  雲葢歸本禪師 洛京南院和尚

  龍興宗靖禪師 越山師鼐禪師

  福清玄訥禪師 建州夢筆和尚

  潮山延宗禪師 太原孚上座

  南嶽惟頸禪師

 南嶽下七世

  (玄泉彥法嗣)黃龍誨機禪師

  (羅山閑法嗣)明招德謙禪師 西川定慧禪師

  天竺義澄禪師

  (玄沙備法嗣)羅漢桂琛禪師 安國慧球禪師

  大章契如菴主 國清師靜上座

  (長慶稜法嗣)招慶道匡禪師 鷲嶺明遠禪師

  龍華彥球禪師(無機緣不錄) 報慈光雲禪師

  廣嚴咸澤禪師 新羅龜山和尚

  太傅王延彬居士

  (保福展法嗣)報恩道熈禪師 招慶省僜禪師

  (鼓山晏法嗣)天竺子儀禪師 白雲智作禪師

  鼓山智岳禪師

  (龍華照法嗣)報國院照禪師

  (鏡清怤法嗣)資福智遠禪師 烏巨儀晏禪師

  (安國瑫法嗣)瑞峯志端禪師

  (睡龍溥法嗣)保福清谿禪師

 南嶽下八世

  (黃龍机法嗣)嘉州黑水和尚 呂巖真人

  (羅漢琛法嗣)清凉文益禪師(語具別卷) 清溪洪進禪師

  清凉休復禪師 龍濟紹修禪師

  (龍華球法嗣)酒仙遇賢禪師

 南嶽下九世

  (清溪進法嗣)圓通緣德禪師

卷八 (臨濟宗)

 南嶽下四世

  (黃檗運法嗣)臨濟義玄禪師

 南嶽下五世(臨濟下一世)

  (臨濟玄法嗣)興化存獎禪師 寶壽沼禪師

  三聖慧然禪師 魏府大覺和尚

  灌溪志閑禪師 𣵠州紙衣和尚

  定州善崔禪師 鎮州萬壽和尚

  幽州譚空和尚 滄州米倉和尚

  虎溪庵主 定上座

  奯上座

 南嶽下六世(臨濟下二世)

  (興化獎法嗣)南院慧顒禪師 守廓侍者

  (寶壽沼法嗣)西院思明禪師 寶壽和尚

  (紙衣法嗣)際上座

 南嶽下七世(臨濟下三世)

  (南院顒法嗣)風穴延沼禪師 頴橋安禪師

  (西院明法嗣)興陽歸靜禪師

 南嶽下八世(臨濟下四世)

  (風穴沼法嗣)首山省念禪師 廣慧真禪師

 南嶽下九世(臨濟下五世)

  (首山念法嗣)汾陽善昭禪師 葉縣歸省禪師

  神鼎洪諲禪師 谷隱蘊聰禪師

  廣慧元璉禪師 三交智嵩禪師

  仁王處評禪師 智門逈罕禪師

  鹿門慧昭山主

 南嶽下十世(臨濟下六世)

  (汾陽昭法嗣)石霜楚圓禪師 瑯琊慧覺禪師(無機緣不錄)

  大愚守芝禪師(無機緣不錄) 法華全舉禪師

  芭蕉谷泉禪師 龍華曉愚禪師

  天聖皓泰禪師 龍潭智圓禪師

  (葉縣省法嗣)浮山法遠禪師

  (谷隱聰法嗣)金山曇頴禪師 龍華齊岳禪師(無機緣不錄)

  大乘德遵禪師 永慶光普禪師

  駙馬李遵勗居士 英公夏竦居士

  (廣慧璉法嗣)華嚴道隆禪師 文公楊億居士

卷九 (臨濟宗)

 南嶽下十一世(臨濟下七世)

  (石霜圓法嗣)楊岐方會禪師 黃龍慧南禪師

  翠巖可真禪師 蔣山贊元禪師

  靈隱德章禪師

  (瑯琊覺法嗣)定慧超信禪師(無機緣不錄) 真如方禪師

  興教坦禪師 歸宗可宣禪師

  長水子璿講師

  (大愚芝法嗣)雲峯文悅禪師

  (金山頴法嗣)淨住居說禪師 節使李端愿居士

  (龍華岳法嗣)西余淨端禪師

 南嶽下十二世(臨濟下八世)

  (楊岐會法嗣)白雲守端禪師 保寧仁勇禪師

  (黃龍南法嗣)黃龍祖心禪師 東林常總禪師(無機緣不錄)

  寶峯克文禪師 大溈懷秀禪師(無機緣不錄)

  黃檗惟勝禪師 開元子琦禪師

  仰山行偉禪師 雲葢守智禪師

  建隆昭慶禪師(無機緣不錄) 隆慶慶閑禪師

  泐潭洪英禪師 雪峯道圓禪師

  (翠岩真法嗣)大溈慕喆禪師(無機緣不錄)

  (定慈信法嗣)穹窿智圓禪師

 南嶽下十三世(臨濟下九世)

  (白雲端法嗣)五祖法演禪師 琅邪永起禪師(無機緣不錄)

  提刑郭祥正居士

  (黃龍心法嗣)黃龍悟新禪師 黃龍惟清禪師

  泐潭善清禪師 青原惟信禪師

  夾山曉純禪師 保福本權禪師

  太史黃庭堅居士 祕書吳恂居士

  (東林總法嗣)泐潭印乾禪師(無機緣不錄) 開先行瑛禪師(無機緣不錄)

  褒親有瑞禪師 萬杉紹慈禪師

  慧圓上座 內翰蘇軾居士

  (寶峰文法嗣)兜率從悅禪師 法雲杲禪師

  泐潭文準禪師 慧日文雅禪師(無機緣不錄)

  寶華普鑑禪師 九峯希廣禪師

  清凉慧洪禪師 石頭懷志菴主

  (大溈秀法嗣)大溈祖瑃禪師(無機緣不錄)

  (黃檗勝法嗣)昭覺純白禪師(無機緣不錄)

  (開元琦法嗣)尊勝有朋講師

  (建隆慶法嗣)泗州用元禪師

  (大溈喆法嗣)智海道平禪師(無機緣不錄) 泐潭景祥禪師(無機緣不錄)

  光孝慧蘭禪師

 南嶽下十四世(臨濟下十世)

  (五祖演法嗣)昭覺克勤禪師 太平慧懃禪師

  龍門清遠禪師 開福道寧禪師

  大隨元靜禪師 無為宗泰禪師

  五祖表自禪師 九頂清素禪師

  元禮首座 普融藏主

  法閦上座

  (琅邪起法嗣)金陵俞道婆

  (黃龍新法嗣)性空妙普菴主 鍾山道隆首座

  空室智通道人

  (黃龍清法嗣)上封本才禪師 法輪應端禪師

  長靈守卓禪師(無機緣不錄)

  (泐潭清法嗣)黃龍道震禪師 萬年法一禪師

  (泐潭乾法嗣)天童普交禪師 圓通道旻禪師

  二靈知和菴主

  (開先瑛法嗣)慈氏瑞仙禪師

  (兜率悅法嗣)丞相張商英居士

  (法雲泉法嗣)西蜀鑾法師

  (泐潭準法嗣)雲巖天游禪師

  (慧日稚法嗣)九仙法清禪師 覺海法因菴主

  (大溈瑃法嗣)中巖蘊能禪師

  (照覺白法嗣)信相宗顯禪師

  (智海平法嗣)淨因繼成禪師

  (泐潭祥法嗣)寶峯景淳知藏 懷玉用宣禪師

卷十 (臨濟宗)

 南嶽下十五世(臨濟下十一世)

  (昭覺勤法嗣)徑山宗杲禪師 虎丘紹隆禪師

  育王端裕禪師 大溈法泰禪師(無機緣不錄)

  護國景元禪師 南峯雲辯禪師

  靈隱慧遠禪師 華藏安民禪師

  昭覺道元禪師 中竺中仁禪師

  象耳袁覺禪師 華嚴祖覺禪師

  明因曇玩禪師 道祖首座

  宗振首座 樞密徐俯居士

  郡王趙令衿居士 侍郎李彌遜居士

  覺菴道人祖氏 成都范縣君

  (太平懃法嗣)文殊心道禪師 龍牙智才禪師

  何山守珣禪師 泐潭擇明禪師(無機緣不錄)

  祥符清海禪師

  (龍門遠法嗣)龍翔士珪禪師 雲居善悟禪師

  黃龍法忠禪師 烏巨道行禪師

  白楊法順禪師 雲居法如禪師

  歸宗正賢禪師 道場明辯禪師

  世奇首座 給事馮楫居士

  (大隨靜法嗣)石頭自回禪師 護聖居靜禪師

  劍門南修道者 尚書莫將居士

  龍圖王蕭居士

  (長靈卓法嗣)道場慧林禪師(無機緣不錄)

  (雲岩游法嗣)徑山智䇿禪師

  (圓通旻法嗣)左丞范冲居士 樞密吳居厚居士

  中丞盧航居士 左司覩貺居士

  (淨因成法嗣)冶父道川禪師

 南嶽下十六世(臨濟下十二世)

  (徑山杲法嗣)教忠彌光禪師 東林道顏禪師

  西禪鼎需禪師 開善道謙禪師

  育王德光禪師 玉泉曇懿禪師

  薦福悟本禪師 育王遵璞禪師

  能仁祖元禪師 蔣山善直禪師

  近禮侍者 資壽尼妙總禪師

  侍郎張九成居士 提刑吳偉明居士

  門司黃彥節居士

  (虎丘隆法嗣)天童曇華禪師

  (育王裕法嗣)淨慈師一禪師 道場法全禪師

  (大溈泰法嗣)慧通清旦禪師 靈巖仲安禪師

  (護國元法嗣)國清行機禪師

  (靈隱遠法嗣)覺阿上人 內翰曾開居士

  知府葛郯居士

  (華藏民法嗣)徑山寶印禪師

  (文殊道法嗣)楚安慧方禪師 文殊思業禪師

  (佛燈珣法嗣)待制潘良貴居士

  (泐潭明法嗣)無為守緣禪師

  (龍翔珪法嗣)雲居德昇禪師 狼山慧溫禪師

  (雲居悟法嗣)中際善能禪師 雲居自圓禪師

  (烏巨行法嗣)長蘆守仁禪師

  (道場辯法嗣)何山然首座

  (道場林法嗣)東山吉禪師

 南嶽下十七世(臨濟下十三世)

  (教忠光法嗣)淨慈曇密禪師

  (東林顏法嗣)淨慈彥充禪師 智者真慈禪師

  (西禪需法嗣)鼓山安永禪師 劍門安分庵主

  (開善謙法嗣)吳十三道人

  (應菴華法嗣)天童咸傑禪師 侍郎李浩居士

  (道場全法嗣)華藏有權禪師

卷十一 (溈仰宗)

 南嶽下三世

  (百丈海法嗣)溈山靈祐禪師

 南嶽下四世

  (溈山祐法嗣)仰山慧寂禪師 香嚴智閑禪師

  徑山洪諲禪師 雙峯和尚(無機緣不錄)

  定山神英禪師 延慶法端禪師

  九峯慈慧禪師 京兆府米和尚

  晉州霍山和尚 元康和尚

  常侍王敬初居士

 南嶽下五世

  (仰山寂法嗣)南塔光涌禪師 霍山景通禪師

  無著文喜禪師

  (徑山諲法嗣)洪州米嶺和尚

  (先雙峯法嗣)雙峯古禪師

 南嶽下六世

  (南塔涌法嗣)芭蕉慧清禪師 清化全怤禪師

 南嶽下七世

  (芭焦清法嗣)郢州繼徹禪師

卷十二 (雲門宗)

 南嶽下六世

  (雪峰存法嗣)雲門文偃禪師

 南嶽下七世

  (雲門偃法嗣)白雲子祥禪師(無機緣不錄) 德山緣密禪師(無機緣不錄)

  巴陵顥鑑禪師 雙泉師寬禪師

  香林澄遠禪師 洞山守初禪師

  奉先深禪師 雙泉郁禪師(無機緣不錄)

  清涼智明禪師(無機緣不錄) 洞山清稟禪師

  雲門朗上座

 南嶽下八世

  (白雲祥法嗣)韶州大歷和尚 連州寶華和尚

  月華山月禪師

  (德山密法嗣)文殊應真禪師(無機緣不錄)

  (巴陵鑒法嗣)泐潭靈澄散聖

  (雙泉寬法嗣)五祖師戒禪師(無機緣不錄)

  (香林遠法嗣)智門光祚禪師(無機緣不錄)

  (洞山初法嗣)福嚴良雅禪師 乾明睦禪師

  (雙泉郁法嗣)德山慧遠禪師(無機緣不錄)

  (清涼明法嗣)西峯雲豁禪師

 南嶽下九世

  (文殊真法嗣)洞山曉聰禪師

  (五祖戒法嗣)泐潭懷澄禪師(無機緣不錄) 北塔思廣禪師(無機緣不錄)

  (智門祚法嗣)雪竇重顯禪師 雲葢繼鵬禪師

  (福嚴雅法嗣)北禪智賢禪師

  (德山遠法嗣)開先善暹禪師

 南嶽下十世

  (洞山聰法嗣)雲居曉舜禪師 佛日契嵩禪師

  洪州太守許式

  (泐潭澄法嗣)育王懷璉禪師 九峯鑑韶禪師(無機緣不錄)

  令滔首座

  (北塔廣法嗣)玉泉承皓禪師

  (雪竇顯法嗣)天衣義懷禪師 平江惠金典座

  報本有蘭禪師(無機緣不錄)

  (北禪賢法嗣)法昌倚遇禪師

  (開先暹法嗣)雲居了元禪師 智海本逸禪師(無機緣不錄)

 南嶽下十一世

  (雲居舜法嗣)蔣山法泉禪師(無機緣不錄)

  (九峯韶法嗣)大梅法英禪師

  (天衣懷法嗣)慧林圓照禪師 法雲法秀禪師

  天鉢重元禪師(無機緣不錄) 侍郎楊傑居士

  (報本蘭法嗣)法明上座

  (智海逸法嗣)簽判劉經臣居士

 南嶽下十二世

  (蔣山泉法嗣)清獻趙抃居士

  (慧休本法嗣)法雲善本禪師(無機緣不錄) 本覺守一禪師(無機緣不錄)

  投子修顆禪師(無機緣不錄) 長蘆崇信禪師(無機緣不錄)

  (法雲秀法嗣)保寧子英禪師(無機緣不錄)

  (天鉢元法嗣)元豐清滿禪師(無機緣不錄)

 南嶽下十三世

  (法雲本法嗣)寶林果昌禪師 天竺從諫講師

  (本覺一法嗣)天台如菴主

  (投子顒法嗣)丞相富弼居士

  (長蘆信法嗣)慧林懷深禪師 萬壽如璝禪師

  (保寧英法嗣)廣福惟尚禪師

  (元豐滿法嗣)衛州王大夫

卷十三 (法眼宗)

 南嶽下八世

  (羅漢琛法嗣)清凉文益禪師

 南嶽下九世

  (清涼益法嗣)天台德韶國師 清凉泰欽禪師

  靈隱清聳禪師 百丈道恒禪師

  永明道潛禪師 報恩慧明禪師

  崇壽契稠禪師(無機緣不錄) 雲居清錫禪師

  羅漢智依禪師 報慈文遂禪師

  報恩玄則禪師 歸宗䇿真禪師

  古賢謹禪師

 南嶽下十世

  (天台韶法嗣)永明延壽禪師 廣平守威禪師

  五雲志逢禪師 智者全肯禪師

  瑞鹿遇安禪師 瑞鹿本先禪師

  興教洪壽禪師

  (清涼欽法嗣)雲居道齊禪師

  (永明潛法嗣)千光環省禪師

  (崇壽稠法嗣)淨土惟素禪師(無機緣不錄)

 南嶽下十一世

  (雲居齊法嗣)瑞嚴義海禪師

  (淨土素法嗣)淨土惟正禪師

卷十四

 六祖法嗣

  青原行思禪師

 青原下一世

  (青原思法嗣)石頭希遷禪師

 青原下二世

  (石頭遷法嗣)藥山惟儼禪師 丹霞天然禪師

  潭州大川禪師 大顛寶通禪師

  長髭曠禪師 京兆尸利禪師

  招提慧朗禪師 興國振朗禪師

  法門佛陀禪師 大同濟禪師

 青原下三世

  (藥山儼法嗣)道吾宗智禪師 雲巖曇晟禪師

  船子德誠禪師 椑樹慧省禪師

  百巖明哲禪師 澧州高沙彌

  (丹霞然法嗣)翠微無學禪師 孝義性空禪師(無機緣不錄)

  (潭州川法嗣)仙天禪師

  (大顛通法嗣)三平義忠禪師

  (長髭曠法嗣)石室善道禪師

 青原下四世

  (道吾智法嗣)石霜慶諸禪師 漸源仲興禪師

  (雲岩晟法嗣)洞山良价禪師(語具別卷) 杏山鑒洪禪師

  神山僧密禪師

  (船子誠法嗣)夾山善會禪師

  (翠微學法嗣)清平令遵禪師 投子大同禪師

  白雲山約禪師

  (孝義空法嗣)歙州茂源禪師

 青原下五世

  (石霜諸法嗣)大光居誨禪師 九峯道䖍禪師

  涌泉景欣禪師 雲葢志元禪師

  覆船洪薦禪師 鳳翔石柱禪師

  南嶽玄泰禪師(無機緣不錄) 龍湖普聞禪師

  張拙秀才

  (夾山會法嗣)洛浦元安禪師 蟠龍可文禪師(無機緣不錄)

  黃山月輪禪師 韶山寰普禪師

  太原海湖禪師

  (清平遵法嗣)三角令珪禪師

  (投子同法嗣)投子感溫禪師 觀音巖俊禪師

 青原下六世

  (九峯䖍法嗣)禾山無殷禪師

  (涌泉欣法嗣)六通院紹禪師

  (洛浦安法嗣)青峯傳楚禪師 永安善靜禪師

  洞溪戒定禪師

  (蟠龍文法嗣)木平善道禪師

  (黃山輪法嗣)郢州桐泉禪師

卷十五 (曹洞宗)

 青原下四世

  (雲岩晟法嗣)洞山良价禪師

 青原下五世

  (洞山价法嗣)曹山本寂禪師 雲居道膺禪師

  疎山匡仁禪師 青林師䖍禪師

  白水本仁禪師 白馬遁儒禪師

  龍牙居遁禪師 華嚴休靜禪師

  北院通禪師 洞山道全禪師

  京兆蜆子和尚 幽棲道幽禪師

  越州乾峯和尚 欽山文䆳禪師

 青原下六世

  (曹山寂法嗣)洞山道延禪師 金峯從志禪師

  曹山慧霞禪師 草菴法義禪師(無機緣不錄)

  曹山智炬禪師

  (雲居膺法嗣)同安丕禪師(無機緣不錄) 嵆山章禪師

  杭州佛日禪師 朱溪謙禪師

  (疎山仁法嗣)護國守澄禪師(無機緣不錄) 靈泉歸仁禪師

  疎山證禪師 黃檗慧禪師

  (青林䖍法嗣)廣德延禪師(無機緣不錄) 石門獻蘊禪師

  (華嚴靜法嗣)紫陵匡一禪師

  (北院通法嗣)京兆香城和尚

 青原下七世

  (洞山延法嗣)上藍慶禪師 同安慧敏禪師

  (金峯志法嗣)天池智隆禪師

  (草庵義法嗣)龜洋慧忠禪師

  (同安丕法嗣)同安志禪師

  (護國澄法嗣)護國知遠禪師(無機緣不錄)

  (靈泉仁法嗣)大陽慧堅禪師

  (廣德延法嗣)廣德義禪師

  (石門蘊法嗣)石門慧徹禪師(無機緣不錄)

  (紫陵一法嗣)紫陵微禪師

 青原下八世

  (同安丕法嗣)梁山緣觀禪師

  (護國遠法嗣)雲頂德敷禪師

  (石門徹法嗣)石門紹遠禪師 石門筠首座

 青原下九世

  (梁山觀法嗣)大陽警玄禪師

 青原下十世

  (大陽玄法嗣)投子義青禪師 興陽清剖禪師

  福嚴審承禪師 羅浮顯如禪師

  白馬歸喜禪師

 青原下十一世

  (投子青法嗣)芙蓉道楷禪師

 青原下十二世

  (芙蓉楷法嗣)丹霞子淳禪師(無機緣不錄) 寶峯惟照禪師

  石門元易禪師(無機緣不錄) 鹿門法燈禪師

 青原下十三世

  (丹霞淳法嗣)長蘆青了禪師 天童正覺禪師

  (寶峯照法嗣)圓通德止禪師 華藥智朋禪師

  (石門易法嗣)青原齊禪師 天衣法聰禪師(無機緣不錄)

  尼佛通禪師

 青原下十四世

  (長蘆了法嗣)天童宗珏禪師(無機緣不錄)

  (天童覺法嗣)雪竇嗣宗禪師 善權法智禪師

  淨慈慧暉禪師 瑞巖法恭禪師

  (天衣聰法嗣)吉祥元實禪師 投子道宣禪師

 青原下十五世

  (天童珏法嗣)雪竇智鑒禪師

卷十六

 過去六佛

  毗婆尸佛(過去莊嚴劫第九百九十八尊)

  尸棄佛(第九百九十九尊)

  毗舍浮佛(第一千尊)

  拘留孫佛(見在賢劫第一尊)

  拘那含牟尼佛(第二尊)

  迦葉佛(第三尊)

 西天東土應化聖賢

  文殊菩薩 天親菩薩

  維摩大士 善財童子

  須菩提尊者 舍利弗尊者

  殃崛摩羅尊者 賓頭盧尊者

  障蔽魔王 那吒太子

  䟦陀禪師 金陵寶誌禪師

  雙林善慧大士 南嶽慧思禪師

  天台智者禪師 泗州僧伽大聖

  天台豐干禪師 天台寒山大士

  天台拾得大士 明州布袋和尚

  法華志言大士 扣氷澡先古佛

  千歲寶掌和尚 法順大師

 未詳法嗣

  實性大師 茶陵郁山主

  僧肇法師 禪月貫休禪師

  先淨照禪師 公期和尚

  唐朝因禪師 法海立禪師

  樓子和尚 神照本如法師

  天竺證悟法師 淨居尼玄機

  亡名古宿(二十六則) 亡名宰官(七則)

  亡名行者(五則) 亡名道婆(五則)

 宋世玉音

  太宗皇帝 徽宗皇帝

  孝宗皇帝

教外別傳目錄(終)

No. 1580
教外別傳卷一

釋迦牟尼佛

釋迦牟尼佛(賢劫第四尊),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歲四月八日生。至四十二年二月八日,年十九,欲求出家,而自念言:當復何遇?即於四門遊觀,見四等事,心有悲喜,而作思惟:此老病死,終可厭離。於是夜子時,有一天人,名曰淨居,於窻牖中,叉手白言:出家時至,可去矣。太子聞已,心生歡喜,即逾城而去,於檀特山中修道。始於阿藍迦藍處三年,學不用處定,知非便捨。復至鬱頭藍弗處三年,學非非想定,知非亦捨。又至象頭山,同諸外道,日食麻麥,經于六年。故經云:以無心意,無受行,而悉摧伏諸外道。先歷試邪法,示諸方便,發諸異見,令至菩提。故普集經云:菩薩於二月八日,明星出時成道,號天人師,時年三十矣。即穆王三年癸未歲也。既而於鹿野苑中,為憍陳如等五人,轉四諦法輪,而證道果。說法住世,四十九年。後告弟子摩訶迦葉:吾以清淨法眼,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正法,將付於汝,汝當護持。并勑阿難,副貳傳化,無令斷絕。而說偈曰: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爾時世尊說此偈已,復告迦葉:吾將金縷僧伽梨衣,傳付於汝,轉授補處,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壞。爾時世尊至拘尸那城,告諸大眾:吾今背痛,欲入涅槃。即往熈連河側,娑羅雙樹下,右脇累足,泊然宴寂。自世尊滅後,一千一十七年,教至中夏,即後漢永平十年戊辰歲也。○世尊纔生下,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雲門偃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 雪竇顯云:便與掀倒禪牀。 法昌遇云:好一棒,太遲生,未離兜率脚跟下。好與一錐,豈到今日?雖然如是,也是賊過後張弓。 雲峰悅云:雲門雖有定亂之謀,且無出身之路。 保寧勇頌云:混沌未分人未曉,乾坤纔剖事潛彰。天生伎倆能奇恠,末上輸他弄一場。 天童華云:雲門此話雖行,未免落他陷穽。黃面老子末上賣峭,正是依草附木,二俱不了。以左手拍禪牀云:過這邊著,汝諸人還知明果落處麼?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高峯妙云:世尊大似靈龜曳尾,自取喪身之兆。雲門雖則全提正令,也是為他閑事長無明。當時但於地上劃一圓相,就圓相中書箇丁字,復展兩手示之,管取冰消瓦解。 楚石琦頌云:九龍吐水自空來,襯足金蓮徧地開。天上人間藏不得,這回不免出胞胎。獨稱尊,向誰說?錯承當,第二月。且如何是第一月?咄! 金粟悟云:我不似雲門大驚小恠。我當時若見,但向前以手加額云:猫!看他面皮向甚處着?他若更擬議,便與驀面一睡。 徑山信云:世尊奇特,忒殺奇特。未免傍觀者哂。頌云:七步周行也不妨,指天指地便郎當。大風吹倒梧桐樹,自有傍人說短長。)○世尊一日陞座,大眾集定,文殊白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芭蕉徹云:忙忙者,帀地普天。雪竇顯頌云:列聖叢中作者知,法王法令不如斯。會中若有仙陀客,何必文殊下一槌。 天童覺頌云:一段真風見也麼,元元化母理機梭。織成古錦含春象,無奈東君漏泄何。 萬峯蔚云:世尊也是起模畵樣,文殊亦乃見境生情。出來道箇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且道此語落在文殊處,落在世尊處? 金粟悟云:文殊大似認影迷頭,世尊也是脚跟不着地。 徑山信云:雙髻當時若在,奪却文殊槌子喝一喝,看那黃面老人作何去就?頌云:張郎沉醉一盃酒,扶醉李郎醉更深。不顧脚跟三尺水,只貪縱步上高岑。)○世尊一日陞座,默然而坐,阿難白椎曰:請世尊說法。世尊曰:會中有二比丘犯律行,我故不說法。阿難以他心通觀是比丘,遂乃遣出。世尊還復默然,阿難又白:適來為二比丘犯律,是二比丘已遣出,世尊何不說法?世尊曰:吾誓不為二乘聲聞人說法。便下座。(南堂靜云:前箭猶輕後箭深。 高峰妙云:世尊能挽千鈞之弩,銀山鐵壁箭箭相通。阿難雖有隱身之術,殊不覺髑髏後中箭,還有軃得過底麼?)。○世尊一日陞座,大眾集定,迦葉白椎曰:世尊說法竟。世尊便下座。(芭蕉徹云:兩箇漢大似無孔笛,遇著氊拍板。)○世尊九十日在忉利天為母說法,及辭天界而下,時四眾八部俱往空界奉迎。有蓮花色比丘尼作念云:我是尼身,必居大僧後見佛。不如用神力變作轉輪聖王,千子圍繞。 初見佛,果滿其願。世尊纔見,乃訶曰:蓮花色比丘尼,汝何得越大僧見吾?汝雖見吾色身,且不見吾法身。須菩提巖中宴坐,却見吾法身。(薦福懷云:蓮華色比丘尼被熱謾且置,還知瞿曇老人性命在別人手裏麼?)○世尊昔因文殊至諸佛集處,值諸佛各還本處,唯有一女人近彼佛坐,入於三昧。文殊乃白佛云:何此人得近佛坐,而我不得?佛告文殊:汝但覺此女,令從三昧起,汝自問之。文殊遶女人三帀,鳴指一下,乃托至梵天,盡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過四十二恒河沙國土,有罔明菩薩,能出此女人定。須臾,罔明大士從地涌出,作禮世尊。世尊勑罔明出。罔明却至女子前,鳴指一下,女子於是從定而出。(翠巖芝問僧:文殊是七佛師,為甚出女子定不得?罔明菩薩下方而至,但彈指一聲,便能出定。莫有對者。乃自代云:僧投寺裏宿,賊打不防家。 五雲逢云:不惟文殊不能出此定,但恐如來也出此定不得。祇如教意,怎生體解? 天衣懷頌云:文殊托上梵天,罔明輕輕彈指。女子黃面瞿曇,看它一倒一起。 石門易頌云:坐擁羣峯覆白雲,鶯啼深谷不知春。巖前花雨紛紛落,夢覺初回識故人。 昭覺勤頌云:大定等虗空,廓然誰辨的。女子與瞿曇,據令何調直。師子奮迅兮搖蕩乾坤,象王回旋兮不費餘力。孰勝孰負,誰出誰入。雨散雲收,青天白日。君不見馬駒踏殺天下人,臨濟未是白拈賊。 徑山杲頌云:出得出不得,是定非正定。罔明與文殊,喪却窮性命。 高峯頌云:兩兩成羣罪莫窮,謾將鼠伎逞英雄。當時若作今時世,縱使瞿曇也不中。 楚石琦頌云:一切處是定,出入有何拘。瞿曇推倒女子,罔明扶起文殊。咄咄咄,噓嚧噓,覿面相逢不識渠。 金粟悟頌云:出得出不得,無在無不在。女子與瞿曇,靈山元一隊。君不見臺山路上驀直婆,明州市裏憨布袋。 徑山信云:也奇恠,文殊乃七佛之師,因甚出女人定不得?且道利害在甚麼所〔在〕?頌云:子丑寅卯辰巳午,甲乙丙丁莫莾鹵。瞥然撞着李將軍,石頭何用千鈞弩。)○世尊因波斯匿王問:勝義識中有世俗諦否?若言無,智不應二。若言有,智不應一。一二之義,其義云何?佛言:大王,汝於過去龍光佛法中曾問此義:我今無說,汝今無聽。無說無聽,是名為一義二義。(翠巖真云:波斯匿王善問不善答,世尊善答不善問。一人理上偏枯,一人事上偏枯。翠巖當時若見,點一把火照看,黃面老面皮厚多少。 薦福懷云:諸仁者,大王分明問,世尊分明答,賓主歷然,作麼生說箇無說無聞底道理?)。○世尊一日見文殊在門外立,乃曰:文殊,文殊,何不入門來?文殊曰: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以教我入門?(報慈遂徵云:為復是門外語?門內語? 溈山喆代云:吾不如汝。 黃龍新云:文殊恁麼道,入得門?入不得門?若入得門,冰消瓦解。)○世尊一日坐次,見二人舁豬過,乃問:這箇是甚麼?曰:佛具一切智,豬子也不識。世尊曰:也須問過。(大陽玄云:不因世尊問,洎乎忘却。 地藏恩云:瞿曇老漢也是無端,大似節目上更生節目。忽被二人呵呵大笑,舁豬便行,一場懡㦬。)○世尊因有異學問:諸法是常邪?世尊不對。又問:諸法是無常邪?亦不對。異學曰:世尊具一切智,何不對我?世尊曰:汝之所問,皆為戲論。(高峰妙云:異學有言:若啞世尊無語,如雷遮裏見得分明,正是增益戲論。何故?諦聽!諦聽!)。○世尊一日示隨色摩尼珠,問五方天王:此珠而作何色?時五方天王互說異色。世尊復藏珠入袖,却擡手曰:此珠作何色?天王曰:佛手中無珠,何處有色?世尊嘆曰:汝何迷倒之甚?吾將世珠示之,便各彊說有青、黃、赤、白色。吾將真珠示之,便總不知。時五方天王悉皆悟道。○世尊因乾闥婆王獻樂,其時山河大地盡作琴聲,迦葉起作舞。王問:迦葉豈不是阿羅漢?諸漏已盡,何更有餘習?佛曰:實無餘習,莫謗法也。王又撫琴三徧,迦葉亦三度作舞。王曰:迦葉作舞豈不是?佛曰:實不曾作舞。王曰:世尊何得妄語?佛曰:不妄語。汝撫琴,山河大地木石盡作琴聲,豈不是?王曰:是。佛曰:迦葉亦復如是,所以實不曾作舞。王乃信受。(修山主問澄源禪師:乾闥婆王奏樂,直得須彌岌峇,海水騰波。迦葉作舞作麼生會?源云:迦葉過去世曾作樂人來,習氣未除。修云:須彌岌峇,海水騰波,又作麼生?澄源休去。 法眼代云:正是習氣。 虗堂愚頌云:有三尺劍,可以謁趙國。無千里眼,難以見懸絲。巍巍堂堂,三界大師。 徑山信云:乾闥婆王被世尊東扯西拽,說得却好。王雖懡㦬而退,且信一半。頌云:風不來,樹不動。田雞不跳,草不動。乾闥婆王眼失睛,埋冤迦葉偷糟甕。)○世尊因外道問:昨日說何法?曰:說定法。外道曰:今日說何法?曰:不定法。外道曰:昨日說定法,今日何說不定法?世尊曰:昨日定,今日不定。(五祖戒云:何得將別人物作自己用? 溈山喆云:世尊大似看樓打樓。大溈即不然,待問:昨日說定,今日何說不定?但云:非汝境界。 薦福懷云:黃面老子被外道拶著,出自偶然。雖然如此,邪正未分。若人辯得,許你頂門具眼。)○世尊因五通仙人問:世尊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佛召五通仙人,五通應諾。佛曰:那一通你問我。(雪竇顯云:老胡元不知有那一通,却因邪打正。 瑯琊覺云:世尊不知,可謂因正而打邪,五通因邪而打正。 翠巖芝云:五通如是問,世尊如是答,要且不會那一通。 雲峯悅云:大小瞿曇被外道勘破了,有傍不肯底麼?出來!我要問你:作麼生是那一通? 雲蓋本云:世尊如是召,五通如是應。作麼生是那一通?良久,云:姹女已歸霄漢去,獃郎猶向火邊棲。 徑山杲云:今時有一種弄泥團漢,徃徃在那一通處錯認定盤星。斷橋倫頌云:那一通,你問我,玄關倒插無鬚鎻。等閒一掣掣得開,三箇老婆相對坐。咄!)○世尊因普眼菩薩欲見普賢不可得見,乃至三度入定,徧觀三千大千世界,覔普賢不可得見,而來白佛。佛曰:汝但於靜三昧中起一念,便見普賢。普眼於是纔起一念,便見普賢向空中乘六牙白象。(雲居舜云:諸仁者且作麼生會?雲居道:普眼推倒世尊,世尊推倒普眼。你道普賢在甚處? 金粟悟云:雲居恁麼道,未免傍觀者哂。乃召眾云:誰是傍觀者?)○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處過夏。迦葉欲白椎擯出,纔拈椎,乃見百千萬億文殊。迦葉盡其神力,椎不能舉。世尊遂問迦葉:汝擬擯那箇文殊?迦葉無對。(昭覺勤云:可惜放過一著,待釋迦老子道:你欲擯那箇文殊,便與一椎。看他作麼合殺?頌云:大象不遊兔徑,燕雀安知鴻鵠?據令宛若成風,破的渾如齧鏃。徧界是文殊,徧界是迦葉,相對各儼然,舉槌何處罰?好一剳,金色頭陀曾落節。 雲居元云:一家有事百家忙。晦室明云:文殊徧越聖制,固是罪不容誅。大小世尊前言不副後語,楞嚴會上道:如是文殊,若有二相,即非文殊。這裏又道:欲擯出那箇文殊,惑亂不少。育王當時作迦葉,且放過文殊,但擯出世尊一箇。何故?殺一有罪,而天下咸服。 高峰妙云:文殊知底,迦葉不知。迦葉知底,文殊不知。彼彼不知且置,百千萬億文殊,那箇是真底?)。○世尊因長爪梵志索論義,預約曰:我義若墮,我自斬首。世尊曰:汝義以何為宗?梵志曰:我以一切不受為宗。世尊曰:是見受否?梵志拂袖而去。行至中路乃省,謂弟子曰:我當回去斬首,以謝世尊。弟子曰:人天眾前,幸當得勝,何以斬首?梵志曰:我寧於有智人前斬首,不於無智人前得勝。乃歎曰:我義兩處負墮:是見若受,負門處麁;是見不受,負門處細。一切人天二乘,皆不知我義墮處。唯有世尊諸大菩薩,知我義墮。回至世尊前曰:我義兩處負墮,故當斬首以謝。世尊曰:我法中無如是事,汝當回心向道。於是同五百徒眾,一時投佛出家,證阿羅漢。(天衣懷頌云:是見若受破家門,是見不受共誰論?匾擔驀折兩頭脫,一毛頭上現乾坤。)○世尊昔欲將諸聖眾,往第六天,說大集經。勑他方此土,人間天上,一切獰惡鬼神,悉皆輯會,受佛付囑,擁護正法。設有不赴者,四天門王,飛熱鐵輪,追之令集。既集會已,無有不順佛勑者。各發弘誓,擁護正法。唯有一魔王,謂世尊曰:瞿曇!我待一切眾生成佛,盡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薦福懷云:臨危不變,真大丈夫。諸仁者,作麼生著得一轉語,與黃面老子出氣?尋常神通妙用,智慧辯才,到此總用不著。盡閻浮大地人,無不愛佛。到這裏,何者是佛?何者是魔?還有人辯得麼?良久云:欲得識魔麼?開眼見明。欲得識佛麼?合眼見暗。魔之與佛,以拄杖一時穿却鼻孔。 徑山杲云:天衣老漢恁麼批判,直是奇特。雖然如是,未免話作兩橛。若向何者是佛,何者是魔處便休去,不妨令人疑著。却云:欲識魔麼?開眼見明。欲識佛麼?合眼見暗。郎當不少。又云:魔之與佛,以拄杖一時穿却鼻孔。雪上加霜。妙喜却與黃面老子代一轉語:待這魔王道: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只向伊道:幾乎錯喚你作魔王。此語有兩負門,若人檢點得出,許伊具衲僧眼。 楚石琦云:澤廣藏山,貍能伏豹。二大老何用多言,只消對魔王道:魔王魔王,你認那箇作菩提心?還識得也未?設使一切眾生成佛,盡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你要發心,也未許你在。管取拱手歸降。 荊溪傳徵云:且道這箇魔王,是歸依佛語,是不歸依佛語?)○世尊甞與阿難行次,見一古佛塔,世尊便作禮。阿難曰:此是甚麼人塔?世尊曰:此是過去諸佛塔。阿難曰:過去諸佛,是甚麼人弟子?世尊曰:是吾弟子。阿難曰:應當如是。(德山密云:過去是現在弟子,實有此理。 笑巖寶云:世尊古佛,亦不須論。祇如阿難云:應當如是。且別有甚麼長處?若人分析得出,當可禮[佰-白+(?/木)]三拜。 金粟悟別云:廣慧若作阿難,待世尊道是吾弟子,但問佛是甚麼人弟子?待世尊擬開口時,便乃作禮即休,却謂應當如是,隨風倒柁,豈是丈夫?)○世尊因有外道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讚歎曰: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乃作禮而去。阿難白佛:外道得何道理,稱讚而去?世尊曰: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雪竇顯云:邪正不分,過猶鞭影。又云:諸禪德,迷雲既開,決定見佛,還許他同參也無?若共相委知,則天下宗師並為外道伴侶;如各非印證,則東土衲僧不如西天外道。頌云:機輪曾未轉,轉必兩頭走。明鏡忽臨臺,當下知妍醜。妍醜分兮迷雲開,慈門何處生塵埃?因思良馬窺鞭影,千里追風喚得回。 昭覺勤云:外道因邪打正,世尊看樓打樓。阿難不善傍觀,引得世尊拖泥帶水。若據山僧見處,待他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和聲便打。及至阿難問:外道有何所證?亦和聲便打。何故?殺人須是殺人刀,活人須是活人劍。 徑山杲云:邪正兩分,正由鞭影。頌云:兩處牢關擊不通,纖塵不動自乖宗。忽然業鏡百雜碎,黃面瞿曇失却蹤。 楚石琦云:欲識邪正不分麼?誰是外道,誰是世尊?欲識邪正兩分麼?世尊自世尊,外道自外道。此是天寧見處,一任諸方貶剝。 笑巖寶云:外道大似迷頭演,若以己方人,奈世尊不犯手勢,劈臉一摑,直得伊翳火星飛,始覺面門着痛。)○世尊一日勑阿難:食時將至,汝當入城持鉢。阿難應諾。世尊曰:汝既持鉢,須依過去七佛儀式。阿難便問:如何是過去七佛儀式?世尊召阿難,阿難應諾。世尊曰:持鉢去。(密庵傑云:大小世尊被阿難輕輕靠著,未免喚鐘作甕。遯庵演頌云:從前七佛儀式,慶喜何曾欠少?堪笑黃面瞿曇,無端打箇之遶。)○世尊因有比丘問:我於世尊法中,見處即有,證處未是。世尊當何所示?世尊曰:比丘某甲當何所示?是汝此問。○世尊因耆婆善別音響,至一塜間,見五髑髏,乃敲一髑髏問耆婆:此生何處?耆婆曰:生人道。世尊又敲一曰:此生何處?耆婆曰:生天道。世尊又別敲一曰:此生何處?耆婆罔知生處。(金粟悟代:耆婆但云:生佛處。世尊若更擬議時,便與震威一喝,呵呵大笑而行。)○世尊因黑氏梵志運神力,以左右手擎合歡梧桐花兩株來供養佛。佛召仙人,梵志應諾。佛曰:放下著。梵志遂放下左手一株華。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又放下右手一株華。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曰:世尊!我今兩手皆空,更教放下箇甚麼?佛曰:吾非教汝放捨其華,汝當放捨外六塵、內六根、中六識。一時捨却,無可捨處,是汝免生死處。梵志於言下悟無生忍。○世尊因靈山會上五百比丘得四禪定、具五神通、未得法忍,以宿命智通各各自見過去殺父害母及諸重罪,於自心內各各懷疑,於甚深法不能證入。於是文殊承佛神力,遂手握利劒,持逼如來。世尊乃謂文殊曰:住!住!不應作逆,勿得害吾,吾必被害,為善被害。文殊師利!爾從本已來無有我人,但以內心見有我人,內心起時,我必被害,即名為害。於是五百比丘自悟本心如夢如幻,於夢幻中無有我人,乃至能生所生父母。於是五百比丘同讚嘆曰:文殊大智士,深達法源底。自手握利劒,持逼如來身。如劒佛亦爾,一相無有二。無相無所生,是中云何殺?(密庵傑云:為人須為切,殺人須見血。文殊費盡腕頭氣力,要且不知此劍來處,帶累釋迦老子通身,是口也分疎不下。五百比丘恁麼悟去,入地獄如箭射。忽若踏翻大海,趯倒須彌,雲門扇子𨁝跳上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又作麼生商量?良久,云:自從舞得三臺後,拍拍元來總是歌。 徑山信云:文殊殺佛則且從,若無黃面老人,打許多葛藤。五百比丘疑至今日,尚未住手。頌云:莫笑他家忤逆兒,戲房鑼皷振天嘶。住!住!住!透牛皮!雨爛春風花滿池。內心不起如何也?瓦解冰消萬劫疑。)○世尊因地布髮掩泥,獻華於然燈。然燈見布髮處,遂約退眾,乃指地曰:此一方地宜建一梵剎。時眾中有一賢于長者,持標於指處插曰:建梵剎竟。時諸天散華,讚曰:庶子有大智矣。(天童覺頌云:百草頭上無邊春,信手拈來用得親。丈六金身功德聚,等閒擺手入紅塵。塵中能作主,化外自來賓。觸處生涯隨分足,未嫌伎倆不如人。 張無盡頌云:一枝修竹建精藍,風捲蟭螟入海南。惡水潑來成第二,鈍根蹉過問前三。)○世尊因七賢女遊屍陀林,一女指屍曰:屍在這裏,人向甚處去?一女曰:作麼,作麼?諸姊諦觀,各各契悟。感帝釋散華曰:惟願聖姊有何所須,我當終身供給。女曰:我家四事七珍悉皆具足,唯要三般物:一要無根樹子一株,二要無陰陽地一片,三要呌不響山谷一所。帝釋曰:一切所須,我悉有之。若三般物,我實無得。女曰:汝若無此,爭解濟人?帝釋罔措,遂同往白佛。佛言:憍尸迦,我諸弟子大阿羅漢不解此義,唯有諸大菩薩乃解此義。(黃龍心云:樹子若無,寧善給濟。既要給濟,心不虗發。如今有求無根樹子,將何祇對? 寶峯文云:大眾,且道帝釋是會不會?又道:善說般若,感我天宮。又道:無無根樹子。大眾,且作麼生明得不孤負聖女?若也不會,不得孤負帝釋歸宗。亦有箇無位真人,憨憨癡癡,跛跛挈挈,且恁麼過時。喝一喝。 昭覺勤頌云:無陰陽地無根樹,谷呼不應當頭露。羅列七珍森太虗,動地雨花無量數。天帝釋,七賢女,明明指出真金處。無生無法本如如,只箇如今離言語。)○世尊因調達謗佛生身入地獄,遂令阿難問:你在地獄中安否?調達曰:我雖在地獄,如三禪天樂。佛又令問:你還求出否?調達曰:我待世尊來便出。阿難曰:佛是三界大師,豈有入地獄分?調達曰:佛既無入地獄分,我豈有出地獄分?(翠巖真云:親言出親口。 湛堂準頌云:好笑提婆達多,入捺落十小劫波。雖然得三禪妙樂,吹布毛須還鳥窠。 徑山杲云:既無出分,又無人分,喚什麼作釋迦老子?喚什麼作提婆達多?喚什麼作地獄?還委悉麼?自携瓶去沽村酒,却着衫來作主人。 楚石琦云:妙喜與麼批判,刁刀相似,魚魯差殊。不知釋迦老子自是釋迦老子,提婆達多自是提婆達多,地獄自是地獄,料掉沒交涉。一夜落花雨,滿城流水香。金粟悟云:調達如世刁惡,誣謗無罪之人,平白陷人,反自取陷,不能取勝,務須打箇平交。然則翠巖道親言出親口,是點罸語?是證明語?)。○世尊因文殊忽起佛見、法見,被世尊威神攝向二鐵圍山。(五雲逢云:什麼處是二鐵圍山?還會麼?如今若有人起佛見、法見,五雲與烹茶兩甌。且道是賞伊?是罰伊?同教意?不同教意? 白雲端云:大眾!世尊當時無大人相,如今若有向承天這裏起佛見、法見,承天終不敢教動著他。何謂如此?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五祖演云:白雲則具大慈悲。遂拍手云:曼殊室利、普賢大士,不審今後更敢也無?自云:一度被蛇傷,怕見斷井索。 千巖長云:大眾!不起佛見、法見,還免得貶向鐵圍山麼?世尊也是憐兒不覺醜。)○城東有一老母,與佛同生,而不欲見佛。每見佛來,即便回避。雖然如此,回顧東西,總皆是佛。遂以手掩面,於十指掌中亦總是佛。(雪竇顯云:諸七座!他雖是箇老婆,宛有丈夫之作。既知回避稍難,不免吞聲飲氣。如今不欲見佛,即許你切忌以手掩面。何以?明眼底覰著,將謂雪竇門下教你學老婆禪。 天奇瑞云:境本無境,強生其境。心本無心,強生其心。所以展轉不得自在。心境雙亡,愛憎俱殞,再說什麼見與不見?既然十指皆佛,何須分別?只為妄立,所以難除。倘達其源,一道清孤。 笑巖寶頌云:克乎己,復乎禮。出乎爾,必返乎爾。四維上下避無方,平地𠑘交平地起。十指掌中悉見佛,錯認山僧拄杖子。召云:諸大德!看看!釋迦老子同十方微塵佛,把臂越山門入來也。汝等又作麼生回避?復云:切忌撞破髑髏。徑山信頌云:老母城東亦丈夫,眼睛清冷絕誵訛。三千里外相逢着,不是當年這老胡。莫謂似月中無影,休辜負。若向空王殿上行,脚跟斬斷誰回互?)。 ○殃崛摩羅因持鉢至一長者門,其家婦人正值產難,子母未分。長者曰:瞿曇弟子!汝為至聖,當有何法能免產難?殃崛語長者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問世尊,却來相報。及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報言:我自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殃崛奉佛語,疾往告之。其婦得聞,當時分免。(徑山杲頌云:華陰山前百尺井,中有寒泉徹骨冷。誰家女子來照影,不照其餘照斜領。 覺海元頌云:聖法從來不殺生,本無生殺亘精明。是諸人我皆空相,一切冤親盡假名。甘露纔霑除熱惱,玉蓮金子兩敷榮。 徑山信云:殃崛傳言送語,好與三十拄杖。其婦當時分娩,且許一半。何故?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頌云:墻角花容欲綻眉,曉霜清冷蘊香池。橫開不在春枝上,別有家風一段奇。)○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華示眾。是時眾皆默然,唯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 (雲峯悅因僧問:靈山拈華,意旨如何?答云: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問:迦葉微笑,意旨如何?答云:口是禍門。 白雲端云:迦葉善觀風雲,別氣色。雖然如是,還覺頂門重麼?頌云:盡說拈花微笑是,不知將底辨宗風。若言心眼同時證,未免朦朧在夢中。 黃龍心云:直下穿過髑髏,已是換却眼睛。臨危不在悚人,向甚處見釋迦老子? 高峯妙云:世尊扶頭,迦葉扶尾。直至如今,擡舉不起。莫有共着力者麼?以兩手作扶勢,云:也只兀底。 徑山信云:世尊說法四十九年,不知賺殺多少人。到這裏,猶是放不下。咄!莫作是說。樹高千丈,葉落歸根。三乘十二分教,乃拈華之註脚。世尊還記得麼?頌云:末後拈來花一枝,露濃香冷報君知。人天百萬同長短,何故偏消迦葉疑。可惜許,春風遙送殘更雨。)○世尊至多子塔前,命摩訶迦葉分座令坐,以僧伽梨圍之。遂告曰:吾以正法眼藏密付於汝,汝當護持傳付將來。(興化獎因僧問:多子塔前共談何事?興化云: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海印信頌云:密傳分半座,正好驀面唾。不與麼,且放過,子孫未免遭殃禍。)○世尊臨入涅槃,文殊大士請佛再轉法輪。世尊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說一字。汝請吾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邪?(雪峯空云:且道世尊從文殊請,不從文殊請? 北磵簡頌云:末上何曾轉法輪,只今再轉謾勞神。路行人不知天曉,猶把靈符執夜明。)○世尊於涅槃會上,以手摩胸,告眾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後悔。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時百萬億眾悉皆契悟。(雲峯悅云:然則膏肓之門不足以發藥。雲峯今日且作死馬醫,爾等諸人皮下有血麼? 東禪觀云:其時眾中有箇作者,纔見以手摩胷,便出約住云:瞿曇!你這醜舉止,休拈出也。他若知非,決定緘口,免見百萬億眾墮邪倒見。 皖山凝頌云:老倒瞿曇不識羞,臨行猶自逞風流。摩胷示眾歸何處,啼鳥一聲山更幽。 高峯妙云:黃面瞿曇四十九年顛之倒之、橫說竪說,貴圖末後慇懃。殊不知賺他百萬億眾,至今墮在鐵圍山下,無由解脫。)

諸師拈頌諸經語句

經題[米-木+八]字

(僧問地藏琛: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審是甚麼字?地藏云:看取下注脚。徑山杲頌云:以字不成八字非,爍迦羅眼不能窺,一毛頭上重拈出,憤怒那吒失却威。)

○華嚴論

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徑山杲頌云:利刃有蜜不須䑛,蠱毒之家水莫甞。不舐不甞俱不犯,端然衣錦自還鄉。 天奇瑞云:能買能賣,輸他作者。能做能為,獨尊巧士。山僧無能,且乃尋常賞翫。羊棧裏是羊,猪羣裏是猪,牛欄裏是牛,馬棬裏是馬,無不分明。豈可向門庭外別覓去在?且道山僧如是說話,還合得世尊用處否?若然會得,茶來張口,飯來舉手,一一縱橫,無不了畢。)○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羣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天奇瑞云:且道佛身與法界相去多少?莫是佛身外別有法界?莫是法界就是佛身?蓋為從前𫎇昧兩岐,所以山僧故故拈出,與汝論量,要討箇真實。譬如一草是春,若山若川,無草不春。豈草外別有其春?豈春外別有其草?若然如是會得,風力持帆行不棹,笛聲喚月下滄洲。)○我今普見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天童覺頌云:天蓋地載,成團成塊。周法界而無邊,㭊隣虗而無內。及盡玄微,誰分向背?佛祖來償口業債。問取南泉王老師,人人只喫一莖菜。)

○文殊所說般若經

清淨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獄。(此山應頌云:飲官酒,臥官街,當處死,當處埋,寒山逢拾得,撫掌笑咍咍。 徑山杲頌云:壁上安燈盞,臺前寘酒臺,悶來打三盞,何處得愁來? 高峯妙頌云:涅槃地獄本無差,只為從前被眼遮,三脚驢兒纔𨁝跳,鑊湯爐炭是吾家。)

○圓覺經

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徑山杲頌云: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飛。師答林少瞻云:但將此頌放在上面,却將經文移來下面。頌却是經,經却是頌。如此做工夫看,莫管悟不悟。心頭休要忙,亦不可放緩。如調弦之法,緊緩得其所,則曲調自成矣。 瑯琊覺禪師甞問講僧云:如何是居一切時不起妄念?對云:起即是病。又問:如何是於諸妄心亦不息滅?對云:息即是病。又問:如何是住妄想境不加了知?對云:知即是病。又問:如何是於無了知不辨真實?對云:辨即是病。覺公笑云:汝識藥矣,未識藥中之忌也。寶覺禪師則為之偈云:黃花熳熳,翠竹珊珊。江南地煖,塞北春寒。遊人去後無消息,留得雲山到老看。)○一切障礙,即究竟覺。(〔雲〕堂行頌云:枯樹雲充葉,凋梅雪作花。擊桐成木響,蘸雪喫冬瓜。長天秋水,孤鶩落霞。)○以大圓覺,為我伽藍。(圓悟勤頌云:毫𩬊不留,縱橫自由。閫外乾坤廓落,大方無外優游。明明祖師意,明明百草頭。褫破狐疑網,截斷愛河流。縱有回天力,爭如直下休。四衢道中淨倮倮,放出溈山水牯牛。)

○楞嚴經

佛謂阿難: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竹庵珪云: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 徑山杲頌云:春至白花開,秋來還落葉。黃面老瞿曇,休搖三寸舌。 海印信頌云:見不及處,江山滿目。不覩纖毫,花紅柳綠。白雲出沒本無心,流水滔滔豈盈縮。)○汝等一人,發真歸元。此十方空,皆悉銷隕。(尼無著頌云: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銷隕。試問楊岐栗蓬,何似雲門胡餅。)○諸可還者,自然非汝。不汝還者,非汝誰?(竹庵珪云:常恨春歸無覔處,不知轉入此中來。喝一喝云:三十年後,莫道能仁,教壞人家男女。 天目禮頌云:不汝還兮復是誰?殘紅落滿釣魚磯。日斜風動無人掃,燕子啣將水際飛。咄!咄!是無等等呪。)○佛告阿難:吾不見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處?若見不見,自然非彼不見之相。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雪竇顯頌云:全象全牛意不殊,從來作者共名模。如今要見瞿曇老,剎剎塵塵在半塗。 湛堂準頌云:老胡徹底老婆心,為阿難陀意轉深。韓幹馬嘶芳草渡,戴嵩牛臥綠楊陰。)○若能轉物,即同如來。(白雲端頌云:若能轉物即如來,春至山花處處開。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三臺。)

○法華經

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雲門偃云:釋迦老子甚處去也? 朴翁銛頌云:世間相常住,黃鸎啼綠樹。真箇可憐生,動着便飛去。 楊岐會頌云:犬子便吠賊,牛子便牽犂。衲僧若恁麼,未曾摸着皮。)○佛放眉間白毫相,光照東方萬八千世界。(圓極岑頌云:蠻奴赤脚上皇州,賣盡珍奇跨白牛。貪着市朝人作巿,又隨歌舞上官樓。多意氣,好風流,月冷珠簾挂玉鈎。分明忘却來時路,百尺竿頭輥繡毬。)○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昔有僧誦此,忽起疑,日夕不置,忽聞鶯啼,頓然開悟,遂續前語為偈云: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春至百花開,黃鶯啼柳上。)○假使滿世間,皆如舍利弗。盡思共度量,不能測佛智。(五祖演云:尋常衲僧家,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是會佛智不會佛智?眾中有則有,只是藏牙伏爪。太平有箇見處,不惜眉毛,舉向諸人。待有人問,隨口便答。 破庵先云:且畢竟如何是佛智?頌云:雪子落紛紛,烏盆變白盆。忽然日頭出,依舊是烏盆。)○如來如實知見三界之相,無有生死,若退若出,亦無在世及滅度者。非實非虗,非如非異,不如三界現於三界。如斯之事,如來明見,無有錯謬。(圓極岑頌云:岣嶁峯頭神禹碑,字青石赤形模奇。無目仙人纔一見,便應撫掌笑嘻嘻。雲暗蒼龍化葛陂,就中一句是正頌。有人檢點得出,許你具一隻眼。)○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塲。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徑山杲頌云:燕坐道場經十劫,一一從頭俱漏泄。世間多少守株人,棹棒擬打天邊月。)

○金剛般若經

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法眼益云:若見諸相非相,即不見如來。心聞頌云:映林映日一般紅,吹落吹開總是風。可惜擷芳人不見,一時分付與遊蜂。)○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首山念因僧問:如何是此經?首山云:低聲。僧云:如何是受持?首山云:莫染污。 冶父川云:且道此經從甚處出?須彌頂上,大海波心。頌云:佛祖垂慈實有權,言言不離此經宣。此經出處還相委,便向雲中駕鐵船。切忌錯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冶父川頌云:山堂靜坐夜無言,寂寂寥寥本自然。何事西風動林野,一聲寒鴈唳長天。)

○般若心經

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無上呪,是無等等呪,能除一切苦。(無準範頌云:黯淡灘,黯淡灘,十度船來九度翻。唯有三山陳上舍,擔一柄傘岸上行。奈我何? 天奇瑞云:天雲雷雨,日月斗星,江山水石,路井墻城,是什麼境界?會得底,蠱得魘魅一時消滅;不會,更聽重宣。悉怛多般怛囉。)

教外別傳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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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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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外別傳卷二

西天祖師

一祖摩訶迦葉尊者

一祖摩訶迦葉尊者,摩竭陀國人也。姓婆羅門,父飲澤,母香志。昔為鍛金師,善明金性,使其柔伏。付法傳云:甞於久遠劫中,毗婆尸佛入涅槃後,四眾起塔,塔中像面金色有缺壞。時有貧女將金珠往金師所,請飾佛面。既而因共發願:願我二人為無姻夫妻。由是因緣,九十一劫身皆金色。後生梵天,天壽盡,生中天摩竭陀國婆羅門家,名曰迦葉波,此云飲光勝尊,葢以金色為號也。繇是志求出家,冀度諸有。佛言:善來比丘。鬚髮自除,袈裟著體,常於眾中稱歎第一。復言:吾以清淨法眼將付於汝,汝可流布,無令斷絕。爾時迦葉告諸比丘:佛已茶毗,金剛舍利非我等事,我等宜當結集法眼,無令斷絕。於是得神通者,悉集王舍耆闍崛山畢鉢羅窟。時阿難為漏未盡,不得入會,後證阿羅漢果,由是得入。迦葉乃白眾言:此阿難比丘,多聞總持,有大智慧,常隨如來,梵行清淨,所聞佛法,如水傳器,無有遺餘,佛所讚歎,聰敏第一,宜可請彼集修多羅藏。大眾默然。迦葉告阿難曰:汝今宜宣法眼。阿難聞語,禮眾僧足,升法座而宣是言:如是我聞:一時,佛住某處,說某經教,乃至人天等作禮奉行。時迦葉問諸比丘:阿難所言,不錯謬乎?皆曰:不異世尊所說。迦葉乃告阿難言:我今年不久留,今將正法付囑於汝,汝善守護,聽吾偈言: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何於一法中,有法有不法?說偈已,乃持僧伽梨衣,入雞足山,俟慈氏下生,即周孝王五年丙辰歲也。

二祖阿難尊者

二祖阿難尊者,王舍城人也。姓剎利帝,父斛飯王,實佛之從弟也。梵語阿難陀,此云慶喜,亦云歡喜。如來成道夜生,因為之名。多聞博達,智慧無礙。世尊以為總持第一,甞所讚歎。加以宿世有大功德,受持法藏,如水傳器。佛乃命為侍者。○尊者一日白佛言:今日入城,見一奇特事。佛曰:見何奇特事?尊者曰:入城時見一攢樂人作舞,出城總見無常。佛曰:我昨日入城,亦見一奇特事。尊者曰:未審見何奇特事?佛曰:我入城時見一攢樂人作舞,出城時亦見樂人作舞。○一日問迦葉曰:師兄!世尊傳金襴袈裟外,別傳箇甚麼?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曰:倒却門前剎竿著。(汾陽昭云:不問那知? 五祖戒云:露。 翠巖芝云:千年無影樹,今時沒底靴。 泐潭清云:剎竿未倒,穿却諸人髑髏,換却諸人眼睛。剎竿倒後,向什麼處見釋迦老子? 天童覺頌云:影略門前倒剎竿,箇中消息授傳難。玲瓏侍者能相委,盤走明珠珠走盤。 萬峯蔚云:迦葉喚阿難,暗號私通;倒却門前剎竿,依前不會。若問嵩山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只對他道:低聲!低聲!且道古人是同是別? 天奇瑞云:七處徵心,八還顯見,徒誇浪裡之花;五陰揭蓋,七大遍周,枉現空中之色。若不重詢,焉知不是?何故?醒後方知酒悞人。一呼之下,千古分明,何須倒却門前剎竿?丹霞遙映祠前水,疑是成川血上流。)○尊者念先所度脫弟子,應當來集。須臾,五百羅漢從空而下,為諸仙人出家授具。其仙眾中有二羅漢:一名商那和修,二名末田底迦。尊者知是法器,乃告之曰:昔如來以大法眼付大迦葉,迦葉入定而付於我。我今將滅,用傳於汝。汝受吾教,當聽偈言:本來付有法,付了言無法。各各須自悟,悟了無無法。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摩突羅國人也。亦名舍那婆斯,姓毗舍多,父林勝,母憍奢耶。在胎六年而生,梵語商諾迦,此云自然服,即西域九枝秀草名也。若聖人降生,則此草生於淨潔之地。和修生時,瑞草斯應。昔如來行化至摩突羅國,見一青林,枝葉茂盛,語阿難曰:此林地名優留茶,吾滅度後一百年,有比丘商那和修於此轉妙法輪。後百歲,果誕和修,出家證道,受慶喜尊者法眼,化導有情。及止此林,降二火龍,歸順佛教。龍因施其地,以建梵宮。尊者化緣既久,思付正法,尋於吒利國得優波毱多,以為給侍。因問毱多曰:汝年幾邪?毱多曰:我年十七。尊者曰:汝身十七,性十七邪?毱多曰:師髮已白,為髮白邪?心白邪?尊者曰:我但髮白,非心白耳。毱多曰:我身十七,非性十七也。(金粟悟云:大小祖師話作兩橛。)尊者知是法器,後三載,遂為落髮授具。乃告曰:昔如來以無上法眼付囑迦葉,展轉相授而至於我。我今付汝,勿令斷絕。汝受吾教,聽吾偈言:非法亦非心,無心亦無法。說是心法時,是法非心法。說偈已,即隱於罽賓國南象白山中。

四祖優波毱多尊者

四祖優波毱多尊者,吒利國人也。十七出家,二十證果,隨方行化,至摩突羅國,得度者甚眾。由是魔宮震動,波旬愁怖,遂竭其魔力,以害正法。尊者即入三昧,觀其所由。波旬復伺便,密持瓔珞,縻之于頸。及尊者出定,乃取人、狗、蛇三屍,化為華鬘,䎡言慰諭波旬曰:汝與我瓔珞,甚是珍妙,吾有華鬘,以相酬奉。波旬大喜,引頸受之,即變為三種臭屍,蟲蛆壞爛。波旬厭惡,大生憂惱,盡己神力,不能移動。乃升六欲天,告諸天主,又詣梵王,求其解免。彼各告言:十力弟子,所作神變,我輩凡陋,何能去之?波旬曰:然則柰何?梵王曰:汝可歸心尊者,即能除斷。乃為說偈,令其回向曰:若因地倒,還因地起,離地求起,終無其理。波旬受教已,即下天宮,禮尊者足,哀露懺悔。尊者告曰:汝自今去,於如來正法,更不作嬈害否?波旬曰:我誓回向佛道,永斷不善。尊者曰:若然者,汝可口自唱言:皈依三寶。魔王合掌三唱,華鬘悉除,乃歡喜踊躍作禮。尊者在世化導,證果最多。每度一人,以一籌置於石室。其室縱十八肘,廣十二肘,充滿其間。最後有一長者子,名曰香眾,來禮尊者,志求出家。尊者問曰:汝身出家?心出家?答曰:我來出家,非為身心。尊者曰:不為身心,復誰出家?答曰:夫出家者,無我我故。無我我故,即心不生滅。心不生滅,即是常道,諸佛亦常。心無形相,其體亦然。尊者曰:汝當大悟,心自通達。宜依佛法僧,紹隆聖種。即為剃度,授具足戒。仍告之曰:汝父甞夢金日而生汝,可名提多迦。復謂曰:如來以大法眼藏,次第傳授,以至於我。今復付汝,聽吾偈言:心自本來心,本心非有法。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

五祖提多迦尊者

五祖提多迦尊者,摩伽陀國人也。梵語提多迦,此云通真量。初生之時,父夢金日自屋而出,照耀天地。前有大山,諸寶嚴飾。山頂泉涌,滂沱四流。後遇毱多尊者,設禮奉持。後至中印度,彼國有八千大仙,彌遮迦為首。聞尊者至,率眾瞻禮。謂尊者曰:昔與師同生梵天,我遇阿私陀仙,授我仙法。師逢十力弟子,修習禪那。自此報分殊途,已經六劫。尊者曰:支離累劫,誠哉不虗。今可捨邪歸正,以入佛乘。彌遮迦曰:昔阿私陀仙人授我記云:汝却後六劫,當遇同學,獲無漏果。今也相遇,非宿緣邪?願師慈悲,令我解脫。尊者即度出家,命諸聖授戒。其餘仙眾,始生我慢。尊者示大神通,於是俱發菩提心,一時出家。尊者乃告彌遮迦曰:昔如來以大法眼藏,密付迦葉。展轉相授,而至於我。我今付汝,當護念之。乃說偈曰:通達本法心,無法無非法。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

六祖彌遮迦尊者

六祖彌遮迦尊者,中印度人也。既傳法已,遊化至北天竺國,見雉堞之上有金色祥雲,歎曰:斯道人氣也,必有大士為吾法嗣。乃入城,於闤闠間有一人手持酒噐,逆而問曰:師何方來?欲往何所?祖曰:從自心來,欲往無處。曰:識我手中物否?祖曰:此是觸噐而負淨者。曰:師識我否?祖曰:我即不識,識即非我。復謂之曰:汝試自稱名氏,吾當後示本因。彼說偈答曰:我從無量劫,至于生此國,本姓頗羅墮,名字婆須蜜。祖曰:我師提多迦說,世尊昔遊北印度,語阿難言:此國中吾滅度後三百年,有一聖人姓頗羅墮,名婆須蜜,而於禪祖當獲第七。世尊記汝,汝應出家。彼乃置噐禮師,側立而言曰:我思往劫甞作檀那,獻一如來寶座,彼佛記我曰:汝於賢劫釋迦法中宣傳至教。今符師說,願加度脫。祖即與披剃,復圓戒相,乃告之曰:正法眼藏今付於汝,勿令斷絕。乃說偈曰:無心無可得,說得不名法,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

七祖婆須蜜尊者

七祖婆須蜜尊者,北天竺國人也,姓頗羅墮。常服淨衣,執酒噐,遊行里閈,或吟或嘯,人謂之狂。及遇彌遮迦尊者,宣如來往誌,自省前緣,投噐出家,受法行化。至迦摩羅國,廣興佛事。於法座前,忽有智者,自稱:我名佛陀難提,今與師論義。祖曰:仁者,論即不義,義即不論。若擬論義,終非義論。難提知師義勝,心即欽服,曰:我願求道,霑甘露味。祖遂與剃度,而授具戒。復告之曰:如來正法眼藏,我今付汝,汝當護持。乃說偈曰: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

八祖佛陀難提尊者

八祖佛陀難提尊者,迦摩羅國人也,姓瞿曇氏。頂有肉髻,辯捷無礙。初遇婆須蜜,出家受教。既而領徒行化,至提伽國毗舍羅家,見舍上有白光上騰,謂其徒曰:此家有聖人,口無言說,真大乘噐。不行四衢,知觸穢耳。言訖,長者出致禮,問:何所須?祖曰:我求侍者。長者曰:我有一子,名伏䭾蜜多,年已五十,口未曾言,足未曾履。祖曰:如汝所說,真吾弟子。伏䭾聞之,遽起禮拜,而說偈曰: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為最道者?祖以偈答曰:汝言與心親,父母非可比。汝行與道合,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伏䭾聞偈已,便行七步。祖曰:此子昔曾值佛,悲願廣大,慮父母愛情難捨,故不言不履耳。長者遂捨令出家。祖尋授具戒,復告之曰:我今以如來正法眼藏付囑於汝,勿令斷絕。乃說偈曰:虗空無內外,心法亦如此。若了虗空故,是達真如理。

九祖伏䭾蜜多尊者

九祖伏䭾蜜多尊者,提伽國人也,姓毗舍羅。既受八祖付囑,後至中印度行化。時有長者香葢,𢹂一子而來瞻禮。祖曰:此子處胎六十歲,因號難生。甞會一仙者,謂此兒非凡,當為法噐。今遇尊者,可令出家。祖即與落髮授戒,告之曰:如來大法眼藏,今付於汝,汝護念之。乃說偈曰:真理本無名,因名顯真理。受得真實法,非真亦非偽。

十祖脇尊者

十祖脇尊者,中印度人也。本名難生,後值九祖,執侍左右,未甞睡眠。謂其脇不至席,遂號脇尊者。初至華氏國,憩一樹下,右手指地而告眾曰:此地變金色,當有聖人入會。言訖,即變金色。時有長者子富那夜奢,合掌前立。祖問曰:汝從何來?夜奢曰:我心非往。祖曰:汝何處住?夜奢曰:我心非止。祖曰:汝不定邪?夜奢曰:諸佛亦然。祖曰:汝非諸佛。夜奢曰:諸佛亦非。(大愚芝云:祖師一問,童子一答,總欠會在。如今諸人作麼生會? 徑山杲云:直饒如今會得,更參三生六十劫。)祖因說偈,即度出家。復具戒品,乃告之曰:如來大法藏,今付於汝,汝護念之。乃說偈曰:真體自然真,因真說有理。領得真真法,無行亦無止。

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

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華氏國人也。既得法於脇尊者,尋詣波羅柰國,有馬鳴大士迎而作禮,問曰:我欲識佛,何者即是?祖曰:汝欲識佛,不識者是。馬鳴曰:佛既不識,焉知是乎?祖曰:既不識佛,焉知不是?馬鳴曰:此是鋸義。祖曰:彼是木義。祖問:鋸義者何?馬鳴曰:與師平出。馬鳴却問:木義者何?祖曰:汝被我解。馬鳴豁然省悟,稽首皈依,遂求剃度。祖謂眾曰:此大士者,昔為毗舍利國王,其國有一類人,如馬裸露,王運神力,分身為蠶,彼乃得衣。王後復生中印度,馬人感戀悲鳴,因號馬鳴如來。記云:吾滅度後六百年,當有賢者馬鳴,於波羅柰國摧伏異道,度人無量,繼吾傳化,今正是時。即告之曰:如來大法眼藏,今付於汝。即說偈曰:迷悟如隱顯,明暗不相離,今付隱顯法,非一亦非二。

十二祖馬鳴大士

十二祖馬鳴大士者,波羅柰國人也。既受法於夜奢尊者,後於華氏國轉妙法輪。忽有老人座前仆地,祖謂眾曰:此非庸流,當有異相。言訖不見。俄從地涌出一金色人,復化為女子,右手指祖而說偈曰:稽首長老尊,當受如來記。今於此地上,宣通第一義。說偈已,瞥然不見。祖曰:將有魔來,與吾較力。有頃,風雨暴至,天地晦冥。祖曰:魔之來信矣,吾當除之。即指空中,現一大金龍,奮發威神,震動山岳。祖儼然於座,魔事隨滅。經七日,有一小蟲,大若蟭螟,潛形座下。祖以手取之,示眾曰:斯乃魔之所變,盜聽吾法耳。乃放之令去,魔不能動。祖告之曰:汝但歸依三寶,即得神通。遂復本形,作禮懺悔。祖問曰:汝名誰邪?眷屬多少?曰:我名迦毗摩羅,有三千眷屬。祖曰:盡汝神力,變化若何?曰:我化巨海,極為小事。祖曰:汝化性海得否?曰:何謂性海?我未甞知。祖即為說性海曰: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由茲發現。迦毗摩羅聞言,遂發信心,與徒眾三千,俱求剃度。祖乃召五百羅漢,與授具戒。復告之曰:如來大法眼藏,今當付汝。汝聽偈言:隱顯即本法,明暗元不二。今付悟了法,非取亦非離。

十三祖迦毗摩羅尊者

十三祖迦毗摩羅尊者,華氏國人也。初為外道,有徒三千,通諸異論。後於馬鳴尊者得法,領徒至西印度。彼有太子名雲自在,仰尊者名,請於宮中供養。祖曰:如來有教,沙門不得親近國王、大臣、權勢之家。太子曰:今我國城之北有大山焉,山有一石窟,可禪寂于此否?祖曰:諾。即入彼山。行數里,逢一大蟒,祖直前不顧,盤繞祖身。祖因與授三皈依,蟒聽訖而去。祖將至石窟,復有一老人素服而出,合掌問訊。祖曰:汝何所止?答曰:我昔甞為比丘,多樂寂靜。有初學比丘數來請益,而我煩於應答,起嗔恨想,命終墮為蟒身,住是窟中,今已千載。適遇尊者,獲聞戒法,故來謝爾。祖問曰:此山更有何人居止?曰:北去十里有大樹,蔭覆五百大龍。其樹王名龍樹,常為龍眾說法,我亦聽受耳。祖遂與徒眾詣彼。龍樹出迎曰:深山孤寂,龍蟒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祖曰:吾非至尊,來訪賢者。龍樹默念曰:此師得決定性明道眼否?是大聖繼真乘否?祖曰:汝雖心語,我已意知。但辦出家,何慮吾之不聖?龍樹聞已悔謝。祖即與度脫及五百龍眾俱授具戒。復告之曰:今以如來大法眼藏付囑於汝。諦聽偈言:非隱非顯法,說是真實際。悟此隱顯法,非愚亦非智。

十四祖龍樹尊者

十四祖龍樹尊者,西天竺國人也,亦名龍勝。始於摩羅尊者得法,後至南印度。彼國之人,多信福業。祖為說法,𮞏相謂曰:人有福業,世間第一。徒言佛性,誰能覩之?祖曰:汝欲見佛性,先須除我慢。彼人曰:佛性大小?祖曰:非大非小,非廣非狹,無福無報,不死不生。彼聞理勝,悉回初心。祖復於座上,現自在身,如滿月輪。一切眾唯聞法音,不覩祖相。彼眾中有長者子,名迦那提婆,謂眾曰:識此相否?眾曰:目所未覩,安能辨識?提婆曰:此是尊者現佛性體相,以示我等。何以知之?葢以無相三昧,形如滿月。佛性之義,廓然虗明。言訖,輪相即隱。復居本座,而說偈言:身現圓月相,以表諸佛體。說法無其形,用辨非聲色。彼眾聞偈,頓悟無生,咸願出家,以求解脫。祖即為剃髮,命諸聖授具。其國先有外道五千餘眾,作大幻術,眾皆宗仰。祖悉化之,令歸三寶。復造大智度論、中論、十二門論,垂之於世。後告上首弟子迦那提婆曰:如來大法眼藏,今當付汝。聽吾偈言:為明隱顯法,方說解脫理。於法心不證,無瞋亦無喜。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南天竺國人也,姓毗舍羅。初求福業,兼樂辯論。後謁龍樹大士,將及門,龍樹知是智人,先遣侍者以滿鉢水置於座前。尊者覩之,即以一針投之而進,欣然契會。(金粟悟云:迦那提婆刺腦入膠盆,即今莫有救得者麼?若也救得,還我頭來。)龍樹即為說法,不起於座,現月輪相,唯聞其聲,不見其形。祖語眾曰:今此瑞者,師現佛性,表說法,非聲色也。祖既得法,後至迦毗羅國。彼有長者曰梵摩淨德,一日園樹生耳如菌,味甚美,唯長者與第二子羅睺羅多取而食之。取已隨長,盡而復生,自餘親屬皆不能見。祖知其宿因,遂至其家。長者廼問其故,祖曰:汝家昔曾供養一比丘,然此比丘道眼未明,以虗霑信施,故報為木菌。唯汝與子精誠供養,得以享之,餘即否矣。又問:長者年多少?答曰:七十有九。祖乃說偈曰:入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汝年八十一,此樹不生耳。長者聞偈已,彌加歎伏,且曰:弟子衰老,不能事師,願捨次子,隨師出家。祖曰:昔如來記此子當第二五百年為大教主,今之相遇,葢符宿因。即與剃髮執侍,而付法眼。偈曰:本對傳法人,為說解脫理。於法實無證,無終亦無始。

十六祖羅睺羅多尊者

十六祖羅睺羅多尊者,迦毗羅國人也。行化至室羅筏城,有河名曰金水,其味殊美,中流復現五佛影。祖告眾曰:此河之源,凡五百里,有聖者僧伽難提居於彼處。佛誌一千年後,當紹聖位。語已,領諸學眾,泝流而上。至彼,見僧伽難提安坐入定。祖與眾伺之,經三七日,方從定起。祖問曰:汝身定邪?心定邪?難提曰:身心俱定。祖曰:身心俱定,何有出入?難提曰:雖有出入,不失定相。如金在井,金體常寂。祖曰:若金在井,若金出井,金無動靜,何物出入?難提曰:言金動靜,何物出入?言金出入,金非動靜。祖曰:若金在井,出者何金?若金出井,在者何物?難提曰:金若出井,在者非金。金若在井,出者非物。祖曰:此義不然。難提曰:彼義非著。祖曰:此義當墮。難提曰:彼義不成。祖曰:彼義不成,我義成矣。難提曰:我義雖成,法非我故。祖曰:我義已成,我無我故。難提曰:我無我故,復成何義?祖曰:我無我故,故成汝義。難提曰:仁者師誰得是無我?祖曰:我師迦那提婆證是無我。以偈答曰:我已無我故,汝須見我我。汝若師我故,知我非我我。難提心意豁然,即求度脫。祖曰:汝心自在,非我所繫。於是祖命僧伽難提而付法眼。偈曰:於法實無證,不取亦不離。法非有無相,內外云何起?

十七祖僧伽難提尊者

十七祖僧伽難提尊者,室羅筏城寶莊嚴王之子也。生而能言,常讚佛事。七歲即厭世樂,以偈告其父母曰:稽首大慈父,和南骨血母。我今欲出家,幸願哀愍故。父母固止之,遂終日不食,乃許其在家出家,號僧伽難提。復命沙門禪利多為之師,積十九載,未甞退倦。每自念言:身居王宮,胡為出家?一夕,天光下矚,見一路坦平,不覺徐行,約十里許,至大巖前,有石窟焉,乃燕寂于中。父既失子,即擯禪利多出國,訪尋其子,不知所在。經十年,祖得法受記已,行化至摩提國,忽有涼風襲眾,身心悅適非常,而不知其然。祖曰:此道德之風也,當有聖者出世,嗣續祖燈乎?言訖,以神力攝諸大眾,遊歷山谷。食頃,至一峯下,謂眾曰:此峯頂有紫雲如葢,聖人居此矣。即與大眾徘徊久之,見山舍一童子,持圓鑑直造祖前。祖問:汝幾歲邪?童曰:百歲。祖曰:汝年尚幼,何言百歲?童曰:我不會理,正百歲耳。祖曰:汝善機邪?童曰:佛言:若人生百歲,不會諸佛機。未若生一日,而得決了之。祖曰:汝手中者,當何所表?童曰:諸佛大圓鑑,內外無瑕翳。兩人同得見,心眼皆相似。彼父母聞子語,即捨令出家。祖𢹂至本處,授具戒訖,名伽耶舍多。他時聞風吹殿鈴聲,祖問曰:鈴鳴邪?風鳴邪?舍多曰:非風鈴鳴,我心鳴耳。祖曰:心復誰乎?舍多曰:俱寂靜故。祖曰:善哉,善哉!繼吾道者,非子而誰?即付法眼偈曰:心地本無生,因地從緣起。緣種不相妨,華果亦復爾。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摩提國人也。母夢大神持鑑,因而有娠,凡七日而誕。肌體瑩如琉璃,未甞洗沐,自然香潔。幼好閑靜,語非常童。持鑑出遊,遇難提尊者得度。後領徒至大月氏國,見一婆羅門舍有異氣,祖將入彼舍,舍主鳩摩羅多問曰:是何徒眾?祖曰:是佛弟子。彼聞佛號,心神竦然,即時閉戶。祖良久扣其門,羅多曰:此舍無人。祖曰:答無者誰?羅多聞語,知是異人,遽開關延接。祖曰:昔世尊記曰:吾滅後一千年,有大士出現於月氏國,紹隆玄化。今汝值吾,應斯嘉運。於是鳩摩羅多發宿命智,投誠出家。授具訖,付法偈曰:有種有心地,因緣能發萌,於緣不相礙,當生生不生。

十九祖鳩摩羅多尊者

十九祖鳩摩羅多尊者,大月氏國婆羅門之子也。昔為自在天人(欲界第六天),見菩薩瓔珞,忽起愛心,墮生忉利(欲界第二天)。聞憍尸迦說般若波羅蜜多,以法勝故,升于梵天(色界)。以根利故,善說法要。諸天尊為導師以繼祖。時至,遂降月氏。後至中天竺國,有大士名闍夜多,問曰:我家父母,素信三寶,而常縈疾瘵。凡所營作,皆不如意。而我鄰家,久為旃陀羅行,而身常勇徤,所作和合。彼何幸而我何辜?祖曰:何足疑乎?且善惡之報,有三時焉。凡人但見仁夭暴壽,逆吉義凶,便謂亡因果,虗罪福。殊不知影響相隨,毫釐靡忒。縱經百千萬劫,亦不磨滅。時闍夜多聞是語已,頓釋所疑。祖曰:汝雖已信三業,而未明業從惑生,惑因識有。識依不覺,不覺依心。心本清淨,無生滅,無造作,無報應,無勝負。寂寂然,靈靈然。汝若入此法門,可與諸佛同矣。一切善惡,有為無為,皆如夢幻。闍夜多承言領旨,即發宿慧,懇求出家。既受具,乃付法眼。偈曰:性上本無生,為對求人說。於法既無得,何懷決不決。

二十祖闍夜多尊者

二十祖闍夜多尊者,北天竺國人也。智慧淵沖,化導無量。後至羅閱城,敷揚頓教。彼有學眾,唯尚辯論。為之首者,名婆修盤頭(此云徧行)。常一食不臥,六時禮佛,清淨無欲,為眾所歸。祖將欲度之,先問彼眾曰:此徧行頭陀,能修梵行,可得佛道乎?眾曰:我師精進,何故不可?祖曰:汝師與道遠矣。設苦行歷於塵劫,皆虗妄之本也。眾曰:尊者蘊何德行,而譏我師?祖曰:我不求道,亦不顛倒;我不禮佛,亦不輕慢;我不長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雜食;我不知足,亦不貪欲。心無所希,名之曰道。時徧行聞已,發無漏智,歡喜讚歎。祖又語彼眾曰:會吾語否?吾所以然者,為其求道心切。夫絃急即斷,故吾不贊,令其住安樂地,入諸佛智。復告徧行曰:吾適對眾抑挫仁者,得無惱於衷乎?徧行曰:我憶念七劫前生常安樂國,師與智者月淨記我非久當證斯陀含果。時有大光明菩薩出世,我以老故,䇿杖禮謁。師叱我曰:重子輕父,一何鄙哉!時我自謂無過,請師示之。師曰:汝禮大光明菩薩,以杖倚壁畫佛面。以此過慢,遂失二果。我責躬悔過以來,聞諸惡言,如風如響。況今獲飲無上甘露,而反生熱惱邪?惟願大慈,以妙道垂誨。祖曰:汝久植眾德,當繼吾宗。聽吾偈曰:言下合無生,同於法界性。若能如是解,通達事理竟。

二十一祖婆修盤頭尊者

二十一祖婆修盤頭尊者,羅閱城人也。姓毗舍佉,父光葢,母嚴一。家富而無子,父母禱於佛塔而求嗣焉。一夕,母夢吞明暗二珠,覺而有孕。經七日,有一羅漢名賢眾,至其家。光葢設禮,賢眾端坐受之。嚴一出拜,賢眾避席曰:回禮法身大士。光葢罔測其由,遂取一寶珠跪獻。賢眾即受之,殊無遜謝。光葢不能忍,問曰:我是丈夫,致禮不顧。我妻何德,尊者避之?賢眾曰:我受禮納珠,貴福汝耳。汝婦懷聖子,生當為世燈慧日,故吾避之。賢眾又曰:汝婦當生二子:一名婆修盤頭,則吾所尊者也;二名芻尼(此云野鵲子)。昔如來在雪山修道,芻尼巢於頂上。佛既成道,芻尼受報為那提國王。佛記云:汝至第二五百年,生羅閱城毗舍佉家,與聖同胞。今無爽矣。後一月,果產二子。尊者婆修盤頭,年至十五,禮光度羅漢出家,感毗婆訶菩薩與之授戒,行化至那提國。彼王名常自在,有二子:一名摩訶羅,次名摩拏羅。王問祖曰:羅閱城土風與此何異?祖曰:彼土曾三佛出世,今王國有二師化導。王曰:二師者誰?祖曰:佛記第二五百年,有二神力大士出家繼聖,即王之次子,摩拏羅是其一也。吾雖德薄,敢當其一?王曰:誠如尊者所言,當捨此子作沙門。祖曰:善哉!大王能遵佛旨。即與授具付法。偈曰:泡幻同無礙,如何不了悟?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

二十二祖摩拏羅尊者

二十二祖摩拏羅尊者,那提國常自在王之子也。年三十,遇婆修祖師出家,傳法至西印度。彼國王名得度,即瞿曇種族,歸向佛乘,勤行精進。一日,於行道處現一小塔,欲取供養,眾莫能舉。王即大會梵行、禪觀、呪術等三眾,欲問所疑。時祖亦赴此會,是三眾皆莫能辨。祖即為王廣說塔之所因,今之出現,王福力之所致也。王聞是說,乃曰:至聖難逢,世樂非久。即傳位太子,投祖出家,七日而證四果。祖深加慰誨,曰:汝居此國,善自度人。今異域有大法噐,吾當往化。得度曰:師應迹十方,動念當至,寧勞往邪?祖曰:然。於是焚香,遙語月氏國鶴勒那比丘曰:汝在彼國教導鶴眾,道果將證,宜自知之。時鶴勒那為彼國王寶印說修多羅偈,忽覩異香成穗。王曰:是何祥也?勒那曰:此是西印土傳佛心印祖師,摩拏羅將至,先降信香耳。王曰:此師神力何如?勒那曰:此師遠承佛記,當於此土廣宣玄化。時王與鶴勒那俱遙作禮。祖知已,即辭得度比丘,往月氏國,受王與鶴勒那供養。後鶴勒那問祖曰:我止林間,已經九白(印度以一年為一白)。有弟子龍子者,幼而聰慧。我於三世推窮,莫知其本。祖曰:此子於第五劫中,生妙喜國婆羅門家。曾以旃檀施於佛宇,作槌撞鐘。受報聰敏,為眾欽仰。又問:我有何緣,而感鶴眾?祖曰:汝第四劫中,甞為比丘,當赴會龍宮。汝諸弟子,咸欲隨從。汝觀五百眾中,無有一人堪任妙供。時諸弟子曰:師常說法,於食等者,於法亦等。今既不然,何聖之有?汝即令赴會。自汝捨生趣生,轉化諸國。其五百弟子,以福微德薄,生於羽族。今感汝之惠,故為鶴眾相隨。鶴勒那問曰:以何方便,令彼解脫?祖曰:我有無上法寶,汝當聽受,化未來際。而說偈曰: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復無憂。

二十三祖鶴勒那尊者

二十三祖鶴勒那尊者,月氏國人也。姓婆羅門,父千勝,母金光。以無子故,禱于七佛金幢,即夢須彌山頂一神童持金環云:我來也。覺而有孕。年七歲,遊行聚落,覩民間淫祀,乃入廟叱之曰:汝妄興禍福,幻惑於人,歲費牲牢,傷害斯甚。言訖,廟貌忽然而壞,由是鄉黨謂之聖子。年二十二出家,三十遇摩拏羅尊者,付法眼藏,行化至中印度。彼國王名無畏海,崇信佛道。祖為說正法次,王忽見二人緋素服拜祖,王問曰:此何人也?祖曰:此是日月天子,吾昔曾為說法,故來禮拜。良久不見,唯聞異香。王曰:日月國土總有多少?祖曰:千釋迦佛所化世界,各有百億迷盧日月,我若廣說,即不能盡。王聞忻然。時祖演無上道,度有緣眾。以上足龍子早夭,有兄師子,博通強記,事婆羅門。厥師既逝,乃歸依尊者而問曰:我欲求道,當何用心?祖曰:汝欲求道,無所用心。曰:既無用心,誰作佛事?祖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汝若無作,即是佛事。經云:我所作功德,而無我所故。師子聞是語已,即入佛慧。時祖忽指東北問曰:是何氣象?師子曰:我見氣如白虹,貫乎天地,復有黑氣五道,橫亘其中。祖曰:其兆云何?曰:莫可知矣。祖曰:吾滅後五十年,北天竺國當有難起,嬰在汝身,吾將滅矣。今以法眼付囑於汝,善自護持。乃說偈曰:認得心性時,可說不思議。了了無可得,得時不說知。

二十四祖師子比丘

二十四祖師子比丘者,中印度人也,姓婆羅門。得法遊方,至罽賓國。有波利迦者,本習禪觀,故有禪定、知見、執相、捨相、不語之五眾。祖詰而化之,四眾皆默然心服。唯禪定師達磨達者,聞四眾被責,憤悱而來。祖曰:仁者習定,何當來此?既至于此,胡云習定?彼曰:我雖來此,心亦不亂。定隨人習,豈在處所?祖曰:仁者既來,其習亦至。既無處所,豈在人習?彼曰:定習人故,非人習定。我當來此,其定常習。祖曰:人非習定,定習人故。當自來時,其定誰習?彼曰:如淨明珠,內外無翳。定若通達,必當如此。祖曰:定若通達,一似明珠。今見仁者,非珠之徒。彼曰:其珠明徹,內外悉定。我心不亂,猶若此淨。祖曰:其珠無內外,仁者何能定?穢物非動搖,此定不是淨。達磨達蒙祖開悟,心地朗然。祖既攝五眾,名聞遐邇。方求法嗣,遇一長者,引其子問祖曰:此子名斯多,當生便拳左手。今既長矣,終未能舒。願尊者示其宿因。祖覩之,即以手接曰:可還我珠。童子遽開手奉珠,眾皆驚異。祖曰:吾前報為僧,有童子名婆舍。吾甞赴西海齋,受䞋珠付之。今還吾珠,理固然矣。長者遂捨其子出家。祖即與授,具以前緣,故名婆舍斯多。祖即謂之曰:吾師密有懸記,罹難非久。如來正法眼藏,今轉付汝。汝應保護,普潤來際。偈曰:正說知見時,知見俱是心。當心即知見,知見即于今。祖說偈已,以僧伽梨密付斯多,俾之他國,隨機演化。斯多受教,直抵南天。祖謂難不可以苟免,獨留罽賓。時本國有外道二人,一名摩目多,二名都落遮,學諸幻法,欲共謀亂。乃盜為釋子形象,潛入王宮。且曰:不成即罪歸佛子。妖既自作,禍亦旋踵。王果怒曰:吾素歸心三寶,何乃構害一至于斯。即命破毀伽藍,祛除釋眾。又自秉劒至尊者所,問曰:師得蘊空否?祖曰:已得蘊空。王曰:離生死否?祖曰:已離生死。王曰:既離生死,可施我頭。祖曰:身非我有,何恡於頭。王即揮刃斷尊者首,白乳涌高數尺,王之右臂旋亦墮地,七日而終。(玄沙備云:大小師子尊者頭也不解作得主。 玄覺遂徵云:且道斬着斬不着? 汾陽昭別云:知師不恡。 雪竇顯云:作家君王,天然有在。 黃龍新云:黃龍要問雪竇:既是作家君王,因甚臂落? 徑山杲云:孟八郎漢又與麼去。天童華云:玄沙云:大小尊者頭也不解作得主。師云:隨氀𣯜漢。玄覺徵云:且道斬着斬不着?師云:將鰕釣鼈。汾陽別云:知師不恡。師云:將錯就錯。雪竇云:作家君王,天然有在。師云:提水放火。翠巖云:當時祖引頸、王舉劍,與麼時有人諫得住麼?至今無人斷得此公案。如今衲僧作麼生斷?師云:莫要說夢。芭蕉云:賣寶撞着瞎波斯。師云:誣人之罪。瑯琊云:罽賓好一口劍,爭奈劍上無眼。尊者好箇師子,且不解返擲。師云:賊過後張弓。復云:這一隊漢被山僧勦絕了也。還見師子尊者麼?驀拈拄杖卓一下,云:修身慎行,恐辱先也。 孤峯深頌云:本是山中人,愛說山中話。五月賣松風,人間恐無價。)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罽賓國人也。姓婆羅門,父寂行,母常安樂。初,母夢得神劒,因而有孕。既誕,拳左手,遇師子尊者,顯發宿因,密授心印。後適南天,至中印度,彼國王名迦勝,設禮供養。時有外道號無我尊,先為王禮重,嫉祖之至,欲與論義,幸而勝之,以固其事。乃於王前謂祖曰:我解默論,不假言說。祖曰:孰知勝負?彼曰:不爭勝負,但取其義。祖曰:汝以何為義?彼曰:無心為義。祖曰:汝既無心,豈得義乎?彼曰:我說無心,當名非義。祖曰:汝說無心,當名非義;我說非心,當義非名。彼曰:當義非名,誰能辨義?祖曰:汝名非義,此名何名?彼曰:為辨非義,是名無名。祖曰:名既非名,義亦非義。辨者是誰?當辨何物?如是往返五十九番,外道杜口信伏。(芭蕉清云:譬如象馬,𢤱悷難調,加諸楚毒,至于徹骨,方乃調伏。 大陽玄云:蚌鷸相持,死在漁人之手。乃云:何用繁言? 徑山杲云:婆舍斯多何用忉怛?當時若見他道請師默論,不假言說,便云:義墮也。即今莫有與妙喜默論者麼?或有箇衲僧出來道:義墮也。我也知你向鬼窟裏作活計。 楚石琦云:我若作二十五祖,纔見外道入門,便連棒打出,豈不丈夫?更待他道請師默論,至於徃返五十九番,遠之遠矣。)于時祖忽面北,合掌長吁曰:我師師子尊者,今日遇難。即辭王南邁,達于南天,潛隱山谷。時彼國王名天德,迎請供養。王有二子:一名德勝,凶暴而色力充盛;一名不如密多,和柔而長嬰疾苦。祖乃為陳因果,王即頓釋所疑。又有呪術師忌祖之道,乃潛置毒藥于飲食中,祖知而食之,彼返受禍,遂投祖出家,祖即與授具。後六十載,德勝即位,復信外道,致難于祖。不如密多以進諫被囚,王遽問祖曰:予國素絕妖訛,師所傳者當是何宗?祖曰:王國昔來實無邪法,我所得者即是佛宗。王曰:佛滅已千二百載,師從誰得邪?祖曰:飲光大士親受佛印,展轉至二十四世,師子尊者我從彼得。王曰:予聞師子比丘不能免於刑戮,何能傳法後人?祖曰:我師難未起時,密授我信衣法偈,以顯師承。王曰:其衣何在?祖即於囊中出衣示王,王命焚之,五色相鮮,薪盡如故。王即追悔,致禮師子。真嗣既明,乃赦密多,密多遂求出家。祖問曰:汝欲出家,當為何事?密多曰:我若出家,不為其事。祖曰:不為何事?密多曰:不為俗事。祖曰:當為何事?密多曰:當為佛事。祖曰:太子智慧天至,必諸聖降迹。即許出家,六年侍奉。後於王宮受具,羯磨之際,大地震動,頗多靈異。祖乃命之曰:吾已衰朽,安可久留?汝當善護正法眼藏,普濟羣有。聽吾偈曰:聖人說知見,富境無是非。我今悟真性,無道亦無理。不如密多聞偈,再啟祖曰:法衣宜可傳授。祖曰:此衣為難,故假以證明。汝身無難,何假其衣?化被十方,人自信向。不如密多聞語,作禮而退。

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

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南印度天德王之次子也。既受度得法,至東印度,彼王名堅固,奉外道師長爪梵志。暨尊者將至,王與梵志同覩白氣貫于上下,王曰:斯何瑞也?梵志預知祖入境,恐王遷善,乃曰:此是魔來之兆耳,何瑞之有?即鳩諸徒眾議曰:不如密多將入都城,誰能挫之?弟子曰:我等各有呪術,可以動天地、入水火,何患哉?祖至,先見宮牆有黑氣,乃曰:小難耳。直詣王所。王曰:師來何為?祖曰:將度眾生。王曰:以何法度?祖曰:各以其類度之。時梵志聞言,不勝其怒,即以幻法化大山於祖頂上,祖指之,忽在彼眾頭上,梵志等怖懼投祖,祖愍其愚惑,再指之,化山隨滅。乃為王演說法要,俾趣真乘,謂王曰:此國當有聖人而繼於我。是時有婆羅門子,年二十許,幼失父母,不知名氏,或自言纓絡,故人謂之纓絡童子,遊行閭里,丐求度日,若常不輕之類。人問:汝行何急?即答曰:汝行何緩?或曰:何姓?乃曰:與汝同姓。莫知其故。後王與尊者同車而出,見纓絡童子稽首於前,祖曰:汝憶往事否?童曰:我念遠劫中與師同居,師演摩訶般若,我轉甚深修多羅,今日之事葢契昔因。祖又謂王曰:此童子非他,即大勢至菩薩是也。此聖之後復出二人,一人化南印度,一人緣在震旦,四五年內却返此方,遂以昔因故名般若多羅。付法眼藏偈曰: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

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

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東印度人也。既得法已,行化至南印度。彼王名香至,崇奉佛乘,尊重供養,施無價寶珠。時王有三子:曰月淨多羅,曰功德多羅,曰菩提多羅,其季開士也。祖欲試其所得,乃以所施珠問三王子曰:此珠圓明,有能及否?第一王子、第二王子皆曰:此珠七寶中尊,固無踰也。非尊者道力,孰能受之?第三王子曰:此是世寶,未足為上。於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光,未足為上。於諸光中,智光為上。此是世明,未足為上。於諸明中,心明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於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寶。若明其寶,寶不自寶。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寶不自寶者,要假智寶以明法寶。然則師有其道,其寶即現。眾生有道,心寶亦然。祖歎其辯慧,乃復問曰:於諸物中,何物無相?曰:於諸物中,不起無相。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高?曰:於諸物中,人我最高。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大?曰:於諸物中,法性最大。(徑山杲云:說得道理好,歸依佛法僧。)祖知是法嗣,以時尚未至,且默而混之。及香至,王厭世,眾皆號絕。唯第三子菩提多羅於柩前入定,經七日而出,乃求出家。既受具戒,祖告曰:如來以正法眼付大迦葉,如是展轉,乃至於我。我今囑汝,聽吾偈曰:心地生諸種,因事復生理。果滿菩提圓,華開世界起。○祖因東印度國王請,祖齋次,王乃問:諸人盡轉經,唯師為甚不轉?祖曰:貧道出息不隨眾緣,入息不居蘊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非但一卷兩卷。(汾陽昭云:却勞尊者心力。 大溈智云:諸仁者還見二十七祖看經麼?行時脚跟不着地,坐時心識似風飄。頌云:秋高月色連雲白,澹泊禪心滋味長。歷歷分明今古意,何須特地更商量。 天童覺頌云:靈犀翫月璨含輝,木馬遊春駿不覊。眉底一雙寒碧眼,看經那得透牛皮。明白心超曠劫,英雄力破重圍。妙圓樞口轉靈機。寒山忘却來時路,拾得相將携手歸。)

教外別傳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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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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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外別傳卷三

東土祖師

初祖菩提達磨大師

初祖菩提達磨大師者,南天竺國香至王第三子也。姓剎帝利,本名菩提多羅。後遇二十七祖般若多羅至本國,受王供養。知師密迹,因試令與二兄辨所施寶珠,發明心要。既而尊者謂曰:汝於諸法已得通量。夫達磨者,通大之義也,宜名達磨。因改號菩提達磨。祖乃告尊者曰:我既得法,當往何國而作佛事?願垂開示。尊者曰:汝雖得法,未可遠遊,且止南天。待吾滅後六十七載,當往震旦,設大法藥,直接上根。慎勿速行,衰於日下。祖又曰:彼有大士,堪為法器否?千載之下,有留難否?尊者曰:汝所化之方,獲菩提者,不可勝數。吾滅後六十餘年,彼國有難,水中文布,自善降之。汝至南方勿住,彼唯好有為功業,不見佛理。汝縱到彼,亦不可久留。聽吾偈曰:路逢跨水復逢羊,獨自栖栖暗渡江。日下可憐雙象馬,二株嫰桂久昌昌。又問曰:此後更有何事?尊者曰:從是已去一百五十年,而有小難。聽吾讖曰:心中雖吉外頭㐫,川下僧房名不中。為遇毒龍生武子,忽逢小鼠寂無窮。又問:此後如何?尊者曰:却後二百二十年,林下見一人,當得道果。聽吾讖曰:震旦雖濶無別路,要假兒孫脚下行。金雞解銜一粒粟,供養十方羅漢僧。復演諸偈,皆預讖佛教隆替。祖恭稟教義,服勤左右,垂四十年,未甞廢闕。迨尊者順世,遂演化本國。時有二師,一名佛大先,二名佛大勝多,本與祖同學佛陀䟦陀小乘禪觀。佛大先既遇般若多羅尊者,捨小趣大,與祖並化,時號二甘露門矣。而佛大勝多更分徒而為六宗:第一有相宗,第二無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宗,第五無得宗,第六寂靜宗。各封己解,別展化源,聚落崢嶸,徒眾甚盛。祖喟然歎曰:彼之一師,已陷牛跡,況復支離繁盛,而分六宗。我若不除,永纏邪見。言已,微現神力,至有相宗所,問曰:一切諸法,何名實相?彼眾中有一尊長薩婆羅答曰:於諸相中,不互諸相,是名實相。祖曰:一切諸相而不互者,若名實相,當何定邪?彼曰:於諸相中,實無有定。若定諸相,何名為實?祖曰:諸相不定,便名實相。汝今不定,當何得之?彼曰:我言不定,不說諸相。當說諸相,其義亦然。祖曰:汝言不定,當為實相。定不定故,即非實相。彼曰:定既不定,即非實相。知我非故,不定不變。祖曰:汝今不變,何名實相?已變已往,其義亦然。彼曰:不變當在,在不在故。故變實相,以定其義。祖曰:實相不變,變即非實。於有無中,何名實相?薩婆羅心知聖師懸解潛達,即以手指虗空曰:此是世間有相,亦能空故。當我此身,得似此否?祖曰:若解實相,即見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然。當於色中,不失色體。於非相中,不礙有故。若能是解,此名實相。彼眾聞已,心意朗然,欽禮信受。祖瞥然匿跡,至無相宗所,問曰:汝言無相,當何證之?彼眾中有波羅提答曰:我明無相,心不現故。祖曰:汝心不現,當何明之?彼曰:我明無相,心不取捨,當於明時,亦無當者。祖曰:於諸有無,心不取捨,又無當者,諸明無故。彼曰:入佛三昧,尚無所得,何況無相,而欲知之?祖曰:相既不知,誰云有無?尚無所得,何名三昧?彼曰:我說不證,證無所證,非三昧故,我說三昧。祖曰:非三昧者,何當名之?汝既不證,非證何證?波羅提聞祖辯㭊,即悟本心,禮謝於祖,懺悔往謬。祖記曰:汝當得果,不久證之,此國有魔,非久降之。言已,忽然不現。至定慧宗所,問曰:汝學定慧,為一為二?彼眾中有婆蘭陀者,答曰:我此定慧,非一非二。祖曰:既非一二,何名定慧?彼曰:在定非定,處慧非慧,一即非一,二亦不二。祖曰:當一不一,當二不二,既非定慧,約何定慧?彼曰:不一不二,定慧能知,非定非慧,亦復然矣。祖曰:慧非定故,然何知哉?不一不二,誰定誰慧?婆蘭陀聞之,疑心氷釋。至第四戒行宗所,問曰:何者名戒?云何名行?當此戒行,為一為二?彼眾中有一賢者答曰:一二二一,皆彼所生,依教無染,此名戒行。祖曰:汝言依教,即是有染,一二俱破,何言依教?此二違背,不及於行,內外非明,何名為戒?彼曰:我有內外,彼已知竟,既得通達,便是戒行。若說違背,俱是俱非,言及清淨,即戒即行。祖曰:俱是俱非,何言清淨?既得通故,何談內外?賢者聞之,即自慚伏。至無得宗所,問曰:汝云無得,無得何得?既無所得,亦無得得。彼眾中有寶靜者答曰:我說無得,非無得得。當說得得,無得是得。祖曰:得既不得,得亦非得。既云得得,得得何得?彼曰:見得非得,非得是得。若見不得,名為得得。祖曰:得既非得,得得無得。既無所得,當何得得?寶靜聞之,頓除疑網。至寂靜宗所,問曰:何名寂靜?於此法中,誰靜誰寂?彼眾中有尊者答曰:此心不動,是名為寂。於法無染,名之為靜。祖曰:本心不寂,要假寂靜。本來寂故,何用寂靜?彼曰:諸法本空,以空空故。於彼空空,故名寂靜。祖曰:空空已空,諸法亦爾。寂靜無相,何靜何寂?彼尊者聞師指誨,豁然開悟。既而六眾咸誓歸依,由是化被南天,聲馳五印,經六十載,度無量眾。後值異見王輕毀三寶,每云:我之祖宗,皆信佛道,陷於邪見,壽年不永,運祚亦促。且我身是佛,何更外求?善惡報應,皆因多智之者妄搆其說。至於國內耆舊,為前王所奉者,悉從廢黜。祖知已,歎彼德薄,當何救之?即念無相宗中二首領:其一波羅提者,與王有緣,將證其果;其二宗勝者,非不博辯,而無宿因。時六宗徒眾亦各念言:佛法有難,師何自安?祖遙知眾意,即彈指應之。六眾聞云:此是我師信響,我等宜速行,以副慈命。即至祖所,禮拜問訊。祖曰:一葉翳空,孰能翦拂?宗勝曰:我雖淺薄,敢憚其行。祖曰:汝雖辯慧,道力未全。宗勝自念:我師恐我見王,大作佛事,名譽顯達,映奪尊威。縱彼福慧為王,我是沙門,受佛教旨,豈難敵也。言訖,潛去至王所,廣說法要,及世界苦樂、人天善惡等事。王與之往返徵詰,無不詣理。王曰:汝今所解,其法何在?宗勝曰:如王治化,當合其道。王所有道,其道何在?王曰:我所有道,將除邪法。汝所有法,將伏何人?祖不起于座,懸知宗勝義墮,遽告波羅提曰:宗勝不稟吾教,潛化於王,須臾理屈,汝可速救。波羅提恭稟祖旨曰:願假神力。言已,雲生足下,至大王前,默然而住。時王正問宗勝,忽見波羅提乘雲而至,愕然忘其問答,曰:乘空之者,是正是邪?波羅提曰:我非邪正,而來正邪。王心若正,我無邪正。王雖驚異,而驕慢方熾,即擯宗勝令出。波羅提曰:王既有道,何擯沙門?我雖無解,願王致問。王怒而問曰:何者是佛?波羅提曰:見性是佛。王曰:師見性否?波羅提曰:我見佛性。王曰:性在何處?波羅提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見。波羅提曰:今現作用,王自不見。王曰:於我有否?波羅提曰:王若作用,無有不是。王若不用,體亦難見。王曰:若當用時,幾處出現?波羅提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王曰:其八出現,當為我說。波羅提即說偈曰:在胎為身,處世為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辨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徧現俱該沙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王聞偈已,心即開悟,悔謝前非,咨詢法要。時宗勝既被斥逐,退藏深山,念曰:我今百歲,八十為非。二十年來,方歸佛道。性雖愚昧,行絕瑕疵。不能禦難,生何如死?言訖,即自投崖。俄有神人,以手捧置巖上,安然無損。宗勝曰:我忝沙門,當與正法為主,不能抑絕王非,是以捐身自責。何神祐助,一至於斯?願埀一語,以保餘年。於是神人乃說偈。宗勝聞偈欣然,即於巖間宴坐。時王復問波羅提曰:仁者智辯,當師何人?提曰:我所出家,即娑羅寺烏沙婆三藏為受業師。其出世師者,即大王叔菩提達磨是也。王聞祖名,驚駭久之,曰:鄙薄忝嗣王位,而趣邪背正,忘我尊叔。遽敕近臣,特加迎請。祖即隨使而至,為王懺悔往非。王聞規誡,泣謝于祖。又詔宗勝歸國。大臣奏曰:宗勝被謫投崖,今已亡矣。王告祖曰:宗勝之死,皆自於吾。如何大慈,令免斯罪?祖曰:宗勝今在巖間宴息,但遣使召,當即至矣。王即遣使入山,果見宗勝端居禪寂。宗勝蒙召,乃曰:深愧王意,貧道誓處巖泉。且王國賢德如林,達磨是王之叔,六眾所師。波羅提法中龍象,願王崇仰二聖,以福皇基。使者復命未至,祖謂王曰:知取得宗勝否?王曰:未知。祖曰:一請未至,再命必來。良久使還,果如祖語。○師念震旦緣熟,行化時至,乃先辭祖塔,次別同學,後至王所,慰而勉之曰:當勤修白業,護持三寶。吾去非晚,一九即回。王聞師言,涕淚交集,曰:此國何罪?彼土何祥?叔既有緣,非吾所止。惟願不忘父母之國,事畢早回。王即具大舟,實以眾寶,躬率臣寮,送至海壖。祖汎重溟,凡三周寒暑,達于南海。實梁普通七年庚子歲九月二十一日也。廣州刺史蕭昂具主禮迎接,表聞武帝。帝覽奏,遣使齎詔迎請。十月一日至金陵,帝問曰:朕即位已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紀,有何功德?祖曰:並無功德。帝曰:何以無功德?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祖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又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祖曰: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祖曰:不識。帝不領悟。(汾陽昭代云:弟子智淺。 五祖戒云:賣寶遇着瞎波斯。 保寧勇代帝吐舌示之。 雪竇顯頌云:聖諦廓然,何當辨的?對朕者誰?還云不識。因茲暗渡江,豈免生荊棘?盍國人追不再來,千古萬古空相憶。休相憶,清風帀地有何極?師顧示左右云:這裏還有祖師麼?喚來與老僧洗脚。)○祖知機不契,是月十九日潛回江北,十一月二十三日屆于洛陽,當魏孝明帝正光元年也。寓止于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終日默然,人莫之測,謂之壁觀婆羅門。時有僧神光者,曠達之士也。久居伊洛,博覽羣書,善談玄理。每歎曰:孔老之教,禮術風規;莊易之書,未盡妙理。近聞達磨大士住止少林,至人不遙,當造玄境。乃往彼,晨夕參承。祖常端坐面壁,莫聞誨勵。光自惟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濟饑,布髮掩泥,投崖飼虎。古尚若此,我又何人?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天大雨雪,光堅立不動。遲明,積雪過膝。祖憫而問曰:汝久立雪中,當求何事?光悲淚曰:惟願和尚慈悲,開甘露門,廣度羣品。祖曰:諸佛無上妙道,曠劫精勤,難行能行,非忍而忍。豈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勞勤苦。光聞祖誨勵,潛取利刀,自斷左臂,置于祖前。祖知是法器,乃曰:諸佛最初求道,為法忘形。汝今斷臂吾前,求亦可在。祖遂因與易名曰慧可。慧可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祖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慧可曰:我心未寧,乞師與安。祖曰:將心來,與汝安。慧可良久曰:覔心了不可得。祖曰:我與汝安心竟。(芭蕉徹云:金剛與泥人揩背。 五祖戒云:若即恁麼,何用西來? 雲居元云:彼自無瘡,勿傷之也。雖然如是,一言易出,駟馬難追。 白雲端頌云:終始覔心無可得,寥寥不見少林人。滿庭舊雪重知冷,鼻孔依然搭上唇。 五祖演舉至請祖安心處,乃云:白雲當時若見,好與三十棒。何故?他人見,將謂說安心法。畢竟如何?菩薩龍王行雨潤,遮身向上數重雲。 昭覺勤云:正當與麼時,法身在甚麼處? 徑山杲頌云:覔心無處更何安?嚼碎通紅鐵一團。縱使眼開張意氣,爭如不受老胡謾? 萬峯蔚云:九年面壁,暗地藏刀。立雪齊腰,泥中有刺。神光踏發,毒箭射中。疑牛却道:覔心了不可得,和贓捉敗。達磨云:吾與汝安心竟,血濺梵天。且道:覔心了不可得,如何話會?)。○越九年,欲返天竺,命門人曰:時將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乎?時有道副對曰: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祖曰:汝得吾皮。尼總持曰: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祖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陰非有。而我見處,無一法可得。祖曰:汝得吾骨。最後慧可禮拜,依位而立。祖曰:汝得吾髓。乃顧慧可而告之曰:昔如來以正法眼付迦葉大士,展轉囑累而至於我。我今付汝,汝當護持,并授汝袈裟,以為法信。(薦福懷云:祖師與麼說話,無計較中翻成計較,無塗轍中翻成塗轍。若教伊踏着德山、臨濟門下,免見九年冷坐,被人喚作壁觀胡僧。直饒如是,也未免殃及兒孫。 大陽玄云:且道:更有一人出來,得箇什麼?自云:不得,不得。又云:意况不到。 翠巖芝云:二祖被他當面塗糊,莫道髓皮也不曾摸着,因甚却紹祖位? 五祖演云:當時若見四人恁麼,各與三十棒。只如白雲,也合喫二十九棒,留一棒與汝諸人。其間若有知痛痒者,不惟不孤負先聖,亦乃得見白雲。脫或未然,堂裏喫粥喫飯,更須爛嚼,多見渾崙吞却。 簡庵清頌云:捏目生花立問端,得它皮髓被它瞞。這般瞎漢能多事,六月無霜也道寒。 高峯妙頌云:死欵都來一口供,情窮理極卒難容。若將皮髓論高下,爭見花開五葉紅。 萬峯蔚云:至道無難,惟嫌揀擇。達磨大師分皮分髓,分別不少。且道有法付神光,無法付神光?若道無,少室因甚麼付囑?若道有,且道付箇甚麼?)。慧可曰:請師指陳。祖曰:內傳法印,以契證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後代澆薄,疑慮競生。云吾西天之人,言汝此方之子。憑何得法,以何證之。汝今受此衣法,却後難生。但出此衣,并吾法偈,用以表明,其化無礙。至吾滅後二百年,衣止不傳,法周沙界。潛符密證,千萬有餘。汝當闡揚,勿輕未悟。一念回機,便同本得。聽吾偈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祖又曰:吾有楞伽經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來心地要門,令諸眾生開示悟入。吾自到此,凡五度中毒。我甞自出而試之,置石石裂。緣吾未離南印,來此東土。見赤縣神州,有大乘氣象。遂踰海越漠,為法求人。際會未諧,如愚若訥。今得汝傳授,吾意已終。(別記云:祖初居少林寺九年,為二祖說法。祇教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可以入道。慧可種種說心性,曾未契理。祖祇遮其非,不為說無念心體。慧可忽曰:我已息諸緣。祖曰:莫成斷滅去否?慧可曰:不成斷滅。祖曰:此是諸佛所傳心體,更勿疑也。)言已,乃與徒眾往禹門千聖寺,止三日。有期城太守楊衒之,早慕佛乘,問祖曰:西天五印,師承為祖,其道如何?祖曰:明佛心宗,行解相應,名之曰祖。即說偈曰:亦不覩惡而生嫌,亦不觀善而勤措。亦不捨智而近愚,亦不拋迷而就悟。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躔,超然名之曰祖。時魏氏奉釋,禪雋如林。光統律師流支三藏者,乃僧中之鸞鳳也。覩師演道,斥相指心。每與師論義,是非蜂起。祖遐振玄風,普施法雨。而偏局之量,自不堪任。競起害心,數加毒藥。至第六度,以化緣已畢,傳法得人。遂不復救之,端居而逝。即魏莊帝永安元年戊申十月五日也。其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塟熊耳山,起塔於定林寺。後三歲,魏宋雲奉使西域回,遇祖于蔥嶺。見手𢹂隻履,翩翩獨逝。宋雲問:師何往?祖曰:西天去。宋雲歸,具說其事。及門人啟壙,唯空棺一隻,革履存焉。(禾山方曰:死心先師每舉隻履西歸話以問衲子,而實難明。諸方或謂之隱顯,或謂不可有兩箇,或謂惟此一事實。若也恁麼,未識祖師意旨。諸人要見麼?頌云:濁中清,清中濁,勿謂麒麟生隻角。西行東向路不差,大用頭頭如啐啄。莫莫,玄要靈機休卜度。)

二祖慧可大師

二祖慧可大師者,武牢人也,姓姬氏。父寂,未有子時,甞自念言:我家崇善,豈令無子?禱之既久,一夕,感異光照室,其母因而懷姙。及長,遂以照室之瑞,名之曰光。自幼志氣不羣,博涉詩書,尤精玄理,而不事家產,好遊山水。後覽佛書,超然自得,即抵洛陽龍門香山,依寶靜禪師出家,受具於永穆寺,浮游講肆,徧學大小乘義。年三十三,却返香山,終日宴坐。又經八載,於寂默中,倐見一神人謂曰:將欲受果,何滯此邪?大道匪遙,汝其南矣。祖知神助,因改名神光。翌日,覺頭痛如刺,其師欲治之,空中有聲曰:此乃換骨,非常痛也。祖遂以見神事白于師,師視其頂骨,即如五峯秀出矣,乃曰:汝相吉祥,當有所證。神令汝南者,斯則少林達磨大士,必汝之師也。祖受教,造于少室,其得法傳衣事迹,達磨章具之矣。自少林託化西歸,大師繼闡玄風,博求法嗣。至北齊天平二年,有一居士,年踰四十,不言名氏,聿來設禮,而問祖曰:弟子身纏風恙,請和尚懺罪。祖曰:將罪來,與汝懺。居士良久曰:覔罪不可得。祖曰: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居士曰:今見和尚,已知是僧,未審何名佛法?祖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無二,僧寶亦然。居士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祖深器之。(瑯琊覺云:猶欠作。云何梵在 梁山觀於覓罪了不可得處云:罪性向什麼處去也?又云:非但罪性,覓者亦不見。有 雲居齊云:二祖深器之,是肯他會佛法耶?肯他說道理耶?)即為剃髮,云:是吾寶也,宜名僧璨。其年三月十八日於光福寺受具,自茲疾漸愈,執侍經二載。祖乃告曰:菩提達磨遠自竺乾以正法眼藏并信衣密付於吾,吾今授汝,汝當守護,無令斷絕。聽吾偈曰:本來緣有地,因地種華生。本來無有種,華亦不曾生。祖付衣法已,又曰:汝受吾教,宜處深山,未可行化,當有國難。僧璨曰:師既預知,願垂示誨。祖曰:非吾知也,斯乃達磨傳般若多羅懸記云心中雖吉外頭㐫是也。吾校年代,正在于汝,汝當諦思前言,勿罹世難。然吾亦有宿累,今要酬之。善去善行,俟時傳付。○祖付囑已,即往鄴都,隨宜說法。一音演暢,四眾皈依。如是積三十四載,遂韜光混跡,變易儀相。或入諸酒肆,或過於屠門,或習街談,或隨廝役。人問之曰:師是道人,何故如是?祖曰:我自調心,何關汝事?又於筦城縣匡救寺三門下談無上道,聽者林會。時有辯和法師者,於寺中講涅槃經。學徒聞師闡法,稍稍引去。辯和不勝其憤,興謗于邑宰翟仲侃。仲侃惑其邪說,加祖以非法。祖怡然委順,識真者謂之償債。時年一百七歲,即隋文帝開皇十三年癸丑歲三月十六日也。(皓月供奉問長沙岑和尚:古德云: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償宿債。只如師子尊者、二祖大師,為甚麼得償債去?長沙云:大德不識本來空。皓月云:如何是本來空?長沙云:業障是。云:如何是業障?長沙云:本來空是。皓月無語長涉,以偈示之云:假有元非有,假滅亦非無。涅槃償債義,一性更無殊。)

三祖僧璨大師

三祖僧璨大師者,不知何許人也。初以白衣謁二祖,既受度傳法,隱於舒州之皖公山。屬後周武帝破滅佛法,祖往來太湖縣司空山,居無常處,積十餘載,時人無能知者。至隨開皇十二年壬子歲,有沙彌道信,年始十四,來禮祖曰: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祖曰:誰縛汝?曰:無人縛。祖曰:何更求解脫乎?信於言下大悟。(天奇瑞云:只知請問解脫,不知刺頭入膠盆。當時不遇作家,焉得以楔出楔?忽然夢醒,方見無端劈面云:猫。)服勞九載。後於吉州受戒,侍奉尤謹。祖屢試以玄微,知其緣熟,乃付衣法。偈曰:華種雖因地,從地種華生。若無人下種,華地盡無生。○師信心銘曰: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欲得現前,莫存順逆。違順相爭,是為心病。不識玄旨,徒勞念靜。圓同太虛,無欠無餘。良由取捨,所以不如。莫逐有緣,勿住空忍。一種平懷,泯然自盡。止動歸止,止更彌動。唯滯兩邊,寧知一種。一種不通,兩處失功。遣有沒有,從空背空。多言多慮,轉不相應。絕言絕慮,無處不通。歸根得旨,隨照失宗。須臾返照,勝却前空。前空轉變,皆由妄見。不用求真,唯須息見。二見不住,慎莫追尋。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法,不生不心。能由境滅,境逐能沉。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兩段,元是一空。一空同兩,齊含萬象。不見精麤,寧有偏黨。大道體寬,無易無難。小見狐疑,轉急轉遲。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任性合道,逍遙絕惱。繫念乖真,昏沉不好。不好勞神,何用踈親。欲取一乘,勿惡六塵。六塵不惡,還同正覺。智者無為,愚人自縛。法無異法,妄自愛著。將心用心,豈非大錯。迷生寂亂,悟無好惡。一切二邊,良由斟酌。夢幻空華,何勞把捉。得失是非,一時放却。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一如體玄,兀爾忘緣。萬法齊觀,歸復自然。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止動無動,動止無止。兩既不成,一何有爾。究竟窮極,不存軌則。契心平等,所作俱息。狐疑盡淨,正信調直。一切不留,無可記憶。虛明自照,不勞心力。非思量處,識情難測。真如法界,無他無自。要急相應,唯言不二。不二皆同,無不包容。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宗非促延,一念萬年。無在不在,十方目前。極小同大,忘絕境界。極大同小,不見邊表。有即是無,無即是有。若不如是,必不須守。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慮不畢。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語道斷,非去來今。(圓悟勤云:人多錯會道,至道本無難,亦無不難,只是唯嫌揀擇。若恁麼會,一萬年也未夢見在。)

四祖道信大師

四祖道信大師者,姓司馬氏,世居河內,後徙於蘄州廣濟縣。生而超異,幼慕空宗諸解脫門,宛如宿習。既嗣祖風,攝心無寐,脅不至席者六十年。隋大業十三載,領徒眾抵吉州,值羣盜圍城,七旬不解,萬眾惶怖。祖愍之,教令念摩訶般若。時賊眾望雉堞間若有神兵,乃相謂曰:城內必有異人。稍稍引去。唐武德甲申歲,師却返蘄春,住破頭山,學侶雲臻。一日往黃梅縣,路逢一小兒,骨相奇秀。祖問曰:子何姓?荅曰:姓即有,不是常姓。祖曰:是何姓?荅曰:是佛性。祖曰:汝無姓邪?荅曰:性空故無。祖默識其法器,即俾侍者至其母所,乞令出家。母以宿緣故,殊無難色,遂捨為弟子,以至付法。傳衣偈曰:華種有生性,因地華生生。大緣與性合,當生生不生。(天童覺頌云:黃梅果熟,白藕花開。問唯佛性,體異凡胎。衣傳南嶺人將去,松老西山我再來。兩借皮囊成底事,一壺風月湛無埃。)

五祖弘忍大師

五祖弘忍大師者。蘄州黃梅人也。先為破頭山中栽松道者。甞請於四祖曰。法道可得聞乎。祖曰。汝已老。脫有聞。其能廣化邪。儻若再來。吾尚可遲汝。迺去。行水邊。見一女子浣衣。揖曰。寄宿得否。女曰。我有父兄。可往求之。曰。諾。我即敢行。女首肯之。遂回䇿而去。女周氏季子也。歸輙孕。父母大惡。逐之。女無所歸。日傭紡里中。夕止於眾館之下。已而生一子。以為不祥。因拋濁港中。明日見之。泝流而上。氣體鮮明。大驚。遂舉之成童。隨母乞食。里人呼為無姓兒。後遇信大師。得法嗣。化於破頭山。○咸亨中。有一居士。姓盧名慧能。自新州來參謁。祖問曰。汝自何來。盧曰。嶺南。祖曰。欲須何事。盧曰。唯求作佛。祖曰。嶺南人無佛性。若為得佛。盧曰。人即有南北。佛性豈然。祖知是異人。乃訶曰。著槽廠去。盧禮足而退。便入碓房。服勞於杵臼之間。晝夜不息。經八月。祖知付授時至。遂告眾曰。正法難解。不可徒記吾言。持為己任。汝等各自隨意述一偈,若語意冥符,則衣法皆付。時會下七百餘僧上座神秀者,學通內外,眾所宗仰,咸推稱曰:若非尊秀,疇敢當之?神秀竊聆眾譽,不復思惟,乃於廊壁書一偈曰: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祖因經行,忽見此偈,知是神秀所述,乃讚歎曰:後代依此修行,亦得勝果。其壁本欲令處士盧珍繪楞伽變相,及見題偈在壁,遂止不畫,各令念誦。盧在碓坊,忽聆誦偈,乃問同學:是何章句?同學曰:汝不知和尚求法嗣,令各述心偈,此則秀上座所述,和尚深加歎賞,必將付法傳衣也。盧曰:其偈云何?同學為誦。盧良久曰:美則美矣,了則未了。同學訶曰:庸流何知,勿發狂言!盧曰:子不信邪?願以一偈和之。同學不答,相視而笑。盧至夜密告一童子,引至廊下。盧自秉燭,請別駕張日用於秀偈之側寫一偈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祖後見此偈曰:此是誰作?亦未見性。眾聞師語,遂不之顧。逮夜,祖潛詣碓坊,問曰:米白也未?盧曰:白也,未有篩。祖於碓以杖三擊之,盧即以三皷入室。祖告曰:諸佛出世,為一大事故,隨機大小而引導之,遂有十地、三乘、頓、漸等旨,以為教門。然以無上微妙秘密圓明真實正法眼藏付于上首大迦葉尊者,展轉傳授二十八世,至達磨屆于此土,得可大師承襲,以至於今。以法寶及所傳袈裟用付於汝,善自保護,無令斷絕。聽吾偈曰: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盧行者跪受衣法,啟曰:法則既受,衣付何人?祖曰:昔達磨初至,人未之信,故傳衣以明得法。今信心已熟,衣乃爭端,止於汝身,不復傳也。且當遠隱,俟時行化。所謂受衣之人,命如懸絲也。盧曰:當隱何所?祖曰:逢懷即止,遇會且藏。盧禮足已,捧衣而出。是夜南邁,大眾莫知。五祖自後不復上堂,大眾疑怪致問。祖曰:吾道行矣,何更詢之?復問:衣法誰得邪?祖曰:能者得。於是眾議盧行者名能。尋訪既失,潛知彼得,即共奔逐。

六祖慧能大師

六祖慧能大師者。俗姓盧氏。其先范陽人。父行瑫。武德中左官于南海之新州。遂占籍焉。三歲喪父。其母守志鞠養。及長。家尤貧窶。師樵採以給。一日負薪至市中。聞客讀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有所感悟。而問客曰。此何法也。得於何人。客曰。此名金剛經。得於黃梅忍大師。祖遽告其母以為法。尋師之意。直抵韶州。遇高行士劉志略。結為交友。尼無盡藏者。即志略之姑也。常讀涅槃經。師暫聽之。即為解說其義。尼遂執卷問字。祖曰。字即不識。義即請問。尼曰。字尚不識。曷能會義。祖曰。諸佛妙理。非關文字。尼驚異之。告鄉里耆艾曰。能是有道之人。宜請供養。於是居人競來瞻禮。近有寶林古寺舊地。眾議營緝。俾祖居之。四眾霧集。俄成寶坊。祖一日忽自念曰。我求大法。豈可中道而止。明日遂行。至昌樂縣西山石室間。遇智遠禪師。祖遂請益。遠曰。觀子神姿爽拔。殆非常人。吾聞西域菩提達磨傳心印於黃梅。汝當往彼參決。祖辭去。直造黃梅之東山。即唐咸亨二年也。忍大師一見。默而識之。後傳衣法。令隱于懷集四會之間。○儀鳳元年丙子正月八日。屆南海。遇印宗法師於法性寺講涅槃經。祖寓止廊廡間。暮夜風颺剎幡,聞二僧對論,一曰幡動,一曰風動,往復酬答,曾未契理。祖曰:可容俗流輙預高論否?直以風幡非動,動自心耳。印宗竊聆此語,竦然異之。(雪峯存云:大小祖師,龍頭蛇尾,好與二十棒。孚上座侍次咬齒,雪峯云:我與麼道,也好與二十棒。 保福展云:作賊人心虗,也是蕭何置律。 五祖戒云:着甚來由? 巴陵鑑云:祖師道:不是風動,不是旛動。既不是風,旛向甚處着?有人與祖師作主,出來與巴陵相見。頌云:非風非旛無處着,是風是旛無着處。遼天俊鶻悉迷蹤,踞地金毛還失措。阿呵呵,悟不悟,令人轉憶謝三郎,一線獨釣寒江雨。 雪竇顯云:風動旛動。既是風,旛向甚處着?有人與巴陵作主,出來與雪竇相見。 法昌遇頌云:不是風兮不是旛,黑花猫子面門斑。夜行人只貪明月,不覺和衣渡水寒。 泐潭清云:不是風動,不是旛動。若是靈利漢,懸崖撒手,便好承當。顧後瞻前,轉生迷悶。仁者心動,而今還有為祖師作主者麼?有則出來與老僧相見。 徑山杲云:要識孚上座麼?犀牛翫月紋生角。要識雪峯麼?象被雷驚花入牙。 天童華云: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 笑巖寶云:善則甚善,美則未美。當時見二僧紛紜不已,但出前云:仁者也不是旛動,也不是風動。便乃休去。非只令二僧知恩有地,直使天下兒孫感戴祖師,無有休日。還知麼?萬機雖不思春力,時到只教花自開。)明日,邀祖入室,徵風幡之義。祖具以理告,印宗不覺起立曰:行者定非常人,師為是誰?祖更無所隱,直敘得法因由。於是印宗執弟子之禮,請授禪要。乃告四眾曰:印宗具足凡夫,今遇肉身菩薩。乃指座下盧居士曰:即此是也。因請出所傳信衣,悉令瞻禮。○正月十五日,印宗會諸名德,為之剃髮。二月八日,就法性寺智光律師授滿分戒。其戒壇即宋朝求那䟦陀三藏之所置也。三藏記云:後當有肉身菩薩在此壇受戒。又梁末真諦三藏於壇之側,手植二菩提樹,謂眾曰:却後一百二十年,有大開士於此樹下演無上乘,度無量眾。祖具戒已,於此樹下開東山法門,宛如宿契。○明年二月八日,忽謂眾曰:吾不願此居,欲歸舊隱。即印宗與緇白千餘人送祖歸寶林寺。韶州刺史韋據請於大梵寺轉妙法輪,并受無相心地戒。門人紀錄,目為壇經,盛行于世。後返曹溪,雨大法雨,學者不下千數。○中宗神龍元年,降詔云:朕請安、秀二師宮中供養,萬機之暇,每究一乘。二師並推讓曰:南方有能禪師,密受忍大師衣法,可就彼問。今遣內侍薛簡馳詔迎請,願師慈念,速赴上京。祖上表辭疾,願終林麓。簡曰:京城禪德皆云:欲得會道,必須坐禪習定。若不因禪定而得解脫者。未之有也。未審師所說法如何。祖曰。道由心悟。豈在坐也。經云。若見如來。若坐若臥。是行邪道。何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若無生滅。是如來清淨禪。諸法空寂。是如來清淨坐。究竟無證。豈況坐邪。簡曰。弟子回。主上必問。願和尚慈悲。指示心要。祖曰。道無明暗。明暗是代謝之義。明明無盡。亦是有盡。相待立名。故經云。法無有比。無相待故。簡曰。明喻智慧。暗況煩惱。修道之人。儻不以智慧照破煩惱。無始生死。憑何出離。祖曰。煩惱即是菩提。無二無別。若以智慧照煩惱者。此是二乘小見。羊鹿等機。大智上根。悉不如是。簡曰。如何是大乘見解。祖曰。明與無明。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實性者。處凡愚而不減。在賢聖而不增。住煩惱而不亂。居禪定而不寂。不斷不常。不來不去。不在中間。及其內外。不生不滅。性相如如。常住不遷。名之曰道。簡曰。師說不生不滅。何異外道。祖曰。外道所說不生不滅者。將滅止生。以生顯滅。滅猶不滅。生說無生。我說不生不滅者。本自無生。今亦無滅。所以不同外道。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淨心體。湛然常寂,妙用恒沙。簡蒙指教,豁然大悟。禮辭歸闕,表奏祖語。有詔謝師,并賜磨衲袈裟、絹五百匹、寶鉢一口。○祖因僧問:黃梅意旨什麼人得?祖曰:會佛法人得。僧云:和尚還得不?祖曰:我不得。僧云:和尚為什麼不得?祖曰:我不會佛法。(汾陽昭代云:方知密旨難傳。 翠巖芝云:會得即二頭,不會得即三首。作麼生便有出身之路? 圓悟勤頌云:斬釘截鐵,大巧若拙。一句單提,不會佛法。儘他葉落花開,不問春寒秋熱。別別,萬古寒潭空界月。 徑山杲云:還見祖師麼?若也不見,徑山與你指出:蕉芭蕉芭,有葉無丫。忽然一陣狂風起,恰似東京大相國寺裏三十六院東廊下壁角頭王和尚破袈裟。畢竟如何?歸堂喫茶。 楚石琦云: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一日,祖謂眾曰:諸善知識,汝等各各淨心,聽吾說法。汝等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無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萬種法。故經云: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若欲成就種智,須達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於一切處而不住相,彼相中不生憎愛亦無取捨,不念利益成壞等事,安閑恬靜虗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於一切處行住坐臥純一直心,不動道場真成淨土,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種,能含藏長養,成就其實。一相一行,亦復如是。我今說法,猶如時雨,溥潤大地。汝等佛性,譬諸種子,遇茲霑洽,悉得發生。承吾旨者,決獲菩提。依吾行者,定證妙果。○先天元年,告諸四眾曰:吾忝受忍大師衣法,今為汝等說法,不付其衣。葢汝等信根淳熟,決定不疑,堪任大事。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生。頓悟華情已,菩提果自成。說偈已,復曰:其法無二,其心亦然。其道清淨,亦無諸相。汝等慎勿觀淨,及空其心。此心本淨,無可取捨。各自努力,隨緣好去。○甞有僧舉臥輪禪師偈曰:臥輪有伎倆,能斷百思想。對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長。祖聞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繫縛。因示一偈曰:慧能沒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先天二年七月一日,謂門人曰:吾欲歸新州,汝速理舟檝。時大眾哀慕,乞師且住。祖曰:諸佛出現,猶示涅槃。有來必去,理亦常然。吾此形骸,歸必有所。眾曰:師從此去,早晚却回?祖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法雲秀云:非但來時無口,去時亦無鼻孔。 白雲端云:祖師可謂善解借手行拳。有般漢徃往道:言猶在耳。不見道:子期去不返,浩浩良可悲。不知天地間,知音復是誰? 五祖演云:祖師恁麼道,猶欠悟在。)又問:師之法眼,何人傳受?祖曰:有道者得,無心者通。

教外別傳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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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ố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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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外別傳卷四

四祖大醫禪師旁出法嗣

牛頭山法融禪師(四祖下一世)

牛頭山法融禪師者,潤州延陵人也,姓韋氏。年十九,閱大部般若,曉達真空。忽歎曰:儒道世典,非究竟法。般若正觀,出世舟航。遂隱茅山,投師落髮。後入牛頭山幽棲寺北巖之石室,有百鳥銜華之異。唐貞觀中,四祖遙觀氣象,知彼山有奇異之人,乃躬自尋訪。問寺僧:此間有道人否?曰:出家兒那箇不是道人?祖曰:阿那箇是道人?僧無對。別僧曰:此去山中十里許,有一懶融,見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人麼?祖遂入山,見師端坐自若,曾無所顧。祖問曰:在此作甚麼?師曰:觀心。祖曰:觀是何人?心是何物?師無對。便起作禮曰:大德高棲何所?祖曰:貧道不決所止,或東或西。師曰:還識道信禪師否?祖曰:何以問他?師曰:嚮德滋久,冀一禮謁。祖曰:道信禪師,貧道是也。師曰:因何降此?祖曰:特來相訪,莫更有宴息之處否?師指後面曰:別有小庵。遂引祖至庵所,遶庵唯見虎狼之類。祖乃舉兩手作怖勢。師曰:猶有這箇在。祖曰:這箇是甚麼?師無語。(雪竇顯代云:但亦作怕勢。又代云:洎合放過。)少選,祖却於師宴坐石上書一佛字。師覩之竦然。祖曰:猶有這箇在。師未曉,乃稽首請說真要。祖曰:夫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一切戒門、定門、慧門,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離汝心。一切煩惱業障,本來空寂。一切因果,皆如夢幻。無三界可出,無菩提可求。人與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虗曠,絕思絕慮。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無別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澄心。莫起貪嗔,莫懷愁慮。蕩蕩無礙,任意縱橫。不作諸善,不作諸惡。行住坐臥,觸目遇緣。總是佛之妙用。師曰:心既具足,何者是佛?何者是心?祖曰:非心不問佛,問佛非不心。師曰:既不許作觀行,於境起時,心如何對治?祖曰:境緣無好醜,好醜起於心。心若不強名,妄情從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徧知。汝但隨心自在,無復對治,即名常住法身,無有變異。吾受璨大師頓教法門,今付於汝。汝今諦受吾言,只住此山。向後當有五人達者,紹汝玄化。(僧問南泉: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百鳥銜花供養?南泉云:只為步步踏佛階梯。僧云:見後為甚麼不來?南泉云:直饒不來,猶較王老師一線道。雲門舉云:南泉只解步步登高,不解從空放下。僧問:如何是步步登高?雲門云:香積世界。如何是從空放下?雲門云:填溝塞壑。 僧問趙州: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趙州云:飽柴飽水。僧云:見後如何?趙州云:飽柴飽水。)祖付法訖,遂返雙峯終老。師自爾法席大盛。○唐永徽中,邑宰蕭元善請於建初寺講大般若經,聽者雲集。至滅靜品,地為之震動。○博陵王問師曰:恰恰用心時,若為安隱好?師曰: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曲譚名相勞,直說無繁重。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今說無心處,不與有心殊。

安國玄挺禪師(四祖下六世,牛頭威法嗣。)

宣州安國寺玄挺禪師,初參威禪師,侍立次,有講華嚴僧問:真性緣起,其義云何?威良久,師遽召曰:大德!正興一念問時,是真性中緣起。其僧言下大悟。(徑山杲云:未興一念問時,不可無緣起也。時有僧云:未興一念問時,喚什麼作緣起?妙喜云:我也只要你與麼道。 楚石琦云:崑崙奴,着鐵袴,打一棒,行一步。 萬峯蔚云:這僧即知開口問人,不知真性緣起,累他挺禪師道:大德!正興一念問時,是真性中緣起。其僧打失鼻孔。雖然得箇悟處,畢竟費力不少。且道未問已前,緣在何處?)

徑山道欽禪師(四祖下七世,鶴林素法嗣。)

杭州徑山道欽禪師者,蘇州崑山人也。年二十八,遇素禪師,謂之曰:觀子神氣溫粹,真法寶也。師感悟,因求為弟子。素躬與落髮,乃戒之曰:汝乘流而行,逢徑即止。師遂南邁,抵臨安,見東北一山,因問樵者,樵曰:此徑山也。乃駐錫焉。○問:如何是道?師曰:山上有鯉魚,海底有蓬塵。(徑山信云:這則公案,因國一答得新奇,古今無人齅着語風。今日橫推日月,倒轉山河,吸盡源泉,掀翻五岫,管教井底無塵而百劫長清,鯉魚插翅而高冲霄漢。且道這僧會不會?)○馬祖令人送書到,書中作一圓相。師發緘,於圓相中著一點,却封回。(忠國師聞,乃云:欽師猶被馬師惑。保福展云:甚處是惑處?作麼生得不惑去? 雪竇顯云:徑山被惑且置,若將呈似國師,別作箇什麼伎倆,免被惑去?有老宿云:當時坐却便休。亦有道:但與畫破。若與麼,祇是不識羞。敢謂天下老師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化,還免得麼?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祇這馬師當時畫出,早自惑了也。 五祖戒云:兩彩一賽。又云:三人指路擬何為? 溈山喆云:諸人還識馬祖、徑山麼?一點水墨,兩處成龍。國師道:欽師猶被馬師惑,可謂千里同風。不見道: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 浮山遠云:欽師被馬師惑且置,國師惑却多少人?雪竇云:只這馬師當時畫出,早自惑了也,穿却天下人鼻孔。 徑山杲云:馬師仲冬嚴寒,國一孟夏漸熱,雖然寒熱不同,彼此不失時節。忠國師因甚却道:欽師猶被馬師惑?還委悉麼?無風荷葉動,決定有魚行。 楚石琦云:圓相中着點墨,日月無光,天地黯黑。初未惑欽師,馬師先自惑,累及老南陽,也一場狼籍。良久:平生肝膽向人傾,相識如同不相識。)○馬祖令智藏來問:十二時中以何為境?師曰:待汝回去時有信。智藏曰:如今便回去。師曰:傳語却須問取曹溪。○崔趙公問:弟子今欲出家,得否?師曰: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公於是有省。○唐大曆三年,代宗詔至闕下,親加瞻禮。師一日同忠國師在內庭坐次,見帝駕來,師起立,帝曰:師何以起?師曰:檀越何得向四威儀中見貧道?帝悅,謂國師曰:欲錫欽師一名。國師欣然奉詔,乃賜號國一焉。(徑山杲云:不向四威儀中,又如何見國一?)

鳥窠道林禪師(四祖下八世,徑山欽法嗣。)

杭州鳥窠道林禪師,本郡富陽人。屬代宗詔國一禪師至闕,師乃謁之,遂得正法。及南歸,見秦望山有長松盤屈如葢,遂棲止其上,故時人謂之鳥窠禪師。有侍者會通,忽一日欲辭去,師問曰:汝今何往?對曰:會通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誨,今往諸方學佛法去。師曰:若是佛法,吾此間亦有少許。會通曰:如何是和尚佛法?師於身上拈起布毛吹之,會通遂領悟玄旨。(大溈秀云:可惜這僧認他口頭聲色以當平生,殊不知自己光明蓋天蓋地。 神鼎諲舉了,遂於身上拈布毛示大眾,隨後一吹,云:會麼?久後不得孤負老僧。 真淨文頌云:鳥窠吹布毛,紅日午方高。趙王因好劒,合國人帶刀。 徑山杲云:溈山與麼批判,也未夢見鳥窠在。 楚石琦云:會通於拈起布毛處便喝,免致諸方檢點。我恁麼道,也是為他閑事長無明。)○元和中,白居易侍郎出守茲郡,因入山謁師,問曰:禪師住處甚危險。師曰:太守危險尤甚。侍郎曰:弟子位鎮江山,何險之有?師曰:薪火相交,識性不停,得非險乎?又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侍郎曰: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師曰: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侍郎作禮而退。

五祖大滿禪師旁出法嗣

蒙山道明禪師(五祖下一世)

袁州蒙山道明禪師者,鄱陽人,陳宣帝之裔也。國亡,落於民間。以其王孫甞受署,因有將軍之號。往依五祖法會,極意研尋,初無解悟。及聞五祖密付衣法與盧行者,即率同志數十人,躡迹追逐。至大庾嶺,盧見師奔至,即擲衣鉢於磐石,曰:此衣表信,可力爭邪?任君將去。師遂舉之,如山不動,踟蹰悚慄,乃曰:我來求法,非為衣也。願行者開示於我。盧曰: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阿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師當下大悟,徧體汗流,泣禮數拜,問曰: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別有意旨否?盧曰:我今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自己面目,密却在汝邊。師曰:某甲雖在黃梅隨眾,實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授入處,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是某甲師也。盧曰:汝若如是,則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師又問:某甲向後宜往何所?盧曰:逢袁可止,遇蒙即居。師禮謝,遽回至嶺下,謂眾人曰:向陟崔嵬,遠望杳無蹤迹,當別道尋之。皆以為然。師既回,遂獨往廬山布水臺。經三載後,始往袁州蒙山,大唱玄化。初名慧明,以避六祖上字,故名道明。弟子等盡遣過嶺南,參禮六祖。

壽州道樹禪師(五祖下二世,北宗秀法嗣。)

壽州道樹禪師,唐州人也。遇秀禪師,言下知微,乃卜壽州三峯山,結茅而居。常有野人,服色素朴,言譚詭異,於言笑外化作佛形及菩薩、羅漢、天仙等形,或放神光,或呈聲響。師之學徒覩之,皆不能測。如此涉十年後,寂無形影。師告眾曰:野人作多色伎倆,眩惑於人,只消老僧不見不聞。伊伎倆有窮,吾不見不聞無盡。

嵩嶽破竈墮和尚(嵩嶽安法嗣)

嵩嶽破竈墮和尚。不稱名氏,言行叵測,隱居嵩嶽。山塢有廟甚靈,殿中唯安一竈,遠近祭祀不輟,烹殺物命甚多。師一日領侍僧入廟,以杖敲竈三下,曰:咄!此竈只是泥瓦合成,聖從何來?靈從何起?恁麼烹宰物命!又打三下,竈乃傾破墮落。須臾,有一人青衣峩冠,設拜師前。師曰:是甚麼人?曰:我本此廟竈神,久受業報,今日蒙師說無生法,得脫此處,生在天中,特來致謝。師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彊言。神再禮而沒。少選,侍僧問曰:某等久侍和尚,不蒙示誨,竈神得甚麼徑旨,便得生天?師曰: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別也無道理為伊。侍僧無言。師曰:會麼?僧曰:不會。師曰:本有之性為甚麼不會?侍僧等乃禮拜。師曰:墮也!墮也!破也!破也!(後義豐禪師舉似安國師,國師嘆云:此子會盡,物我一如。可謂如朗月處空,無不見者。難搆伊語脉。義豐問云:未審甚麼人搆得他語脉?國師云:不知者。 龍門遠頌云:禍福威嚴不在靈,殘杯冷炙笑何人?一從去後無消息,野老猶敲祭鼓聲。)○有僧從牛頭處來,師問曰:來自何人法會?僧近前,叉手遶師一匝而出。師曰:牛頭會下不可有此人。僧乃回師上肩,叉手而立。師曰:果然!果然!○僧問:如何是大闡提人?師曰:尊重禮拜。曰:如何是大精進人?師曰:毀辱嗔恚。其後莫知所終。

終南惟政禪師(五祖下三世,嵩山寂法嗣。)

終南山惟政禪師,平原人也。得法於嵩山普寂禪師,即入太一山中,學者盈室。○唐文宗好嗜蛤蜊,㳂海官吏先時遞進,人亦勞止。一日御饌中有擘不張者,帝以其異,即焚香禱之。乃開,見菩薩形儀梵相具足。帝遂貯以金粟檀香合,覆以美錦,賜興善寺,令眾僧瞻禮。因問羣臣:斯何祥也?或奏:太一山惟政禪師深明佛法,乞詔問之。帝即頒詔。師至,帝問其事。師曰:臣聞物無虗應,此乃啟陛下之信心耳。故契經云:應以此身得度者,即現此身而為說法。帝曰:菩薩身已現,且未聞說法。師曰:陛下覩此為常邪?非常邪?信邪?非信邪?帝曰:希奇之事,朕深信焉。師曰:陛下已聞說法竟。皇情悅豫,詔天下寺院各立觀音像。

嵩山峻極禪師(破竈墮法嗣)

嵩山峻極禪師。僧問:如何是修善行人?師曰:擔枷帶鏁。曰:如何是作惡行人?師曰:修禪入定。曰:某甲淺機,請師直指。師曰:汝問我惡,惡不從善;汝問我善,善不從惡。僧良久,師曰:會麼?僧曰:不會。師曰:惡人無善念,善人無惡心。所以道:善惡如浮雲,俱無起滅處。僧於言下大悟。後破竈墮聞舉,乃曰:此子會盡,諸法無生。(薦福懷云:前頭則官不容鍼,後面則私通車馬。若能辯得,許你具擇法眼。 昭覺勤云:窮善,善自何來?究惡,惡從何起?有問崇寧:如何是大修行底人?對他道:修禪入定。如何是大作業底人?對他道:擔枷負鎻。且道是同是別? 徑山杲云:爭奈在髑髏前作妄想何?)。

六祖大鑒禪師旁出法嗣

吉州志誠禪師(六祖下一世)

吉州志誠禪師者,本州太和人也。初參秀禪師,後因兩宗盛化,秀之徒眾往往譏南宗曰:能大師不識一字,有何所長?秀曰:他得無師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且吾師五祖親付衣法,豈徒然哉?吾所恨不能遠去親近,虗受國恩。汝等諸人無滯於此,可往曹谿質疑。他日回,當為吾說。師聞此語,禮辭至韶陽,隨眾參請,不言來處。時六祖告眾曰:今有盜法之人潛在此會。師出禮拜,具陳其事。祖曰:汝師若為示眾?師曰:甞指誨大眾,令住心觀靜,長坐不臥。祖曰:住心觀靜,是病非禪。長坐拘身,於理何益?聽吾偈曰:生來坐不臥,死去臥不坐。一具臭骨頭,何為立功過?師曰:未審和尚以何法誨人?祖曰:吾若言有法與人,即為誑汝。但且隨方解縛,假名三昧。聽吾偈曰:心地無非自性戒,心地無癡自性慧,心地無亂自性定。不增不減自金剛,身去身來本三昧。師聞偈悔謝,即誓依歸。乃呈偈曰:五蘊幻身,幻何究竟?回趣真如,法還不淨。

洪州法達禪師

洪州法達禪師者,洪州豐城人也。七歲出家,念法華經已,及三千部。祖問曰:汝念此經,以何為宗?師曰:學人愚鈍,從來但依文誦念,豈知宗趣?祖曰:汝試為吾念一徧,吾當為汝解說。師即高聲念經,至方便品,祖曰:止!此經元來以因緣出世為宗,縱說多種譬喻,亦無越於此。何者?因緣唯一大事,一大事即佛知見也。汝慎勿錯解經意,見他道開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見,我輩無分。若作此解,乃是謗經毀佛也。彼既是佛,已具知見,何用更開?汝今當信佛知見者,只汝自心,更無別體。師曰:若然者,但得解義,不勞誦經邪?祖曰:經有何過,豈障汝念?只為迷悟在人,損益由汝。聽吾偈曰: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誦久不明己,與義作讐家。無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有無俱不計,長御白牛車。師聞偈,再啟曰:經云:諸大聲聞乃至菩薩,皆盡思度量,尚不能測於佛智。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之知見。自非上根,未免疑謗。又經說三車,大牛之車與白牛車如何區別?祖曰:經意分明,汝自迷背。諸三乘人不能測佛智者,患在度量也。饒伊盡思共推,轉加懸遠。佛本為凡夫說,不為佛說。此理若不肯信者,從他退席。殊不知坐却白牛車,更於門外覔三車。况經文明向汝道:無二亦無三。汝何不省三車是假,為昔時故;一乘是實,為今時故。只教你去假歸實,歸實之後,實亦無名。應知所有珍財盡屬於汝,由汝受用,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無用想,是名持法華經。從劫至劫,手不釋卷;從晝至夜,無不念時也。師既蒙啟發,踊躍歡喜,以偈贊曰:經誦三千部,曹谿一句亡。未明出世旨,寧歇累生狂。羊鹿牛權設,初中後善揚。誰知火宅內,元是法中王。祖曰:汝今後方可為念經僧也。師從此領旨,亦不輟誦持。

壽州智通禪師

壽州智通禪師者,安豐人也。初看楞伽經,約千餘徧,而不會三身四智。禮拜六祖,求解其義。祖曰:三身者,清淨法身,汝之性也。圓滿報身,汝之智也。千百億化身,汝之行也。若離本性,別說三身,即名有身無智。若悟三身,無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聽吾偈曰:自性具三身,發明成四智。不離見聞緣,超然登佛地。吾今為汝說,諦信永無迷。莫學馳求者,終日說菩提。師曰:四智之義,可得聞乎?祖曰:既會三身,便明四智,何更問邪?若離三身,別譚四智,此名有智無身也。即此有智,還成無智。復說偈曰:大圓鏡智性清淨,平等性智心無病。妙觀察智見非功,成所作智同圓鏡。五八六七果因轉,但用名言無實性。若於轉處不留情,繁興永處那伽定。(轉識為智者,教中云: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轉第六識為妙觀察智,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轉第八識為大圓鏡智。雖六七因中轉,五八果上轉,但轉其名,而不轉其體也。)師禮謝,以偈贊曰:三身元我體,四智本心明。身智融無礙,應物任隨形。起修皆妄動,守住匪真精。妙旨因師曉,終亡汙染名。

江西志徹禪師

江西志徹禪師,姓張氏,名行昌,少任俠。自南北分化,二宗主雖亡彼我,而徒侶競起愛憎。時北宗門人自立秀禪師為第六祖,而忌大鑑傳衣為天下所聞。然祖預知其事,即置金十兩於方丈。時行昌受北宗門人之囑,懷刃入祖室,將欲加害。祖舒頸而就,行昌揮刃者三,都無所損。祖曰:正劒不邪,邪劒不正。只負汝金,不負汝命。行昌驚仆,久而方蘇,求哀悔過,即願出家。祖遂與金曰:汝且去,恐徒眾翻害於汝。汝可他日易形而來,吾當攝受。行昌稟旨宵遁,投僧出家,具戒精進。一日,憶祖之言,遠來禮覲,問曰:弟子甞覽涅槃經,未曉常無常義,乞和尚慈悲,略為宣說。祖曰:無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善惡一切諸法分別心也。行昌曰:和尚所說,大違經文。祖曰:吾傳佛心印,安敢違於佛經?行昌曰:經說佛性是常,和尚却言無常;善惡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無常,和尚却言是常。此即相違,令學人轉加疑惑。祖曰:涅槃經,吾昔者聽尼無盡藏讀誦一徧,便為講說,無一字一義不合經文,乃至為汝,終無二說。行昌曰:學人識量淺昧,願和尚委曲開示。祖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說甚麼善惡諸法?乃至窮劫,無有一人發菩提心者。故吾說無常,正是佛說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諸法若無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徧之處。故吾說常者,正是佛說真無常義也。佛比為凡夫外道執於邪常,諸二乘人於常計無常,共成八倒。故於涅槃了義教中,破彼偏見,而顯說真常、真樂、真我、真淨。汝今依言背義,以斷滅無常及確定死常,而錯解佛之圓妙最後微言,縱覽千徧,有何所益?行昌忽如醉醒,乃說偈曰:因守無常心,佛演有常性,不知方便者,猶春池拾礫。我今不施功,佛性而見前,非師相授與,我亦無所得。祖曰:汝今徹也,宜名志徹。師禮謝而去。

信州智常禪師

信州智常禪師者,本州貴谿人也。髫年出家,志求見性。一日參六祖,祖問:汝從何來?欲求何事?師曰:學人近禮大通和尚。大通曰:汝見虗空否?對曰:見。曰:汝見虗空有相貌否?對曰:虗空無形,有何相貌?曰:汝之本性,猶如虗空。返觀自性,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源清淨,覺體圓明,即名見性成佛,亦名極樂世界,亦名如來知見。學人雖聞此說,猶未決了。乞和尚示誨,令無凝滯。祖曰:彼師所說,猶存見知,故令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曰: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如太虗生閃電。此之知見瞥然興,錯認何曾解方便。汝當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見。師聞偈已,心意豁然。乃述一偈曰:無端起知解,著相求菩提。情存一念悟,寧越昔時迷。自性覺源體,隨照枉遷流。不入祖師室,茫然趣兩頭。

廣州志道禪師

廣州志道禪師者,南海人也。初參六祖,問曰:學人自出家,覽涅槃經,僅十餘載,未明大意,願和尚垂誨。祖曰:汝何處未了?對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於此疑惑。祖曰:汝作麼生疑?對曰:一切眾生,皆有二身,謂色身、法身也。色身無常,有生有滅。法身有常,無知無覺。經云: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者,未審是何身寂滅?何身受樂?若色身者,色身滅時,四大分散,全是苦苦,不可言樂。若法身寂滅,即同草木瓦石,誰當受樂?又法性是生滅之體,五蘊是生滅之用。一體五用,生滅是常。生則從體起用,滅則攝用歸體。若聽更生,即有情之類,不斷不滅。若不聽更生,即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物。如是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樂之有?祖曰:汝是釋子,何習外道斷常邪見,而議最上乘法?據汝所解,即色身外別有法身,離生滅求於寂滅。又推涅槃常樂,言有身受者,斯乃執吝生死,耽著世樂。汝今當知,佛為一切迷人,認五蘊和合為自體相,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好生惡死,念念遷流,不知夢幻虗假,枉受輪迴,以常樂涅槃翻為苦相,終日馳求。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樂,剎那無有生相,剎那無有滅相,更無生滅可滅,是則寂滅見前。當見前之時,亦無見前之量,乃謂常樂。此樂無有受者,亦無不受者,豈有一體五用之名?何況更言涅槃禁伏諸法,令永不生?斯乃謗佛毀法。聽吾偈曰:無上大涅槃,圓明常寂照。凡愚謂之死,外道執為斷。諸求二乘人,目以為無作。盡屬情所計,六十二見本。妄立虗假名,何為真實義?唯有過量人,通達無取捨。以知五蘊法,及以蘊中我,外現眾色象,一一音聲相,平等如夢幻,不起凡聖見,不作涅槃解。二邊三際斷,常應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別一切法,不起分別想。劫火燒海底,風皷山相擊。真常寂滅樂,涅槃相如是。吾今強言說,令汝捨邪見。汝勿隨言解,許汝知少分。師聞偈,踊躍作禮而退。

永嘉真覺禪師

永嘉真覺禪師,諱玄覺,本郡戴氏子。丱歲出家,徧探三藏,精天台止觀圓妙法門。於四威儀中,常冥禪觀。後與東陽䇿禪師同詣曹溪。初到振錫,繞祖三匝,卓然而立。祖曰: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自何方而來,生大我慢?師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祖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師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祖曰:如是,如是。于時大眾無不愕然。師方具威儀參禮,須臾告辭。祖曰:返太速乎?師曰:本自非動,豈有速邪?祖曰:誰知非動?師曰:仁者自生分別。祖曰:汝甚得無生之意。師曰:無生豈有意邪?祖曰:無意誰當分別?師曰:分別亦非意。祖歎曰:善哉,善哉!少留一宿。時謂一宿覺。(雪竇顯舉至我慢處,便喝云:當時若下得這一喝,免見龍頭蛇尾。又向卓然而立處代祖云:未到曹谿,與你三十棒了也。 浮山遠云:先行不到,末後太過。 恕中慍云:永嘉承虗接響,祖師將錯就錯。雪竇龜背刮毛,浮山馬頭安角。繞禪床三匝兮,眼似銅鈴。勉留一宿兮,頭如木杓。松風江月少人知,南海波斯生白澤。)○證道歌曰:君不見,絕學無為閒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覺了無一物,本源自性天真佛。五陰浮雲空去來,三毒水泡虗出沒。證實相,無人法,剎那滅却阿鼻業。若將妄語誑眾生,自招㧞舌塵沙劫。頓覺了,如來禪,六度萬行體中圓。夢裏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無罪福,無損益,寂滅性中莫問覓。比來塵鏡未曾磨,今日分明須剖析。誰無念,誰無生,若實無生無不生。喚取機關木人問,求佛施功早晚成。放四大,莫把捉,寂滅性中隨飲啄。諸行無常一切空,即是如來大圓覺。決定說,表真乘,有人不肯任情徵。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顆圓光色非色。淨五眼,得五力,唯證乃知難可測。鏡裏看形見不難,水中捉月爭拈得。常獨行,常獨步,達者同遊涅槃路。調古神清風自高,貌顇骨剛人不顧。窮釋子,口稱貧,實是身貧道不貧。貧則身常披縷褐,道則心藏無價珍。無價珍,用無盡,利物應機終不恡。三身四智體中圓,八解六通心地印。上士一決一切了,中下多聞多不信。但自懷中解垢衣,誰能向外誇精進。從他謗,任他非,把火燒天徒自疲。我聞恰似飲甘露,銷融頓入不思議。觀惡言,是功德,此則成吾善知識。不因訕謗起冤親,何表無生慈忍力。宗亦通,說亦通,定慧圓明不滯空。非但我今獨達了,河沙諸佛體皆同。師子吼,無畏說,百獸聞之皆腦裂。香象奔波失却威,天龍寂聽生欣悅。遊江海,涉山川,尋師訪道為參禪。自從認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縱遇鋒刀常坦坦,假饒毒藥也閒閒。我師得見然燈佛,多劫曾為忍辱仙。幾回生,幾回死,生死悠悠無定止。自從頓悟了無生,於諸榮辱何憂喜。入深山,住蘭若,岑崟幽䆳長松下。優游靜坐野僧家,閴寂安居實瀟灑。覺即了,不施功,一切有為法不同。住相布施生天福,猶如仰箭射虗空。勢力盡,箭還墜,招得來生不如意。爭似無為實相門,一超直入如來地。但得本,莫愁末,如淨琉璃含寶月。既能解此如意珠,自利利他終不竭。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宵何所為。佛性戒珠心地印,霧露雲霞體上衣。降龍鉢,解虎錫,兩鈷金環鳴歷歷。不是標形虗事持,如來寶杖親蹤跡。不求真,不斷妄,了知二法空無相。無相無空無不空,即是如來真實相。心鏡明,鑒無礙,廓然瑩徹周沙界。萬象森羅影現中,一顆圓明非內外。豁達空,撥因果,莽莽蕩蕩招殃禍。棄有著空病亦然,還如避溺而投火。捨妄心,取真理,取捨之心成巧偽。學人不了用修行,真成認賊將為子。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識。是以禪門了却心,頓入無生知見力。大丈夫,秉慧劒,般若鋒兮金剛𦦨。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膽。震法雷,擊法皷,布慈雲兮灑甘露。龍象蹴蹋潤無邊,三乘五性皆醒悟。雪山肥膩更無雜,純出醍醐我常納。一性圓通一切性,一法徧含一切法。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還共如來合。一地具足一切地,非色非心非行業。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滅却三祇劫。一切數句非數句,與吾靈覺何交涉。不可毀,不可讚,體若虗空勿涯岸。不離當處常湛然,覔即知君不可見。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祇麼得。默時說,說時默,大施門開無壅塞。有人問我解何宗,報道摩訶般若力。或是或非人不識,逆行順行天莫測。吾早曾經多劫修,不是等閒相誑惑。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勑曹溪是。第一迦葉首傳燈,二十八代西天記。法東流,入此土,菩提達磨為初祖。六代傳衣天下聞,後人得道何窮數。真不立,妄本空,有無俱遣不空空。二十空門元不著,一性如來體自同。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除光始現,心法雙亡性即真。嗟末法,惡時世,眾生福薄難調制。去聖遠兮邪教深,魔強法弱多怨害。聞說如來頓教門,恨不滅除令瓦碎。作在心,殃在身,不須怨訴更尤人。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栴檀林,無雜樹,鬱密森沉師子住。境靜林閒獨自遊,走獸飛禽皆遠去。師子兒,眾隨後,三歲即能大哮吼。若是野干逐法王,百年妖恠虗開口。圓頓教,勿人情,有疑不決直須爭。不是山僧逞人我,修行恐落斷常坑。非不非,是不是,差之毫𨤲失千里。是即龍女頓成佛,非即善星生陷墜。吾早年來積學問,亦曾討疏尋經論。分別名相不知休,入海筭沙徒自困。却被如來苦訶責,數他珍寶有何益。從來蹭蹬覺虗行,多年枉作風塵客。種性邪,錯知解,不達如來圓頓制。二乘精進勿道心,外道聰明無智慧。亦愚癡,亦小騃,空拳指上生實解。執指為月枉施功,根境法中虗揑恠。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還須償宿債。饑逢王膳不能餐,病遇醫王爭得瘥。在欲行禪知見力,火中生蓮終不壞。勇施犯重悟無生,早時成佛於今在。師子吼,無畏說,深嗟懞懂頑皮靼。祇知犯重障菩提,不見如來開秘訣。有二比丘犯婬殺,波離螢光增罪結。維摩大士頓除疑,還同赫日銷霜雪。不思議,解脫力,妙用河沙也無極。(傳燈作此,即成吾善知識。)四事供養敢辭勞,萬兩黃金亦銷得。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法中王,最高勝,河沙如來同共證。我今解此如意珠,信受之者皆相應。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假使鐵輪頂上旋,定慧圓明終不失。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象駕崢嶸謾進塗,誰見螗螂能拒轍。大象不遊於兔徑,大悟不拘於小節。莫將管見謗蒼蒼,未了吾今為君決。

河北智隍禪師

河北智隍禪師者,始參五祖,雖甞咨決,而循乎漸行。乃往河北,結庵長坐,積二十餘載,不見惰容。後遇䇿禪師激勵,遂往參六祖。祖愍其遠來,便垂開決。師於言下,豁然契悟。前二十年所得心,都無影響。

南陽慧忠國師

南陽慧忠國師者,越州諸暨人也,姓冉氏。自受心印,居南陽白崖山黨子谷,四十餘祀不下山,道行聞于帝里。唐肅宗上元二年,勑中使賷詔徵赴京,待以師禮。及代宗臨御,復迎止光宅精藍十有六載,隨機說法。時有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肅宗命國師試驗,三藏纔見師,便禮拜立于右邊。師問曰:汝得他心通那?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三藏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去西川看競渡?良久,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三藏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在天津橋上看弄猢猻?師良久,復問:汝道老僧只今在甚麼處?三藏罔測。師叱曰: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麼處?三藏無對。(僧問趙州:大耳三藏第三度不見國師,未審國師在甚麼處?趙州云:在三藏鼻孔上。僧後問玄沙:既在鼻孔上,為甚麼不見?玄沙云:只為太近。 僧問仰山云:大耳三藏第三度為甚麼不見國師?仰山云:前兩度是涉境心,後人自受用三昧,所以不見。 又有僧問玄沙,玄沙云:汝道前兩度還見麼? 白雲端云:國師若在三藏鼻孔裏,有什麼難見?殊不知國師在三藏眼睛裏。 翠巖芝云:只如三藏還見國師鼻孔麼? 高峯妙云:大小國師平生伎倆,總被這胡僧勘破。雖然,賴遇聖君證明。 金粟悟云:即今若有道在三藏眼睛裏,因甚不見廣慧向他道:非汝境界。)○一日喚侍者,侍者應諾。如是三召三應。師曰:將謂吾孤負汝,却是汝孤負吾。(徑山杲云:叢林中喚作國師三喚侍者話,自此便有一絡索。惟雪竇見透古人骨髓云:國師三喚侍者,點即不到。妙喜云:灼然。侍者三應,到即不點。妙喜云:却不恁麼。將謂吾孤負汝,誰知汝孤負吾?謾雪竇不得。妙喜云:誰道?復召大眾云:好箇謾雪竇不得。雖然如是,雪竇亦謾妙喜不得,妙喜亦謾諸人不得,諸人亦謾露柱不得。玄沙云:侍者却會。雪竇云:停囚長智。妙喜云:兩彩一賽。雲門道:作麼生是國師孤負侍者處?會得也是無端。雪竇云:元來不會。妙喜云:雪峯道底。雲門又云:作麼生是侍者孤負國師處?粉骨碎身未報得。雪竇云:無端,無端。妙喜云:𣐟生招箭。法眼云:旦去別時來。雪竇云:謾我不得。妙喜云:却是法眼會。興化云:一盲引眾盲。雪竇云:端的瞎。妙喜云:親言出親口。玄覺徵問僧云:甚處是侍者會處?僧云:若不會,爭解恁麼應?玄覺云:汝少會在。又云:若於此見得去,便識玄沙。妙喜云:漸惶殺人。翠巖芝云:國師侍者總欠會在。妙喜云:猶較些子。投子云:抑逼人作麼?雪竇云:垛根漢。妙喜云:理長即就。復云:唯有趙州多口阿師,下得箇注脚,令人疑著。僧問: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趙州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雪竇便喝。妙喜云:且道這一喝在國師侍者分上,在趙州分上?隨後喝一喝,復云:若不是命根,五色索子斷,如何透得這裏過?雪竇云:若有人問雪竇,雪竇便打,也要諸方檢點。妙喜云:作賊人心虗。雪竇復有一頌云:師資會遇意非輕。妙喜云:此語有兩負門,無事相將草裏行。妙喜云:普州人送賊,負汝負吾人莫問。妙喜云:放待冷來看,任從天下競頭爭。妙喜云:只今休去便休去,若覔了時無了時。復云:你若求玄妙解會,只管理會國師三喚侍者話。那裏是國師孤負侍者處?那裏是國師孤負侍者處?那裏是侍者孤負國師處?有甚麼交涉?鵞王擇乳,素非鴨類。這箇便是國師用劍刃上事。又云:國師還見侍者麼?侍者還見國師麼?)○南泉到參,師問:甚麼處來?曰:江西來。師曰:還將得馬師真來否?曰:只這是。師曰:背後底聻?南泉便休。(長慶稜云:大似不知。 保福展云:幾不到和尚此間。 雲居錫云:此二尊宿盡扶背後,只如南泉休去,為當扶面前扶背後?)○麻谷到參,繞禪床三匝,振錫而立。師曰: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谷又振錫,師叱曰:這野狐精出去!○師問僧:近離甚處?曰:南方。師曰:南方知識以何法示人?曰:南方知識祇道一朝風火散後,如蛇退皮,如龍換骨。本爾真性,宛然無壞。師曰:苦哉!苦哉!南方知識說法,半生半滅。曰:南方知識即如是,未審和尚此間說何法?師曰:我此間身心一如,身外無餘。曰:和尚何得將泡幻之身同於法體?師曰:你為甚麼入於邪道?曰:甚麼處是某甲入於邪道處?師曰:不見教中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雲門偃舉云:身心一如,身外無餘。山河大地,何處有耶? 神鼎諲云:若據這僧與麼道,傳語也未解,莫累及知識。據國師與麼道,亦是龍頭蛇尾前來。身心一如,向什麼處去也?試點檢看。 淨慈昌云:這僧當時待國師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但云:苦哉!苦哉!大小國師,半生半滅。 東禪觀云:國師與這僧,即色聲相見,離色聲相見。若離色聲相見,何異南方知識半生半滅?若即色聲相見,又道色見聲求,是行邪道。眾中莫有為國師作主者麼?我要問你:既是身心一如,身外無餘。泡幻之身,為什麼不同法體?)○南陽張濆行者問:承和尚說無情說法,某甲未體其事,乞和尚垂示。師曰:汝若問無情說法,解他無情,方得聞我說法。汝但聞取無情說法去。○肅宗問:師在曹谿得何法?師曰:陛下還見空中一片雲麼?帝曰:見。師曰:釘釘著,懸挂著。帝又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乃起立曰:會麼?帝曰:不會。師曰:與老僧過淨瓶來。帝又曰:如何是無諍三昧?師曰:檀越蹋毗盧頂上行。帝曰:此意如何?師曰:莫認自己清淨法身。(徑山杲云:諸人要見忠國師麼?只在你眼睛裏,開眼也蹉過,合眼也蹉過。既在眼睛裏,為甚麼却蹉過?妙喜恁麼道,也蹉過不少。)帝又問,師都不視之曰:朕是大唐天子,師何以殊不顧視?師曰:還見虗空麼?帝曰:見。師曰:他還眨目視陛下否?○一日,肅宗到,師指石師子曰:陛下,這石師子奇特,下取一轉語。帝曰:朕下語不得,請師下語。師曰:山僧罪過。後躭源問:皇帝還會麼?師曰:皇帝會且置,你作麼生會?(玄沙備云:大小國師被侍者勘破。)○師與紫璘供奉論議,師陞座,供奉曰:請師立義,某甲破。師曰:立義竟。供奉曰:是甚麼義?師曰:果然不見,非公境界。便下座。○一日,師問紫璘供奉:佛是甚麼義?曰:是覺義。師曰:佛曾迷否?曰:不曾迷。師曰:用覺作麼?供奉無對。(徑山杲代云:若不入水,爭見長人?)供奉問:如何是實相?師曰:把將虗底來。曰:虗底不可得。師曰:虗底尚不可得,問實相什麼?○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文殊堂裏萬菩薩。曰:學人不會。師曰:大悲千手眼。○師以化緣將畢,涅槃時至,乃辭代宗。代宗曰:師滅度後,弟子將何所記?師曰:告檀越,造取一所無縫塔。帝曰:就師請取塔樣。師良久曰:會麼?帝曰:不會。師曰:貧道去後,有侍者應真却知此事,乞詔問之。代宗後詔應真問前語,應真良久曰:聖上會麼?帝曰:不會。應真述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船,瑠璃殿上無知識。(神鼎諲云:前來國師作用不能明了,次問躭源。躭源恁麼頌,且道盡善不盡善?神鼎與你諸人下四轉語:湘之南,潭之北,君臣有路。中有黃金充一國,淨妙體圓。無影樹下合同船,千聖同轍。瑠璃殿上無知識,凡聖路絕。若與麼會去,必不相賺。神鼎與麼註解,只是孤負國師。 雪竇顯云:肅宗不會且置,躭源還會麼?祇消箇請師塔樣。盡西天此土諸位祖師,遭這一拶,不免將南作北,有傍不肯底出來。我要問你,那箇是無縫塔?頌云:無縫塔,見還難,澄潭不許蒼龍蟠。層落落,影團團,千古萬古與人看。 保寧勇云:所謂非父不生其子。雖然如是,謾肅宗一人即得,爭奈天下衲僧眼何?且道那箇是衲僧眼?便下座。五祖演云:眾中道國師良久,殊不知懸鼓待槌。當時肅宗若是作家君王,待伊教詔躭源,但向道國師何必。後詔躭源,躭源呈頌云云。代云:閑言語。 圓悟勤頌云:八面自玲瓏,盤空勢岌㠋。表裏鎮巍然,若為分六鑿。執名匿相,認影迷形,臥龍長怖碧潭清。合同船子開心椀,日用如何不現成。)

荷澤神會禪師

西京荷澤神會禪師者,襄陽人也。年十四為沙彌,謁六祖。祖曰:知識遠來大艱辛,將本來否?若有本則合識主,試說看。師曰:以無住為本,見即是主。祖曰:這沙彌爭合取次語?便打。師於杖下思惟曰:大善知識,歷劫難逢。今既得遇,豈惜身命?自此給侍。他日,祖告眾曰:吾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否?師乃出曰:是諸法之本源,乃神會之佛性。祖曰:向汝道無名無字,汝便喚作本源佛性。師禮拜而退。祖曰:此子向後設有把茆葢頭,也只成得箇知解宗徒。(法眼云:古人授記,人終不錯。如今立知解為宗,即荷澤也。)祖滅後二十年間,曹谿頓旨沈廢於荊吳,嵩嶽漸門盛行於秦洛。師入京,天寶四年方定兩宗。(南能頓宗,北秀漸教。)乃著顯宗記行于世。○一日,鄉信至,報二親亡。師入堂白槌曰:父母俱喪,請大眾念摩訶般若。眾纔集,師便打槌曰:勞煩大眾

耽源應真禪師(六祖下二世,南陽忠法嗣。)

吉州耽源山應真禪師為國師侍者時,一日國師在法堂中,師入來,國師乃放下一足,師見便出,良久却回。國師曰:適來意作麼生?師曰:向阿誰說即得?國師曰:我問你。師曰:甚麼處見某甲?師又問: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如何?國師曰:幸自可憐生,須要覔箇護身符子作麼?(五祖戒云:和尚終是老婆心切。 保寧勇云:粉骨碎身難報此恩。 大溈泰云:大小躭源被國師一坐,直至如今起不得。若是古德即不然,待國師道:幸自可憐生,須要箇護身符子作什麼?只向他道:暗中為照燭,險處作津梁。)○異日,師擕籃子歸方丈,國師問:籃裏甚麼物?師曰:青梅。國師曰:將來何用?師曰:供養。國師曰:青在爭堪供養?師曰:以此表獻。國師曰:佛不受供養。師曰:某甲只恁麼,和尚如何?國師曰:我不供養。師曰:為甚麼不供養?國師曰:我無果子。○百丈海和尚在泐潭山牽車次,師曰:車在這裏,牛在甚麼處?百丈斫額,師乃拭目。○麻谷問:十二面觀音豈不是聖?師曰:是。麻谷與師一摑,師曰:想汝未到此境。○國師諱日設齋,有僧問曰:國師還來否?師曰:未具他心。曰:又用設齋作麼?師曰:不斷世諦。

教外別傳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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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nă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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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外別傳卷五

六祖大鑒禪師法嗣

南嶽懷讓禪師

南嶽懷讓禪師。姓杜氏。金州人。唐儀鳳二年四月八日降誕。年十五歲。往荊州玉泉寺。依弘景律師出家。通天二年受戒。後習毗尼藏。一日自歎曰:夫出家者。為無為法。天上人間。無有勝者。乃詣曹谿參六祖。祖問:甚麼處來。曰:嵩山來。祖曰:甚麼物恁麼來。師無語。遂經八載。忽然有省。乃白祖曰:某甲有箇會處。祖曰:作麼生。師曰:說似一物即不中。祖曰:還假修證否。師曰:修證則不無。污染即不得。祖曰:祇此不污染。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羅。讖汝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師執侍左右十五年。先天二年往衡嶽。居般若寺。○開元中有沙門道一(即馬祖)。在衡嶽山常習坐禪。師知是法器。往問曰:大德坐禪圖甚麼。道一曰:圖作佛。師乃取一甎。於彼庵前石上磨。道一曰:磨作甚麼。師曰:磨作鏡。道一曰:磨甎豈得成鏡邪。師曰:磨甎既不成鏡。坐禪豈得作佛。道一曰:如何即是。師曰: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道一無對。師又曰: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捨。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一聞示誨。如飲醍醐。禮拜問曰: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師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又問:道非色相,云何能見?師曰: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道一曰:有成壞否?師曰: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見道也。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萌。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一蒙開悟,心意超然。侍奉十秋,日益玄奧。入室弟子,總有六人。師各印可曰:汝等六人,同證吾身,各契其一。一人得吾眉,善威儀。(常浩)一人得吾眼,善顧盻。(智達)一人得吾耳,善聽理。(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氣。(神照)一人得吾舌,善譚說。(嚴峻)一人得吾心,善古今。(道一)○有一大德問:如鏡鑄像,像成後,未審光向甚麼處去?師曰:如大德為童子時,相貌何在?(法眼益云:阿那箇是大德鑄成底像?)曰:祇如像成後,為甚麼不鑑照?師曰:雖然不鑑照,謾他一點不得。○後馬大師闡化於江西,師問眾曰:道一為眾說法否?總未見人持箇消息來。因遣一僧去,囑曰:待伊上堂時,但問作麼生?伊道底言語,記將來。僧去,一如師旨。回謂師曰:馬師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師然之。(徑山杲云:雲門即不然,夜夢不祥,書門大吉。 楚石琦云:且道妙喜與馬祖,是同是別?如何黑漆屏風上,更寫盧仝月蝕詩?)

南嶽下一世

江西馬祖道一禪師(南嶽讓法嗣)

江西道一禪師,漢州什邡縣人,姓馬氏。牛行虎視,引舌過鼻,足下有二輪文。開元中,習禪定於衡嶽山中,遇讓和尚。同參六人,唯師密受心印。(讓之一,猶思之遷也。同源而異派,故禪法之盛,始于二師。劉軻云:江西主大寂,湖南主石頭。往來憧憧,不見二大士,為無知矣。西天般若多羅記達磨云:震旦雖濶無別路,要假兒孫脚下行。金雞解銜一粒粟,供養十方羅漢僧。又六祖謂讓和尚曰:向後佛法從汝邊去,馬駒蹋殺天下人。厥後江西嗣法,布於天下,時號馬祖。)○一日謂眾曰: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達磨大師從南天竺國來至中華,傳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開悟。又引楞伽經文,以印眾生心地。恐汝顛倒,不自信此一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經以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夫求法者,應無所求。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不取善,不捨惡,淨穢兩邊,俱不依怙。達罪性空,念念不可得,無自性故。故三界唯心,森羅萬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見色,皆是見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隨時言說,即事即理,都無所礙。菩提道果,亦復如是。於心所生,即名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乃可隨時著衣喫飯,長養聖胎。任運過時,更有何事?汝受吾教,聽吾偈曰:心地隨時說,菩提亦祇寧。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僧問:和尚為甚麼說即心即佛?師曰:為止小兒啼。曰:啼止時如何?師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二種人來,如何指示?師曰: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師曰:且教伊體會大道。○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即今是甚麼意?○龐居士問: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師直下覷,居士曰:一等沒絃琴,唯師彈得妙。師直上覷,居士禮拜。師歸方丈,居士隨後曰:適來弄巧成拙。(雲峯悅云:且道是賓家弄巧成拙?主家弄巧成拙?還有人揀得出麼?若揀得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若揀不出,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瑯琊覺云:一夜作竊,不覺天曉。 智海逸云:二老漢一箇開口了合不得,一箇合口了開不得,更有一箇未欲說破。乃呵呵大笑,歸方丈。 徑山杲云:馬大師覷上覷下即不無,爭奈昧却本來人。居士雖禮拜,也是渾崙吞箇棗。馬師歸方丈,居士隨後云:弄巧成拙,救得一半。 楚石琦云:說甚麼救得一半?三十年後換手椎胷去在。 金粟悟云:我作馬祖,待他道: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劈脊便打。他更道:一種沒絃琴,唯師彈得妙。乃連棒打出,免伊向弄巧成拙處坐地。)又問:如水無筋骨,能勝萬斛舟。此理如何?師曰:這裏無水亦無舟,說甚麼筋骨?○一夕,西堂、百丈、南泉隨侍翫月次,師問:正恁麼時如何?西堂曰:正好供養。百丈曰:正好修行。南泉拂袖便行。師曰:經入藏,禪歸海,唯有普願獨超物外。(翠巖真云:神鼎叔翁云:只為老婆心切。翠巖即不然,垂萬里鈎,駐千里烏騅;布漫天網,打衝浪巨鱗。還有麼?有則衝浪來相見,如無且歸巖下待月明。泐潭清云:是則全是,非則全非。後來神鼎道:只為老婆心切。神鼎與麼道,大似金沙混雜,玉石不分。只如馬大師道:經入藏,禪歸海,惟有普願,獨超物外。什麼處是老婆心切處?還辯得麼?不省這箇意,修行徒苦辛。 虎丘隆云:馬駒踏殺天下人,一摑直須一掌血。三大士各展家風,不覺翻成老婆心切。叢林浩浩商量,總道翫月話奇特。檢點將來,克由尀耐。何故?三人證龜成鱉。 靈隱嶽於正好供養處云:望梅林止渴。正好修行處云:金不博金。拂袖便行處云:只得一橛。獨超物外處云:唵摩呢達呢吽㗶吒。復云:這一夥落鼻孔總被穿却了也,你諸人向什麼處出氣?擊拂子,下座。)○百丈問:如何是佛法旨趣?師曰:正是汝放身命處。師問百丈:汝以何法示人?百丈竪起拂子。師曰:祇這箇,為當別有?百丈拋下拂子。○有小師耽源行脚回,於師前畫箇圓相,就上拜了立。師曰:汝莫欲作佛否?曰:某甲不解揑目。師曰:吾不如汝。小師不對。○鄧隱峯辭師,師曰:甚麼處去?曰:石頭去。師曰:石頭路滑。曰:竿木隨身,逢場作戲。便去。纔到石頭,即繞禪牀一匝,振錫一聲,問:是何宗旨?石頭曰:蒼天!蒼天!隱峯無語,却回舉似師。師曰:汝更去問,待他有答,汝便噓兩聲。隱峯又去依前問,石頭乃噓兩聲。隱峯又無語,回舉似師。師曰:向汝道石頭路滑。○有僧於師前作四畫,上一畫長,下三畫短。曰:不得道一畫長,三畫短。離此四字外,請和尚答。師乃畫地一畫,曰:不得道長短,答汝了也。(忠國師聞,別云:何不問老僧? 溈山果云:借婆裙子拜婆年。 天奇瑞云:這僧却似夢裏渡河,不知渾身泥水。馬祖就樹採花,未覺遠飛他圃。山僧待忠國師道:何不問老僧?當時只對他道:自屎不覺臭。大眾三人且止,即今不道長,不道短,又作麼生會?【圖:X84p0195_01.gif】

)○有講僧問曰:未審禪宗傳持何法?師却問曰:座主傳持何法?座主曰:忝講得經論二十餘本。師曰:莫是師子兒否?座主曰:不敢。師作噓噓聲。座主曰:此是法。師曰:是甚麼法?座主曰:師子出窟法。師乃默然。座主曰:此亦是法。師曰:是甚麼法?座主曰:師子在窟法。師曰:不出不入是甚麼法?座主無對。(百丈代云:見麼? 天奇瑞云:在窟出窟,空擔師子之名。噓噓默然,枉費兩頭奔競。若是山僧待馬祖道:莫是師子兒否?便道:這畜生非但把住百丈,亦使馬祖有口無言。何故?殺斬不由獻帝,存留盡在曹公。)遂辭出門。師召曰:座主!座主回首。師曰:是甚麼?座主亦無對。師曰:這鈍根阿師!○洪州廉使問曰:喫酒肉即是,不喫即是?師曰:若喫是中丞祿,不喫是中丞福。○師入室弟子一百三十九人,各為一方宗主,轉化無窮。○師於真元四年正月示疾,院主問: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師曰:日面佛,月面佛。

南嶽下二世

百丈懷海禪師(馬祖一法嗣)

洪州百丈山懷海禪師者,福州長樂人,姓王氏。丱歲離塵,三學該練。屬大寂闡化江西,乃傾心依附。與西堂智藏、南泉普願同號入室。時三大士為角立焉。○師侍馬祖行次,見一羣野鴨飛過。祖曰:是甚麼?師曰:野鴨子。祖曰:甚處去也?師曰:飛過去也。祖遂把師鼻扭,負痛失聲。祖曰:又道飛過去也。師於言下有省。(雪竇顯頌云:野鴨子,知何許?馬祖見來相共語。話盡雲山水月情,依然不會還飛去。却把住道道。)却歸侍者寮,哀哀大哭。同事問曰:汝憶父母邪?師曰:無。曰:被人罵邪?師曰:無。曰:哭作甚麼?師曰:我鼻孔被大師扭得痛不徹。同事曰:有甚因緣不契?師曰:汝問取和尚去。同事問大師曰:海侍者有何因緣不契,在寮中哭告和尚,為某甲說。大師曰:是伊會也,汝自問取他。同事歸寮曰:和尚道汝會也,教我自問汝。師乃呵呵大笑。同事曰:適來哭,如今為甚却笑?師曰:適來哭,如今笑。同事罔然。(笑巖寶云:馬祖雖捉住箇黃鼠,不覺兩手臊氣。百丈雖拾得鼻頭,不知打失口齒。直教飛去忽飛來,復云:險。)○次日馬祖陞堂,眾纔集,師出卷却席,祖便下座。師隨至方丈,祖曰:我適來未曾說話,汝為甚便卷却席?師曰:昨日被和尚扭得鼻頭痛。祖曰:汝昨日向甚處留心?師曰:鼻頭今日又不痛也。祖曰:汝深明昨日事。師作禮而退。(雪竇顯云:諸方皆謂奇特,漝麼舉還當麼?若當,譬如水母以蝦為目;若不當,又空讚歎,圖箇什麼?眾中一般漢亂踏向前,問:古人意旨如何?更有老底不識好惡,對云:將謂仙陀客。又云:來日更到座前。苦哉!苦哉!如此自稱宗匠,欲開人天眼目,驢年去。諸上座!雪竇當時若見伊出來,卷席劈胷一踏,令坐者倒者俱起不得,且要後人別有生涯去,免見反相鈍置,豈不是箇英靈底漢?會也無?歸堂, 白雲端出馬祖語云:我鈍置猶可,伱鈍置太煞。 黃龍心云:馬祖陞堂,百丈卷席,後人不善來風,盡道不留眹迹。殊不知桃花浪裏正好張帆,七里灘頭更堪垂釣。如今必有辨浮沉、識深淺底漢,試出來定當水脉看。有麼?如無,且將漁父笛,閒向海邊吹。)○師再參,侍立次,祖目視繩牀角拂子,師曰:即此用?離此用?祖曰:汝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師取拂子竪起,祖曰:即此用?離此用?師挂拂子於舊處,祖振威一喝,師直得三日耳聾。(汾陽昭云:悟去便休,說什麼三日耳聾? 石門聰云:若不三日耳聾,何得悟去?汾陽云:我與麼道,較他石門半月程。 雪竇顯云:奇恠諸禪德!如今列其派者多,究其源者少,總道百丈於喝下大悟,還端的也無?然刁刀相似,魚魯參差,若是明眼漢,謾他一點不得。只如馬師道:爾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百丈竪拂,為復如蟲禦木?為復啐啄同時?諸人要會三日耳聾麼?大冶精金,應無變色。 東林總云:當言不避截舌,當爐不避火迸。佛法豈可曲順人情?東林今日向驪龍窟內爭珠去也。百丈大智不無他三日耳聾,汾州、石門爭免箇二俱瞎漢?只這三箇老漢,還曾悟去也無?良久,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雲蓋智云:發大機,顯大用,非馬祖而誰能為?即此用,離此用,獨百丈得其旨。為甚麼被馬祖一喝,直得三日耳聾?要會麼?不入驚人浪,難逢稱意魚。 黃龍新云:黃龍路,見不平,要問雪竇:既是大冶精金,應無變色,為甚麼三日耳聾?要會麼?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 圓悟勤云:然則作家共相提唱,不妨各有為人眼。要且只明得馬祖、百丈大機,未明馬祖、百丈大用,不惜眉毛露箇消息,也要諸方檢責。還知這一喝麼?直似奮雷霹靂,聽者喪膽亡魂。要會三日耳聾,正如擊塗毒鼓,聞者喪身失命。舉拂子,云:或有箇問:即此用?離此用?和聲便打,隨後與喝,復云:還見馬祖、百丈麼? 恕中慍云:無辯龍蛇眼目,難以荷負正宗;無超佛祖機謀,難以定論今古。馬祖一喝,何止百丈三日耳聾?直得盡浮幢王剎海,若聖若凡,被他轟破耳門,聽事不真,喚鐘作甕。與麼舉揚,諸人還知落處麼?良久,雲收雨霽長空濶,一對鴛鴦畵不成。 徑山信云:父子互換,縱奪可觀,冷眼看來,總是白地上弄精魂。頌云:三日耳聾也大奇,業風揭塞髑髏泥。而今鼓弄唇皮者,能得幾人像阿師?何以故?此處無銀三十兩。咄!)一日,師謂眾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被馬大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黃檗聞舉,不覺吐舌。師曰:子已後莫承嗣馬祖去麼?黃檗曰:不然。今日因和尚舉,得見馬祖大機之用,然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已後喪我兒孫。師曰: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子甚有超師之見。黃檗便禮拜。(溈山問仰山:百丈再參馬祖因緣,此二尊宿意旨如何?仰山云:此是顯大機大用。溈山云:馬祖出八十四人善知識,幾人得大機?幾人得大用?仰山云:百丈得大機,黃檗得大用,餘者盡是唱導之師。溈山云:如是,如是。)○有僧哭入法堂來,師曰:作麼?曰:父母俱喪,請師選日。師曰:明日來,一時埋却。○溈山、五峯、雲嚴侍立次,師問溈山:併却咽喉唇吻作麼生道?溈山曰:却請和尚道。師曰:不辭向汝道,恐已後喪我兒孫。又問五峯,五峯曰:和尚也須併却。師曰:無人處斫額望汝。又問雲巖,雲巖曰:和尚有也未?師曰:喪我兒孫。(雪竇顯頌云:却請和尚道,虎頭生角出荒草,十洲春盡花凋殘,珊瑚樹林日杲杲。和尚也併却,龍蛇陣上看謀略,令人長憶李將軍,萬里秋空飛一鶚。和尚有也未?金毛師子不踞地,兩兩三三舊路行,大雄山上空彈指。)○師謂眾曰:我要一人傳語西堂,阿誰去得?五峯曰:某甲去。師曰:汝作麼生傳語?五峯曰:待見西堂即道。師曰:見後道甚麼?五峯曰:却來說似和尚。○師每上堂,有一老人隨眾聽法。一日眾退,唯老人不去。師問:汝是何人?老人曰:某非人也,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因學人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某對曰: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墮野狐身。今請和尚代一轉語,貴脫野狐身。師曰:汝問。老人曰: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師曰:不昧因果。老人於言下大悟,作禮曰:某已脫野狐身,住在山後,敢乞依亡僧津送。師令維那白椎告眾:食後送亡僧。大眾聚議:一眾皆安涅槃堂,又無病人,何故如是?食後,師領眾至山後巖下,以杖挑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塟。師至晚上堂,舉前因緣,黃檗便問:古人錯祇對一轉語,墮五百生野狐身。轉轉不錯,合作箇甚麼?師曰:近前來,向汝道。黃檗近前打師一掌,師拍手笑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溈山祐在會下作典座,司馬頭陀舉前話問溈山,溈山乃撼門扇三下。司馬云:太麤生。溈山云:佛法不是這箇道理。 溈山又舉問仰山,仰山云:黃檗常用此機。溈山云:天生得,從人得。仰山云:亦是稟受師承,亦是自性宗通。溈山云:如是,如是。 法昌遇云:敢問諸人,不落因果為什麼墮野狐?不昧因果為什麼脫野狐?直饒道得落處分明,也未出他野狐窟裏。法昌當時若見,但與他拈出雪峯古鏡,教伊動轉不得,然後放出紫胡狗子,盡却性命,免見兒孫今日成羣作隊。法昌與麼舉論,大似持蠡酌海,明眼人前一場笑具。何故?曾經大海難為水,慣聽無絃不易琴。 黃龍新問元首座:百丈野狐話意作麼生?首座云: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師肯之。 真淨文頌云:不落藏鋒不昧分,要伊從此脫狐身。人人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真如喆頌云:大冶洪鑪,烹佛烹祖。規模鎔盡,識者罔措。 大溈智云:費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 徑山杲云:不落與不昧,半明與半晦。不昧與不落,兩頭空索索。五百生前箇野狐,而今冷地謾追呼。喝一喝,云:座中既有江南客,何必樽前唱鷓鴣? 高峯妙云:大眾前云不落、後云不昧,還有得失也無?若無,因甚有墮有脫?若有,試出來分明道看。有麼?有麼?總是一隊野狐精,莫恠山僧壓良為賤。 楚石琦云:這箇公案批判者多,盡向不落不昧上妄生卜度,未有一箇格外提持,帶累百丈老人也在野狐隊裏。天寧不是釘樁搖櫓、膠柱調絃?海枯終見底,人死脚皮穿。)○上堂: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普請钁地次,忽有一僧聞鼓鳴,舉起钁頭大笑,便歸。師曰:俊哉!此是觀音入理之門。師歸院,乃喚其僧,問:適來見甚麼道理便恁麼?曰:適來肚饑,聞鼓聲歸喫飯。師乃笑。(圓悟勤云:這僧洪音大振,直得一千五百人大善知識眼目定動。及乎勘證將來,却打箇背翻筋斗。若不是溈山,爭見汗馬功高?後來道有此一僧,只得一半;道無此一僧,只得一半。今日板聲、鐘聲、魚聲、鼓聲齊振,或有箇拍手呵呵大笑,直向伊道:觀世音菩薩來也。 此章或列于溈山章,故諸師皆云溈山。此從傳燈錄。)○因僧問西堂:有問有答即且置,無問無答時如何?西堂曰:怕爛却那!師聞舉,乃曰:從來疑這箇老兄。曰:請和尚道。師曰:一合相不可得。○師謂眾曰:有一人長不喫飯不道饑,有一人終日喫飯不道飽。眾無對。 (天奇瑞云:飢則可以喫飯,飽則可以安眠。有人會得須彌高而無高,大海淵而無淵。且道與百丈是同是別?)○雲巖問:和尚每日區區為阿誰?師曰:有一人要。雲巖曰:因甚麼不教伊自作?師曰:他無家活。○問趙州:近離甚處?曰:南泉。師曰:南泉有何言句?曰:未得之人直須悄然。師便喝。趙州作怕勢,師曰:大好悄然。趙州乃作舞而出。○師有時說法竟,大眾下堂,乃召之。大眾回首,師曰:是甚麼?(藥山目之為百丈下堂句。)○師凡作務,執勞必先於眾。主者密收作具,師曰:吾無德,爭合勞於人?既徧求作具不獲,而亦忘飡,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語。

南泉普願禪師

池州南泉普願禪師。鄭州新鄭人,姓王氏。幼慕空宗,後扣大寂之室,頓然忘筌,得遊戲三昧。○一日為眾僧行粥次,馬祖問:桶裏是甚麼?師曰:這老漢合取口作恁麼語話。祖便休。○上堂:然燈佛道了也,若心相所思,出生諸法,虗假不實。何以故?心尚無有,云何出生諸法?猶如形影分別虗空,如人取聲安置篋中,亦如吹網欲令氣滿。故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兄弟行履。據說十地菩薩住首楞嚴三昧,得諸佛秘密法藏,自然得一切禪定解脫神通妙用,至一切世界普現色身,或示現成等正覺、轉大法輪、入涅槃,使無量入毛孔演一句,經無量劫其義不盡,教化無量億千眾生得無生法忍,尚喚作所知愚。極微細所知愚,與道全乖。大難!大難!珍重!○上堂曰:王老師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亦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雲門偃云:且道牛內納?牛外納?直饒你說得納處分明,我更問你覓牛在。 溈山喆云:雲門只解索牛,不解穿他鼻孔。拈拄杖云:三世諸佛、天下老和尚鼻孔,盡被山僧拄杖一時穿却。且道山僧鼻孔在什麼處?良久云:誣人之罪,以全罪科之。 長慶稜云:你道南泉前頭為人?後頭為人?雪竇顯云:一時穿却。 昭覺勤云:和光順物,與世同塵。不犯鋒𨦵,收放自在。是南泉本分草料。山僧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有時孤峯獨立,有時閙市縱橫,不論溪東溪西,一向破塵破的。且道即今在甚麼處?試着眼看。 天童傑云:南泉起模畫樣,長慶披沙揀金,雲門鼻孔先穿,雪竇據欵結案。拈拄杖:更有一箇在什麼處?擲下拄杖。 靈隱嶽云:王老師傾膓倒腹則不無,未見移風易俗在。山僧只養得一頭驢,一向東倒西攂,順時一日,何啻千里萬里?抝時直是一步不移。且道與王老師水牯牛相去多少?良久,云:漁人舞棹,野老謳歌。 金粟悟云:南泉希圖本分,不知翻成分外。)○師問僧曰:夜來好風?曰:夜來好風。師曰:吹折門前一枝松。曰:吹折門前一枝松。次問一僧曰:夜來好風。曰:是甚麼風?師曰:吹折門前一枝松。曰:是甚麼松?師曰:一得一失。(翠巖真云:眾中商量甚多,有云:前來據實祇對,所以云得;後來不合云是什麼風,所以云失。然只知車書混同,泥玉一所。何哉?不知道之根源、理之深淺。要會麼?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莫獻詩。)○師有書與茱萸曰:理隨事變,寬廓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內。僧達書了,便問茱萸:如何是寬廓非外?茱萸曰:問一答百也無妨。曰:如何是寂寥非內?茱萸曰:覩對聲色,不是好手。僧又問長沙,長沙瞪目視之;僧又進後語,長沙乃閉目示之;僧又問趙州,趙州作喫飯勢;僧又進後語,趙州以手作拭口勢。後僧舉似師,師曰:此三人不謬為吾弟子。(蔣山懃云:南泉雖則養子之緣,其奈憐兒不覺醜。殊不知這三人,一人有目無足、一人有足無目、一人足目俱無。雖然如是,皆可與南泉為師。為甚如此?理事分明。)○南泉山下有一庵主,人謂曰:近日南泉和尚出世,何不去禮見?庵主曰:非但南泉出世,直饒千佛出興,我亦不去。師聞,乃令趙州去勘。趙州去,便設拜,庵主不顧。趙州從西過東,又從東過西,庵主亦不顧。趙州曰:草賊大敗。遂拽下簾子便歸。舉似師,師曰:我從來疑著這漢。次日,師與沙彌擕茶一瓶、盞三隻到庵,擲向地上,乃曰:昨日底!昨日底!庵主曰:昨日底是甚麼?師於沙彌背上拍一下,曰:賺我來!賺我來!拂袖便回。(雪竇顯云:大小南泉、趙州被這箇檐板漢勘破了。 溈山喆云:庵主坐觀勝敗,大小南泉、趙州向淨地上喫。交智海禾云:是即是,庵主即解把定封疆,不能同生同死。趙州禮拜時,但云:這賊!我識得你了也。待伊從東過西、從西過東,拽拄杖趂出庵。且看趙州別有什麼伎倆?)○上堂:道箇如如,早是變了也。今時師僧須向異類中行。歸宗曰:雖行畜生行,不得畜生報。師曰:孟八郎漢又恁麼去也。(德山密云:南泉中毒也。 瑯琊覺云:山僧不然,遇水喫水、遇草喫草,焉知畜生行? 法華舉云:且道作麼生是異類中行?石牛長臥三春霧,木馬時嘶秋夜泉。 天奇瑞云:戴角披毛,須是親到此地始得。若是妄去鑽研,決定不能奈何。茲者但念水草,餘無所知。是箇當家人,方說着實話。且道變則異類,不變又作麼生?不見道孟八郎又恁麼去?)。○上堂。文殊普賢昨夜三更相打,每人與二十棒趁出院也。趙州曰:和尚棒教誰喫?師曰:且道王老師過在甚處?趙州禮拜而出。(雲門偃代云:深領和尚慈悲,某甲歸衣鉢下得箇安樂。又代云:與眾除害。 報慈遂云:且道趙州休去,是肯南泉不肯南泉? 夾山齡云:南泉一期逞俊,爭奈平地起堆。趙州雖是覿面投機,不覺腦門著地。 昭覺勤云:南泉動絃,趙州別曲。苦痛蒼天,寒山拾得。若是崇寧則不然,燈籠露柱昨夜起佛見法見,各與二十棒,令歸本位去也。或有箇出云:和尚棒教誰喫?只對他道:落賓落主。 徑山杲頌云:南泉無過,口能招禍。趙州禮拜,草賊大敗。徑山不管,結案據欵。文殊普賢,且過一邊。)○師因至莊所,莊主預備迎奉。師曰:老僧居常出入不與人知,何得排辦如此?莊主曰:昨夜土地報道:和尚今日來。師曰:王老師修行無力,被鬼神覰見。侍者便問:和尚既是善知識,為甚麼被鬼神覷見?師曰:土地前更下一分飯。(因聖頴云:南泉被這僧一問,不免向鬼窟裏作活計。 雲居錫云:是賞伊是罰伊?只如土地覷見,是南泉不是南泉? 翠巖真云:眾中多有道:蘇嚧蘇嚧便是土地前一分飯。如斯理論,深屈古人。何故?只知枝詞蔓說,不知南泉道理。諸人要會麼?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 天童覺云:老僧當時若見莊主與麼道,便與捉住云:放汝不得。何故?不見道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師有時曰:江西馬祖說:即心即佛。王老師不恁麼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道還有過麼?趙州禮拜而出。時有一僧隨問趙州曰:上座禮拜便出,意作麼生?趙州曰:汝却問取和尚。僧乃問:適來諗上座意作麼生?師曰:他却領得老僧意旨。(黃龍心云:古人恁麼道,譬若管中窺豹,但見一班。設使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猶是騎馬向冰稜上行。若是射鵰底手,何不向蛇頭揩痒?透關者試辯看。良久,云:鴛鴦繡出自金針。 徑山杲云:兩箇老漢雖善靴裏動指,殊不知傍觀者醜。 楚石琦云:南泉、趙州總被這僧一狀領過。)○黃檗與師為首座,一日,捧鉢向師位上坐。師入堂見,乃問曰:長老甚麼年中行道?黃檗曰:威音王已前。師曰:猶是王老師兒孫在。下去!黃檗便過第二位坐,師便休。(溈山祐云:欺敵者亡。仰山云:不然,須知黃檗有陷虎之機。溈山云:子見處得與麼長。 雪竇顯云:可惜王老師,只見錐頭利。我當時若作南泉,待伊道威音王已前,即便於第二位坐,令黃檗一生起不得。雖然如此,也須救取南泉。 雲峯悅云:後來叢林中多有商量,或道黃檗有陷虎之機,南泉有殺虎之用。若作與麼說話,誠實苦哉!殊不知這老賊有年無德,喫飯坐處也不依本分。若向雲峯門下,說甚威音王?已前王老師更大,直須喫棒趂出。 徑山杲云:何待問他甚年行道?纔入堂,見他在主位,便捧鉢向第二位坐。直饒黃檗有陷虎之機,擬向甚處施設?)。○師一日問黃檗:黃金為世界,白銀為壁落。此是甚麼人居處?黃檗曰:是聖人居處。師曰:更有一人居何國土?黃檗乃叉手立。師曰:道不得,何不問王老師?黃檗却問:更有一人居何國土?師曰:可惜許!○師問黃檗: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此理如何?黃檗曰: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師曰:莫是長老見處麼?黃檗曰:不敢。師曰:漿水錢且置,草鞋錢教阿誰還?(溈山祐問仰山:莫是黃檗搆南泉不得麼?仰山云:不然。須知黃檗有陷虎之機。溈山云:子見處得與麼長? 保福展云:若無溈仰,埋沒着黃檗。 五祖戒云:仰山大似為蛇畵足。 雲峯悅云:若不同牀睡,焉知被底穿? 大溈智云:欺敵者亡。 徑山杲云: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不獻詩。 楚石琦云:又是逢便宜,又是落便宜。)○乃擊木三下,僧放下斧子,歸僧堂。師歸法堂,良久,却入僧堂,見僧在衣鉢下坐。師曰:賺殺人!○問:師歸丈室,將何指南?師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師因東西兩堂爭猫兒,師遇之,白眾曰:道得即救取猫兒,道不得即斬却也。眾無對,師便斬之。趙州自外歸,師舉前語示之,趙州乃脫履安頭上而出,師曰:子若在,即救得猫兒也。(雪峯存問德山:南泉斬猫意旨如何?德山以拄杖便打趂出,復召云:會麼?雪峯云:不會。德山云:我與麼老婆猶自不會。 保福展云:雖然如是,也即是破草鞋。 翠巖芝云:大小趙州祇可自救。 雪竇顯頌南泉斬猫云:兩堂俱是杜禪和,撥動煙塵不奈何。賴得南泉能舉令,一刀兩段任偏頗。頌趙州戴鞋云:公案圓來問趙州,長安城裏任閒遊。草鞋頭戴無人會,歸到家山便即休。大溈智云:南泉據令而行,趙州見機而作。雖然如是,未免掛人脣吻。大圓要與南泉把手共行,遂拈拂子云:若道得,即奪取去。眾無語,乃云: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平生。 萬峯蔚云:兩堂首座無定亂之機,南泉乃有安邦之手。看他正令纔行,誰敢當場開口?趙州救得猫兒,來遲未為好手。嵩山拂袖便行,且道救也不救?天奇瑞云:閒時安排底簇錦攢花,及至臨時却似泥塑木雕。你等諸人俱到,南泉為箇甚麼?提起數珠云:是什麼?于今禪和子不看當機正令,只在斬不斬處生情立見,所以蹉過南泉大命。你看英靈自然各別,亦不論你閑言,便以本分事露出,所以方允。若不如是,盡是盲人摸象。)○師在方丈與杉山向火次,師曰:不用指東指西,直下本分事道來。杉山插火箸叉手,師曰:雖然如是,猶較王老師一線道。○有僧問訊,叉手而立,師曰:太俗生!其僧便合掌,師曰:太僧生!僧無對。(徑山杲云:合掌太僧生,叉手又俗氣。總不恁麼時,尊體無頓處。有巴鼻唵,蘇嚕蘇嚕,悉唎悉唎。喝一喝,云:是甚麼?近來王令稍嚴,不許攙行奪市。 楚石琦云:叉手太俗,合掌太僧。不僧不俗,誰敢安名?檢點將來,也是垛生招箭。且道落在這僧分上?落在南泉分上?)。○一僧洗鉢次,師乃奪却鉢,其僧空手而立,師曰:鉢在我手裏,汝口喃喃作麼?僧無對。○師因入菜園,見一僧,師乃將瓦子打之,其僧回顧,師乃翹足,僧無語。師便歸方丈,僧隨後入,問訊曰:和尚適來擲瓦子打某甲,豈不是警覺某甲?師曰:翹足又作麼生?其僧無對。(後有僧問石霜諸云:南泉翹足意作麼生?石霜舉手云:還恁麼也無?)。○上堂:王老師賣身去也,還有人買麼?一僧出曰:某甲買。師曰:不作貴,不作賤,汝作麼生買?僧無對。(趙州諗代云:明年與和尚縫一領布衫。 臥龍球代云:屬某甲去也。 禾山殷代云:是何道理? 雪竇顯云:雖然作家競買,要且不解輸機。且道南泉還肯麼?雪竇也擬詶箇價直,令南泉進且無門,退亦無路。良久,云:別處容和尚不得。 笑巖寶云:這賣身話,歷代尊宿拈提相酬價者甚多,只是終不能奈何得伊。山僧今日也斬新出箇價,直教南泉此身更屬已不得、屬人不得、作賓不得、作主不得,待云:不作貴、不作賤,汝作麼生買?只向伊云:且請和尚暫回方丈喫茶。)○師曰:三世諸佛不知有,猫奴白牯却知有。(大溈智云:三世諸佛既不知有,狸奴白牯又何曾夢見?灼然須知向上有知有底人始得。且作麼生是知有底人?喫官酒,臥官街,當處死,當處埋,沙場無限英雄漢,堆山積嶽露屍骸。 徑山杲頌云:三世諸佛不知有,老老大大外邊走,眼皮蓋盡五須彌,大洋海裏翻筋斗。狸奴白牯却知有,瀑布不澑青山走,却笑無端王老師,錯認簸箕作熨斗。)○師與歸宗、麻谷同去參禮南陽國師,師於路上畫一圓相,曰:道得即去。歸宗便於圓相中坐,麻谷作女人拜,師曰:恁麼則不去也。歸宗曰:是甚麼心行?師乃相喚便回,更不去禮國師。(報慈遂云:只如南泉恁麼道,是肯語?是不肯語? 雲居錫云:比來去禮國師,南泉為甚麼却相喚回?且道古人意作麼生? 泐潭英云:學般若菩薩須到這箇田地始得,如金盤裏盛珠,不撥而自轉。然雖如是,只如南泉道:與麼則不去也。利害在甚麼處?還有人道得麼?試出來道看。如無,山僧與你下箇注脚。良久,云:不入洪波裏,爭顯弄潮人? 中峯本云:南泉畫地為牢,歸宗墮坑落壍,麻谷恭而無禮。點檢將來,一人眼空四海、一人舌拄梵天、一人入地獄如箭。)○師在山上作務,僧問:南泉路向甚麼處去?師拈起鎌子曰:我這茆鎌子,三十錢買得。曰:不問茆鎌子,南泉路向甚麼處去?師曰:我使得正快。○有一座主辭師,師問:甚麼處去?對曰:山下去。師曰:第一不得謗王老師。對曰:爭敢謗和尚?師乃噴嚏曰:多少座主?便出去。(雲居膺云:非師本意。 曹山寂云:賴也。 石霜諸云:不為人斟酌。 長慶稜云:晴領話。 雲居錫云:座主當時出去,是會不會?)。○師一日掩方丈門,將灰圍却門外,曰:若有人道得,即開。或有祇對,多未愜師意。趙州曰:蒼天!師便開門。○師翫月次,僧問:幾時得似這箇去?師曰:王老師二十年前亦恁麼來。曰:即今作麼生?師便歸方丈。○陸亘大夫問:弟子從六合來,彼中還更有身否?師曰:分明記取,舉似作家。曰:和尚不可思議,到處世界成就。師曰:適來總是大夫分上事。○陸大夫異日謂師曰:弟子亦薄會佛法。師便問:大夫十二時中作麼生?曰:寸絲不挂。師曰:猶是堦下漢。師又曰:不見道有道:君王不納有智之臣。○上堂次,陸大夫曰:請和尚為眾說法。師曰:教老僧作麼生說?曰:和尚豈無方便?師曰:道他欠少甚麼?曰:為甚麼有六道四生?師曰:老僧不教他。○陸大夫與師見人雙陸,指骰子曰:恁麼不恁麼,正恁麼信彩去時如何?師拈起骰子曰:臭骨頭十八。○陸又問: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或時坐,或時臥,如今擬鐫作佛,還得否?師曰:得。曰:莫不得否?師曰:不得。(雲巖晟云:坐即佛,不坐即非佛。 洞山价云:不坐即佛,坐即非佛。 保福展云:南泉看樓打樓,雲巖、洞山一起一倒。 五祖戒云:南泉只解移風,不解易俗。雲巖、洞山夢中說夢。 天童覺云:轉功就位,轉位就功,還他洞上父子。且道南泉意作麼生?直是針錐不入。 五祖演云:夫為善知識者,須明決擇。為什麼他人道得也道得,他人道不得也道不得?還知南泉落處麼?白雲與你註破,得又是誰道來?不得又是誰道來? 高峯妙云:南泉恁麼祇對,正所謂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也。 天奇瑞云:陸亘大夫向這石頭上坐臥不安,仔細檢點將來,皆是自不守分。不是南泉,爭得風光遍界?恁麼便恁麼,不恁麼便不恁麼。若不具眼,總是泥裏洗土塊。雲巖證據,洞山交互,方見得打鼓弄琵琶,相逢兩會家。 笑巖寶云:許多尊宿空說道理,不能直下截斷大夫惑。我當時是南泉,只向大夫道:未鐫作佛時,喚伊作箇甚麼?)。○趙州問: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師便打。趙州捉住棒曰:已後莫錯打人去。師曰:龍蛇易辨,衲子難謾。(雪竇顯云:趙州如龍無角,似蛇有足。當時不管盡法無民,直須喫棒了趂出。)○師喚院主,院主應諾。師曰:佛九十日在忉利天為母說法,時優填王思佛,請目連運神通三轉,攝匠人往彼彫佛像,祇雕得三十一相。為甚麼梵音相雕不得?院主問:如何是梵音相?師曰:賺殺人。○師問維那:今日普請作甚麼?對曰:拽磨。師曰:磨從你拽,不得動著磨中心樹子。維那無語。(保福展代云:比來拽磨,如今却不成。 法眼益代云:恁麼即不拽也。)○一日,有大德問師曰:即心是佛又不得,非心非佛又不得。師意如何?師曰:大德且信即心是佛便了,更說甚麼得與不得?祇如大德喫飯了,從東廊上西廊下,不可總問人得與不得也。○師住庵時,有一僧到庵,師向伊道:我上山去作務,待齋時作飯自喫了,送一分上來。少時,其僧自作飯喫了,却一時打破家事,就牀臥。師待不見來,便歸庵。見僧臥,師亦就伊邊臥,僧便起去。師住後曰:我往前住庵時,有箇靈利道者,直至如今不見。(五祖戒云:也是貧兒思舊債。 翠巖芝云:兩箇漢前不至村,後不至店。 徑山杲頌云:南泉打破閒家具,浩浩諸方作話看。今日為君重舉過,明明歷歷不瞞頇。 高峯妙云:南泉雖則步步踏實,未免隨人起倒。這僧縱解飽食高眠,決定不知飯是米做。高峯恁麼告報,設有一字妄虗,永墮㧞舌地獄。)○師拈起毬子問僧:那箇何似這箇?對曰:不似。師曰:甚麼處見那箇便道不似?僧曰:若問某甲見處,和尚放下手中物。師曰:許你具一隻眼。○陸大夫向師道: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師指庭前牡丹花曰: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大夫罔測。(保寧勇代大夫拍手云:阿誰得到這般田地? 黃龍心舉問僧云:南泉恁麼道,如何得見與我一體?僧舉起坐具,黃龍云:舉則易,見還難,毗盧頂上天風寒,峩峩直下蒼龍窟,誰敢覷着? 昭覺勤云:陸亘手攀金鎖,南泉八字打開,直得七珍八寶羅列目前。乃竪起拂子云:天地一指,萬物一馬,通身是口,分踈不下。 徑山杲云:若向理上看,非但南泉謾他,陸亘大夫一點不得,亦未摸着他脚跟下一莖毛在;若向事上看,非但陸亘大夫謾他,南泉一點不得,亦未夢見他汗臭氣在。或有出來道:大小徑山說理說事。只向他道:但向理事上會取。 楚石琦云:大眾還會麼?你若向天地同根、萬物一體上會,落在肇法師圈䙡裏;若向理事上會,又落在妙喜葛藤中,總無自由分。只如南泉指牡丹向陸亘道: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你畢竟如何會?天寧不惜眉毛,為你諸人下箇註脚:平蕪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天奇瑞云:大夫情上生情、句上猜句,所以到烈㷔紅爐,徒勞摸𢱢。欲要死人知見、斷人命根,須是向石火電光中施機,方不辜負從上佛祖。若不恁麼,盡是滅胡種族。固南泉舉金剛王寶劍當頭直截,免得盡大地人只在這鬼窟裏為奇,不知喪本逐末。手指香爐云:會麼?時人見此香爐如夢相似。 笑巖寶云:南泉老漢被大夫將箇墼子一磕,直得無窮寶藏罄囊倒出。)○陸大夫辭歸宣城治所,師問:大夫去彼,將何治民?曰:以智慧治民。師曰:恁麼則彼處生靈盡遭塗炭去也。○師入宣州,陸大夫出迎接,指城門曰:人人盡喚作甕門,未審和尚喚作甚麼門?師曰:老僧若道,恐辱大夫風化。曰:忽然賊來時作麼生?師曰:王老師罪過。○大夫又問: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甚麼?師曰:祇如國家又用大夫作甚麼?○師洗衣次,僧問:和尚猶有這箇在。師拈起衣曰:爭奈這箇何?(報慈遂云:且道是一箇?是兩箇?)。○師問僧良欽:空劫中還有佛否?對曰:有。師曰:是阿誰?對曰:良欽。師曰:居何國土?良欽無語。○師問僧:不思善,不思惡,思總不生時,還我本來面目來。曰:無容止可露。(洞山价云:還曾將示人麼?)。○師問座主:你與我講經得麼?曰:某甲與和尚講經,和尚須與某甲說禪始得。師曰:不可將金彈子博銀彈子去。曰:某甲不會。師曰:汝道空中一片雲,為復釘釘住?為復藤纜著?○僧辭,問曰:學人到諸方,有人問:和尚近日作麼生?未審如何祇對?師曰:但向道:近日解相撲。曰:作麼生?師曰:一拍雙泯。○師將順世,第一座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師曰: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去。首座曰:某甲隨和尚去,還得也無?師曰:汝若隨我,即須銜取一莖草來。

鹽官齊安國師

杭州鹽官海昌院齊安國師,海門郡人也,姓李氏。大寂一見深器之,乃令入室,密示正法。○僧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師曰:與老僧過淨瓶來。僧將淨瓶至,師曰:却安舊處著。僧送至本處,復來詰問,師曰:古佛過去久矣。 (雲門偃云:無朕迹。 雪竇顯云:直得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爭得無?還會麼?雲在嶺頭閒不徹。 溈山喆云:山僧不然,忽有人問,但云:大眾歸堂去。若人向大溈門下薦得,古釋迦不先,新彌勒不後。且道轉身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東禪觀云:盲者難以與乎文彩,聵者難以與乎音聲。這僧既不薦來機,國師只成虗設。雲門道:無朕迹,扶國師不起。雪竇云: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爭得無也扶國師不起?以拂子畫一畫,云:前來葛藤一時畫斷。且道畢竟如何是本身盧舍那?擲拂子,下座。 天奇瑞云:雷霆之聲,聾者難聞。赫日之光,盲者難見。且道運水搬柴,挑囊負鉢,憑箇什麼人恩力?良久,云:古佛,古佛。)○有講僧來參,師問:座主蘊何事業?對曰:講華嚴經。師曰:有幾種法界?曰:廣說則重重無盡,略說有四種。師竪起拂子,曰:這箇是第幾種法界?座主沉吟,師曰:思而知,慮而解,是鬼家活計。日下孤燈,果然失照。(保福展聞,云:若禮拜,即喫和尚棒。 禾山殷代云:某甲不煩,和尚莫恠。 法眼益代拊掌三下。 蔣山懃云:鹽官以強陵弱則且置,如何道得一句語,免他道鬼家活計?良久云:劒閣路雖險,夜行人更多。 大溈泰云:大眾!這僧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當時山僧若作座主,待竪起拂子云:這箇是第幾種法界中收?只向他道: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徑山杲云:兩段不同,收歸上科。)○僧問大梅:如何是西來意?大梅曰:西來無意。師聞乃曰:一箇棺材,兩箇死漢。○師一日喚侍者曰:將犀牛扇子來。侍者曰:破也。師曰: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侍者無對。(石霜諸代云:若還和尚即無也。雪竇云:犀牛兒猶在。 投子同代云:不辭將出,恐頭角不全。雪竇云:我要不全底頭角。 保福展代云:和尚年尊,別請人好。雪竇云:可惜勞而無功。 資福遠代作一圓相,於中書牛字。雪竇云:適來為甚不將出? 雪竇又云:若要清風再復,頭角重生,請諸禪客下一轉語。乃問: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時有僧云:大眾參堂去。師喝云:拋鈎釣鯤鯨,釣得箇蝦䗫。 雲居舜云:三伏當時正須扇子,為侍者不了事。雖然如是,鹽官太絮,何不大家割捨?侍者當時見他道: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只對云:已𩗺在搕𢶍堆頭了也。 地藏恩云:從上知識,各說異端,作盡伎倆,其奈總未知犀牛兒所在。山僧見處,也要諸人共知。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別處容和尚不得。 天奇瑞云:投子須乃不落因緣,就裏拖泥帶水。資福全機棒獻,也是將無作有。石霜昧己從他,不知本具。保福欲要推惡離己,反為負德辜恩。侍者終日明明白白,因甚不知?當央拈出。所以魚不識水,鳥不識空,固將犀牛扇子一時喪却。)○師一日謂眾曰:虗空為鼓,須彌為椎,甚麼人打得?眾無對。 (南泉云:王老師不打這破鼓。法眼益別云:王老師不打。 雪竇顯云:打者甚多,聽者極少。且問誰是解打者?莫謗鹽官好。南泉道:王老師不打這破鼓。法眼云:王老師不打。兩箇既不奈何,一箇更是懡㦬。又云:王老師不打,還肯得諸方也無?代云:千年田,八百主。 黃龍心云:南泉、法眼只知瞻前,不能顧後。且如鹽官道:虛空為鼓,須彌為椎。什麼處是破處?還檢點得出麼?直饒檢點得破處分明,我更問你覓鼓在。 天童華云:南泉、法眼大似喫李子,只向赤邊咬。山僧今日與鹽官相見去也,虗空為鼓,須彌為椎,要打便打,莫問是誰。乃拈拄杖卓一下。 天童傑云:鹽官提水放火,南泉撥亂星飛,法眼埋兵掉鬪。諸方尊宿各出隻手,並無一人性𢤁,只是隨後打鼓。祥符直截為諸人道:虗空為鼓,須彌為椎。漆桶參堂去。)

歸宗智常禪師

廬山歸宗寺智常禪師上堂:從上古德,不是無知解。他高尚之士,不同常流。今時不能自成自立,虗度時光。諸子莫錯用心,無人替汝,亦無汝用心處。莫就他覔,從前祇是依他解。發言皆滯,光不透脫,祇為目前有物。○師甞與南泉同行,後忽一日相別。煎茶次,南泉問曰:從來與師兄商量語句,彼此已知。此後或有人問:畢竟事作麼生?師曰:這一片地大好卓庵。南泉曰:卓庵且置,畢竟事作麼生?師乃打飜茶銚便起。南泉曰:師兄喫茶了,普願未喫茶。師曰:作這箇語話,滴水也難銷。 (五祖戒云:南泉只解作客,不解作主。 溈山喆云:南泉逢強即弱,歸宗逢弱即強。三十年同行,畢竟事不通商量。然雖如是,猶較王老師一線道。 昭覺勤云:驚羣之句,誰不聳然?有般道:南泉搆他歸宗不着,所以遭他呵叱。殊不知行人更在青山外。蔣山不惜眉毛,為諸人下箇註脚。南泉探頭太過,歸宗壁立萬仞。且道還有出身路也無?喝下須教三日聾。天童華云:南泉貪程太急,歸宗薄處先穿。二老雖發明馬祖正眼,要且極則事未夢見在。何故?家住東州。)○師因官人來,乃拈起帽子兩帶,曰:還會麼?曰:不會。師曰:莫怪老僧頭風不卸帽子。○師剗草次,有講僧來參,偶見一虵過,師以鋤斷之。僧曰:久嚮歸宗,元來是箇麤行沙門。師曰:你麤?我麤?曰:如何是麤?師竪起鉏頭。曰:如何是細?師作斬蛇勢。曰:與麼則依而行之。師曰:依而行之且置,你甚處見我斬虵?僧無對。(德山鑑因雪峯問:古人斬蛇意旨如何?德山便打,雪峯便走。德山召云:布衲子!雪峯回首。德山云:他後悟去,方知老漢徹底老婆心。 雪竇顯云:歸宗只解慎初,不能護末。德山頗能據令,未明斬蛇。乃云:大眾看翠峯今日斬三五條。以拄杖打散。)○雲巖來參,師作挽弓勢。雲巖良久,作㧞劒勢。師曰:來太遲生!○僧辭,師問:甚麼處去?曰:諸方學五味禪去。師曰:諸方有五味禪,我這裏祇有一味禪。曰:如何是一味禪?師便打。僧曰:會也,會也。師曰:道!道!僧擬開口,師又打。(黃檗運云:馬大師出八十四員善知識,箇箇阿轆轆地,唯有歸宗較些子。 雪竇顯云:以強欺弱,有什麼難?我這裏有一味禪,為甚不學?但向道收,待伊拈起,有般無眼漢只管喫。吽!吽!雪竇門下誰敢? 昭覺勤云:若非黃檗深辯端倪,洎乎勞而無功。 資福先云:歸宗幸是好一味禪,無端傷鹽傷醋,却成五味了也。如今忽有人來辭去諸方學五味禪,只向他道:善為道路。若是箇漢,必然別有生涯。)○江州刺史李㴾問:教中所言:須彌納芥子,㴾即不疑;芥子納須彌,莫是妄譚否?師曰:人傳使君讀萬卷書籍,還是否?曰:然。師曰:摩頂至踵如椰子大,萬卷書向何處著?○李㴾異日又問:一大藏教明得箇甚麼邊事?師舉拳示之,曰:還會麼?曰:不會。師曰:這箇措大,拳頭也不識。曰:請師指示。師曰:遇人即途中授與,不遇即世諦流布。

大梅法常禪師

明州大梅山法常禪師,襄陽人,姓鄭氏。初參大寂,問:如何是佛?大寂曰:即心是佛。師即大悟,遂之四明梅子真舊隱縛茆燕處。○真元中,大寂聞師住山,乃令僧問:和尚見馬大師得箇甚麼便住此山?師曰:大師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這裏住。僧曰:大師近日佛法又別。師曰:作麼生?曰:又道:非心非佛。師曰:這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祇管即心即佛。其僧回舉似馬祖,祖曰:梅子熟也。(僧問禾山:殷大梅恁麼道意作麼生?禾山云:真師子兒。)○龐居士聞之,欲驗師實,特去相訪。纔相見,居士便問:久嚮大梅,未審梅子熟也未?師曰:熟也。你向甚麼處下口?居士曰:百雜碎。師伸手曰:還我核子來。居士無語。(翠巖芝云:此二人大似把手上高山。 寶峯文云:且道二人相見還有優劣也無?)○夾山與定山同行,言話次,定山曰:生死中無佛即無生死。夾山曰: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上山見師。夾山便舉問:未審二人見處那箇較親?師曰:一親一疎。夾山復問:那箇親?師曰:且去,明日來。夾山明日再上問,師曰:親者不問,問者不親。(夾山住後自云:當時失一隻眼。 雪竇顯云:夾山畢竟不知換得一隻眼。大梅老漢當時聞舉,以棒一時打出,豈止劃斷兩人葛藤,亦乃為天下宗匠。)

五洩靈默禪師

婺州五洩山靈默禪師,毗陵人,姓宣氏。初謁馬祖,遂得披剃受具。後謁石頭,便問: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石頭據坐,師便行。石頭隨後召曰:闍黎!師回首。石頭曰:從生至死,祇是這箇。回頭轉腦作麼?師言下大悟,乃抝折拄杖而棲止焉。(洞山价云:當時若不是五洩先師,大難承當。然雖如此,猶涉在途。 長慶稜云:險。 報慈遂云:那箇是涉在途處?有僧云:為伊三寸途中薦得,所以在途。報慈云:為復薦得自己?為復薦得三寸?若是自己,為甚麼成三寸?若是三寸,為甚麼悟去?且道洞山意作麼生?莫亂說,仔細好。 翠巖芝云:石頭據坐,五洩回首。石頭召他,却成多事。 雲峯悅云:大小石頭坐不定,把不住。似這檐板漢,放去便休。又喚回,被他糊塗一上,道:我向這裏有箇悟處。驢年夢見 溈山行云:五洩當時便去,可謂坐斷天下人舌頭。既被喚回,已是糊塗不少。抝折拄杖,也是賊過後張弓。如今得失是非,一時坐斷。敢問大眾:石頭據坐意作麼生? 地藏恩云:只合與麼去,不合與麼來。)

盤山寶積禪師

幽州盤山寶積禪師,因於市肆行,見一客人買猪肉,語屠家曰:精底割一斤來。屠家放下刀,叉手曰:長史!那箇不是精底?師於此有省。○一日出門,見人舁喪,謌郎振鈴云:紅輪決定沉西去,未委魂靈往那方?幕下孝子哭曰:哀!哀!師忽身心踊躍,歸舉似馬祖,祖印可之。○上堂:夫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徑山杲云:千年常住一朝僧。)禪德!譬如擲劒揮空,莫論及之不及,斯乃空輪無迹,劒刃無虧。若能如是,心心無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無異,始為道矣。(徑山杲云:咄!咄!咄!我王庫內無如是刀。)○師將順世,告眾曰:有人邈得吾真否?眾將所寫真呈,皆不契師意。普化出曰:某甲邈得。師曰:何不呈似老僧?普化乃打筋斗而出。師曰:這漢向後掣風狂去在。(保福展云:普化掣顛不少,盤山醜拙更多。 長蘆了,撼身云:快活殺我也!若無爍破乾坤底眼孔,爭見渾金璞玉?復云:山僧依普化樣子摸得一本,今夜展開,要且大家瞻仰。遂打筋斗歸堂。)

麻谷寶徹禪師

蒲州麻谷山寶徹禪師。侍馬祖行次。問:如何是大涅槃。祖曰:急。師曰:急箇甚麼。祖曰:看水。○師同南泉二三人去謁徑山。路逢一婆。乃問:徑山路向甚處去。婆曰:驀直去。師曰:前頭水深過得否。婆曰:不濕脚。師又問:上岸稻得與麼好。下岸稻得與麼怯。婆曰:總被螃蠏喫却也。師曰:禾好香。婆曰:沒氣息。師又問婆:住在甚處。婆曰:祇在這裏。三人至店。婆煎茶一瓶。携盞三隻至。謂曰:和尚有神通者即喫茶。三人相顧間。婆曰:看老朽自逞神通去也。於是拈盞傾茶便行。

東寺如會禪師

湖南東寺如會禪師,始興曲江人。初謁徑山,後參大寂。學徒既眾,僧堂牀榻為之陷折,時稱折牀會也。自大寂去世,師常患門徒以即心即佛之譚誦憶不已,且謂:佛於何住而曰即心?心如畫師而云即佛?遂示眾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劒去遠矣,爾萬刻舟。時號東寺為禪窟焉。(虛堂愚頌云:昨日因過竹院西,鄰家稚子隔溪啼。山寒水肅半黃落,無數歸鴉卜樹棲。)○相國崔公羣出為湖南觀察使,見師,問曰:師以何得?師曰:見性得。師方病眼,公譏曰:既云見性,其柰眼何?師曰:見性非眼,眼病何害?公稽首謝之。(法眼益云:是相公眼。)○公見鳥雀於佛頭上放糞,乃問:鳥雀還有佛性也無?師曰:有。公曰:為甚麼向佛頭上放糞?師曰:是。伊為甚麼不向鷂子頭上放?○仰山參,師問:汝是甚處人?仰山曰:廣南人。師曰:我聞廣南有鎮海明珠,是否?仰山曰:是。師曰:此珠如何?仰山曰:黑月即隱,白月即現。師曰:還將得來也無?仰山曰:將得來。師曰:何不呈似老僧?仰山叉手近前曰:昨到溈山,亦被索此珠,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師曰:真師子兒,善能哮吼。(蔣山懃云:東寺只索一顆,仰山傾出一栲栳。)仰山禮拜了,却入客位,具威儀,再上人事。師纔見,乃曰:已相見了也。仰山曰:恁麼相見,莫不當否?師歸方丈,閉却門。仰山歸,舉似溈山。溈山曰:寂子是甚麼心行?仰山曰:若不恁麼,爭識得他?

西堂智藏禪師

䖍州西堂智藏禪師。䖍化廖氏子。參禮大寂。與百丈海禪師同為入室。皆承印記。一日大寂遣師詣長安。奉書于忠國師。國師問曰。汝師說甚麼法。師從東過西而立。國師曰。祇這箇更別有。師却從西過東邊立。國師曰。這箇是馬師底。仁者作麼生。師曰。早箇呈似和尚了也。尋又送書上徑山。(語在國一章)。屬連帥路嗣恭延請大寂居府。應期盛化。師回郡。得大寂付授衲袈裟。令學者親近。○僧問馬祖。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祖曰。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得。問取智藏。(昭覺云錯)。其僧乃來問師。師曰。汝何不問和尚。僧曰。和尚令某甲來問上座。師曰。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得。問取海兄去。(昭覺云錯)。僧又去問海百丈和尚。海曰。我到這裏却不會。(昭覺云錯)。僧乃舉似馬祖。祖曰。藏頭白。海頭黑。(昭覺云。錯錯。 溈山喆云。這僧與麼問。馬師與麼答。離四句絕百非。智藏海兄都不知。會麼。不見道。馬駒踏殺天下人。 五祖演云:馬大師無着慙惶處,只道得箇藏頭白,海頭黑。這僧擔一檐懵懂,換得一箇不會。若也眼似流星,多少人失錢遭罪。 昭覺勤云:若是明眼漢,一舉便知落處。白雲先師道:這僧擔一檐懵懂,換得箇不安樂。馬大師道:藏頭白,海頭黑。白雲拈云:風后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如山僧下五箇錯,且道落在什麼處?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 高峯妙云:馬師父子一門,非特佛口蛇心,亦善六韜三略。這僧若無諸葛孔明之作,管取喪身失命。 天奇瑞云:這僧欲出淤泥,不知轉陷淤泥。大師就水推船,筭來水涸船停。藏公雖是明中捨施,不如海公暗裏填還。看來三箇宗師被箇挑脚漢弄得家返宅亂,至今父子不和。還有解交者麼?良久,丟下杖子,入寢室。 徑山信云:這僧非惟眼瞎,亦復耳聾。頌云:簷前風過白雲斜,幾度笙歌意轉賖。犬吠夜深途路客,為貪花柳未歸家。)○馬祖一日問師曰:子何不看經?師曰:經豈異邪?祖曰:然雖如此,汝向後為人也須得。師曰:智藏病思自養,敢言為人?祖曰:子末年必興於世。師便禮拜。○李尚書甞問僧:馬大師有甚麼言教?僧曰:大師或說即心即佛,或說非心非佛。尚書曰:總過這邊。尚書却問師:馬大師有甚麼言教?師呼李翱,尚書應諾。師曰:鼓角動也。○僧問: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師曰:怕爛却那!(有僧舉問長慶稜,長慶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雪竇顯云:何不與本分草料?)。○師住西堂後,有一俗士問:有天堂地獄否?師曰:有。曰:有佛法僧寶否?師曰:有。更有多問,盡答言有。曰:和尚恁麼道,莫錯否?師曰:汝曾見尊宿來邪?曰:某甲曾參徑山和尚來。師曰:徑山向汝作麼生道?曰:他道一切總無。師曰:汝有妻否?曰:有。師曰:徑山和尚有妻否?曰:無。師曰:徑山和尚道無即得。俗士禮謝而去。

章敬懷暉禪師

京兆府章敬寺懷暉禪師,泉州謝氏子。百丈和尚令僧來,候師上堂次,展坐具禮拜了,起來拈師一隻靸鞋,以衫袖拂却塵了,倒覆向下。師曰:老僧罪過。(黃龍心云:百丈逞盡神通,不消章敬道箇老僧罪過。 鼓山珪云:黃龍孟八郎猶欠一着在。只知百丈逞神通,殊不知百丈伎倆俱盡;只知章敬道箇老僧罪過,不知章敬一欵便招。會麼?蛇吞蝦䗫猶自可,更有蜈蚣在後頭。)○有僧來,遶師三匝,振錫而立。師曰:是!是!(長慶稜代云:和尚佛法身心何在?)其僧又到南泉,亦遶南泉三匝,振錫而立。南泉曰:不是!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僧曰:章敬道是,和尚為甚麼道不是?南泉曰:章敬即是,是汝不是。(長慶稜云:和尚是甚麼心行? 雲居錫云:章敬未必道是,南泉未必道不是。又云:這僧當初但持錫出去恰好。 徑山杲舉:麻谷持錫到章敬,遶禪牀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云:純鋼打就,生鐵鑄成。章敬云:是,是。妙喜云:錦上鋪花三五重。麻谷又持錫到南泉,遶禪牀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妙喜云:已納敗闕了也。南泉云:不是,不是。妙喜云:柳上更着杻。麻谷云:章敬道是,和尚為甚麼道不是?妙喜云:愁人莫向愁人說。南泉云:章敬則是,是汝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妙喜云:試把火照看,南泉面皮厚多少?復召大眾云:雲門恁麼批判,且道肯他不肯他? 楚石琦云:麻谷遶牀振錫,參禮常儀,為什麼章敬道是,南泉道不是?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蒂甜。 天奇瑞云:大凡行脚,須具箇參方正眼,免被諸方籠罩。蓋因其僧用處不明,所以受人處分。章敬隨波逐浪,南泉截斷眾流。若是從容中道,泛應曲當,如龍得水,似虎靠山;若是尋香逐氣,滯跡迷踪,如羊觸籓,似猿在檻。此僧須乃大用盈懷,爭奈諳含來處?如今有持錫到山僧處,遶牀三匝,振錫而立,山僧只問他是什麼,免得這僧向是非裏走。)

大珠慧海禪師

越州大珠慧海禪師,建州朱氏子。初參馬祖,祖問:從何處來?曰:越州大雲寺來。祖曰:來此擬須何事?曰:來求佛法。祖曰:我這裏一物也無,求甚麼佛法?自家寶藏不顧,拋家散走作麼?曰:阿那箇是慧海寶藏?祖曰:即今問我者,是汝寶藏。一切具足,更無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外求?師於言下自識本心,不由知覺,踊躍禮謝。師事六載,自撰頓悟入道要門論一卷。法姪玄晏竊出江外,呈馬祖。祖覽訖,告眾曰:越州有大珠,圓明光透,自在無遮障處也。○僧問:如何得大涅槃?師曰:不造生死業。曰:如何是生死業?師曰:求大涅槃是生死業,捨垢取淨是生死業,有得有證是生死業,不脫對治門是生死業。曰:云何即得解脫?師曰:本自無縛,不用求解。直用直行,是無等等。○有三藏法師問:真如有變易否?師曰:有變易。三藏曰:禪師錯也。師却問三藏:有真如否?曰:有。師曰:若無變易,決定是凡僧也。豈不聞善知識者,能回三毒為三聚淨戒,回六識為六神通,回煩惱作菩提,回無明為大智。真如若無變易,三藏真是自然外道也。三藏曰:若爾者,真如即有變易也。師曰:若執真如有變易,亦是外道。○源律師問:和尚修道還用功否?師曰:用功。曰:如何用功?師曰:饑來喫飯,困來即眠。曰:一切人總如是,同師用功否?師曰:不同。曰:何故不同?師曰:他喫飯時不肯喫飯,百種須索。睡時不肯睡,千般計較。所以不同也。律師杜口。

泐潭法會禪師

洪州泐潭法會禪師。問馬祖: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祖曰:低聲近前來,向汝道。師便近前,祖打一摑曰:六耳不同謀,且去,來日來。師至來日,獨入法堂曰:請和尚道。祖曰:且去,待老漢上堂出來問,與汝證明。師忽有省,遂曰:謝大眾證明。乃繞法堂一匝便去。

杉山智堅禪師

池州杉山智堅禪師,初與歸宗、南泉行脚時,路逢一虎,各從虎邊過了。南泉問歸宗:適來見虎似箇甚麼?歸宗曰:似箇猫兒。歸宗却問師,師曰:似箇狗子。又問南泉,南泉曰:我見是箇大蟲。(大溈智云:三箇老漢聚頭寐語,若要徹一時,參取這大蟲始得。)○師喫飯次,南泉收生飯,乃曰:生聻?師曰:無生。南泉曰:無生猶是末。南泉行數步,師召曰:長老!南泉回頭曰:作麼?師曰:莫道是末。○普請擇蕨次,南泉拈起一莖曰:這箇大好供養。師曰:非但這箇,百味珍羞他亦不顧。南泉曰:雖然如是,箇箇須甞過始得。(翠巖芝云:只如杉山與麼道,還有免得麼?若免得去,未具眼在;若免不得,又違前話。)

泐潭惟建禪師

洪州泐潭惟建禪師,一日在法堂後坐禪,馬祖見,乃吹師耳,兩吹,師起,見是祖,却復入定。祖歸方丈,令侍者持一椀茶與師,師不顧,便自歸堂。

茗溪道行禪師

澧州茗谿道行禪師甞曰:吾有大病,非世所醫。(後僧問曹山寂:古人云:吾有大病,非世所醫。未審是甚麼病?曹山云:攢簇不得底病。云:一切眾生還有此病也無?曹山云:人人盡有。云:和尚還有此病也無?曹山云:正覔起處不得。云:一切眾生為甚麼不病?曹山云:一切眾生若病,即非眾生。云:未審諸佛還有此病也無?曹山云:有。云:既有,為甚麼不病?曹山云:為伊惺惺。)

石鞏慧藏禪師

撫州石鞏慧藏禪師,本以弋獵為務,惡見沙門。因逐鹿從馬祖庵前過,祖乃逆之,師遂問:還見鹿過否?祖曰:汝是何人?曰:獵者。祖曰:汝解射否?曰:解射。祖曰:汝一箭射幾箇?曰:一箭射一箇。祖曰:汝不解射。曰:和尚解射否?祖曰:解射。曰:一箭射幾箇?祖曰:一箭射一羣。曰:彼此生命,何用射他一羣?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曰:若教某甲自射,直是無下手處。祖曰:這漢曠劫無明煩惱今日頓息。師擲下弓箭,投祖出家。(雪竇顯云:馬師一箭一羣,信彩射得有甚用處?不如石鞏一箭一箇却是好手。雪竇今日効古人之作,擬放一箭,高聲喝云:看箭!又云:中也。 清涼欽云:且道作麼是一箭射一羣底道理?直是三千大千世界生命也不消一箭。 翠巖芝云:馬祖一箭一羣猶未善在,山僧一箭射蠢動含靈無不中者。雖然如是,只道得一半,更有一半留與諸上座道。)○一日在廚作務次,祖問:作甚麼?曰:牧牛。祖曰:作麼生牧?曰:一回入草去,驀鼻拽將回。祖曰:子真牧牛。師便休。○師住後,常以弓箭接機。(載三平章)○師問西堂:汝還解捉得虗空麼?西堂曰:捉得。師曰:作麼生捉?西堂以手撮虗空,師曰:汝不解捉。西堂却問:師兄作麼生捉?師把西堂鼻孔拽,西堂作忍痛聲曰:太煞拽人鼻孔。直欲脫去。師曰:直須恁麼捉虗空始得。(天奇瑞云:當時若解師子返擲,慧藏粉骨碎身,皆因靠壁倚墻,所以遭人毒手。可惜盡力提持,爭奈罕逢別者。今日當陽還有通方者麼?只如山僧如此口吧吧地,如何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壺?)

北蘭讓禪師

江西北蘭讓禪師。湖塘亮長老問:承聞師兄畫得先師真,暫請瞻禮。師以兩手擘胷開示之,亮便禮拜。師曰:莫禮,莫禮。亮曰:師兄錯也,某甲不禮師兄。師曰:汝禮先師真那?亮曰:因甚麼教莫禮?師曰:何曾錯?

南源道明禪師

袁州南源道明禪師。上堂:快馬一鞭,快人一言。有事何不出頭來,無事各自珍重。僧問:一言作麼生?師乃吐舌曰:待我有廣長舌相,即向汝道。○洞山參,方上法堂,師曰:已相見了也。洞山便下去。明日却上,問曰:昨日已蒙和尚慈悲,不知甚麼處是與某甲巳相見處?師曰:心心無間斷,流入於性海。洞山曰:幾合放過。洞山辭,師曰:多學佛法,廣作利益。洞山曰:多學佛法即不問,如何是廣作利益?師曰:一物莫違。

中邑洪恩禪師

朗州中邑洪恩禪師,每見僧來,拍口作和和聲。仰山謝戒,師亦拍口作和和聲。仰山從西過東,師又拍口作和和聲。仰山從東過西,師又拍口作和和聲。仰山當中而立,然後謝戒。師曰:甚麼處得此三昧?仰山曰:於曹谿印子上脫來。師曰:汝道曹谿用此三昧接甚麼人?仰山曰:接一宿覺。仰山曰:和尚甚處得此三昧?師曰:我於馬大師處得此三昧。(瑯琊覺云:愁人莫向愁人說。)○仰山又問:如何得見佛性義?師曰:我與汝說箇譬喻。如一室有六窻,內有一獼猴,外有獼猴從東邊喚猩猩,猩猩即應。如是六窻俱喚俱應。仰山禮謝起曰:適蒙和尚譬喻,無不了知。更有一事,祇如內獼猴睡著,外獼猴欲與相見,又且如何?師下繩牀,執仰山手作舞曰:猩猩與汝相見了。譬如蟭螟蟲在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頭呌云:土曠人稀,相逢者少。(雲居錫云:中邑當時若不得仰山這一句語,何處有中邑也? 崇壽稠云:還有人定得此道理麼?若定不得,只是箇弄精魂脚手。佛性義在甚麼處? 玄覺遂云:若不是仰山,爭得見中邑?且道甚麼處是仰山得見中邑處?)

泐潭常興禪師

洪州泐潭常興禪師。南泉至,見師面壁,乃拊師背。師問:汝是阿誰?曰:普願。師曰:如何?曰:也尋常。師曰:汝何多事?

汾州無業禪師

汾州無業禪師,商州上洛杜氏子。聞馬大師禪門鼎盛,特往瞻禮。祖覩其狀貌奇偉,語音如鐘,乃曰:巍巍佛堂,其中無佛。師禮跪而問曰:三乘文學粗窮其旨,常聞禪門即心是佛,實未能了。祖曰:祇未了底心即是,更無別物。師曰:如何是祖師西來密傳心印?祖曰:大德正閙在,且去別時來。師纔出,祖召曰:大德!師回首,祖曰:是甚麼?師便領悟,乃禮拜。祖曰:這鈍漢禮拜作麼?(雲居錫云:甚麼處是汾州正閙?)○師住開元精舍,學者致問,多答之曰:莫妄想。○唐憲宗屢召,師皆辭疾不赴。暨穆宗即位,齎詔迎請。師微笑曰:貧道何德,累煩世主?且請前行,吾從別道去矣。乃澡身剃髮,至中夜,告弟子惠愔等曰:汝等見聞覺知之性,與太虗同壽,不生不滅。一切境界,本自空寂,無一法可得。迷者不了,即為境惑。一為境惑,流轉不窮。汝等當知,心性本自有之,非因造作。猶如金剛,不可破壞。一切諸法,如影如響,無有實者。經云: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常了一切空,無一物當情。是諸佛用心處,汝等勤而行之。言訖,跏趺而逝。

鵝湖大義禪師

信州鵝湖大義禪師。衢州須江徐氏子。唐憲宗甞詔入內。於麟德殿論義。帝乃問:何者是佛性。師對曰:不離陛下所問。帝默契。真宗益加欽重。○有一僧乞置塔。李翱尚書問曰:教中不許將屍塔下過。又作麼生。僧無對。僧却問師。師曰:他得大闡提。

伊闕自在禪師

伊闕伏牛山自在禪師,吳興李氏子。初依國一禪師受具,後參馬祖,發明心地。祖令送書與忠國師,國師曰:馬大師以何法示徒?曰:即心即佛。國師曰:是甚麼語話?良久,又問曰:此外更有何言教?師曰:非心非佛。或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國師曰:猶較些子。師曰:馬大師即恁麼,未審和尚此間如何?國師曰:三點如流水,曲似刈禾鎌。(雪竇顯向猶較些子處便喝,又向曲似刈禾鎌處云:是恁麼語話,也好與一拶。見之不取,千載難忘。 溈山喆云:當時但呵呵大笑。復問:國師此問如何?待云三點如流水,又呵呵大笑,教他國師進且無門,退亦無路。何故?入虎穴,撩虎兒,須是其人。 姜山方云:大小國師有頭無尾,待伊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亦向道是什麼語話,豈不光前絕後?)○師後居伏牛山,上堂曰:即心即佛是無病求藥句,非心非佛是藥病對治句。僧問:如何是脫灑底句?師曰:伏牛山下古今傳。

三角總印禪師

潭州三角山總印禪師,上堂: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過也。麻谷便問:眨上眉毛即不問,如何是此事?師曰:蹉過也。麻谷乃掀倒禪牀,師便打。(長慶稜代云:悄然。 保福展云:三角賊過後張弓。 雪竇顯云:兩箇有頭無尾漢,眉毛未曾眨上,說什麼此事蹉過?尋有僧問:眉毛為甚不眨上?師便打。 昭覺勤云:慣調金鏃,久歷沙場,一箭落雙鵰,人前誇敏手。雖然,大似把手上高山,未免傍觀者哂。若據崇寧見處,喚作此事,早是好肉上剜瘡了也,何況更論眨上眉毛早已蹉過麻谷?雪竇賊過後張弓則故是,更有一箇驀拈拄杖便下座。 徑山杲云:蹉過麻谷也不知。)

魯祖寶雲禪師

池州魯祖山寶雲禪師。洞山來參,禮拜起侍立,少頃而出,却再入來。師曰:祇恁麼,祇恁麼,所以如此。洞山曰:大有人不肯。師曰:作麼取汝口辯?洞山便禮拜。○僧問:如何是不言言?師曰:汝口在甚麼處?曰:無口。師曰:將甚麼喫飯?僧無對。(洞山价代云:他不飢,喫什麼飯? 雪竇顯云:好劈脊棒。這般漢開口了合不得,合口了開不得。 黃龍新云:雪竇只知這僧開口了合不得,合口了開不得,殊不知魯祖被這擔板漢勘破。 天童覺云:這僧只解握死蛇頭,不能捋猛虎鬚。當時待他問:你口在什麼處?便與一喝,拂袖便行。直饒魯祖全機,往往做手脚不及。)○師尋常見僧來便面壁,南泉聞曰:我尋常向師僧道:向佛未出世時會取,尚不得一箇半箇。他恁麼驢年去。(報慈遂云:為復唱和語不肯語? 保福展問長慶:祇如魯祖節文在甚麼處,被南泉恁麼道?長慶云:退己讓於人,萬中無一箇。 羅山閑云:陳老師當時若見,背上與五火抄。何故?為伊解放不解收。 玄沙備云:我當時若見,也與五火抄。 雲居錫云:羅山、玄沙總恁麼道,為復一般別有道理?若擇得出,許上座佛法有去處。 徑山杲云:魯祖不得南泉,幾乎覷破壁。 笑巖寶云:魯祖若非南泉,幾成滯貨。當時若有箇納僧入來,纔見伊恁麼便與掀倒,不惟打斷諸老葛藤,亦免魔魅人家男女。 徑山信云:魯祖面壁,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

芙蓉太毓禪師

常州芙蓉山太毓禪師,金陵范氏子。因行食到龐居士前,居士擬接,師乃縮手曰:生心受施,淨名早訶。去此一機,居士還甘否?居士曰:當時善現豈不作家?師曰:非關他事。居士曰:食到口邊,被他奪却。師乃下食。居士曰:不消一句。(昭覺勤云:善現作家,芙蓉奇特,盡被龐居士一時領過了也。只如居士道不消一句,且道是那一句?端坐受供養,施主常安樂。 天奇瑞云:若有生心受食,水外必然有波。若不生心受食,淨名因甚過二十恒河世界,直向香積國中捧來?若受彼食,波外決定有水。且道即今喚什麼作食?淡笑云:曲不藏直,真不掩偽。)○居士又問:馬大師著實為人處,還分付吾師否?師曰:某甲尚未見他,作麼生知他著實處?居士曰:祇此見知,也無討處。師曰:居士也不得一向言說。居士曰:一向言說,師又失宗。若作兩向三向,師還開得口否?師曰:直是開口不得,可謂實也。居士撫掌而出。(蔣山懃云:芙蓉何不道分付與我?待問如何是着實處,便好與一掌。待他眼睛定動,更與一掌。何故?且要打斷許多葛藤。)

紫玉道通禪師

唐州紫玉山道通禪師,盧江何氏子。詣建陽謁馬祖,祖尋遷龔公山,師亦隨之。祖將歸寂,謂師曰:夫玉石潤山秀麗,益汝道業,遇可居之。是秋遊洛,回至唐州西紫玉山,遂剪茅構舍而居。○于頔相公問:如何是黑風吹其船舫,漂墮羅剎鬼國?師曰:于頔客作漢,問恁麼事作麼?于公失色,師乃指曰:這箇便是漂墮羅剎鬼國。公又問:如何是佛?師喚相公,公應諾,師曰:更莫別求。(藥山儼聞,云:噫!可惜于家漢生埋向紫玉山中。公聞,乃謁見藥山,藥山問云:聞相公在紫玉山中大作佛事,是否?公云:不敢。乃云:承聞有語相救,今日特來。藥山云:有疑但問。公云:如何是佛?藥山召于頔,公應諾,藥山云:是甚麼?公於此有省。 長慶稜共羅山舉次,長慶云:藥山一等是道,甚是奇特,雲泥有隔。羅山云:不得草草。當時賴遇是于頔,可中草窠裏撥着箇焦尾大蟲,何處有藥山也?長慶云:作麼生?羅山云:還知于頔是鍛了底金麼? 大溈智云:于頔當時若會見藥山,喚云:是什麼?只向道:和尚賺我來。拂袖便去。不惟作箇慷慨丈夫,亦乃不鈍置紫玉。 天奇瑞云:一呼一諾,賓主分明,因什麼却墮羅剎鬼國?皆因逐語隨言,拋真棄覺,被這黑風扇鼓,萬劫漂沉,焉得不為客作賤人?竪拂子,云:若向這裏會得,頓出無明業海,免宿門前草庵。)

五臺隱峰禪師

五臺山隱峯禪師,邵武軍鄧氏子。(時稱鄧隱峯。)幼若不慧,父母聽其出家。初遊馬祖之門,而未能覩奧。復來往石頭,雖兩番不捷,(語見馬祖章。)而後於馬祖言下相契。○師問石頭:如何得合道去?石頭曰:我亦不合道。師曰:畢竟如何?石頭曰:汝被這箇得多少時邪?○石頭剗草次,師在左側,叉手而立。石頭飛剗子,向師前剗一株草。師曰:和尚祇剗得這箇,不剗得那箇。石頭提起剗子,師接得,便作剗草勢。石頭曰:汝祇剗得那箇,不解剗得這箇。師無對。(洞山价云:還有堆阜麼?)○師一日推車次,馬祖展脚在路上坐。師曰:請師收足。祖曰:已展不縮。師曰:已進不退。乃推車碾損祖脚。祖歸法堂,執斧子曰:適來碾損老僧脚底,出來!師便出,於祖前引頸,祖乃置斧。(天奇瑞云:師勝資強,人間少有,切不可流俗見解。雖然,蓋世禪和能有幾箇作家?何故?未到盡驚山嶮峻,從來方識路高低。)○師到南泉,覩眾僧參次,南泉指淨瓶曰:銅瓶是境,瓶中有水,不得動著境,與老僧將水來。師拈起淨瓶,向南泉面前瀉,南泉便休。○師後到溈山,便入堂,於上板頭解放衣鉢。溈山聞師叔到,先具威儀,下堂內相看。師見來,便作臥勢。溈山便歸方丈,師乃發去。少間,溈山問侍者:師叔在否?曰:已去。溈山曰:去時有甚麼語?曰:無語。溈山曰:莫道無語,其聲如雷。○唐元和中,荐登五臺。路出淮西,屬吳元濟阻兵,違拒王命。官軍與賊軍交鋒,未決勝負。師曰:吾當去解其患。乃擲錫空中,飛身而過。兩軍將士仰觀,事符預夢,鬪心頓息。師既顯神異,慮成惑眾,遂入五臺。於金剛窟前將示滅,先問眾曰:諸方遷化,坐去臥去,吾甞見之。還有立化也無?曰:有。師曰:還有倒立者否?曰:未甞見有。師乃倒立而化,亭亭然其衣順體。時眾議舁就茶毗,屹然不動。遠近瞻覩,驚歎無已。師有妹為尼,時亦在彼,乃拊而咄曰:老兄疇昔不循法律,死更熒惑於人。於是以手推之,僨然而踣。

西園曇藏禪師

南嶽西園蘭若曇藏禪師,受心印於大寂。後謁石頭,瑩然明徹。出住西園,禪侶日盛。○一日自燒浴次,僧問:何不使沙彌?師撫掌三下。(僧舉似曹山寂,曹山云:一等是拍手撫掌。就中西園奇恠,俱胝一指頭禪,葢為承當處不諦當。僧却問曹山:西園撫掌,豈不是奴兒婢子邊事?曹山云:是。云:向上更有事也無?曹山云:有。云:如何是向上事?曹山叱云:這奴兒婢子。)

楊岐甄叔禪師

袁州楊岐山甄叔禪師。禪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呈起數珠。禪月罔措。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某甲參見石頭來。曰:見石頭得何意旨。師指庭前鹿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渠儂得自由。

馬頭神藏禪師

磁州馬頭峯神藏禪師,上堂:知而無知,不是無知而說無知。便下座。(南泉願云:恁麼依師道,始道得一半。黃檗運云:不是南泉駁他,要圓前話。)

華林善覺禪師

潭州華林善覺禪師。常持錫杖夜出林麓間。七步一振錫。一稱觀音名號。夾山問:遠聞和尚念觀音是否。師曰:然。夾山曰:騎却頭時如何。師曰:出頭即從汝騎。不出頭騎甚麼。夾山無對。○僧參方展坐具。師曰:緩緩。曰:和尚見甚麼。師曰:可惜許磕破鐘樓。其僧從此悟入。○觀察使裴休訪之。問曰:還有侍者否。師曰:有一兩箇祇是不可見客。裴公曰:在甚麼處。師乃喚大空小空。時二虎自庵後而出。裴公覩之驚悸。師語二虎曰:有客且去。二虎哮吼而去。裴公問曰:師作何行業感得如斯。師乃良久曰:會麼。曰:不會。師曰:山僧常念觀音。

水塘和尚

汀州水塘和尚問歸宗:甚麼人?歸宗曰:陳州人。師曰:年多少?歸宗曰:二十二。師曰:闍黎未生時,老僧去來。歸宗曰:和尚幾時生?師竪起拂子。歸宗曰:這箇豈有生邪?師曰:會得即無生。曰:未會在。師無語。

烏臼和尚

烏臼和尚。玄、紹二上座參,師乃問:二禪客發足甚麼處?玄曰:江西。師便打。玄曰:久知和尚有此機要。師曰:汝既不會,後面箇師僧祇對看。紹擬近前,師便打,曰:信知同坑無異土。參堂去!(雪竇顯云:宗師眼目須至漝麼,如金翅擘海,直取龍吞。有般漢眼目未辨東西,拄杖不知顛倒,只管說照用同時,人境俱奪。 溈山喆云:烏臼大似巨靈逞擘太華之威,蒼龍展奪驪珠之勢,直得乾坤失色。乃拈拄杖,云:諸人還識烏臼麼?若也識去,橫按鏌鎁,寰中獨據;若也未識,棒頭有眼明如日。卓拄杖,下座。 白雲端云:眾中商量道:拄杖在烏臼手裏,以強陵弱,有什麼難?苦哉!作這般見解,水亦難消。所以道: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藥。要識烏臼麼?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昭覺勤云:雪竇明辨古今,分別邪正。若不知有,爭恁麼道?雖然如是,只見烏臼放行處,未明烏臼把住處。要知烏臼把住處麼?直得釋迦、彌勒猶為走使,不敢正眼覷着。若使據令而行,盡大地人並須喫棒。)

古寺和尚

古寺和尚。丹霞來參經宿,明旦粥熟,行者祇盛一鉢與師,又盛一椀自喫,殊不顧丹霞。丹霞亦自盛粥喫。侍者曰: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丹霞問師:何不教訓行者,得恁麼無禮?師曰:淨地上不要點污人家男女。丹霞曰:幾不問過這老漢。

石臼和尚

石臼和尚初參馬祖,祖問:甚麼處來?師曰:烏臼來。祖曰:烏臼近日有何言句?師曰:幾人於此茫然?祖曰:茫然且置,悄然一句作麼生?師乃近前三步,祖曰:我有七棒寄打烏臼,你還甘否?師曰:和尚先喫,某甲後甘。(昭覺勤云:草窠裏撥出一箇半箇,有什麼共語處?雖然如是,猶放過一着在。)

本谿和尚

本谿和尚因龐居士問:丹霞打侍者,意在何所?師曰:大老翁見人長短在。居士曰:為我與師同參,方敢借問。師曰:若恁麼,從頭舉來,共你商量。居士曰:大老翁不可共你說人是非。師曰:念翁年老。居士曰:罪過!罪過!

石林和尚

石林和尚見龐居士來,乃竪起拂子曰:不落丹霞機,試道一句子。居士奪却拂子,却自竪起拳。師曰:正是丹霞機。居士曰:與我不落看。師曰:丹霞患瘂,龐公患聾。居士曰:恰是。師無語。居士曰:向道偶爾。又一日,問居士:某甲有箇借問,居士莫惜言語。居士曰:便請舉來。師曰:元來惜言語。居士曰:這箇問訊,不覺落他便宜。師乃掩耳。居士曰:作家,作家。

西山亮座主

亮座主,蜀人也,頗講經論。因參馬祖,祖問:見說座主大講得經論,是否?師曰:不敢。祖曰:將甚麼講?師曰:將心講。祖曰: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爭解講得?師抗聲曰:心既講不得,虗空莫講得麼?祖曰:却是虗空講得。師不肯,便出。將下堦,祖召曰:座主!師回首,祖曰:是甚麼?師豁然大悟,便禮拜。祖曰:這鈍根阿師,禮拜作麼?師曰:某甲所講經論,將謂無人及得。今日被大師一問,平生功業一時氷釋。禮謝而退,乃隱于洪州西山,更無消息。(法眼益云:看他古人恁麼慈悲,教人如今作麼生會?莫聚頭向這裏妄想。)

齊峯和尚

齊峯和尚。龐居士來,師曰:俗人頻頻入僧院討箇甚麼?居士回顧兩邊曰:誰恁麼道?師乃咄之,居士曰:在這裏。師曰:莫是當陽道麼?居士曰:背後底聻?師回首曰:看看。居士曰:草賊大敗。居士却問:此去峯頂有幾里?師曰:甚麼處去來?居士曰:可謂峻硬,不得問著。師曰:是多少?居士曰:一二三。師曰:四五六。居士曰:何不道七?師曰:纔道七,便有八。居士曰:得也,得也。師曰:一任添取。居士曰:不得堂堂道。師曰:還我恁麼時,龐老主人公來。居士曰:少神作麼?師曰:好箇問訊,問不著人。居士曰:將為,將為。(天童華云:發大機,顯大用,且非電光石火疾㷔過風,要須平地上嶮崖、孤峻處平坦。看他二老深入虎穴、透徹淵源,至於結角羅紋、游刃磅礴得大自在,因甚華頂峯未曾到?只如齊峯云:還我恁麼時,龐老主人公來。居士云:少神作麼?歸宗向這裏擬着箇眼,也要諸人瞥地。良久云:竹影掃堦塵不動,月穿波底水無痕。)

大陽和尚

大陽和尚因伊禪師相見,乃問伊禪:近日有一般知識,向目前指教人,了取目前事,作這箇為人。還會文彩未兆時也無?曰:擬向這裏致一問,不知可否?師曰:答汝已了,莫道可否。曰:還識得目前也未?師曰:若是目前,作麼生識?曰:要且遭人檢點。師曰:誰?曰:某甲。師便喝,伊禪退步而立。師曰:汝祇解瞻前,不解顧後。曰:雪上更加霜。師曰:彼此無便宜。

百靈和尚

百靈和尚一日與龐居士路次相逢,問曰:南嶽得力句還曾舉向人也無?居士曰:曾舉來。師曰:舉向甚麼人?居士以手自指曰:龐公。師曰:直是妙德空生也讚歎不及。居士却問:阿師得力句是誰得知?師戴笠子便行。居士曰:善為道路。師更不回首。(徑山杲云:這箇話端若不是龐公,幾乎錯舉似人。雖然如是,百靈輸他龐老一着。何故?當時若不得箇破笠頭遮却髑髏,有甚面目見他龐公? 楚石琦云:百靈戴笠便去,得力句分明舉似來。因甚麼妙喜老人道:百靈有甚面目見他龐公?也是扶強不扶弱。有人與妙喜作主,要問:作麼生是得力句?速道!速道!擬議不來,劈脊便棒。 天奇瑞云:作者相見,終不在言句上作活計。須不在言句上,也要八海通流,問處乘風、答處自在,孰不讚嘆?為什麼末後反追不吐一言?鳥飛高漢濶,魚躍淯潭深。)

金牛和尚

鎮州金牛和尚,每自做飯供養眾僧。至齋時,舁飯桶到堂前作舞,呵呵大笑曰:菩薩子喫飯來。(長慶稜云:大似因齋慶讚。 大光誨因僧問云:長慶道因齋慶讚,意旨如何?大光乃作舞,僧禮拜。大光云:見甚道理便禮拜?僧却作舞,大光云:這野狐精。 東禪齊云:古人自出手作飯,舞了喚人來喫,意作麼生?還會麼?秖如長慶與大光,是明古人意別,為他分析。今問上座:每日持鉢掌盂時、迎來送去時,為當與古人一般,別有道理?若道別,且作麼生得別來?若一般,恰到他舞,又被喚作野狐精,有會處麼?若未會,行脚眼在甚麼處? 雪竇顯云:雖然如是,金牛不是好心。頌云:前箭猶輕後箭深,誰云黃葉是黃金?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昭覺勤云:且道大光云這野狐精,與藏頭白、海頭黑,是同是別?這漆桶又道好師僧,且道是同是別?)。○師因臨濟來,乃橫按拄杖,方丈前坐。臨濟遂拊掌三下,歸堂去。師却下去,人事了,便問:賓主相見,各有軌儀,上座何得無禮?臨濟曰:道甚麼?師擬開口,臨濟便打一坐具。師作倒勢,臨濟又打一坐具。師曰:今日不著便。遂歸方丈。(溈山問仰山:此二尊宿還有勝負否?仰山云:勝即總勝,負即總負。 溈山果云:一人焦磚打着連底凍,一人得便宜是落便宜。具眼者辨取。)

乳源和尚

韶州乳源和尚,上堂:西來的的意不妨,難道眾中莫有道得者?出來試道看。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曰:是甚麼時節?出頭來!便歸方丈。(僧舉似長慶稜,長慶云:不妨,不妨。 保福展代云:為和尚不惜身命。 承天宗云:宗乘也不易扶竪,這兩箇老漢扶不起。我道這僧若不出頭棒,即是乳源自喫。)○仰山作沙彌時,念經聲高,師咄曰:這沙彌念經恰似哭。曰:慧寂祇恁麼,未審和尚如何?師乃顧視仰山,曰:若恁麼,與哭何異?師便休。

松山和尚

松山和尚同龐居士喫茶,居士舉橐子曰:人人盡有分,為甚麼道不得?師曰:祇為人人盡有,所以道不得。居士曰:阿兄為甚麼却道得?師曰:不可無言也。居士曰:灼然,灼然。師便喫茶。居士曰:阿兄喫茶,為甚麼不揖客?師曰:誰?居士曰:龐公。師曰:何須更揖?後丹霞聞,乃曰:若不是松山,幾被箇老翁惑亂一上。居士聞之,乃令人傳語丹霞曰:何不會取未舉橐子時?

則川和尚

則川和尚,蜀人也。龐居士相看次,師曰:還記得見石頭時道理否?居士曰:猶得阿師重舉在。師曰:情知久參事慢。居士曰:阿師老耄,不啻龐公。師曰:二彼同時,又爭幾許?居士曰:龐公鮮徤,且勝阿師。師曰:不是勝我,祇欠汝箇幞頭。居士拈下幞頭曰:恰與師相似。師大笑而已。○師摘茶次,居士曰:法界不容身,師還見我否?師曰:不是老師,洎答公話。居士曰:有問有答,葢是尋常。師乃摘茶,不聽。居士曰:莫怪適來容易借問。師亦不顧。居士喝曰:這無禮儀老漢,待我一一舉向明眼人。師乃拋却茶籃,便歸方丈。(雪竇顯云:則川只解把定封疆,不能同生同死。當時與捋下幞頭,誰敢喚作龐居士? 蔣山懃云:兩回不顧,拋籃便歸。且道旨歸何處?還會麼?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蒂甜。則川老漢經事多矣。)

打地和尚

忻州打地和尚,自江西領旨,常晦其名。凡學者致問,唯以棒打地示之,時謂之打地和尚。一日,被僧藏却棒,然後致問,師但張其口。僧問門人曰:祇如和尚每日有人問,便打地,意旨如何?門人即於竈內取柴一片,擲在釜中。(徑山杲云:養子不及父,家門一世衰。)

秀溪和尚

潭州秀溪和尚。谷山問:聲色純真,如何是道?師曰:亂道作麼?谷山却從東過西立。師曰:若不恁麼,即禍事也。谷山又從西過東立。師乃下禪牀,方行兩步,被谷山捉住,曰:聲色純真事作麼生?師便打一掌。谷山曰:三十年後,要箇人下茶也無在。師曰:要谷山這漢作甚麼?谷山呵呵大笑。

椑樹和尚

江西椑樹和尚臥次,道吾近前牽被覆之。師曰:作麼?道吾曰:葢覆。師曰:臥底是?坐底是?道吾曰:不在這兩處。師曰:爭奈葢覆何?道吾曰:莫亂道。○師向火次,道吾問:作麼?師曰:和合。道吾曰:恁麼即當頭脫去也。師曰:隔濶來多少時邪?道吾便拂袖而去。○道吾一日從外歸,師問:甚麼處去來?道吾曰:親近來。師曰:用簸這兩片皮作麼?道吾曰:借。師曰:他有從汝借,無作麼生?道吾曰:祇為有,所以借。

草堂和尚

京兆草堂和尚自罷參大寂,至海昌和尚處。海昌問:甚麼處來?師曰:道場來。海昌曰:這裏是甚麼處?師曰:賊不打貧人家。

興平和尚

京兆興平和尚。洞山來禮拜,師曰:莫禮老朽。洞山曰:禮非老朽。師曰:非老朽者不受禮。洞山曰:他亦不止。洞山却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即汝心是。洞山曰:雖然如此,猶是某甲疑處。師曰:若恁麼,即問取木人去。洞山曰:某甲有一句子,不借諸聖口。師曰:汝試道看。洞山曰:不是某甲。洞山辭,師曰:甚麼處去?洞山曰:㳂流無定止。師曰:法身㳂流?報身㳂流?洞山曰:總不作此解。師乃拊掌。(保福展云:洞山自是一家。乃別云:覔得幾人?)

逍遙和尚

逍遙和尚鹿西和尚問:念念攀緣,心心永寂。師曰:昨晚也有人恁麼道。鹿西曰:道箇甚麼?師曰:不知。鹿西曰:請和尚說。師以拂子驀口打,鹿西拂袖便出。師召眾曰:頂門上著眼。(蔣山懃云:老僧雖頂門無眼,也驗得你骨出。何也?古墓毒蛇頭戴角,南山猛虎尾吒[哎-乂+少])。

水潦和尚

洪州水潦和尚,初參馬祖,問曰:如何是西來的的意?祖曰:禮拜著。師纔禮拜,祖乃當胷蹋倒。師大悟,起來拊掌呵呵大笑曰: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無量妙義,祇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去。禮謝而退。(瑯琊覺云:大眾,你道水潦還曾悟也未? 天童覺云:馬大師不合放過,待伊起來恁麼道,但問:只這一毫頭,從甚處得來?待伊擬議,更與一踏。)○師住後,每告眾曰:自從一喫馬祖蹋,直至如今笑不休。

浮盃和尚

浮盃和尚。凌行婆來禮拜,師與坐喫茶。婆乃問:盡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誰?師曰:浮盃無剩語。婆曰:未到浮盃,不妨疑著。師曰:別有長處,不妨拈出。婆斂手哭曰:蒼天中更添冤苦。師無語。婆曰:語不知偏正,理不識倒邪,為人即禍生。後有僧舉似南泉,南泉曰:苦哉!浮盃被這老婆摧折一上。婆後聞笑曰:王老師猶少機關在。澄一禪客逢見行婆,便問:怎生是南泉猶少機關在?婆乃哭曰:可悲!可痛!澄一罔措。婆曰:會麼?澄一合掌而立。婆曰:伎死禪和,如麻似粟。澄一舉似趙州,趙州曰:我若見這臭老婆,問教口瘂。澄一曰:未審和尚怎生問他?趙州便打。澄一曰:為甚麼却打某甲?趙州曰:似這伎死漢,不打更待幾時?連打數棒。婆聞却曰:趙州合喫婆手裏棒。後僧舉似趙州,趙州哭曰:可悲!可痛!婆聞此語,合掌歎曰:趙州眼光爍破四天下。趙州令僧問:如何是趙州眼?婆乃竪起拳頭。僧回舉似趙州,趙州作偈曰:當機覿面提,覿面當機疾。報汝凌行婆,哭聲何得失?婆以偈答曰:哭聲師已曉,已曉復誰知?當時摩竭國,幾喪目前機。

龍山和尚

潭州龍山和尚(亦云隱山),洞山與密師伯經由,見溪流菜葉。洞山曰:深山無人,因何有菜隨流?莫有道人居否?乃共議撥草溪。行五七里間,忽見師羸形異貌,放下行李問訊。師曰:此山無路,闍黎從何處來?洞山曰:無路且置,和尚從何而入?師曰:我不從雲水來。洞山曰:和尚住此山多少時邪?師曰:春秋不涉。洞山曰:和尚先住,此山先住?師曰:不知。洞山曰:為甚麼不知?師曰:我不從人天來。洞山曰:和尚得何道理,便住此山?師曰:我見兩箇泥牛闘入海,直至于今絕消息。洞山始具威儀禮拜,便問:如何是主中賓?師曰:青山覆白雲。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長年不出戶。曰:賓主相去幾何?師曰:長江水上波。曰:賓主相見,有何言說?師曰:清風拂白月。洞山辭退,師乃述偈曰:三間茅屋從來住,一道神光萬境閑。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關。因茲燒庵,入深山不見。後人號為隱山和尚。

龐蘊居士

襄州居士龐蘊,初謁石頭,乃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石頭以手掩其口,豁然有省。後與丹霞為友。一日,石頭問曰:子見老僧以來,日用事作麼生?居士曰:若問日用事,即無開口處。乃呈偈曰: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沒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并妙用,運水及搬柴。石頭然之。後參馬祖,問曰: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祖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居士於言下頓領玄旨,乃留駐參承二載。自爾機辯迅捷,諸方嚮之。○因辭藥山,藥山命十禪客相送至門首。居士乃指空中雪曰:好雪片片,不落別處。有全禪客曰:落在甚處?居士遂與一掌。全曰:也不得草草。居士曰:恁麼稱禪客,閻羅老子未放你在。全曰:居士作麼生?居士又掌曰:眼見如盲,口說如瘂。(雪竇顯別初問云:但握雪團便打。)○有女名靈照,常鬻竹漉籬以供朝夕。居士有偈曰:心如境亦如,無實亦無虗。有亦不管,無亦不拘。不是賢聖,了事凡夫。易復易,即此五蘊有真智。十方世界一乘同,無相法身豈有二。若捨煩惱入菩提,不知何方有佛地。○又偈曰: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昭覺勤云:且道殺箇什麼?殺眾生物命,凡夫見解;殺六賊煩惱,座主見解;殺佛殺祖,大闡提人見解。衲僧分上畢竟殺箇什麼?試定當看。 中峯本云:莫是殺生與護生,一念平等麼?恁麼商量,瞎人眼目。)○居士坐次,問靈照曰:古人道: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如何會?靈照曰:老老大大作這箇語話。居士曰:你作麼生?靈照曰: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居士乃笑。○居士將入滅,謂靈照曰:視日早晚及午以報。靈照遽報:日已中矣,而有蝕也。居士出戶觀次,靈照即登父座,合掌坐亡。居士笑曰:我女鋒捷矣。於是更延七日。州牧于公頔問疾次,居士謂之曰: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好住世間,皆如影響。言訖,枕于公膝而化。

教外別傳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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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Quyển thứ sá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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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外別傳卷六

南嶽下三世

黃檗希運禪師(百丈海法嗣)

洪州黃檗希運禪師,閩人也。遊天台,逢一僧,與之言笑,如舊相識。熟視之,目光射人,乃偕行。屬㵎水暴漲,捐笠植杖而止。其僧率師同渡,師曰:兄要渡自渡。彼即褰衣躡波,若履平地,回顧曰:渡來,渡來。師曰:咄,這自了漢。吾早知,當斫汝脛。其僧歎曰:真大乘法器,我所不及。言訖不見。師後遊京師,因人啟發,乃往參百丈。百丈問:巍巍堂堂,從何方來?師曰:巍巍堂堂,從嶺南來。百丈曰:巍巍堂堂,當為何事?師曰:巍巍堂堂,不為別事。便禮拜,問曰:從上宗乘,如何指示?百丈良久,師曰:不可教後人斷絕去也。百丈曰:將謂汝是箇人。乃起入方丈。師隨後入,曰:某甲特來。百丈曰:若爾,則他後不得孤負吾。○百丈一日問師:甚麼處去來?師曰:大雄山下採菌子來。百丈曰:還見大蟲麼?師便作虎聲。百丈拈斧作斫勢,師即打百丈一摑。百丈吟吟而笑,便歸。上堂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蟲,汝等諸人也須好看。百丈老漢今日親遭一口。(溈山祐舉問仰山,仰山云:和尚怎生?溈山云:百丈當時便合一斧斫殺,因甚麼到如此?仰山云:不然。溈山云:子又作麼生?仰山云:百丈只解騎虎頭,不解把虎尾。溈山云:子有嶮崖之句。 五祖戒云:百丈大似作賊人心虗,黃檗熟處難忘。)○師在南泉普請擇菜次,南泉問:甚麼處去?師曰:擇菜去。南泉曰:將甚麼擇?師竪起刀,南泉曰:祇解作賓,不解作主。師以刀點三下,南泉曰:大家擇菜去。(黃龍新云:今時師僧往往將南泉、黃檗作擇菜會却。)○南泉一日曰:老僧有牧牛歌,請長老和。師曰:某甲自有師在。師辭南泉,南泉門送,提起師笠曰:長老身材沒量大,笠子大小生。師曰:雖然如此,大千世界總在裏許。南泉曰:王老師聻。師戴笠便行。○師在鹽官殿上禮佛次,時唐宣宗為沙彌,問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長老禮拜當何所求?師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禮如是事。沙彌曰:用禮何為?師便掌。沙彌曰:太麤生。師曰:這裏是甚麼所在,說麤說細。隨後又掌。○裴相國鎮宛陵,建大禪苑,請師說法。以師酷愛舊山,還以黃檗名之。公一日拓一尊佛於師前,跪曰:請師安名。師召曰:裴休。公應諾。師曰:與汝安名竟。公禮拜。(雪竇顯代裴休,當時便喝。 徑山杲云:裴公、黃檗可謂如水入水,似金博金。雖然如是,檢點將來,不無滲漏。今日蔡中郎或捧一尊像,請雲門安名,即向道:清淨法身毗盧遮那佛。若云謝師安名,即向道: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楚石琦云:裴公捧像,黃檗安名,冷地看來,如大家教新婦相似,直是好笑。笑須三十年,妙喜既不能坐斷,未免隨例顛倒,喚作清淨法身毗盧遮那佛。周人以栢,殷人以栗。)○師因有六人新到,五人作禮,中一人提起坐具,作一圓相。師曰:我聞有一隻獵犬甚惡。僧曰:尋𦏰羊聲來。師曰:𦏰羊無聲到汝尋。曰:尋𦏰羊跡來。師曰:𦏰羊無跡到汝尋。曰:尋𦏰羊蹤來。師曰:𦏰羊無蹤到汝尋。曰:與麼則死𦏰羊也。師便休去。明日陞堂曰:昨日尋𦏰羊僧出來。僧便出。師曰:昨日公案未了,老僧休去,你作麼生?僧無語。師曰:將謂是本色衲僧,元來祇是義學沙門。便打趂出。(雪竇顯云:只如聲響蹤跡既無,獵犬向甚處尋逐?莫是絕聲響蹤跡處見黃檗麼?諸禪德要明陷虎之機,也須是本分衲子。 徑山信云:黃檗幸是作家,何不當時便打趂出,須待明日。且道黃檗意作麼生?這僧既會尋𦏰羊蹤跡來,又不會黃檗休去,非惟義學沙門,還是脫空奴子。)○師一日揑拳曰:天下老和尚總在這裏。我若放一線道,從汝七縱八橫。若不放過,不消一揑。僧問:放一線道時如何?師曰:七縱八橫。曰:不放過不消一揑時如何?師曰:普。(僧問雲門偃:如何是七縱八橫?雲門云:念老僧年老。云:如何是普?雲門云:天光回照。云:如何是天光回照?雲門云:骼胔少人知。)○裴相國一日請師至郡,以所解一編示。師是接置於座,略不披閱。良久曰:會麼?公曰:未測。師曰:若便恁麼會得,猶較些子。若也形於紙墨,何有吾宗?○一日上堂,大眾雲集,乃曰:汝等諸人欲何所求?以拄杖趂之,大眾不散。師却復坐曰: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脚,取笑於人。但見八百一千人處便去,不可圖他熱閙也。老漢行脚時,或遇草根下有一箇漢,便從頂門上一錐。看他若知痛痒,可以布袋盛米供養他。可中總似汝如此容易,何處更有今日事也?汝等既稱行脚,亦須著些精神好。還知道大唐國內無禪師麼?時有僧問:諸方尊宿盡聚眾開化,為甚麼却道無禪師?師曰:不道無禪,祇是無師。(溈山祐問仰山:作麼生?仰山云:鵞王擇乳,素非鴨類。溈山云:此實難辨。 五祖戒出僧語:謝和尚說得道理好。 石門聰云:黃檗垂示,不妨奇特。纔被布衲拶着,失却一隻眼。 雪竇顯頌云:凜凜威風不自誇,端居寰海定龍蛇。大中天子曾輕觸,三度親遭弄爪牙。 承天宗云:五祖戒眼照四天下,要見黃檗猶未可。若要扶豎正法眼藏,須是黃檗宗師。 法昌遇云:我要無禪底做國師。 徑山杲云:且道是醍醐句?是毒藥句?頌云:身上着衣方免寒,口邊說食終不飽。大唐國裏老婆禪,今日為君注破了。 楚石琦云:殺人刀,活人劍,具眼者辨取。 金粟悟云:黃檗大似龍頭蛇尾。當時待這僧云:只如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和聲便打。更若擬議,劈脊打出。却恁麼老婆,可謂酒糟太多。)闍黎不見,馬大師下有八十四人坐道場,得馬師正法眼者止三兩人,廬山歸宗和尚是其一。夫出家人,須知有從上來事分始得。且如四祖下牛頭,橫說竪說,猶未知向上關捩子。有此眼目,方辨得邪正宗黨。且當人事宜不能體會得,但知學言語念,向皮袋裏安著,到處稱我會禪,還替得汝生死麼?輕忽老宿,入地獄如箭。珍重!

長慶大安禪師(百丈海法嗣)

福州長慶大安禪師(號懶安),郡之陳氏子。孤錫遊方,逢一老父,謂師曰:師往南昌,當有所得。師即造百丈,禮而問曰:學人欲求識佛,何者即是?百丈曰:大似騎牛覔牛。師曰:識得後如何?百丈曰:如人騎牛至家。師曰:未審始終如何保任?百丈曰:如牧牛人執杖視之,不令犯人苗稼。師自茲領旨,更不馳求。(同參祐禪師創居溈山,師躬耕助道。及祐歸寂,眾請接踵住持。)○雪峯因入山,採得一枝木,其形似虵,於背上題曰:本自天然,不假雕琢。寄與師,師曰:本色住山人,且無刀斧痕。○問:黃巢軍來,和尚向甚麼處回避?師曰:五蘊山中。曰:忽被他捉著時如何?師曰:惱亂將軍。

大慈寰中禪師(百丈海法嗣)

杭州大慈山寰中禪師蒲坂盧氏子,參百丈受心印。辭往南嶽常樂寺,結茅山頂。一日南泉至,問:如何是庵中主?師曰:蒼天,蒼天。南泉曰:蒼天且置,如何是庵中主?師曰:會即便會,莫忉忉。南泉拂袖而出。○後住大慈,上堂:山僧不解答話,祇能識病。時有僧出,師便歸方丈。(法眼益云:眾中喚作病在目前,不識 報慈。遂云:且道大慈識病不識病?此僧出來是病不是病?若言是病,每日行住不可總是病。若言不是病,出來又作麼生? 雪竇顯云:大凡扶竪宗乘,須辨箇得失。且大慈識病不答話,時有僧出便歸方丈。雪竇識病不答話,或有僧出劈脊便棒。諸方識病不答話,有僧出必然別有長處。敢有一箇動着,大唐天子只三人。 虗堂愚頌云:輕如毫末重如山,地角天涯去復還。黃葉隕時風骨露,水邊依舊石斕班。)○趙州問:般若以何為體?師曰:般若以何為體?趙州大笑而出。明日趙州掃地次,師曰:般若以何為體?趙州置帚付掌大笑,師便歸方丈。(雪竇顯云:前來也笑,後來也笑。笑中有刀,大慈還識麼?直饒識得,也未免喪身失命。 溈山喆云:纔見呵呵大笑,便與一掌。明日又問:待伊大笑,又與一掌。大慈若下得這兩掌,趙州若不對他,可謂生鐵鑄就,風吹不入漢。大凡宗師一等是搖撼乾坤,直教如旱天霹靂,萬里無雲,轟一聲教他眼目定動,豈不俊哉!要識趙州大慈麼?莫恠從前多意氣,他家曾謁聖明君。 黃龍新云:趙州金鍮不辨,玉石不分,直饒分去,也未夢見大慈在。 黃龍震云:般若非是無體,二老不能知;般若非是無用,二老不能用。若也能知能用,一言可以截斷眾紛,何必再三? 南華昺云:兩箇漢只解掩耳偷鈴,不解移風易俗。或有問南華:般若以何為體?劈脊便打。待伊眼目定動,却問:般若以何為體?靈利漢忽然踏着,必定自知落處。)○僧辭,師問:甚麼處去?曰:江西去。師曰:我勞汝一段事,得否?曰:和尚有甚麼事?師曰:將取老僧去,得麼?曰:更有過於和尚者,亦不能將去。師便休。僧後舉似洞山,洞山曰:闍黎爭合恁麼道?曰:和尚作麼生?洞山曰:得。(法眼益別云:和尚若去,某甲提笠子。 汾陽昭代云:知汝力微。 淨因成云:這僧可謂擔頭不泊蠅。是則當如是,要且只是孤生獨死底漢。 天童覺云:大慈合伴不着這僧,不如獨行,也須是恁麼始得。直饒大慈古佛,也不奈這擔板漢何。且道別有什麼長處?)。○洞山又問其僧:大慈別有甚麼言句?曰:有時示眾曰:說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說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洞山曰:我不恁麼道。曰:和尚作麼生?洞山曰:說取行不得底,行取說不得底。(洛浦安云:行說俱到,即本分事無;行說俱不到,即本分事在。 雲居錫云:行時無說路,說時無行路,不說不行時,合行甚麼路?)。

平田普岸禪師(百丈海法嗣)

天台平田普岸禪師。洪州人也。於百丈門下得旨。訪茂源和尚。茂源纔起迎。師近前把住曰。開口即失。閉口即喪。去此二途。請師別道。茂源以手掩鼻。師放開曰。一步較易。兩步較難。茂源曰。著甚死急。師曰。若非是師。不免諸方點檢。○臨濟訪師。到路口。先逢一嫂在田使牛。臨濟問嫂。平田路向甚麼處去。嫂打牛一棒曰。這畜生到處走。到此路也不識。臨濟又曰。我問你。平田路向甚麼處去。嫂曰。這畜生五歲尚使不得。臨濟心語曰。欲觀前人。先觀所使。便有抽釘拔楔之意。及見師。師問。你還曾見我嫂也未。臨濟曰。已收下了也。師遂問。近離甚處。臨濟曰。江西黃檗。師曰。情知你見作家來。臨濟曰。特來禮拜和尚。師曰。已相見了也。臨濟曰。賓主之禮。合施三拜。師曰。既是賓主之禮。禮拜著

石霜性空禪師(百丈海法嗣)

潭州石霜山性空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如人在千尺井中,不假寸繩,出得此人,即答汝西來意。僧曰:近日湖南暢和尚出世,亦為人東語西話。師喚沙彌:拽出這死屍著。(沙彌即仰山。仰山後問耽源:如何出得井中人?耽源曰:咄!癡漢!誰在井中?仰山復問溈山,溈山召慧寂,仰山應諾。溈山曰:出也。仰山住後,常舉前語謂眾曰:我在耽源處得名,溈山處得地。)

古靈神贊禪師(百丈海法嗣)

福州古靈神贊禪師。本州大中寺受業,後行脚遇百丈開悟,却回受業。本師問曰:汝離吾在外,得何事業?曰:並無事業。遂遣執役。一日,因澡身命師去垢,師乃拊背曰:好所佛堂,而佛不聖。本師回首視之,師曰:佛雖不聖,且能放光。本師又一日在牕下看經,蜂子投牕紙求出,師覩之曰:世界如許廣濶不肯出,鑽他故紙驢年去。遂有偈曰:空門不肯出,投窓也大癡。百年鑽故紙,何日出頭時?本師置經問曰:汝行脚遇何人?吾前後見汝發言異常。師曰:某甲蒙百丈和尚指箇歇處,今欲報慈德耳。本師於是告眾致齋,請師說法。師乃登座,舉唱百丈門風曰:靈光獨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本師於言下感悟曰:何期垂老得聞極則事?

和安寺通禪師(百丈海法嗣)

廣州和安寺通禪師。婺州雙林寺受業,自幼寡言,時人謂之不語通。參馬祖至江西,祖已圓寂。遂謁百丈,頓釋疑情。○師一日召仰山:將牀子來。仰山將到,師曰:却送本處著。仰山從之。師召慧寂,仰山應諾。師曰:牀子那邊是甚麼物?仰山曰:枕子。師曰:枕子這邊是甚麼物?仰山曰:無物。師復召慧寂,仰山應諾。師曰:是甚麼?仰山無對。師曰:去!

衛國院道禪師(百丈海法嗣)

京兆衛國院道禪師新到參,師問:何方來?曰:河南來。師曰:黃河清也未?僧無對。(溈山佑代云:小小狐兒,要過但過,用疑作甚麼?)

東山慧禪師(百丈海法嗣)

洪州東山慧禪師。同大于南用到茶堂。有僧近前不審。南用曰:我既不納汝。汝亦不見我。不審阿誰。僧無語。師曰:不得平白地恁麼問伊。南用曰:大于亦無語那。大于把定其僧曰:是你恁麼累我亦然。便打一摑。南用大笑曰:朗月與青天。○大于侍者到。師問:金剛正定一切皆然。秋去冬來且作麼生。侍者曰:不妨和尚借問。師曰:即今即得。去後作麼生。侍者曰:誰敢問著某甲。師曰:大于還得麼。侍者曰:猶要別人點檢在。師曰:輔弼宗師不廢光彩。侍者禮拜。

清田和尚(百丈海法嗣)

清田和尚與瑫上座煎茶次,師敲繩牀三下,瑫亦敲三下。師曰:老僧敲有箇善巧,上座敲有何道理?瑫曰:某甲敲有箇方便,和尚敲作麼生?師舉起盞子,瑫曰:善知識眼應須恁麼。茶罷,瑫却問:和尚適來舉起盞子意作麼生?師曰:不可更別有也。

百丈涅槃和尚(百丈海法嗣)

百丈山涅槃和尚,一日謂眾曰:汝等與我開田,我與汝說大義。眾開田了,歸請說大義。師乃展兩手,眾罔措。(洪覺範林間錄云:百丈第二代法正禪師,大智之高弟。其先甞誦涅槃經,不言姓名,時呼為涅槃和尚。住成法席,師功最多。使眾開田方說大義者,乃師也。黃檗、古靈諸大士皆推尊之。唐文人黃武翊撰其碑甚詳。柳公權書,妙絕今古。而傳燈所載百丈惟政禪師,又係於馬祖法嗣之列,悞矣。及觀正宗記,則有惟政、法正。然百丈第代可數,明教但皆見其名,不能辨而俱存也。今當以柳碑為正。)

趙州從諗禪師(南泉願法嗣)

趙州觀音院(亦曰東院)從諗禪師,曹州郝鄉人,姓郝氏。抵池陽參南泉,值南泉偃息而問曰:近離甚處?師曰:瑞像。南泉曰:還見瑞像麼?師曰:不見瑞像,祇見臥如來。南泉便起坐,問:汝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師曰:有主沙彌。南泉曰:那箇是你主?師近前躬身曰:仲冬嚴寒,伏惟和尚尊候萬福。南泉器之,許其入室。○他日問南泉:如何是道?南泉曰:平常心是道。師曰:還可趣向也無?南泉曰:擬向即乖。師曰:不擬爭知是道?南泉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虗廓然蕩豁,豈可強是非邪?師於言下悟理。(圓悟勤頌云:遇飯喫飯,遇茶喫茶。千重百帀,四海一家。解却粘,去却縛。言無言,作無作。廓然本體等虗空,風從虎兮雲從龍。 徑山杲頌云:勸君不用苦勞神,喚作平常轉不親。冷淡全然沒滋味,一回舉著一回新。 溈山果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時如何?竪起拂子云: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靈隱嶽云:青天白日悟箇什麼?咄咄,驪珠擊碎蒼龍窟。 元叟端云:南泉被趙州一問,直得分踈不下。趙州被南泉一坐,至今擡身不起。兩箇漢總有過處,諸人檢點得出,許你真達不疑之道。)乃往嵩嶽瑠璃壇納戒,仍返南泉。○一日問南泉曰:知有底人向甚麼處去?南泉曰:山前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師曰:謝師指示。南泉曰:昨夜三更月到牕。(雲峯悅云:若不是南泉,洎被打破蔡州。)○南泉曰:今時人須向異類中行始得。師曰:異即不問,如何是類?南泉以兩手拓地,師近前一踏踏倒,却向涅槃堂裏呌曰:悔!悔!南泉令侍者問:悔箇甚麼?師曰:悔不更與兩踏。○南泉上堂,師出問:明頭合?暗頭合?南泉便下座歸方丈。師曰:這老和尚被我一問,直得無言可對。首座曰:莫道和尚無語好,自是上座不會。師便打一掌曰:此掌合是堂頭老漢喫。(五祖戒云:正賊走了,邏蹤人喫棒。又云:南泉當斷不斷,返招其亂。 雲居舜云:諸人作麼生會?有底便道:首座落他綣繢。與麼會又爭得?山僧道:趙州大似傍若無人。 天奇瑞云:入就者不知而出,出就者不知而入。徐六擔板,各見一邊,自有明眼人證據在。所以得時誇經紀,時收好種田。還知以己妨人,遭他毒手者麼?十〔箇〕埋伏真可羨,隔江鬪智又何如?)○師到黃檗,黃檗見來,便閉方丈門。師乃把火於法堂內呌曰:救火!救火!黃檗開門捉住曰:道!道!師曰:賊過後張弓。(保福展云:黃檗有頭無尾,趙州有尾無頭。 雪竇顯云:直是好笑,笑須三十年。忽有箇衲僧問雪竇:笑箇什麼?笑賊過後張弓。 五祖戒云:黃檗只會買賤,不會賣貴;趙州因禍致福。)○到寶壽,寶壽見來,於禪牀上背坐。師展坐具禮拜,寶壽下禪牀,師便出。(保福展云:保壽忘頭失尾,趙州平地上喫撲。)○又到道吾,纔入堂,道吾曰:南泉一隻箭來也。師曰:看箭。道吾曰:過也。師曰:中。(雪竇顯云:二俱作家,蓋是道吾、趙州。二俱不作家,箭鋒不相拄。直饒齊發齊中,也只是箇射垛漢。 報慈遂云:且道二大老相見,還有優劣也無?若檢點得出,許你於中字上有箇入處。)○又到茱萸,執拄杖於法堂上,從東過西。茱萸曰:作甚麼?師曰:探水。茱萸曰:我這裏一滴也無,探箇甚麼?師以杖倚壁便下。(瑯琊覺云:勢敗奴欺主,年衰鬼弄人。 保寧勇頌云:逐步移笻探淺深,果然滄海碧沉沉。一雙足迹分明在,將謂歸家不可尋。 溈山喆云:趙州善能探水,不犯波瀾。茱萸一滴也無,爭奈關防不得。 徑山杲云:鉤在不疑之地。頌云:深淺聊將拄杖探,忽然平地起波瀾。傾湫倒岳驚天地,到海方知徹底乾。 天童華云:茱萸一滴也無,滔天白浪。趙州以拄杖靠壁,不犯波瀾。雖然二老同死同生,爭奈山僧未肯放過。)○師將遊五臺,有大德作偈留曰:無處青山不道場,何須䇿杖禮清涼?雲中縱有金毛現,正眼觀時非吉祥。師曰:作麼生是正眼?大德無對。(法眼益代云:請上座領某甲情。 同安顯代云:是上座眼。)師自此道化被於北地,眾請住觀音院。○掃地次,僧問:和尚是大善知識,為甚麼掃地?師曰:塵從外來。曰:既是清淨伽藍,為甚麼有塵?師曰:又一點也。○師與官人遊園次,兔見乃驚走,遂問:和尚是大善知識,兔見為甚麼走?師曰:老僧好殺。○僧辭,師曰:甚處去?曰:諸方學佛法去。師竪起拂子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曰:與麼則不去也。師曰:摘楊花,摘楊花。(徑山杲云:有佛處不得住,生鐵秤槌被蟲蛀。無佛處急走過,撞着嵩山破竈墮。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兩箇石人相耳語。恁麼則不去也。此語已遍天下。摘楊花,摘楊花。唵摩尼達哩吽𠷑吒。 靈隱嶽舉大慧語了云:大慧老人盡力只道得到這裏,還知香山落處麼?鐵山崩倒壓銀山,盤走珠兮珠走盤。密密鴛鴦閑繡出,金鍼終不與人看。 楚石琦云:妙喜老祖唱之於前,天寧遠孫和之於後。門前種萵苣,萵苣生火筯。火筯開蓮花,蓮花結木瓜。木瓜忽然攧落地,撒出無數無數脂麻。何也?且要入拍。)○問: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師曰:鎮州出大蘿蔔頭。(徑山杲頌云:參見南泉王老師,鎮州蘿蔔更無私。拈來塞斷是非口,雪曲陽春非楚詞。)○大眾晚參,師曰:今夜答話去也。有解問者出來。時有一僧便出禮拜,師曰:比來拋甎引玉,却引得箇墼子。(保壽沼云:射虎不真,徒勞沒羽。 長慶稜問覺鐵觜:那僧纔出禮拜,為什麼便將為墼子?覺云:適來那邊亦有人恁麼問。長慶云:向伊道什麼?覺云:亦向伊恁麼道。 雪竇顯云:靈利漢聞舉便知落處。然雖如此,放過覺鐵觜。夫宗師語不虗發,出來必是作家。因什麼拋甎引墼?諸禪德要識趙州麼?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 昭覺勤云:諸方盡道趙州得逸羣之用,一期施設不妨自在。這僧要擊節扣關,閃電光中卒着手脚不辦。覺鐵觜能近取譬,不墜宗風。法眼有通方鑑才,便知落處。敢問諸人:既是宗師,為甚麼拋甎只引得箇墼子?)。○上堂: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裏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盡是貼體衣服,亦名煩惱。實際理地甚麼處著?一心不生,萬法無咎。汝但究理,坐看三二十年。若不會,截取老僧頭去。夢幻空華,徒勞把捉。心若不異,萬法一如。既不從外得,更拘執作麼?如羊相似,亂拾物安向口裏。老僧見藥山和尚道:有人問著,但教合取狗口。老僧亦教合取狗口。取我是垢,不取我是淨。一似獵狗,專欲得物喫。佛法在甚麼處?千人萬人盡是覔佛漢子,於中覔一箇道人無?若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病最難醫。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一從見老僧後,更不是別人,祇是箇主人公。這箇更向外覔作麼?正恁麼時,莫轉頭換腦。若轉頭換腦,即失却也。僧問:承師有言:世界壞時,此性不壞。如何是此性?師曰:四大五陰。曰:此猶是壞底,如何是此性?師曰:四大五陰。(法眼益云:是一箇兩箇?是壞不壞?且作麼生會?試斷看。 雪竇顯頌云:泥佛不度水,神光照天地。立雪如未休,何人不雕偽?金佛不度罏,人來訪子湖。牌中數箇字,清風何處無?木佛不度火,常思破竈墮。杖子忽擊着,方知孤負我。 徑山杲云:軍營裏大王頌云:九十七種妙相,顧陸丹青難狀。趙州眼目精明,覷見心肝五臟。)○師因老宿問:近離甚處?曰:滑州。老宿曰:幾程到這裏?師曰:一躂到。老宿曰:好箇捷疾鬼。師曰:萬福大王。老宿曰:參堂去。師應喏喏。○尼問:如何是密密意?師以手掐之。尼曰:和尚猶有這箇在。師曰:却是你有這箇在。(高峯妙頌云:猛虎深藏淺草窠,幾回明月入烟蘿。頂門縱有金剛眼,未免當頭蹉過他。)○問: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山僧不問婦。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山僧無丈人。○有僧遊五臺,問一婆子曰:臺山路向甚麼處去?婆曰:驀直去。僧便去。婆曰:好箇師僧又恁麼去。後有僧舉似師,師曰:待我去勘過。明日,師便去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婆曰:驀直去。師便去。婆曰:好箇師僧又恁麼去。師歸院謂僧曰:臺山婆子為汝勘破了也。(報慈遂云:前來僧也恁麼道,趙州去也恁麼道,甚麼處是勘破婆子處?又云:非唯被趙州勘破,亦被這僧勘破。 瑯琊覺云:大小趙州去這婆子手裏喪身失命。然雖如此,錯會者多。 溈山喆云:天下衲僧只知問路老婆,要且不知脚下泥深。若非趙州老人,爭顯汗馬功高? 高峯妙云:這箇公案,若據諸方判斷,趙州勘破婆子;若據高峯點檢將來,正是婆子勘破趙州。畢竟以何為驗?以手指云:驀直去。 天奇瑞云:首身者,知其首而不知其賣;賣身者,只知其賣而不知其首。鳱鵲遭彈,空通其喜;渥馬受繮,徒誇其俊。豈不見古人云:剛被時人知住處,又移茅舍入深居。 徑山信云:臺山路上少這婆子不得。自從趙州勘破後,直至如今,草漫漫地東倒西擂。頌云:臺山婆,臺山婆,死去十分沒奈何。開眼受人穿鼻孔,惡人自有惡人魔。)○問:恁麼來底人,師還接否?師曰:接。曰:不恁麼來底,師還接否?師曰:接。曰:恁麼來者從師接,不恁麼來者如何接?師曰: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師因出,路逢一婆,婆問:和尚住甚麼處?師曰:趙州東院西。婆無語。師歸問眾僧:合使那箇西字?或言東西字,或言棲泊字,師曰:汝等總作得鹽鐵判官。曰:和尚為甚恁麼道?師曰:為汝總識字。(清涼欽別眾僧云:已知去處。)○問:如何是囊中寶?師曰:合取口。(清涼欽別云:莫說似人。)○有一婆子令人送錢請轉藏經,師受施利了,却下禪牀轉一匝,乃曰:傳語婆:轉藏經已竟。其人回舉似婆,婆曰:比來請轉全藏,如何祇為轉半藏?(報慈遂云:甚麼處是欠半藏處?且道那婆子具甚麼眼便與麼道? 徑山杲云:眾中商量道:如何是那半藏?或云:再繞一匝,或彈指一下,或咳嗽一聲,或喝一喝,或拍一拍。恁麼見解,只是不識羞。若是那半藏,莫道趙州更繞一匝,直饒百千萬億匝,於婆子分上只得半藏。設使更繞須彌山百千萬億匝,於婆子分上亦只得半藏。假饒天下老和尚共如是繞百千萬億匝,於婆子分上也只得半藏。設使山河大地、森羅萬象、若草若木,各具廣長舌相、異口同音,從今日轉到盡未來際,於婆子分上亦只得半藏。諸人要識婆子麼?良久,云: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鍼度與人。)○因僧侍次,遂指火問曰:這箇是火,你不得喚作火,老僧道了也。僧無對。復筴起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此去舒州有投子和尚,汝往禮拜問之,必為汝說因緣。相契不用更來,不相契却來。其僧到投子,投子問:近離甚處?曰:趙州。投子曰:趙州有何言句?僧舉前話,投子曰:汝會麼?曰:不會,乞師指示。投子下禪牀行三步却坐,問曰:會麼?曰:不會。投子曰:你歸舉似趙州。其僧却回舉似師,師曰:還會麼?曰:不會。師曰:投子與麼不較多也。○有新到謂師曰:某甲從長安來,橫擔一條拄杖,不曾撥著一人。師曰:自是大德拄杖短。(同安顯別云:老僧這裏不曾見恁麼人。)僧無對。(法眼益代云:呵!呵!同安顯代云:也不短。)○僧寫師真呈,師曰:且道似我不似我?若似我,即打殺老僧;不似我,即燒却真。僧無對。(報慈遂代云:留取供養。)○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庭前栢樹子。曰:和尚莫將境示人。師曰:我不將境示人。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庭前栢樹子。(徑山杲云:庭前栢樹子,今日重新舉。打破趙州關,特地尋言語。既是打破關,為什麼却尋言語?當初將謂茅長短,燒了元來地不乎? 楚石琦云:庭前栢樹子,天下杜禪和。只管尋枝葉,還曾夢見麼?四海幸然清似鏡,莫來平地起風波。)○問僧:發足甚處?曰:雪峯。師曰:雪峯有何言句示人?曰:尋常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隻眼。你等諸人向甚處屙?師曰:闍黎若回,寄箇鍬子去。(保福展云:南有雪峯,北有趙州。 雪竇顯云:這僧既不從雪峯來,可惜趙州鍬子。 瑯瑘覺云:眾中有云:寄鍬去,埋却雪峯。若道寄鉢盂去,便道盛粥飯用。狂解夢見,作麼商量?不是僧繇手,謾說學丹青。)○師謂眾曰:我向行脚到南方,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還護惜也無?時有僧問: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甚麼?師曰:我亦不知。僧曰:和尚既不知,為甚道不在明白裏?師曰:問事即得,禮拜了退。(雪竇顯云:趙州倒退三千頌云:至道無難,言端語端。一有多種,二無兩般。天際日上月下,檻前山深水寒。髑髏識盡喜何立,枯木龍吟消未乾。難難,揀擇明白君自看。)○別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是時人窠窟否?師曰:曾有人問我,老僧直得五年分踈不下。(雲竇顯云:識語不能轉,死却了也,好與二十棒。這棒須有分付處,若辨不出,且放此話。大行 天童覺頌云:五年分踈不下,一句元無縫罅。只知推過商量,誰信分明酬價。玲瓏底相知,鹵莾底相訝。寧可與曉事人相罵,不可共不曉事人說話。)○又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如何是不揀擇?師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曰:此猶是揀擇。師曰:田厙奴甚處是揀擇?僧無語。(無庵全頌云:當門一脉透長安,遊子空嗟行路難。不是人前誇俏措,金槌擊碎萬重關。)○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和尚如何為人?師曰:何不引盡此語?僧曰:某甲祇念得到這裏。師曰: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白雲端頌云:驅山塞海也尋常,所至文明始是王。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有封疆。)○問:如何是道?師曰:墻外底。曰:不問這箇。師曰:你問那箇?曰:大道。師曰:大道透長安。(天奇瑞云:這僧只解問路,不知當面蹉過。趙州貪渡行人,那妨失却船錢。大眾會麼?宜乎靜坐,仔細評論。)○上堂:兄弟若從南方來者,即與下載。若從北方來者,即與上載。所以道:近上人問道即失道,近下人問道即得道。○師因與文遠行,乃指一片地曰:這裏好造箇巡舖。文遠便去路傍立曰:把將公驗來。師遂與一摑。文遠曰:公驗分明過。○師與文遠論義曰:闘劣不闘勝,勝者輸果子。文遠曰:請和尚立義。師曰:我是一頭驢。文遠曰:我是驢胃。師曰:我是驢糞。文遠曰:我是糞中蟲。師曰:你在彼中作甚麼?文遠曰:我在彼中過夏。師曰:把將果子來。(五祖戒云:禍不單行。 瑯琊覺云:趙州文遠也是蕭何置律。 徑山杲云:文遠在驢糞中過夏,面赤不如語直。趙州貪他少利,嬴得箇胡餅。檢點將來,也是普州人送賊。畢竟如何?鵞王擇乳,素非鴨類。 楚石琦云:當時文遠待趙州老漢道:我是一頭驢。便道:輸却胡餅了也。老漢取胡餅,就手奪却便行。)○新到參,師問:甚麼處來?曰:南方來。師曰:佛法盡在南方,汝來這裏作甚麼?曰:佛法豈有南北邪?師曰:饒汝從雪峯、雲居來,祇是箇擔板漢。(崇壽稠云:和尚是據客置主人。)○問:如何是佛?師曰:殿裏底。曰:殿裏者豈不是泥龕塑像?師曰:是。曰:如何是佛?師曰:殿裏底。○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師曰:喫粥了也未?曰:喫粥了也。師曰:洗鉢盂去。其僧忽然省悟。(雲門偃云:且道有指示無指示?若言有,趙州向伊道箇什麼?若言無,有僧為甚悟去? 雪竇顯云:我不似雲門為蛇畵足,直言向你道:問者如蟲禦木,答者偶爾成文。然雖與麼,瞎却衲僧眼,作麼生免得此過?諸仁者要會麼?還你趙州喫粥也未?拈却這僧喫粥了,雪竇與你拄杖子歸堂。 雲峯悅云:雲門與麼道,大似為黃門栽鬚,與蛇畵足。雲峯則不然,這僧於此悟去,入地獄如箭射。 黃龍心云:雲門、雪竇雖則善能鋤強輔弱、捨富從貧,要且不能安家立國。乃問僧:只如上座朝來亦喫粥、亦洗鉢,而今是迷?是悟?其僧禮拜起,師喚近前:我有一柄拂與汝歸堂。 龍門遠云:山僧今日喫粥了也、洗鉢盂了也,只是不悟。既是為善知識,為甚麼不悟?還會麼?豈可喚鐘作甕,終不指鹿為馬?善人難犯,水銀無假。冷地忽然覷破,管取一時放下。 徑山杲云:雲門大似阿修羅王托動三有大城、諸煩惱海。隨後喝云:𥧌語作麼? 楚石琦云:諸仁者要見雲門則易,要見玅喜則難。誵訛在什麼處?劍去久矣,爾方刻舟。)○上堂:纔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分也無?僧舉似洛浦,洛浦扣齒。又舉似雲居,雲居曰:何必?僧回,舉似師,師曰:南方大有人喪身失命。曰:請和尚舉。師纔舉前語,僧指傍僧曰:這箇師僧喫却飯了,作恁麼語話?師休去。○問:久嚮趙州石橋,到來祇見略彴。師曰:汝祇見略彴,且不見石橋。曰:如何是石橋?師曰:度驢度馬。(天奇瑞云:言不涉玄,旨無不玅。蕩蕩然胡越皆親,表表地江山一致。雖然如是,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曰:如何是略彴?師曰:箇箇度人。後有如前問,師如前答。又僧問:如何是石橋?師曰:過來!過來!(雲居錫云:趙州為當扶石橋?扶略彴?)○師聞沙彌喝參,向侍者曰:教伊去。侍者乃教去,沙彌便珍重。師曰:沙彌得入門,侍者在門外。(雲居錫云:甚麼處是沙彌入門,侍者在門外?這裏若會得,便見趙州。)○問僧:甚麼處來?曰:從南來。師曰:還知有趙州關否?曰:須知有不涉關者。師曰:這販私鹽漢。○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下禪牀立,曰:莫祇這箇便是否?師曰:老僧未有語在。○問菜頭:今日喫生菜?喫熟菜?菜頭拈起菜呈之。師曰:知恩者少,負恩者多。○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曰:無。曰:上至諸佛,下至螻蟻,皆有佛性。狗子為甚麼却無?師曰:為伊有業識在。(翠巖芝云:說有說無,兩彩一賽。如今作麼生? 五祖演頌云:趙州露刃劍,寒霜光㷔㷔。擬欲問如何,分身作兩段? 高峯妙云:大小趙州拈出一粒巴豆子,攪惱衲僧腸肚。設有吞吐得者,亦不免喪身失命。何故?急急如律令。)○師問一婆子:甚麼處去?曰:偷趙州筍去。師曰:忽遇趙州又作麼生?婆便與一掌,師休去。(雪竇顯云:好掌更下兩掌,也無勘處。 五祖演云:趙州休去,作麼商量?白雲露箇消息,貴要諸人共知。婆子雖行正令,一生不了。趙州被打兩掌,咬定牙關。婆子可謂去路一身輕似葉,趙州高名千古重如山。 徑山信云:夜眠侵曉起,更有不眠人。婆子一掌趙州,猶如啞子喫黃瓜。雖然,這婆子也是看孔着楔,未是好手。)○師一日於雪中臥,曰:相救,相救。有僧便去身邊臥,師便起去。(翠巖芝云:此僧在趙州綣裏,還有人出得麼? 天童華云:這僧如蟲禦木,要見趙州,天地懸殊。有般瞎漢便道:報恩扶強不扶弱。殊不知我王庫內無如是刀。喝一喝。)○問:如何是趙州一句?師曰:老僧半句也無。曰:豈無和尚在?師曰:老僧不是一句。○師問新到:曾到此間麼?曰:曾到。師曰:喫茶去。又問僧,僧曰:不曾到。師曰:喫茶去。後院主問曰:為甚麼曾到也?云:喫茶去。不曾到也?云:喫茶去。師召院主,主應喏,師曰:喫茶去。(保福展云:趙州慣得其便。 鏡清怤舉問僧:作麼生會僧便去?鏡清云:邯鄲學唐步。 雪竇顯云:這僧不是邯鄲人,為甚學唐步?若辨得出,與汝茶喫。 黃龍新云:趙州喫茶,宗門奇特。到與不到,是白拈賊。)○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曰:老僧祇管看。(雪竇顯云:看即不無,爭即不得。且道扶這僧,扶趙州?)。○問:空劫中還有人修行也無?師曰:汝喚甚麼作空劫?曰:無一物是。師曰:這箇始稱得修行,喚甚麼作空劫?僧無語。○問:如何是玄中玄?師曰:汝玄來多少時邪?曰:玄之久矣。師曰:闍黎若不遇老僧,幾被玄殺。○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師曰:老僧在青州作得一領布衫,重七斤。(昭覺勤云:摩醯三眼,一句洞明。似海朝宗,千途共轍。雖然如是,更有一着在。忽有問蔣山: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只對他道:饑來喫飯困來眠。 高峯妙云:趙州一段綿密工夫,風吹不入,雨打不濕。惜乎不解相體裁衣,翻成鈍置。高峯則不然,忽有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只向他道:我二十年前,曾向這裏打失一隻眼睛,至今指鹿為馬。大眾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 元叟端云:趙州好語,要且不赴來機。中峯則不然,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至大四年,西山洪水汎漲,一夜衝倒三座石橋。山門頭石師子作大哮吼,山河大地悉皆震動。你輩貪眠漢子,知甚東西南北? 金粟悟云:我不似趙州委曲。如有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劈脊便棒,不惟直截,抑且免置。伊向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躲根?)。○師在東司上,見遠侍者過,驀召文遠,文遠應諾。師曰:東司上不可與汝說佛法。○僧辭,師問:甚麼處去?曰:雪峯去。師曰:雪峯忽若問:和尚有何言句?汝作麼生祇對?曰:某甲道不得,請和尚道。師曰:冬即言寒,夏即道熱。又曰:雪峯更問:汝畢竟事作麼生?僧又曰:道不得。師曰:但道親從趙州來,不是傳語人。其僧到雪峯,一依前語祇對。雪峯曰:也須是趙州始得。(玄沙備聞云:大小趙州敗闕也不知。雲居錫云:甚麼處是趙州敗闕?若檢得出,是上座眼。)○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敲牀脚。僧曰:祇這莫便是否?師曰:是即脫取去。○問:如何是毗盧圓相?師曰:老僧自幼出家,不曾眼花。曰:豈不為人?師曰:願汝常見毗盧圓相。○官人問:和尚還入地獄否?師曰:老僧末上入。曰:大善知識為甚麼入地獄?師曰:我若不入,阿誰教化汝?○真定帥王公𢹂諸子入院,師坐而問曰:大王會麼?王曰:不會。師曰:自小持齋身已老,見人無力下禪牀。王尤加禮重。翌日,令客將傳語,師下禪牀受之。侍者曰:和尚見大王來,不下禪牀。今日軍將來,為甚麼却下禪牀?師曰:非汝所知。第一等人來,禪牀上接。中等人來,下禪牀接。末等人來,三門外接。○因侍者報:大王來也。師曰:萬福大王。侍者曰:未到在。師曰:又道來也。(黃龍南云:頭頭漏泄,罕遇仙陀。侍者只解報客,不知身在帝鄉。趙州入草求人,不覺渾身泥水。 白雲端云:其僧雖然罔措,爭奈王令已行。王令既行,則海晏河清一句作麼生道?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鼓祭江神。)○師到一庵主處,問:有麼?有麼?庵主竪起拳頭。師曰:水淺不是泊船處。便行。又到一庵主處,問:有麼?有麼?庵主亦竪起拳頭。師曰: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作禮。(雲居舜云:趙州當時甚生意氣。雖然如是,要且鼻孔在二庵主手裏。 昭覺勤云:佛祖命脉,列聖鉗鎚。換斗移星,經天緯地。有般漢未出窠窟,只管道舌頭在趙州口裏,殊不知自己性命已屬他人。若能握向上綱宗,與二庵主相見,便可以定龍蛇、別緇素,正好着力。還知趙州落處麼?切忌顢〔頂〕。 龍門遠云:庵主一等竪拳,趙州因甚肯一箇不肯一箇?且道得失在什麼處?趙州勘破幾多阿師?庵主過了幾多寒暑?要識趙州麼?拍禪牀左邊一下。要識二庵主麼?拍禪牀右邊一下。還有檢點得出麼?良久,云:易開終始口,難保歲寒心。 溈山果云:泣露千般草,吟風一樣松。為什麼肯一箇不肯一箇?若向這裏見得,釋迦不先,彌勒不後,坐斷要津,天長地久。苟或未然,月庵為諸人下箇註脚。良久,云:若不如是,爭知如是? 元叟端云:這箇公案,諸方錯判者甚多。山僧論實不論虗,上庵主截鐵斬釘,下庵主和泥合水。大小趙州識甚好惡?)。○問僧:一日看多少經?曰:或七八,或十卷。師曰:闍黎不會看經。曰:和尚一日看多少?師曰:老僧一日祇看一字。○文遠侍者在佛殿禮拜次,師見,以拄杖打一下,曰:作甚麼?侍者曰:禮佛。師曰:用禮作甚麼?侍者曰:禮佛也是好事。師曰:好事不如無。(中峯本云:文遠云:拜佛也是好事,不妨軟頑。趙州云:好事不如無,話墮了也。要知趙州老人話墮處麼?待伊磕破腦門,即向你道。)○上堂:正人說邪法,邪法悉皆正。邪人說正法,正法悉皆邪。諸方難見易識,我這裏易見難識。○問:如何是趙州?師曰:東門西門,南門北門。(徑山杲云:這僧問趙州,趙州答趙州。得人一馬,還人一牛。人平不語,水平不流。會麼?受恩深處宜先退,得意濃時便好休。 楚石琦云:儘這僧神通,跳趙州關不過。大丈夫漢當眾决擇,未到弓折箭盡,即便拱手歸降。何不着一轉語,教他納欵去。且道得着箇什麼語?)。○問: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師曰:急水上打毬子。僧却問投子: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投子曰:念念不停留。○問:和尚姓甚麼?師曰:常州有。曰:甲子多少?師曰:蘇州有。○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師曰:汝被十二時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時。乃曰: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無事向衣鉢下坐窮理好。老僧行脚時,除二時粥飯是雜用心處,除外更無別用心處。若不如是,大遠在。○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三箇婆子排班拜。○問:如何是不遷義?師曰:一箇野雀兒,從東飛過西。○問:學人有疑時如何?師曰:大宜小宜?曰:大疑。師曰:大宜東北角,小宜僧堂後。○問:栢樹子還有佛性也無?師曰:有。曰:幾時成佛?師曰:待虗空落地時。曰:虗空幾時落地?師曰:待栢樹子成佛時。○問:如何是毗盧師?師便起立。僧曰:如何是法身主?師便坐。僧禮拜。師曰:且道坐者是?立者是?○師謂眾曰:你若一生不離叢林,不語五年十載,無人喚你作瘂漢,已後佛也不柰你何。你若不信,截取老僧頭去。○師因趙王問:師尊年有幾箇齒在?師曰:祇有一箇。王曰:爭喫得物?師曰:雖然一箇,下下齩著。○師寄拂子與王曰:若問何處得來,但說老僧平生用不盡者。

長沙景岑禪師(南泉願法嗣)

湖南長沙景岑招賢禪師。上堂: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裏須草深一丈。事不獲已,向汝諸人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眼,盡十方世界是沙門全身,盡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盡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裏,盡十方世界無一人不是自己。我常向汝諸人道:三世諸佛法界眾生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汝等諸人向甚麼處委悉?光未發時,尚無佛無眾生消息,何處得山河國土來?時有僧問:如何是沙門眼?師曰:長長出不得。又曰:成佛成祖出不得,六道輪回出不得。僧曰:未審出箇甚麼不得?師曰:晝見日,夜見星。曰:學人不會。師曰:妙高山色青又青。(徑山杲云:熟處難忘。)○師遣僧問同參會和尚曰:和尚見南泉後如何?會默然。僧曰:和尚未見南泉已前作麼生?會曰:不可更別有也。僧回舉似師,師示偈曰:百尺竿頭不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是全身。僧便問:祇如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師曰:朗州山,澧州水。曰:不會。師曰:四海五湖皇化裏。(徑山杲云:要見長沙,更進一步。若有人問:如何進這一步?我待欵欵地與你葛藤。)○有客來謁,師召尚書,其人應諾。師曰:不是尚書本命。曰:不可離却即今祇對,別有第二主人。師曰:喚尚書作至尊,得麼?曰:恁麼總不祇對時,莫是弟子主人否?師曰:非但祇對與不祇對時,無始劫來是箇生死根本。有偈曰:學道之人不識真,祇為從來認識神。無始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徑山杲云:即今祇對者,既不是本來人,却喚甚麼作本來人?良久,云:我恁麼道,且作死馬醫。)○有秀才看千佛名經,問曰:百千諸佛但見其名,未審居何國土?還化物也無?師曰:黃鶴樓崔顥題後,秀才還曾題也未?曰:未曾。師曰:得閑題取一篇好。(昭覺勤云:驀刀劈面,解辨者何人?劈箭當胷,承當者有幾?若能向奔流度刃、疾燄過風處,見長沙橫身為物去,不消一捏。其或隨言詮入露布,便謂問東答西,裂轉話頭。且作麼生是長沙端的處?還委悉麼?殺人刀,活人劍。 溈山果云:若有箇漢,纔見長沙恁麼道,但云:黃鶴樓要題也不難。未審百千諸佛居何國土?若下得此語,非唯坐斷長沙舌頭,亦乃名標青史。 徑山信云:可惜一座黃鶴樓,被長沙和尚埋沒殺。千佛名經裏許喚作註解,得麼?癡人面前勿得說夢。)○問: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東家作驢,西家作馬。曰:學人不會,此意如何?師曰:要騎即騎,要下即下。(徑山杲云:今日或有人問雲門:圓悟老人遷化向甚麼處去?即向他道:入阿鼻大地獄去也。未審意旨如何?飲洋銅汁,吞熱鐵圓。或問:還救得也無?云:救不得。為甚麼救不得?是這老漢家常茶飯。 楚石琦云:若欲報德酬恩,須是長沙妙喜忤逆兒孫始得。雖然,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問:蚯蚓斷為兩段,兩頭俱動。未審佛性在阿那頭?師曰:動與不動是何境界?○師與仰山翫月次,仰山曰:人人盡有這箇,祇是用不得。師曰:恰是倩汝用。仰山曰:你作麼生用?師劈𮌎與一踏。仰山曰:㘞!直下似箇大蟲。(長慶稜云:前彼此作家,後彼此不作家。乃別云:邪法難扶。 保福展云:好一箇月,只是用力太多,被他踏破,却成兩箇。人人盡道岑大蟲奇特,須知仰山有陷虎之機。 德山密代云:更與一踏。 徑山杲云:皎潔一輪,寒光萬里。靈利者,葉落知秋;闒茸者,忠言逆耳。休不休?已不已?小釋迦有陷虎之機,老大蟲却無牙齒。當時一踏豈造次,驀然倒地非偶爾。眾中還有緇素得二老出者麼。良久云,設有,也是掉棒打月。 楚石琦云,小釋迦云,你作麼生用。岑大蟲便與一踏。盡謂高超物外,獨步寰中。天寧忍俊不禁,也擬冷處着把火。二大老如斯吐露於建化門頭,足可觀光。若是這箇事,料掉無交涉。)自此諸方稱為岑大蟲。○問,本來人還成佛也無。師曰,汝見大唐天子還自種田割稻麼。曰,未審是何人成佛。師曰,是汝成佛。僧無語。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如人因地而倒,依地而起。地道甚麼。○三聖令秀上座問曰,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秀曰,不問石頭見六祖,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教伊尋思去。秀曰,和尚雖有千尺寒松,且無抽條石筍。師默然。秀曰,謝和尚答話。師亦默然。秀回舉似三聖。三聖曰,若恁麼,猶勝臨濟七步。然雖如此,待我更驗看。至明日,三聖上問,承聞和尚昨日答南泉遷化一則語,可謂光前絕後,今古罕聞。師亦默然。(蔣山懃云,也大奇,也大奇。長沙畵虎却成狸。南泉一去無消息,空使行人說是非。)

鄂州茱萸和尚(南泉願法嗣)

鄂州茱萸山和尚,初住隨州護國。上堂,擎起一橛竹曰:還有人虗空裏釘得橛麼?時有靈虗上座出眾曰:虗空是橛。師擲下竹便下座。(雲門偃云:矢上加尖。有僧云:和尚適來與麼道那?雲門云:搥鐘謝響,得箇蝦䗫出來。 雪竇顯云:若要此話大行,直須打了趂出。 法雲秀云:茱萸只知瞻前,這僧不能顧後。仔細檢點將來,兩箇總須喫棒。且道過在甚處?具眼者看。 棲賢諟云:且道這僧出來與麼道,是具眼不具眼?茱萸當時便打,且道打伊甚麼處?大眾驗取。)○趙州到雲居,雲居曰:老老大大,何不覔箇住處?曰:甚麼處住得?雲居曰:山前有箇古寺基。趙州曰:和尚自住取。後到師處,師曰:老老大大,何不覔箇住處?趙州曰:向甚處住?師曰:老老大大,住處也不知。趙州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却被驢撲。(雲居錫云:甚麼處是趙州被驢撲處? 溈山喆云:雲居茱萸,為人猶如為己,爭奈趙州不入這綣繢。然雖如是,不得雪霜力,焉知松栢操? 大溈泰云:雲居茱萸,只解把住,不解放行;趙州只解放行,不解把住。檢點將來,未為全美。且雙放雙收一句作麼生道?畢竟水須朝海去,到頭雲定覔山歸。)

子湖利蹤禪師(南泉願法嗣)

衢州子湖巖利蹤禪師澶州人也,入南泉之室,乃抵于衢州之馬蹄山,結茅宴居。○開元二年,邑人施山下子湖創院,師於門下立牌曰:子湖有一隻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擬議即喪身失命。臨濟會下二僧參,方揭簾,師喝曰:看狗!僧回顧,師便歸方丈。(雪竇顯云:眾中總道這僧着一口,着即着了也,爭奈這僧在。敢問諸人,子湖狗着者便死,因什麼這僧在?若無知,方眼救得這僧,設使子湖出世,咬殺百千萬箇,有甚益?我當時若見,先斫下牌,然後入院,待這老漢喝云:看狗!與伊放出箇焦尾大蟲。如今諸人要見麼?日勢稍晚,歸堂。 神鼎諲云:古人提唱一段因緣,你道恁麼時下得甚麼語?神鼎當時若在他會裏,即出云:這畜生!又云:死!又作退勢。 天童華云:這老漢雖慣得其便,爭奈咬這僧不殺。且道利害在什麼處? 萬峯蔚云:入門一喝,頭正尾正。擬議思量,喪却性命。且作麼生入得他家門戶?喝一喝:阿耶!阿耶!)。○與勝光和尚鉏園次,驀按钁,回視勝光曰:事即不無,擬心即差。勝光便問:如何是事?被師攔胷踏倒,從此有省。○尼到參,師曰:汝莫是劉鐵磨否?曰:不敢。師曰:左轉?右轉?曰:和尚莫顛倒。師便打。(蔣山懃云:子湖棒頭有眼,只為權柄在手。鐵磨皮下有血,饒他干木隨身。雖然柔弱勝剛強,且要話在。)○師一夜於僧堂前呌曰:有賊!眾皆驚動。有一僧在堂內出,師把住曰:維那!捉得也!捉得也!曰:不是某甲。師曰:是即是,祇是汝不肯承當。(翠巖芝云:子湖也是相頭買㡌。 溈山果云:子湖恁麼,大似按牛頭喫草。)

雲際師祖禪師(南泉願法嗣)

終南山雲際師祖禪師,初參南泉,問: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如何是藏?南泉曰:與汝往來者是。師曰:不往來者如何?南泉曰:亦是。曰:如何是珠?南泉召師祖,師應諾。南泉曰:去!汝不會我語。師從此信入。(雪竇顯向徃來者是處,拈云:草裏漢。向不徃來者亦是處,云:雪上加霜。向如何是珠處,別云:險。又云:百尺竿頭作伎倆,不是好手。這裏着得箇眼,賓主互換,便能深入虎穴。或不漝麼,縱饒師祖悟去,也是龍頭蛇尾。 白雲端云:大眾!這僧一顆摩尼珠,可謂希世之寶,大可憐生,幾乎落在萬丈深坑,猶賴南泉老手親為托起。且道此珠見今在什麼處?乃云: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昭覺勤云:南泉一期垂手,收放擒縱則不無,要且未見向上事在。只如盡大地是如來藏,向什麼處着珠?盡大地是摩尼珠,向什麼處着藏?若明得有轉身處,許你具一隻眼。 淨因成云:南泉應機酬對,縱奪可觀,檢點將來,終未能指出他珠在。直饒喚師祖,師祖應喏云:汝不會我語,正是藏。畢竟珠在甚麼處?莫是海神知貴不知價麼?此是近來新婦禪,不勞拈出。拍禪牀云:珠之與藏,盡被老僧一拍粉碎,諸人更來這裏討什麼?又拍一下)。

靈鷲閑禪師(南泉願法嗣)

池州靈鷲閑禪師。明水和尚。問:如何是頓獲法身?師曰:一透龍門雲外望,莫作黃河點額魚。○仰山。問:寂寂無言,如何視聽?師曰:無縫塔前多雨水。

日子和尚(南泉願法嗣)

日子和尚因亞谿來參,師作起勢,亞谿曰:這老山鬼猶見某甲在。師曰:罪過!罪過!適來失祗對。亞谿欲進語,師便喝,亞谿曰:大陣當前,不妨難禦。師曰:是!是!亞谿曰:不是!不是!(趙州諗云:可憐兩箇漢,不識轉身句。)

蘇州西禪和尚(南泉願法嗣)

蘇州西禪和尚。僧問:三乘十二分教則不問,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意?師舉拂子示之。其僧不禮拜,竟參雪峯。雪峯問:甚麼處來?曰:浙中來。雪峯曰:今夏甚麼處?曰:西禪。雪峯曰:和尚安否?曰:來時萬福。雪峯曰:何不且在彼從容?曰:佛法不明。雪峯曰:有甚麼事?僧舉前話,雪峯曰:汝作麼生不肯伊?曰:是境。雪峯曰:汝見蘇州城裏人家男女否?曰:見。雪峯曰:汝見路上林木池沼否?曰:見。雪峯曰:凡覩人家男女、大地林沼總是境,汝還肯否?曰:肯。雪峯曰:祇如舉起拂子,汝作麼生不肯?僧乃禮拜曰:學人取次發言,乞師慈悲。雪峯曰:盡乾坤是箇眼,汝向甚麼處蹲坐?僧無語。

陸亘大夫(南泉願法嗣)

宣州刺史陸亘大夫問南泉:古人瓶中養一鵝,鵝漸長大,出瓶不得。如今不得毀瓶,不得損鵝,和尚作麼生出得?南泉召大夫,亘應諾。南泉曰:出也。亘從此開解,即禮謝。(高峯妙云:南泉潦倒,手眼不親,縱饒出得,也是死貨。高峯只向他道:大夫還曾示人麼?纔擬祗對,便與亂棒打出。非特為這漢脫却鶻臭布衫,要使天下衲僧箇箇解粘去縛,慶快平生。)○暨南泉圓寂,院主問曰:大夫何不哭先師?大夫曰:院主道得即哭。院主無對。(長慶稜代云:合哭不合哭?)

甘贄行者(南泉願法嗣)

池州甘贄行者,一日入南泉設齋,黃檗為首座。贄請施財,黃檗曰:財法二施,等無差別。贄曰:恁麼道,爭消得某甲䞋?便將出去。須臾復入曰:請施財。黃檗曰:財法二施,等無差別。贄乃行䞋。(翠巖真云:甘贄行者,𭶑兒落節。黃檗施財,何曾夢見? 雲居元云:大小黃檗被甘贄換却一隻眼。 徑山杲云:一等是隨邪逐惡,雲居羅漢却較些子。 靈隱嶽云:總是掩耳偷鈴。殊不知甘贄有收有放,首座徹底惺惺。雲收雨霽長天濶,一對鴛鴦畵不成。 楚石琦云:師子咬人,韓獹逐塊。)○又一日入寺設粥,仍請南泉念誦。南泉乃白椎曰:請大眾為貍奴白牯念摩訶般若波羅蜜。贄拂袖便出。南泉粥後問典座:行者在甚處?典座曰:當時便去也。南泉便打破鍋子。(徑山杲云:心不負人,面無慙色。)

雙嶺玄真禪師(鹽官安法嗣)

洪州雙嶺玄真禪師,初問道吾:無神通菩薩為甚麼足迹難尋?道吾曰:同道者方知。師曰:和尚還知否?道吾曰:不知。師曰:何故不知?道吾曰:去!你不識我語。師後於鹽官處悟旨焉。

芙蓉靈訓禪師(歸宗常法嗣)

禪州芙蓉山靈訓禪師,初參歸宗,問:如何是佛?歸宗曰:我向汝道,汝還信否?曰:和尚誠言,安敢不信?歸宗曰:即汝便是。師曰:如何保任?歸宗曰:一翳在眼,空華亂墜。(法眼益云:若無後語,有甚麼歸宗也?)○師辭歸宗,問:甚麼處去?曰:歸嶺中去。歸宗曰:子在此多年,裝束了,却來為子說一上佛法。師結束了上去,歸宗曰:近前來。師乃近前,歸宗曰:時寒,途中善為。師聆此言,頓忘前解。

高亭和尚(歸宗常法嗣)

漢南高亭和尚。有僧自夾山來禮拜,師便打。僧曰:特來禮拜,何得打某甲?僧再禮拜,師又打趂。僧回舉似夾山,夾山曰:汝會也無?曰:不會。夾山曰:賴汝不會,若會即夾山口瘂。

五臺智通禪師(歸宗常法嗣)

五臺山智通禪師(自稱大禪佛),初在歸宗會下,忽一夜連呌曰:我大悟也。眾駭之。明日上堂,眾集,歸宗曰:昨夜大悟底僧出來。師出曰:某甲。歸宗曰:汝見甚麼道理,便言大悟?試說看。師曰:師姑元是女人作。歸宗異之,師便辭去。歸宗門送與提笠子,師接得笠子,戴頭上便行,更不回顧。

普化和尚(盤山積法嗣)

鎮州普化和尚者,不知何許人也。師事盤山,密受真訣,而徉狂出言無度。暨盤山順世,乃於北地行化。或城市,或塚間,振一鐸曰: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四方八面來,旋風打;虗空來,連架打。一日,臨濟令僧捉住曰: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師拓開曰:來日大悲院裏有齋。僧回,舉似臨濟。臨濟曰:我從來疑看這漢。(五祖演云:若是五祖則不然。有人問: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和聲便打。是他須道五祖盲枷瞎棒,我只要你恁麼道。何故?一任舉似諸方。)○凡見人無高下,皆振鐸一聲。時號普化和尚。或將鐸就人耳邊振之,或附其背。有回顧者,即展手曰:乞我一錢。○師嘗暮入臨濟院喫生菜。臨濟曰:這漢大似一頭驢。師便作驢鳴。臨濟謂直歲曰:細抹草料著。師曰:少室人不識,金陵又再來。臨濟一隻眼,到處為人開。(趙州諗云:何不與他本分草料?)○師見馬步使出,喝道。師亦喝道,作相樸勢。馬步使令人打五棒。師曰:似即似,是即不是。○師甞於闤闠間搖鐸唱曰:覔箇去處不可得。時道吾遇之,把住問曰:汝擬去甚麼處?師曰:汝從甚麼處來?道吾無語,師掣手便去。○臨濟一日與河陽木塔長老同在僧堂內坐,正說師每日在街市掣風掣顛,知他是凡是聖,師忽入來,臨濟便問:汝是凡是聖?師曰:汝且道我是凡是聖?臨濟便喝,師以手指曰:河陽新婦子,木塔老婆禪,臨濟小廝兒,却具一隻眼。臨濟曰:這賊。師曰:賊賊。便出去。○唐咸通初,將示滅,乃入市謂人曰:乞我一箇直裰。人或與披襖,或與布裘,皆不受,振鐸而去。臨濟令人送與一棺,師笑曰:臨濟廝兒饒舌。便受之,乃辭眾曰:普化明日去東門死也。郡人相率送出城,師厲聲曰:今日葬不合青烏。乃曰:明日南門遷化。人亦隨之,又曰:明日出西門方吉。人出漸稀,出已還返,人意稍怠。第四日,自擎棺出北門外,振鐸入棺而逝。郡人奔走出城,揭棺視之,已不見,唯聞空中鐸聲漸遠,莫測其由。

壽州良遂禪師(麻谷徹法嗣)

壽州良遂禪師參麻谷,麻谷見來,便將鉏頭去鉏草。師到鉏草處,麻谷殊不顧,便歸方丈,閉却門。師次日復去,麻谷又閉門。師乃敲門,麻谷問:阿誰?師曰:良遂。纔稱名,忽然契悟,曰:和尚莫謾良遂,良遂若不來禮拜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麻谷便開門相見。及歸講肆,謂眾曰: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雲門偃云:便有逆水之波,如今得入,是順水之意,亦喚作雙放時節。又云:麻谷問:阿誰?他道:莫瞞某甲。不是識破麻谷相見時節,若不禮拜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亦知有賺人處。又云:作麼生是良遂知處? 東林顏云: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作麼生是良遂知處?乃云:鸕鷀語鶴。 靈隱嶽云:為人為徹,咬着生鐵;逆水之波,虗空釘橛。)

薯山慧超禪師(東寺會法嗣)

吉州薯山慧超禪師。洞山來禮拜次,師曰:汝已住一方,又來這裏作麼?曰:良价無柰疑何,特來見和尚。師召良价,良价應諾。師曰:是甚麼?良价無語。師曰:好箇佛,祇是無光𦦨。

虔州處微禪師(西堂藏法嗣)

虔州處微禪師問仰山:汝名甚麼?仰山曰:慧寂。師曰:那箇是慧,那箇是寂?仰山曰:祇在目前。師曰:猶有前後在。仰山曰:前後且置,和尚見箇甚麼?師曰:喫茶去。

龜山智具禪師(章敬腪法嗣)

福州龜山智具禪師。揚州柳氏子。初謁章敬,章敬問:何所而至?師曰:至無所至,來無所來。章敬雖默然,師亦自悟。

金州操禪師(章敬腪法嗣)

金州操禪師請米和尚齋,不非坐位。米到,展坐具禮拜。師下禪牀,米乃坐師位,師却席地而坐。齋訖,米便去。侍者曰:和尚受一切人欽仰,今日坐位被人奪却。師曰:三日後若來,即受救在。米三日後果來,曰:前日遭賊。(僧問鏡清怤:古人道:前日遭賊,意旨如何?鏡清云:祇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朗州古顧和尚(章敬腪法嗣)

朗州古堤和尚尋常見僧來,但曰:去!汝無佛性。僧無對。或有對者,莫契其旨。仰山到參,師曰:去!汝無佛性。仰山叉手近前三步應喏。師笑曰:子甚麼處得此三昧來?仰山曰:我從耽源處得名,溈山處得地。師曰:莫是溈山的子麼?仰山曰:世諦即不無,佛法即不敢。仰山却問:和尚從甚處得此三昧?師曰:我從章敬處得此三昧。仰山嘆曰:不可思議,來者難為湊泊。

上林戒靈禪師(永泰湍法嗣)

湖南上林戒靈禪師,初參溈山,溈山曰:大德作甚麼來?師曰:介冑全具。溈山曰:盡卸了來,與大德相見。師曰:卸了也。溈山咄曰:賊尚未打,卸作甚麼?師無對。仰山代曰:請和尚屏却左右。溈山以手揖曰:喏!喏!師後參永泰,方諭其旨。

五臺祕魔巖和尚(永泰湍法嗣)

五臺山祕魔巖和尚,常持一木叉,每見僧來禮拜,即叉却頸曰:那箇魔魅教汝出家?那箇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速道!速道!學徒鮮有對者。(明招謙云:我當時若見伊欲道未道,先與一叉。 法眼益代云:乞命!乞命! 報慈遂代云:老兒家放却叉子得也。 瑯琊覺云:雷聲甚大,雨點全無。 五祖戒云:山僧當時若見,奪取叉來。驀項叉倒,點把火照,看伊面皮厚多少。)○霍山通和尚訪師,纔見不禮拜,便攛入懷裏。師拊霍山背三下,霍山起拍手曰:師兄!三千里外賺我來!三千里外賺我來!便回。(保福展云:當斷不斷,返遭其亂。 首山念云:千聞不如一見。)

湖南祇林和尚(永泰湍法嗣)

湖南祇林和尚,每叱文殊、普賢皆為精魅,手持木劒,自謂降魔。纔見僧來參,便曰:魔來也!魔來也!以劒亂揮,歸方丈。如是十二年後,置劒無言。僧問:十二年前為甚麼降魔?師曰:賊不打貧兒家。曰:十二年後為甚麼不降魔?師曰:賊不打貧兒家。

南嶽下四世

睦州陳尊宿(黃檗運法嗣)

睦州陳尊宿,諱道明,江南陳氏之後也。目有重瞳□,列七星。遊方契旨於黃檗,後為四眾請住觀音院,常百餘眾。經數十載,學者叩激,隨問遽荅,詞語峻險。既非循轍,故淺機之流往往𠷣之,唯玄學性敏者欽伏。由是諸方歸慕,咸以尊宿稱。後歸開元(今改兜率),居房織蒲鞋以養母,故有陳蒲鞋之號。巢宼入境,師標大草屨於城門,巢欲棄之,竭力不能舉,歎曰:睦州有大聖人。舍城而去。○一日晚參,謂眾曰:汝等諸人還得箇入頭處也未?若未得箇入頭處,須覔箇入頭處;若得箇入頭處,已後不得孤負老僧。時有僧出禮拜曰:某甲終不敢孤負和尚。師曰:早是孤負我了也。(徑山杲云:咄!葛藤得也未?)○師尋常見衲僧來即閉門,或見講僧乃召曰:座主!座主應諾。師曰:擔板漢。(雪竇顯云:睦州只具一隻眼,何故這僧喚既回頭,因甚却成擔板?)○一日在廊階上立,僧問:陳尊宿房在何處?師脫草屨驀頭打,僧便走。師召:大德!僧回首,師指曰:却從那邊去?○天使問:三門俱開,從那門入?師喚:尚書!天使應諾。師曰:從信門入。天使又見畵壁,問曰:二尊者對譚何事?師摑露柱曰:三身中那箇不說法?○問:座主講甚麼經?曰:講涅槃經。師曰:問一段義得麼?曰:得。師以脚踢空,吹一吹曰:是甚麼義?曰:經中無此義。師曰:脫空謾語漢,五百力士揭石義却道無。○師見僧乃曰:見成公案,放汝三十棒。(雲峯悅云:作賊人心虗。 徑山杲云:又添得一箇道了。問冲密:你道我恁麼道,還有過也無?冲密云:作賊人心虗。妙喜云:三箇也有。)曰:某甲如是。師曰:三門頭金剛為甚麼舉拳?曰:金剛尚乃如是。師便打。(徑山杲云:雖然無孔笛,撞着氊拍板。直是五音調暢,六律和諧。仔細檢點將來,未免傍觀者哂。且道誰是傍觀者?良久云:不得動着,動着打折驢腰。 楚石琦云:睦州與這僧二俱作家,二俱不作家,還有人辨得出麼?)○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曰:要道有甚麼難?曰:請師道。師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師曰:昨朝栽茄子,今日種冬瓜。○問:如何是曹谿的的意?師曰:老僧愛嗔不愛喜。曰:為甚麼如是?師曰: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莫說詩。○問: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師曰:昨日有人問,趂出了也。曰:和尚恐某甲不實邪?師曰:拄杖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雪竇顯云:睦州只有受璧之心,且無割城之意。 南堂靜云:衲僧家高揖釋迦,不拜彌勒,不為分外也。須是本分鉗鎚,方能知其真偽。何故?出羣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師子兒。選佛若無如是眼,直饒千載亦奚為? 西禪需云:若要扶持大法,舉唱宗乘,這老漢却較些子。諸人要見睦州麼?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 靈隱嶽云:以毒攻毒,以楔出楔,還他睦州老漢始得。今日有人恁麼問,虎丘也只恁麼答。何故?盡法無民。)○上堂。我見百丈不識好惡,大眾纔集,以拄杖一時打下。復召大眾,眾回首,乃曰:是甚麼?有甚共語處?又黃檗和尚亦然。復召大眾,眾回首,乃曰:月似彎弓,少雨多風,猶較些子。(雪竇顯云:說甚猶較些子,直是未在。據雪竇眾集,一時打下便休。或有箇無孔鐵鎚,為眾竭力,善能擔荷,可以籠罩古今,乾坤把斷。乃驀拈拄杖云:放過一着。 石門聰舉黃檗語了,云:前來甚是奇特,後來龍頭蛇尾。 瑯瑘覺云:若入洪波裏,須是弄潮人。 昭覺勤云:古人各出一隻手,提振綱宗,誘掖後進,功不浪施。仔細點檢將來,百丈將棒喚狗,未免相顧睚𥈐;黃檗香餌綴鈎,吞着喪身失命;睦州當眾舉覺,與賊過梯;雪竇要人擔荷,無風起浪。今日總不恁麼,各請歸堂。 靈隱嶽云:轉見誵訛。這幾箇老漢出來張羅布網,却向平地上撈鰕摝蜆,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 笑巖寶云:百丈、黃檗與麼示眾,語雖徑巧,爭奈眾心不死?睦州拈轉話頭,却反弄巧成拙。雪竇兩次為眾竭力,禍出私門。天童以拄杖擊香臺,不奈船何,打破戽㪷。若是山僧,總不與麼。但以拄杖趂下,復喚云:大眾!眾回首向道:恁麼也恠山僧不得。)○秀才訪師,稱會二十四家書。師以拄杖空中點一點,曰:會麼?秀才罔措。師曰:又道會二十四家書,永字八法也不識。(黃龍南云:睦州一點,直在威音王已前。及乎八法論書,却被箇俗人勘破。若是黃龍即不然,孔門弟子無人識,碧眼胡僧笑點頭。 溈山喆云:睦州不妨用得這一點妙,又似以勢欺人。大溈即不然,乃畵一圓相,云:會麼?字義炳然,文不加點。 徑山印舉大溈語了,云:睦州大似如風吹水,自然成紋。惜乎逞俊太過,烏焉成馬?山僧今日客來,雖有拂子、拄杖,盡以束之高閣。何故?文不在茲。)○上堂:裂開也在我,揑聚也在我。時有僧問:如何是裂開?師曰: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即心即佛。我且與麼道,你又作麼生?曰:某甲不與麼道。師曰: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曰:如何是揑聚?師乃斂手而坐。(天童覺云:睦州用處,直是長三短五、七縱八橫,撒在面前、拋向背後,不妨奇特。然則門庭施設,自是一家;入理深談,不啻百步。 天童華云:我且問你諸人:雲峯與麼道,為復是會睦州意、明睦州語?歸宗因行,不妨掉臂。不是禪,不是道,不是玄,不是妙。久立,珍重! 靈隱嶽云:也好笑睦州,被這僧拶得恰似落湯螃蟹,七手八脚一時露。)○師看經次,陳操尚書問:和尚看甚麼經?師曰:金剛經。尚書曰:六朝翻譯,此當第幾?師舉起經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師聞一老宿難親近,躬往相訪,纔入方丈,老宿便喝,師側掌曰:兩重公案。老宿曰:過在甚麼處?師曰:這野狐精。便退。○紫衣大德到,禮拜,師拈帽子帶問曰:這箇喚作甚麼?曰:朝天帽。師曰:恁麼則老僧不卸也。復問:所習何業?曰:唯識。師曰:作麼生說?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師指門扇曰:這箇是甚麼?曰:是色法。師曰:簾前賜紫,對御譚經,何得不持五戒?大德無對。○問:如何是展演之言?師曰:量才補職。曰: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師曰:伏惟尚饗。○焦山借斧頭次,師呼童子:取斧來。童取斧至,曰:未有繩墨,且斫麤。師便喝。又問童曰:作麼生是你斧頭?童遂作斫勢,師曰:斫你老爺頭不得。○師問秀才:先輩治甚經?秀才曰:治易。師曰:易中道:百姓日用而不知。且道不知箇甚麼?秀才曰:不知其道。師曰:作麼生是道?秀才無對。○僧問:一氣還轉得一大藏教也無?師曰:有甚饆羅鎚子?快下將來。(徑山杲云: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問:如何是一代時教?師曰:上大人丘乙己。○問:如何是禪?師曰:猛火著油煎。○僧參,師曰:汝是新到否?曰:是。師曰:且放下葛藤。會麼?曰:不會。師曰:擔枷陳狀,自領出去。僧便出,師曰:來!來!我實問你:甚處來?曰:江西。師曰:泐潭和尚在汝背後,怕你亂道。見麼?僧無對。○看華嚴經次,僧問:看甚麼經?師曰:大光明雲、青色光明雲、紫色光明雲。却指面前曰:那邊是甚麼雲?曰:南邊是黑雲。師曰:今日須有雨。○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何章句?師彈指一聲,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上來講讚無限勝因,蝦蟇𨁝跳上天,蚯蚓驀過東海。(徑山杲云:這僧只問經頭一字,睦州盡將善知眾藝差別字輪,以龍龕手鑑、唐韻、玉篇從頭注解,撒在這僧懷裏,這僧也不妨奇特,直下便肯承當。且道什麼處是他承當處?聽取箇註脚:以字不成,八字不是,彈指未終,普天匝地擊開四十二般若波羅蜜門,參透華嚴會中善知眾藝,教內教外一時收,世出世間皆周備,無邊罪咎如火消冰,無量勝義如恒沙聚。更有箇末後句,堅牢庫藏永收藏,總屬山前熊伯莊。 楚石琦云:經頭一字是什麼字?睦州彈指一下,將黃面老人四十九年說不盡底一時吐露了也。妙喜矢上加尖道:更有末後一句,諸人還委悉麼?良久,山斷疑休去,峯高又起來。 天奇瑞云:這僧善答不善問,陸州善問不善答。善問者,手把夜明符,幾箇知天曉?善答者,只知鐵脊撑天,不知腦門着地。若是山僧〔臂〕脊便打,待他擬議,趕出門去。)○問僧:近離甚處?曰:河北。師曰:彼中有趙州和尚,你曾到否?曰:某甲近離彼中。師曰:趙州有何言句示徒?僧舉喫茶話,師乃呵呵大笑曰:慚愧!却問:趙州意作麼生?曰:祇是一期方便。師曰:苦哉!趙州被你將一杓屎潑了也。便打。師却問沙彌:你作麼生會?沙彌便設拜,師亦打。其僧往沙彌處問:適來和尚打你作甚麼?沙彌曰:若不是我和尚,不打某甲。(雪竇顯云:這僧克由尀耐,將一杓屎潑他二員古佛。諸上座若能辨得,非唯與趙、睦二州雪屈,亦乃雪竇與天下老宿無過。若道不得,到處潑人,卒未了在。 徑山杲云:雪竇只知一杓屎潑他趙、睦二州,殊不知這僧當時被趙州將一杓屎潑了,却到睦州又遭一杓,只是不知氣息。若知氣息,什麼處有二員古佛? 楚石琦云:這僧不會喫茶意旨,不知潑屎氣息,帶累好人墮屎坑中。合喫多少拄杖,雪竇、妙喜一時放過,也須替他入涅槃堂始得。)○新到參,方禮拜,師叱曰:闍黎因何偷常住果子喫?曰:學人纔到,和尚為甚麼道偷果子?師曰:贓物見在。

千頃楚南禪師(黃檗運法嗣)

杭州千頃山楚南禪師。福州張氏子。初參芙蓉,芙蓉見曰:吾非汝師,汝師江外黃檗是也。師禮辭,遂參黃檗。黃檗問:子未現三界影像時如何?師曰:即今豈是有邪?黃檗曰:有無且置,即今如何?師曰:非今古。黃檗曰:吾之法眼已在汝躬。

烏石靈觀禪師(黃檗運法嗣)

福州烏石山靈觀禪師(時稱老觀),尋常扄戶人罕見之,唯一信士每至食時送供方開。一日,雪峯伺便扣門,師開門,雪峯驀胷搊住曰:是凡是聖?師唾曰:這野狐精!便推出閉却門。雪峯曰:也祇要識老兄。○師因雪峯來敲門,師曰:誰?雪峯曰:鳳凰兒。師曰:作什麼?雪峯曰:來啗老觀。師便開門搊住曰:道!道!雪峯擬議,師便托開閉却門。雪峯住後示眾曰:我當時若入得老觀門,你這一隊噇酒糟漢向甚處摸索?(老宿云:雪峯徒有此語,當時入不得,今也入不得。 明招謙代雪峯纔見開門便云:動即喪。又代老觀云:俊哉!俊哉! 雪竇顯云:這孤恩負德漢有甚麼交涉?當時入不得,豈是教你入?今既摸索不着,累他雪峯俱在老觀門下。)○剗草次,問僧:汝何處去?曰:西院禮拜安和尚去。時竹上有一青蛇,師指蛇曰:欲識西院老野狐精,祇這便是。○問西院:此一片地堪著甚麼物?西院曰:好著箇無相佛。師曰:好片地被兄放不淨污了也。○引麵次,僧參,師引麵示之,僧便去。師至暮問小師:適來僧在何處?小師曰:當時便去也。師曰:是即是,祇得一橛。(雪竇顯云:老觀大似失錢遭罪。 報慈遂云:甚麼處是少一橛? 翠巖芝云:老觀道他只得一橛,大似壓良為賤,彼此出家兒。 東禪觀云:總似這箇師僧,靈山付囑有在,老觀為什麼道只得一橛?要會麼?若不酬價,爭辨真偽?)。○曹山行脚時,問: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師曰:我若向你道,即別有也。曹山舉似洞山,洞山曰:好箇話頭,祇欠進語。何不問:為甚麼不道?曹山却來進前語,師曰:若言我不道,即瘂却我口;若言我道,即謇却我舌。曹山歸,舉似洞山,洞山深肯之。

羅漢宗徹禪師(黃檗運法嗣)

杭州羅漢院宗徹禪師,湖州吳氏子。上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骨剉也。師對機多用此語,時號骨剉和尚。

相國裴休居士(黃檗運法嗣)

相國裴休居士,字公美,河東聞喜人也。守新安日,屬運禪師初於嶺南黃檗山捨眾入大安精舍,混迹勞侶,掃灑殿堂。公入寺燒香,主事祇接。因觀壁畫,乃問:是何圖相?主事對曰:高僧真儀。公曰:真儀可觀,高僧何在?主事無對。公曰:此間有禪人否?曰:近有一僧投寺執役,頗似禪者。公曰:可請來詢問得否?於是遽尋黃檗至。公覩之,欣然曰:休適有一問,諸德吝辭,今請上人代醻一語。黃檗曰:請相公垂問。公舉前話,黃檗朗聲曰:裴休!公應諾。黃檗曰:在甚麼處?公當下知旨,如獲髻珠,曰:吾師真善知識也,示人剋的若是。自此延入府署,執弟子禮。屢辭不已,復堅請住黃檗山。有暇,即躬入山頂謁,或請入州中。公既通徹祖意,復博綜教相,諸方禪學咸謂裴相不浪出黃檗之門也。

大隨法真禪師(長慶安法嗣)

益州大隨法真禪師,梓州王氏子。南遊,初見藥山、道吾、雲巖、洞山,次至嶺外大溈會下,數載食不至充,臥不求暖,清苦鍊行,操履不羣,溈山深器之。一日,問曰:闍黎在老僧此間,不曾問一轉話。師曰:教某甲向甚麼處下口?溈山曰:何不道如何是佛?師便作手勢,掩溈山口。溈山歎曰:子真得其髓。從此名傳四海。○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師曰:壞。曰:恁麼則隨他去也。師曰:隨他去。僧不肯。後到投子,舉前話,投子遂裝香遙禮曰:西川古佛出世。謂其僧曰:汝速回去懺悔。僧回,大隨師已歿。僧再至投子,投子亦遷化。○庵側有一龜,僧問:一切眾生皮褁骨,這箇眾生為甚骨褁皮?師拈草履覆龜背上,僧無語。(徑山信云:還知麼?大隨和尚拈草鞋蓋覆烏龜,不是好心。這僧無語,口似磉盤。頌云:皮褁骨,骨褁皮,草鞋拈得覆烏龜。風吹日炙渾無事,不怕人來問着渠。)○問僧:甚處去?曰:峨嵋禮普賢去。師舉拂子曰:文殊、普賢總在這裏。僧作圓相拋向後,乃禮拜。師喚侍者取一貼茶與這僧。(保福展云:若無後語,笑他衲僧。雲門偃別云:西天斬頭截臂,這裏自領出去。 五祖戒云:大隨不因一事,不長一智。 雪竇顯云:殺人刀,活人劍,具眼底辨取。 溈山秀云:大隨茶非類趙州茶。既不類趙州茶,得之者少矣。這僧得之,且有甚長處?然不義之財,於我如浮雲。 天童覺云:識法者懼,欺敵者亡。水中辨乳,須是鵞王。)○眾僧參次,師以口作患風勢,曰:還有人醫得吾口麼?眾僧競送藥,以至俗士聞之,亦多送藥,師並不受。七日後,師自摑口令正,乃曰:如許多時鼓這兩片皮,至今無人醫得。即端坐而逝。

靈樹如敏禪師(長慶安法嗣)

韶州靈樹如敏禪師,閩人也。有尼送瓷鉢與師,師拓起問曰:這箇出在甚麼?曰:出在定州。(清涼欽別云:不違此間。)師乃撲破,尼無對。(保福展代云:欺敵者亡。)○廣主將興兵,躬入院請師決臧𠘶。師已先知,怡然坐化。廣主怒知事曰:和尚何時得疾?對曰:不曾有疾。適封一函子,令呈大王。廣主開函,得一帖子云:人天眼目,堂中上座。廣主悟師旨,遂寢兵。乃召第一座開堂說法。(即雲門偃。)

靈雲志勤禪師(長慶安法嗣)

福州靈雲志勤禪師,本州長谿人也。初在溈山,因見桃華悟道,有偈曰:三十年來尋劒客,幾回落葉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華後,直至如今更不疑。溈山覧偈,詰其所悟,與之符契。溈山曰:從緣悟達,永無退失,善自護持。(有僧舉似玄沙備,玄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眾疑此語,玄沙問地藏:我恁麼道,汝作麼生會?地藏云:不是桂琛,即走殺天下人。 長慶稜因僧問:玄沙意旨如何?長慶云: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翠巖芝云:有一人如今問玄沙意作麼生?且道此人還徹也未? 黃龍心云:諸人且道靈雲當初見底是桃華不是桃華?若是桃華,天下人見總須悟道;若不是桃華,爭奈見有桃華。擬向甚處看?作麼生說箇見底道理? 五祖演云:說什麼諦當,更參三十年。 昭覺勤云: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靈雲既撥轉天關,玄沙乃掀翻地軸。且道那箇是未徹處? 徑山杲云:一家有事百家忙。 楚石琦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直饒百鍊精金,不免入爐再煆 金粟。悟云:說甚一家有事百家忙,直是一盲引眾盲。 徑山信云:靈雲行脚三十年,不知踏破幾許草鞋。若無桃花刺破眼睛,更走三十年,未是苦在。)○雪峯有偈送雙峯,末句曰:雷罷不停聲。師別曰:雷震不聞聲。雪峯聞,乃曰:靈雲山頭古月現。雪峯後問曰:古人道:前三三,後三三。意旨如何?師曰:水中魚,天上鳥。雪峯曰:意作麼生?師曰:高可射兮深可釣。○長生問:混沌未分時,含生何來?師曰:如露柱懷胎。曰:分後如何?師曰:如片雲點太清。曰:未審太清還受點也無?師不答。曰:恁麼則含生不來也。師亦不荅。曰: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師曰:猶是真常流注。曰:如何是真常流注?師曰:似鏡長明。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打破鏡來,與汝相見。(芭蕉徹云:相見便休,又打破鏡作什麼? 白兆圓云:若不打破鏡,爭得相見? 大陽延云:即今破也,又作麼生相見?乃云:照盡體無依,通身難辨的。 開福寧云:好諸禪德,盡十方界是一面鏡,作麼生說箇打破底道理?直饒眼親手辦,光境俱忘,如鷄抱卵,啐啄同時,正好喫報慈拄杖。何故?弄影禪和,如麻似粟。 黃龍忠云:二尊宿發明本分大事,可謂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不妨端的檢點將來,大似貼肉汗衫未能脫體,致使有般漢隨語生解,便向未分時計較、打破鏡處說道理,驢年解悟去。若據牧庵見處,說甚混沌分與未分、打破鏡與不打破鏡?直饒向露柱懷胎處會得,正是片雲點太清。諸仁者還委悉麼?待虗空落地即向你道。 天童覺云:分與未分,玉機夜動;點與不點,金梭暗拋。直是一色純清,未得十成穩坐。且道打破鏡來向甚處相見?還會麼?清秋老兔吞光後,湛水蒼龍蛻骨時。)○問僧:甚處去?曰:雪峯去。師曰:我有一信寄雪峯,得麼?曰:便請。師脫隻履拋向面前,僧便去。至雪峯,雪峯問:甚處來?曰:靈雲來。雪峯曰:靈雲安否?曰:有一信相寄。雪峯曰:在那裏?僧脫隻履拋向雪峯面前,雪峯休去。(溈山秀云:雪峯既不能辨他來信端的,這僧又祇知依模畵樣鈍置他靈雲。忽若當時道:我有一信寄他。僧云:便請。靈雲只據坐,這僧又若為通露?不可大丈夫漢為人馳達,教他一言不措。)

壽山師解禪師(長慶安法嗣)

福州壽山師解禪師甞參洞山,洞山問:闍黎生緣何處?師曰:和尚若實問,某甲即是閩中人也。曰:汝父名甚麼?師曰:今日蒙和尚致此一問,直得忘前失後。○閩帥問:壽山年多少?師曰:與虗空齊年。曰:虗空年多少?師曰:與壽山齊年。

饒州嶤山和尚(長慶安法嗣)

饒州嶤山和尚。長慶問:從上宗乘,此間如何言論?師曰:有願不負先聖。長慶曰:不負先聖作麼生?師曰:不露。長慶曰:恁麼則請師領話。師曰:甚麼處去來?長慶曰:祇守甚麼處去來?

國歡文矩禪師(長慶安法嗣)

泉州國歡崇福院文矩慧日禪師。福州黃氏子,生而有異,及長為縣獄卒,每每棄役往神光觀和尚及西院安禪師所,吏不能禁。後謁萬歲塔譚空禪師落髮,不披袈裟,不受具戒,唯以雜綵為挂子。復至神光,神光曰:我非汝師,汝禮西院去。師擕一小青竹杖入西院法堂,西院遙見笑曰:入涅槃堂去。師應諾,輪竹杖而入。時有五百許僧染時疾,師以杖次第點之,各隨點而起。

台州浮江和尚(長慶安法嗣)

台州浮江和尚。雪峯領眾到,問:即今有二百人寄此過夏,得麼?師將拄杖畫一畫,著不得即道。雪峯休去。

文殊圓明禪師(長慶安法嗣)

廣州文殊院圓明禪師。福州陳氏子。參大溈得旨,後造雪峯請益,法無異味。嘗遊五臺山,覩文殊化現,乃隨方建院,以文殊為額。○開寶中,樞密使李崇矩巡護南方,因入院覩地藏菩薩像,問僧:地藏何以展手?僧曰:手中珠被賊偷却也。崇矩却問師:既是地藏,為甚麼遭賊?師曰:今日捉下也。崇矩禮謝之。

嚴陽善信尊者(趙州諗法嗣)

洪州新興嚴陽尊者,諱善信。初參趙州,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趙州曰:放下着。師曰:既是一物不將來,放下箇甚麼?趙州曰:放不下,擔取去。師於言下大悟。師常有一蛇一虎,隨從手中與食。(黃龍南頌云:一物不將來,兩肩擔不起。言下忽知非,心中無限喜。毒惡既忘懷,蛇虎為知己。光陰幾百年,清風猶未已。)○住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土塊。曰:如何是法?師曰:地動也。曰:如何是僧?師曰:喫粥喫飯。問:如何是新興水?師曰:面前江裏。(徑山杲云:似這般法門,却似兒戲相似。入得這般法門,方安樂得人。如真淨和尚拈提古今,不在雪竇之下,而末流傳習,却成惡口。小家只管問古人作麼生,真如又如何下語,楊岐又如何下語,你管得許多閒事。瘥病不假驢䭾藥,若是對病與藥,籬根拾得一莖草,便可療病。說甚麼朱砂、附子、人參、白朮。)

光孝慧覺禪師(趙州諗法嗣)

揚州光孝院慧覺禪師問相國宋齊丘曰:還會道麼?齊丘曰:若是道,也著不得。師曰:是有著不得,是無著不得?齊丘曰:總不恁麼。師曰:著不得底聻?齊丘無對。○師到崇壽,法眼問:近離甚處?師曰:趙州。法眼曰:承聞趙州有庭前栢樹子話,是否?師曰:無。法眼曰:往來皆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趙州曰:庭前栢樹子。上座何得言無?師曰:先師實無此語,和尚莫謗先師好。(徑山杲云:若道有此語,蹉過覺鐵觜。若道無此語,又蹉過法眼。若兩邊俱不涉,又蹉過趙州。直饒總不恁麼,別有透脫一路,入地獄如箭射。 鼓山珪云:覺鐵觜名不虗得,只是不曾夢見趙州。 楚石琦云: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此話已徧行天下了也,因甚麼覺鐵觜却道先師無此語?眾中往往商量,趙州只是一期方便,不可作實解,所以道無。與麼亂統,謗他古佛不少。妙喜云:若道有此語,蹉過覺鐵觜。若道無此語,又蹉過法眼。若道兩邊俱不涉,又蹉過趙州。今日烟波無可釣,不須新月更為鈎。)○俗士問:某甲平生殺牛,還有罪否?師曰:無罪。曰:為甚麼無罪?師曰:殺一箇還一箇。

木陳從朗禪師(趙州諗法嗣)

婺州木陳從朗禪師。因金剛倒,僧問:既是金剛不壞身,為甚麼却倒地?師敲禪牀曰:行住坐臥。

杭州多福和尚(趙州諗法嗣)

杭州多福和尚。僧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師曰:一莖兩莖斜。曰:學人不會。師曰:三莖四莖曲。(徑山杲云:饒汝一莖兩莖斜,三莖四莖曲,還我多福一叢竹。又如何話會?)

益州西睦和尚(趙州諗法嗣)

益州西睦和尚。上堂,有俗士舉手曰:和尚便是一頭驢。師曰:老僧被汝騎。俗士無語。去後三日,再來白言:某甲三日前著賊。師拈杖趂出。

雪竇常通禪師(長沙岑法嗣)

明州雪竇常通禪師。邢州李氏子。參長沙,長沙問:何處人?師曰:邢州人。長沙曰:我道汝不從彼來。師曰:和尚還曾住此否?長沙然之,乃容入室。

台州勝光和尚(子湖蹤法嗣)

台州勝光和尚。龍華照和尚來,師把住曰:作麼生?龍華曰:莫錯。師乃放手。龍華曰:久嚮勝光。師默然。龍華乃辭,師門送曰:自此一別,甚麼處相見?龍華呵呵而去。

日容遠和尚(子湖蹤法嗣)

日,容遠和尚因奯上座參,師拊掌三下,曰:猛虎當軒,誰是敵者?奯曰:俊鷂沖天,阿誰捉得?師曰:彼此難當。奯曰:且休,未要斷這公案。師將拄杖舞歸方丈,奯無語。師曰:死却這漢也。(昭覺勤云:力敵勢均,不妨好頭對眼親,手辨彼此。沒便宜下梢,可惜放過。待他將拄杖作舞歸方丈,便好與撫掌三下,拂袖便行。非唯頭尾完全,亦免遭人指註。雖然如是,奯公無語,還可轉側也無?為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大溈智云:強中更有強中手,天下元無第一人。還知麼?伎倆全無,波旬失途。到這裏無你解會處,自檢點看。)

襄州道吾和尚(關南常法嗣)

襄州關南道吾和尚。始經村墅,聞巫者樂神云:識神無。忽然省悟。後參常禪師,印其所解。復遊德山之門,法味彌著。○師凡上堂,戴蓮華笠,披襴執簡,擊鼓吹笛,口稱:魯三郎神,識神不識神?神從空裏來,却往空裏去。便下座。有時曰:打動關南鼓,唱起德山歌。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以簡揖曰:喏。○有時執木劒橫肩上作舞,僧問:手中劒甚處得來?師擲於地。僧却置師手中,師曰:甚處得來?僧無對。師曰:容汝三日內下取一轉語。其僧亦無對。師自代拈劒橫肩上作舞,曰:須恁麼始得。○趙州訪師,師乃著豹皮裩,執吉獠棒,在三門下翹一足等候。纔見趙州,便高聲唱喏而立。趙州曰:小心祇候著。師又唱喏一聲而去。○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下禪牀作女人拜,曰:謝子遠來,無可祗待。○問灌溪:作麼生?灌溪曰:無位。師曰:莫同虗空麼?灌溪曰:這屠兒。師曰:有生可殺即不倦。

漳州羅漢和尚(關南常法嗣)

漳州羅漢和尚初參關南,問:如何是大道之源?關南打師一拳,師遂有省,乃為歌曰:咸通七載初參道,到處逢言不識言;心裏疑團若栲栳,三春不樂止林泉。忽遇法王氈上坐,便陳疑懇向師前;師從氈上那伽起,袒膊當胸打一拳。駭散疑團獦狚落,舉頭看見日初圓;從茲蹬蹬以碣碣,直至如今常快活。只聞肚裏飽膨脝,更不東西去持鉢。(徑山杲云:可惜這一拳,分付不着人。)

末山尼了然禪師(高安愚法嗣)

瑞州末山尼了然禪師,因灌谿閑和尚到,曰:若相當即住,不然即推倒禪牀。便入堂內。師遣侍者問:上座遊山來?為佛法來?灌谿曰:為佛法來。師乃升座。灌谿上參,師問:上座今日離何處?曰:路口。師曰:何不葢却?灌溪無對。(末山代云:爭得到這裏?)始禮拜。問:如何是末山?師曰:不露頂。曰:如何是末山主?師曰:非男女相。灌溪乃喝曰:何不變去?師曰:不是神,不是鬼,變箇甚麼?灌溪於是伏膺,作園頭三載。(昭覺勤云:或有人問山僧:如何是末山?一望不見。如何是末山主?可與佛祖為師。何不變去?上座自變。擬議不來,劈脊便棒。且道末山是?蔣山是?當機無向背,擬議隔千山。天童覺云:非男女之相,出有無之量。透萬機之前,超三界之上。窮而通,簡而當。松含風而夜寒,溪帶雨而春漲。)○僧到參,師曰:太繿縷生。曰:雖然如此,且是師子兒。師曰:既是師子兒,為甚麼被文殊騎?僧無對。

金華俱胝和尚(天龍法嗣)

婺州金華山俱胝和尚,初住庵時,有尼名實際,來戴笠子,執錫遶師三匝,曰:道得即下笠子。如是三問,師皆無對,尼便去。師曰:日勢稍晚,何不且住?尼曰:道得即住。師又無對。尼去後,師歎曰:我雖處丈夫之形,而無丈夫之氣,不如棄庵,往諸方參尋知識去。其夜,山神告曰:不須離此,將有肉身菩薩來為和尚說法也。逾旬,果天龍和尚到庵,師乃迎禮,具陳前事,天龍竪一指示之,師當下大悟。自此,凡有學者參問,師唯舉一指,無別提唱。有一供過童子,每見人問事,亦竪指祗對。人謂師曰:和尚!童子亦會佛法,凡有問,皆如和尚竪指。師一日潛袖刀子,問童子曰:聞你會佛法,是否?童子曰:是。師曰:如何是佛?童子竪起指頭,師以刀斷其指,童子呌喚走出,師召童子,童子回首,師曰:如何是佛?童子舉手不見指頭,豁然大悟。師將順世,謂眾曰:吾得天龍一指頭禪,一生用不盡。言訖示滅。(長慶稜代眾云:美食不中飽人喫。 玄沙備云:我當時若見,拗折指頭。 報慈遂云:且道玄沙恁麼道,意作麼生?雲居錫云:祇如玄沙恁麼道,肯伊不肯伊?若肯,何言拗折指頭?若不肯,俱胝過在甚麼處? 曹山寂云:俱胝承當處鹵莾,祇認得一機一境,一等是拍手拊掌,是他西園奇恠。 報慈又云:且道俱胝還悟也無?若悟,為甚麼道承當處鹵莾?若不悟,又道用一指頭禪不盡。且道曹山意在甚麼處? 瑯琊覺頌云:俱胝一指報君知,朝生鷂子搏天飛,若無舉鼎㧞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徑山杲云:俱胝和尚若不得瑯琊為伊出氣,幾乎埋沒了這一指頭禪。妙喜既恁麼舉,不免隨後也有箇註脚:俱胝一指頭,喫飯飽方休,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楊州。 靈隱嶽云:且道如何是一指頭禪?乃豎起拂子云:見麼?若也見得,可以與俱胝把手共行;脫或未然,新薦福不免重說偈言:一着高一着,一步闊一步,坐斷佛祖關,迷却來時路。)

南嶽下五世

陳操尚書(陳尊宿法嗣)

睦州刺史陳操尚書齋次,拈起餬餅問僧:江西湖南還有這箇麼?曰:尚書適來喫箇甚麼?公曰:敲鐘謝響。○又齋僧次,躬自行餅,一僧展手擬接,公却縮手,僧無語,公曰:果然果然。○問僧:有箇事與上座商量得麼?曰:合取狗口。公自摑口曰:某甲罪過。曰:知過必改。公曰:恁麼則乞上座口喫飯得麼?○又齋僧自行食次,乃曰:上座施食。僧曰:三德六味。公曰:錯。僧無對。○又與僚屬登樓次,見數僧行來,有一官人曰:來者總是行脚僧。公曰:不是。曰:焉知不是?公曰:待來勘過。須臾僧至樓前,公驀喚上座,僧皆舉首,公謂諸官曰:不信道

教外別傳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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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Quyển thứ bả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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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外別傳卷七

南嶽下二世

天王道悟禪師(馬祖一法嗣)

天王道悟禪師。渚宮崔氏。漢子玉之胤。十五出家。二十三受戒。三十謁石頭。頻沐指示而不契。次謁忠國師。三十四與國師侍者應真南還謁馬祖。祖曰:識取自心本來是佛。不屬漸次不假修持。體自如如萬德圓滿。師於言下大悟。祖囑曰:汝若住持莫離舊處。師蒙旨已便返荊門。去郭不遠結草為廬。節使來訪師不為加禮。節使怒擒師擲江中。及歸見徧衙火發。且聞空中天王神嗔責聲。遂哀悔設拜。烟焰頓息宛然如初。乃躬往江邊迎師。見師在水都不濕衣。益自敬重。于府西造天王寺供師。○龍潭信問:從上相承底事如何?師曰:不是明汝來處不得。龍潭曰:這箇眼目幾人具得。師曰:淺草易為長廬。○僧問:如何是玄妙之說。師曰:莫道我解佛法好。曰:爭奈學人疑滯何。師曰:何不問老僧。曰:即今問了也。師曰:去不是汝存泊處。○師常曰:快活快活。及臨終時呌:苦苦。又曰:閻羅王來取我也。院主問曰:和尚當時被節使拋向水中神色不動。如今何得恁麼地。師舉枕子曰:汝道當時是如今是。院主無對。便入滅。(按景德傳燈錄稱青原下出石頭遷。遷下出天皇悟。悟下出龍潭信。信下出德山鑒。鑒下出雪峯存。存下出雲門偃玄沙備。備再傳為法眼益。皆謂雲門法眼二宗來自青原石頭。雖二家兒孫亦自謂青原石頭所自出。不知其差悞所從來久矣。道悟同時有二人:一住荊南城西天王寺,嗣馬祖;一住荊南城東天皇寺,嗣石頭。其下出龍潭信者,乃馬祖下天王道悟,非石頭下天皇道悟也。何以明之?按唐正議大夫戶部侍郎平章事荊南節度使丘玄素所撰天王道悟禪師碑云:道悟,渚宮人,姓崔氏,子玉之後胤也。年十五,依長沙寺曇翥律師出家。二十三,詣嵩山受戒。三十,參石頭,頻沐指示,曾未投機。次謁忠國師。三十四,與國師侍者應真南還,謁馬祖。祖曰:識取自心本來是佛,不屬漸次,不假修持,體自如如,萬德圓滿。師於言下大悟。祖囑曰:汝若住持,莫離舊處。師𫎇旨已,便返荊門,去郭不遠,結草為廬。後因節使顧問,左右申其端緒。節使親臨訪道,見其路隘,車馬難通,極目荒榛,曾未修削。覩茲發怒,令人擒師,拋於水中。旌斾纔歸,乃見徧衙火發,內外烘燄,莫可近之。唯聞空中聲曰:我是天王神!我是天王神!節使回心設拜,煙燄都息,宛然如初。遂往江邊,見師在水,都不濕衣。節使重伸懺悔,迎請在衙供養。於府西造寺,額號天王。師常云:快活!快活!及臨終時,呌:苦!苦!又云:閻羅王來取我也。院主問曰:和尚當時被節度使拋向水中,神色不動,如今何得恁麼地?師舉枕子云:汝道當時是,如今是?院主無對,便入滅。當元和三年戊子十月十三日也。年八十二,坐六十三夏。嗣法一人,曰崇信,即龍潭也。城東天皇道悟禪師者,協律郎符載撰碑,乃與景德傳燈合。其碑云:道悟姓張氏,婺州東陽人。十四出家,依明州大德祝髮,二十五受戒於杭州竹林寺。初參國一,留五年。大曆十一年,隱於大梅山。建中初,謁江西馬祖。二年,參石頭,乃大悟,遂隱當陽紫陵山。後於荊南城東有天皇廢寺,靈鑒請居之。元和二年丁亥四月十三日,以背痛入滅,年六十,坐三十五夏。法嗣三人,曰慧真,曰文賁,曰幽閑。今荊南城東有天皇巷存焉。唐聞人歸登撰南嶽讓禪師碑,列法孫數人於後,有天王道悟名。圭峯答裴相國宗趣狀,列馬祖法嗣六人,首曰江陵道悟。權德與撰馬祖塔銘,載弟子慧海、智藏等十一人,道悟其一也。又呂夏卿、張無盡著書,皆稱道悟嗣馬祖,宗門反以為悞。然佛國白續燈錄敘雪竇顯為大寂九世孫,祖源通要錄中收為馬祖之嗣,達觀頴以丘玄素碑證之,疑信相半。蓋獨見丘玄素碑,而未見符載碑耳。今以二碑參合,故於馬祖法嗣下增入天王道悟,以龍潭、崇信嗣之,而以天皇道悟嗣石頭,以慧真、文賁、幽閑嗣之,始不差誤。竊攷五燈會元天皇傳後紀載前說,宋時干越雲壑瑞禪師所述心燈錄,亦同是見。因集五家語錄,著有五宗源流圖說,質諸耆宿,謬相印可。爰是不避狂瞽,僭妄改正,以俟後世明聖道流,再加訂覈焉。)

南嶽下三世

龍潭祟信禪師(天王悟法嗣)

澧州龍潭崇信禪師,渚宮人也。初悟和尚居天王寺,師家於寺巷。其家賣餅,師日以十餅饋之。天王食畢,常留一餅,曰:吾惠汝以蔭子孫。師一日自念曰:餅是我持去,何返遺我?其別有旨乎?遂造問焉。天王曰:是汝持來,復汝何咎?師聞之,頗曉玄旨。因投出家,服勤左右。一日問曰:某自到來,不蒙指示心要。天王曰:自汝到來,吾未甞不指汝心要。師曰:何處指示?天王曰:汝擎茶來,吾為汝接。汝行食來,吾為汝受。汝和南時,吾便低首。何處不指示心要?師低頭良久。天王曰:見則直下便見,擬思即差。師當下開解。(笑巖寶云:龍潭這麼問,天王這麼答。若非悟去,幾成世諦。若實會得,凡聖祇有虗名,迷悟皆為剩法。若實未會,不可瞎驢趂大隊。)復問:如何保任?天王曰: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別無聖解。○李翱刺史問:如何是真如般若?師曰:我無真如般若。李曰:幸遇和尚。師曰:此猶是分外之言。

南嶽下四世

德山宣鑒禪師(龍潭信法嗣)

鼎州德山宣鑒禪師,簡州周氏子,常講金剛般若。後聞南方禪席頗盛,師氣不平,乃曰:出家兒千劫學佛威儀,萬劫學佛細行,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我當摟其窟穴,滅其種類,以報佛恩。遂擔青龍疏鈔出蜀,至澧陽路上,見一婆子賣餅,因息肩買餅點心。婆指擔曰:這箇是甚麼文字?師曰:青龍疏鈔。婆曰:講何經?師曰:金剛經。婆曰:我有一問,你若答得,施與點心;若答不得,且別處去。金剛經道: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未審上座點那箇心?師無語,遂往龍潭。至法堂曰: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龍潭引身曰:子親到龍潭。師無語,遂棲止焉。(雪竇顯云:將錯就錯。 雲峯悅云:大小德山向齏甕裏淹殺。 黃龍心云:雪竇與麼道,不知德山將錯就錯,不知龍潭將錯就錯。識休咎底衲僧必知去處,未過關者亦宜辨取。還相委悉麼?縱饒栽種得,不是棟梁材。 金粟悟云:既云潭又不見,龍又不現,因甚道子親到龍潭?恁麼大似方木逗圓竅。且道什麼處是親到處?試斷看。)師一夕侍立次,龍潭曰:更深何不下去?師珍重便出,却回曰:外面黑。龍潭點紙燭度與師,師擬接,龍潭復吹滅。師於此大悟,便禮拜。龍潭曰:子見箇甚麼?師曰:從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至來日,龍潭陞座,謂眾曰:可中有箇漢,牙如劒樹,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頭,他時向孤峰頂上立吾道去在。師將疏鈔堆法堂前,舉火炬曰: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遂焚之。於是禮辭。○抵溈山,挾複子上法堂,從西過東,從東過西,顧視方丈曰:有麼?有麼?溈山坐次,殊不顧眄。師曰:無!無!(雲竇顯着語云:勘破了也。)便出至門首,乃曰:雖然如此,也不得草草。遂具威儀,再入相見。纔跨門,提起坐具曰:和尚!溈山擬取拂子,師便喝,拂袖而出。(雪竇着語云:勘破了也。)溈山至晚問首座:今日新到在否?首座曰:當時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也。溈山曰:此子已後向孤峰頂上盤結草庵,呵佛罵祖去在。(雪竇着語云:雪上加霜。頌云:一勘破,二勘破,雪上加霜曾險墮。飛騎將軍入虜庭,再得完全能幾箇?急走過,不放過,孤峯頂上草裏坐。咄! 五祖戒云:德山大似作賊人心虗,溈山也是賊過後張弓。 昭覺勤云:雪竇道勘破,且道是勘破德山?為復勘破溈山? 徑山杲云:二尊宿恁麼相見,每人失却一隻眼。)○師住澧陽三十年,屬唐武宗廢教,避難於獨浮山之石室。大中初,武陵太守薛廷望再崇德山精舍,號古德禪院,堅請居之,大闡宗風。○小參,示眾曰: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僧曰:某甲話也未問,和尚因甚麼打某甲?師曰:汝是甚麼處人?曰:新羅人。師曰: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法眼益云:大小德山話作兩橛。 報慈遂云:叢林中喚作隔下語且從,祇如德山道:問話者三十棒。意作麼生? 德山密云:大小德山龍頭蛇尾。 雪竇顯云:此二老宿雖然裁長補短、舍重從輕,要見德山老漢亦未可在。何故?殊不知德山握閫外之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劒。諸人還識新羅僧麼?只是撞着露柱底瞎漢。 溈山喆云:德山大似清平世界鋥甲磨槍,這僧不惜性命身挨白刃。法眼道:話作兩橛。大似藥病相治。圓明道:龍頭蛇尾。也是金鍮難辨。雪竇道:撞着露柱底瞎漢。截斷眾流。如今還有人為新羅僧作主麼?出來與大溈相見。乃豎拂云:去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 五祖演云:眾中舉者甚多,會者不少。且道向甚處見德山?有不顧性命底出來道看。若無,山僧為大眾與德山相見去也。待德山道: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但向道:某甲話也不問、棒也不喫。你道還契他德山麼?到這裏須是箇人始得。 黃龍清云:雖則雪竇高提祖令、坐斷寰區,只解瞻前,不能顧後。這僧堂堂出來,什麼處是撞着露柱處?還有人辨得麼?若也辨得,不唯與新羅僧雪屈,亦見當人眼目分明;若辨不得,非唯新羅僧撞着露柱,盡大地衲僧箇箇出來撞着露柱。 昭覺勤云:德山大似金輪聖主,寰中獨據,四方八表無不順從,等閑布一勑、施一令,直得草偃風行。若不是這僧,爭見殺活擒縱、威權自在?法眼、圓明、雪竇雖則直指單提,各能扶豎德山,要且只扶得末後句,未扶得最初句。且作麼生是德山最初句?大鵬欲展摩霄翅,誰顧崩騰六合雲? 護國元云:忒煞倚勢欺人。山僧見處,也要諸人共知。這僧當時若是箇漢,待他道:你是甚處人?便與掀倒禪牀,剔起便行。直饒德山牙如劒樹、口似血盆,也須倒退三千里。何故?識法者懼。 金粟悟云:古今拈提者極多,錯會者不少。殊不知德山出一計,要尋知己。這僧若是敵手,他打時但接棒,輕輕推一推,不唯絕斷他後來葛藤,管這老漢必也全身遠害。)○龍牙問:學人仗鏌鎁劒,擬取師頭時如何?師引頸近前曰:㘞。(法眼益別云:汝向甚麼處下手?)。龍牙曰:頭落也。師呵呵大笑。龍牙後到洞山,舉前話,洞山曰:德山道甚麼?龍牙曰:德山無語。洞山曰:莫道無語,且將德山落底頭呈似老僧看。龍牙方省,便懺謝。有僧舉似師,師曰:洞山老人不識好惡,這漢死來多少時?救得有甚麼用處?(保福展云:龍牙只知進前,不知失步。 翠巖芝云:龍牙當斷不斷?如今作麼生斷? 法華舉云:諸上座!莫是德山無機鋒麼?為當別有道理?良久,云:德山引頸,龍牙獻劒。 東禪觀云:龍牙抱劒傷身,自招過咎;德山為頭作主,幸好機籌。忽被洞山指蹤,不覺尾巴露出。)○雪峯問:從上宗乘,學人還有分也無?師打一棒,曰:道甚麼?曰:不會。至明日請益,師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雪峯因此有省。巖頭聞之,曰:德山老人一條脊梁,骨硬似鐵,抝不折。然雖如此,於唱教門中猶較些子。(保福展問招慶:祇如巖頭出世,有何言教過於德山,便恁麼道?招慶云:汝不見巖頭道:如人學射,久久方中。保福云:中後如何?招慶云:展闍黎莫不識痛痒?保福云:和尚今日非唯舉話。招慶云:展闍黎是甚麼心行? 明招謙云:大小招慶錯下名言。)○示眾曰: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臨濟聞得,謂洛浦曰:汝去問他:道得為甚麼也三十棒?待伊打,汝接住棒送一送,看伊作麼生?洛浦如教而問,師便打。洛浦接住送一送,師便歸方丈。洛浦回,舉似臨濟,臨濟曰:我從來疑著這漢。雖然如是,你還識德山麼?洛浦擬議,臨濟便打。(巖頭奯云:德山老人尋常祇據一條白棒,佛來亦打,祖來亦打,爭奈較些子。 東禪齊云:祇如臨濟道:我從前疑著這漢。是肯底語?不肯底語?為當別有道理?試斷看。)○上堂:問即有過,不問猶乖。有僧出禮拜,師便打,僧曰:某甲始禮拜,為甚麼便打?師曰:待汝開口,堪作甚麼?○師令侍者喚義存(即雪峯也),存上來,師曰:我自喚義存,汝又來作甚麼?存無對。○上堂:我先祖見處即不然,這裏無祖無佛。達磨是老臊胡,釋迦老子是乾屎橛,文殊普賢是擔屎漢,等覺妙覺是破執凡夫,菩提涅槃是繫驢橛,十二分教是鬼神簿、拭瘡疣紙,四果三賢、初心十地是守古塚鬼,自救不了。(雲門偃云:讚佛讚祖,須是德山老人始得。 琅琊覺云:諸方若與麼會,入地獄如箭射。只如雲門與麼道,也是入地獄如箭射。)○有僧相看,乃近前作相撲勢。師曰:與麼無禮,合喫山僧手裏棒。僧拂袖便行。師曰:饒汝如是,也祇得一半。僧轉身便喝,師打曰:須是我打你始得。曰:諸方有明眼人在。師曰:天然有眼。僧擘開眼曰:猫。便出。師曰:黃河三千年一度清。(天童華云:這僧是透關底漢,若非德山本分鉗鎚,幾乎死在句下。只如德山道:黃河三千年一度清,又作麼生?嶺梅殘雪裏,雲鬢未梳時。)○師見僧來,乃閉門。其僧敲門,師曰:阿誰?曰:師子兒。師乃開門,僧禮拜。師騎僧項曰:這畜生甚處去來?○僧參,師問維那:今日幾人新到?維那曰:八人。師曰:喚來一時生按著。○問:凡聖相去多少?師便喝。○師因疾,僧問:還有不病者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不病者?師曰:阿㖿!阿㖿!師復告眾曰:捫空追響,勞汝心神。夢覺覺非,竟有何事?言訖,安坐而化。

南嶽下五世

巖頭全奯禪師(德山鑒法嗣)

鄂州巖頭全奯禪師,泉州柯氏子。優游禪苑,與雪峰欽山為友。自杭州大慈山邐迤造于臨濟,屬臨濟歸寂,乃謁仰山。纔入門,提起坐具曰:和尚。仰山取拂子擬舉,師曰:不妨好手。○參德山,執坐具上法堂瞻視。德山曰:作麼?師便喝。德山曰:老僧過在甚麼處?師曰:兩重公案。乃下參堂。德山曰:這箇阿師稍似箇行脚人。至來日上問訊,德山曰:闍黎是昨日新到否?曰:是。德山曰:甚麼處學得這虗頭來?師曰:全奯終不自謾。德山曰:他後不得孤負老僧。○一日參德山,方跨門便問:是凡是聖?德山便喝,師禮拜。有人舉似洞山,洞山曰:若不是奯公,大難承當。師曰:洞山老人不識好惡,錯下名言。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雪竇顯云:然則德山門下草偃風行,要且不能塞斷天下人口。當時纔拜,劈脊便打,非唯𠞰絕洞山,亦乃把定奯老。還會麼?李將軍有嘉聲在,不得封侯也是閑。 瑯琊覺云:巖頭無人問着,不妨奇特。纔被洞山腦後一錐,便乃冰消瓦解。 昭覺勤云:德山據令而行,只得一半。洞山通方有眼,千里同風。巖頭既善據虎頭,又能收虎尾。大似作家戰將,臨陣扣敵,七事俱全,不妨奇特。敢問那箇是一手擡一手搦處?謂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徑山杲云:猛虎不識穽,穽中身死;蛟龍不怖劒,劒下身亡。巖頭雖於虎穽之中自有透脫一路,向劒刃上有翻身之機,若仔細檢點將來,猶欠悟在。即今莫有為巖頭作主底麼?出來與大慧相見。良久,喝一喝,拍一拍,洎合停囚。長智 教忠光云:還知三大老落處麼?德山和身放倒,洞山帶水拖泥。若非巖頭具通方眼,有格外機,爭顯功高汗馬?且作麼生是一手擡一手搦處?殺人刀,活人劒。 楚石琦云:德山咬猪狗手脚,巖頭鍛了底精金,驀剳相逢,更無回互,將他八兩換得半觔。洞山雖是作家,也只傍觀有分。妙喜費許多氣力作什麼?拈拄杖畫一畫,云:一。)○雪峰在德山作飯頭,一日飯遲,德山擎鉢下法堂。雪峰曬飯巾次,見德山,乃曰:鐘未鳴,鼓未響,拓鉢向甚麼處去?德山便歸方丈。雪峰舉似師,師曰: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在。德山聞,令侍者喚師去,問:汝不肯老僧那?師密啟其意,德山乃休。明日陞堂,果與尋常不同。師至僧堂前,拊掌大笑曰:且喜堂頭老漢會末後句,他後天下人不奈伊何。雖然,也祇得三年活。(德山果三年後示滅。 明招謙代德山云:咄!咄!沒處去,沒處去。 雪竇顯云:曾聞說箇獨眼龍,元來只有一隻眼。殊不知德山是箇無齒大蟲,若不是巖頭識破,爭得明日與昨日不同?諸人要會末後句麼?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 翠巖真云:德山、巖頭一狀,領過雪峯一千五百人善知識地在。 溈山喆云:巖頭大似高崖石裂,直得百里走獸潛蹤。若非德山度量深明,爭得昨日與今日不同? 溈山果云:古今無異路,達者共同途。透出威音外,須明肘後符。且道那裏是巖頭識破德山處?若檢點得出,非但參學眼明,亦乃領過雪峯。其或緇素不辨,邪正未分,路遠夜長休把火,大家吹滅暗中行。 高峯妙云:佛祖機緣,古今公案,其中誵訛,無出於此。或謂巖頭智過於師,故有密啟其意,殊不知犯彌天之咎,萬劫遭殃。且道利害在甚麼處?撫掌大笑云:侍者分明記取,三十年後有人證明。 千巖長云:末後句子,德山、巖頭、雪峯總跳不出。乃喝一喝云:大丈夫當為真王,何以假為? 天奇瑞云:岩頭、明招、雪竇三箇宗師出廣長舌,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要且歌揚德山末後句不出。何故?設使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亦不能宣布演說,山僧也不論他劫外今時,向初托鉢處,只道箇蒼天!蒼天!無事不畢。大眾會麼?更發一頌,以為良鑑。頌云:蒼天蒼天,密密綿綿。坐斷象後,壁立空前。恒沙頭角,到此盡捐。蕩蕩然四方獨步,落落然八表無牽。針毛栗芥通成曲,拍手隨緣唱囉嗹。 徑山信云:密啟其意,壁上貼門神,低頭歸方丈。慚惶殺人,果與尋常不同。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也秖得三年活。我為法王,於法自在,豈受人塗污?咄!咄!)。○一日,與雪峰、欽山聚話,雪峰驀指一椀水,欽山曰:水清月現。雪峰曰:水清月不現。師踢却水碗而去。○師與雪峰同辭德山,德山問:甚麼處去?師曰:暫辭和尚下山去。曰:子他後作麼生?師曰:不忘。曰:子憑何有此說?師曰:豈不聞:智過於師,方堪傳受;智與師齊,減師半德。曰:如是!如是!當善護持。二士禮拜而退。○師住鄂州巖頭,值沙汰,於湖邊作渡子,兩岸各挂一板。有人過渡,打板一下,師曰:阿誰?或曰:要過那邊去。師乃舞棹迎之。一日,因一婆抱一孩兒來,乃曰:呈橈舞棹即不問,且道婆手中兒甚處得來?師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祇這一箇也不消得。便拋向水中。(瑯琊覺云:欺敵者亡。 大溈智云:巖頭業在其中,只得通身泥水。老婆雖有丈夫手段,也是家醜外揚。 天奇瑞云:綿裏有針,泥裏有刺。不妨這婆子具如此之見,若不是巖頭,大難祗對。當時纔見婆來,便撑船別去,直饒蕩盡世界手段,到這裏也沒處施呈。 笑巖寶乃呵呵笑云:此婆子圖箇什麼?巖頭當時待他纔拋,便劈脊一棹,俱打入水中,始較些子。何故?不見道:祗這一箇也不消得。 徑山信云:這婆子雙髻,若是巖頭和這婆子送向水中,令他母子聚頭,無離骨肉。頌云:不消這箇意如何?賣弄家私臭老婆。惡浪千層捲殘月,萬山愁斷白雲多。)○上堂:吾嘗究涅槃經七八年,覩三兩段義似衲僧說話。又曰:休!休!時有一僧出禮拜,請師舉。師曰:吾教意如∴字三點:第一、向東方下一點,點開諸菩薩眼;第二、向西方下一點,點諸菩薩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點,點諸菩薩頂。此是第一段義。又曰:吾教意如摩醯首羅,擘開面門,竪亞一隻眼。此是第二段義。又曰:吾教意猶如塗毒鼓,擊一聲,遠近聞者皆喪。此是第三段義。時小嚴上座問:如何是塗毒皷?師以兩手按膝亞身,曰:韓信臨朝底。小嚴無語。(徑山杲舉了,喝云:縮頭去!)。○夾山下一僧到石霜,纔跨門,便道:不審。石霜曰:不必闍黎。僧曰:恁麼則珍重。又到師處,如前道:不審。師噓一噓。僧曰:恁麼則珍重。方回步,師曰:雖是後生,亦能管帶。其僧歸,舉似夾山。夾山上堂曰:前日到巖頭、石霜底阿師出來,如法舉似前話。其僧舉了,夾山曰:大眾還會麼?眾無對。夾山曰:若無人道得,山僧不惜兩莖眉毛道去也。乃曰:石霜雖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劒。巖頭亦有殺人刀,亦有活人劒。(徑山杲云:癡人面前不得說夢。)○師與羅山卜塔基,羅山中路忽曰:和尚。師回顧曰:作麼?羅山舉手指曰:這裏好片地。師咄曰:瓜州賣瓜漢。又行數里歇次,羅山禮拜問曰:和尚豈不是三十年前在洞山而不肯洞山?師曰:是。又曰:和尚豈不是嗣德山又不肯德山?師曰:是。羅山曰:不肯德山即不問,祇如洞山有何虧闕?師良久曰:洞山好佛,祇是無光。羅山禮拜。(徑山杲云:巖頭父子雖善暗去明來,仔細點檢將來,未免髑髏敲磕。)○問僧:甚處來?曰:西京來。師曰:黃巢過後還收得劒麼?曰:收得。師引頸近前曰:㘞。曰:師頭落也。師呵呵大笑。僧後到雪峰,雪峰問:甚處來?曰:巖頭來。雪峰曰:巖頭有何言句?僧舉前話,雪峰便打三十棒趂出。(溈山喆云:這僧黃巢過後曾收得劒,却向巖頭處施設。及至雪峯前,鋒𨦵不露。何故?為他巖頭大笑一聲,直得天地陡暗,四方絕唱。若不得雪峯,幾乎陸地平沉。不見道:殺人刀,活人劒。 承天宗云:可惜許這般漢,只學得勝負之法,殊不知是生滅之因。我當時若見,但向他道:作家,作家。教他擔板過一生。)○僧問雪峰:聲聞人見性如夜見月,菩薩人見性如晝見日。未審和尚見性如何?雪峰打拄杖三下。僧後舉前語問師,師與三摑。(雪竇顯云:應病設藥,且與三下。若據令而行,合打多少?)。○德山一日謂師曰:我這裏有兩僧入山住庵多時,汝去看他怎生?師遂將一斧去,見兩人在庵內坐,師乃拈起斧曰:道得也一下斧,道不得也一下斧。二人殊不顧,師擲下斧曰:作家,作家。歸舉似德山,德山曰:汝道他如何?師曰:洞山門下,不道全無。若是德山門下,未夢見在。○僧問:塵中如何辨主?師曰:銅䤬鑼裏滿盛油。(招慶問羅山云:巖頭道:銅䤬鑼裏滿盛油。意旨如何?羅山召大師,招慶應諾。羅山云:獼猴入道場。羅山却問明招:有人問你作麼生?明招云:箭穿紅日影。 徑山杲頌云:獼猴入道場,箭穿紅日影。兩箇老古錐,擔雪共填井。喝一喝。)○瑞巖問:如何是毗盧師?師曰:道甚麼?瑞巖再問,師曰:汝年十七八未?○師嘗謂眾曰:老漢去時,大吼一聲了去。唐光啟之後,中原盜起,眾皆避地,師端居晏如也。一日賊大至,責以無供饋,遂倳刃焉。師神色自若,大呌一聲而終,聲聞數十里。

雪峰義存禪師(德山鑒法嗣)

福州雪峰義存禪師。泉州南安曾氏子。久歷禪會。緣契德山。唐咸通中回閩中。雪峰創院。徒侶翕然。懿宗錫號真覺禪師。仍賜紫袈裟。初與巖頭至澧州鼇山鎮阻雪。巖頭每日祇是打睡。師一向坐禪。一日喚曰:師兄師兄。且起來。巖頭曰:作甚麼。師曰:今生不著便。共文邃箇漢行脚。到處被他帶累。今日到此。又祇管打睡。巖頭喝曰:噇眠去。每日牀上坐。恰似七村裏土地。他時後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師自點胸曰:我這裏未穩在。不敢自謾。巖頭曰:我將謂你他日向孤峰頂上。盤結草庵。播揚大教。猶作這箇語話。師曰:我實未穩在。巖頭曰:你若實如此。據你見處。一一通來。是處與你證明。不是處與你剗却。師曰:我初到鹽官。見上堂舉色空義。得箇入處。巖頭曰:此去三十年。切忌舉著。又見洞山過水偈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疎。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巖頭曰:若與麼自救。也未徹在。師又曰:後問德山。從上宗乘中事。學人還有分也無。德山打一棒曰:道甚麼。我當時如桶底脫相似。巖頭喝曰:你不聞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師曰:他後如何即是。巖頭曰:他後若欲播揚大教。一一從自己胷襟流出。將來與我蓋天蓋地去。師於言下大悟。便作禮起。連聲呌曰:師兄今日始是鼇山成道。○師在洞山作飯頭,淘米次,洞山問:淘沙去米?淘米去沙?師曰:沙米一時去。洞山曰:大眾喫箇甚麼?師遂覆却米盆。洞山曰:據子因緣,合在德山。(天童覺云:雪峯步步登高,不覺草鞋跟斷。若也正偏宛轉,敲唱雙行,自然言氣相合,父子相投。且道洞山不肯雪峯,意在什麼處?萬里無雲天有過,碧潭似鏡月難來。 雪竇宗云:直木不棲鸞鳳,金針已繡鴛鴦。若不是新豐老人,便見冰消瓦解。)○洞山一日問師:作甚麼來?師曰:斫槽來。洞山曰:幾斧斫成?師曰:一斧斫成。洞山曰: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師曰:直得無下手處。洞山曰: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師休去。(汾陽昭代云:某甲早困也。)○師辭洞山,洞山曰:子甚處去?曰:歸嶺中去。洞山曰:當時從甚麼路出?師曰:從飛猿嶺出。洞山曰:今回向甚麼路去?師曰:從飛猿嶺去。洞山曰:有一人不從飛猿嶺去,子還識麼?師曰:不識。洞山曰:為甚麼不識?師曰:他無面目。洞山曰:子既不識,爭知無面目?師無對。(瑯琊覺云:心麤者失。)○栖典座問:古人有言:知有佛向上事,方有語話分。如何是語話?師把住曰:道!道!棲無對。師遂蹋倒,栖當下汗流。○師謂眾曰:此箇水牯牛年多少?眾皆無對。師自代曰:七十九也。僧曰:和尚為甚麼作水牯牛去?師曰:有甚麼罪過?○問僧:甚處去?曰:禮拜徑山和尚去。師曰:徑山若問汝:此間佛法如何?汝作麼生祗對?曰:待問即道。師便打。後舉問鏡清:這僧過在甚麼處?鏡清曰:問得徑山徹困。師曰:徑山在浙中,因甚麼問得徹困?鏡清曰:不見道遠問近對?師曰:如是,如是。○一日謂長慶曰:吾見溈山問仰山: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他道:或在天上,或在人間。汝道仰山意作麼生?長慶曰:若問諸聖出沒處,恁麼道即不可。師曰:汝渾不肯,忽有人問汝,作麼生道?長慶曰:但道錯。師曰:是汝不錯。長慶曰:何異於錯?○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箇入路。師曰:寧自碎身如微塵,終不敢瞎却一僧眼。○僧辭去參靈雲,問:佛未出世時如何?靈雲舉拂子。曰:出世後如何?靈雲亦舉拂子。其僧却回,師曰:返太速乎?曰:某甲到彼問佛法,不契乃回。師曰:汝問甚麼事?僧舉前話,師曰:汝問,我為汝道。僧便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舉起拂子。曰:出世後如何?師放下拂子。僧禮拜,師便打。(後僧舉問玄沙備,玄沙云:汝欲會麼?我與汝說箇喻:如人賣一片園,東西南北一時結契了也,中心樹子猶屬我在。 崇壽稠云:為當打伊解處,別有道理。)○問僧:甚處來?僧曰:近離浙中。師曰:船來?陸來?僧曰:二途俱不涉。師曰:爭得到這裏?僧曰:有甚麼隔礙?師便打。○僧問:學人道不得處,請師道。師曰:我為法惜人。○師問慧全:汝得入處作麼生?慧全曰:共和尚商量了。師曰:甚麼處商量?曰:甚麼處去來?師曰:汝得入處又作麼生?慧全無對,師便打。○全坦問:平田淺草,麈鹿成羣。如何射得麈中主?師喚全坦,全坦應諾。師曰:喫茶去。○問僧:甚處來?曰:溈山來。師曰:溈山有何言句?曰:某甲曾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溈山據坐。師曰:汝肯他否?曰:某甲不肯他。師曰:溈山古佛,汝速去懺悔。(玄沙備云:山頭老漢嗟過溈山也。)○閩王問曰:擬欲葢一所佛殿去時如何?師曰:大王何不葢取一所空王殿?曰:請師樣子。師展兩手。(雲門偃云:一舉四十九。)○師舉拂子示一僧,其僧便出去。(長慶稜舉似王延彬太傅了,乃云:此僧合喚轉與一頓棒。王云:和尚是甚麼心行?云:幾放過。)○師問長慶:古人道:前三三,後三三。意作麼生?長慶便出去。○問僧:甚處來?曰:藍田來。師曰:何不入草?(長慶稜云:險。)○上堂:南山有一條鼈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長慶出曰: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雲門以拄杖攛向師前作怕勢。有僧舉似玄沙,玄沙曰:須是稜兄始得。然雖如是,我即不然。曰:和尚作麼生?玄沙曰:用南山作麼?(寶峯文云:雪峯無大人相,然則蛇無頭不行。長慶恰似新婦怕阿家相似,便道: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雲門將拄杖擸向面前作怕勢,為蛇畫足。玄沙道:用南山作麼道?我見處親切,不免在窠窟裏更無一箇有些子天然氣槩。報寧門下莫有天然氣槩底麼?不敢望你別懸慧日、獨振玄風,且向古人鶻臭布衫上知些氣息也難得。 護國元云:雪峯搖頭,雲門擺尾,長慶為蛇畫足,玄沙一向插觜。諸人還知這一隊漢落處麼?妙舞也應誇遍拍,三臺須是大家催。)○一日,有兩僧來,師以手拓庵門,放身出曰:是甚麼?僧亦曰:是甚麼?師低頭歸庵。僧辭去,師問:甚麼處去?曰:湖南。師曰:我有箇同行住巖頭,附汝一書去。書曰:某書上師兄,某一自鼇山成道後,迄至于今飽不飢,同參某書上。僧到,巖頭問:甚麼處來?曰:雪峰來,有書達和尚。巖頭接了,乃問僧:別有何言句?僧遂舉前話,巖頭曰:他道甚麼?曰:他無語,低頭歸庵。巖頭曰:噫!我當初悔不向伊道末後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請益前話,巖頭曰:何不早問?曰:未敢容易。巖頭曰:雪峰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識末後句,祇這是。(溈山喆云:大小雪峯、巖頭却被這僧勘破。 泐潭準云:大眾!雪峯是會末後句,不會末後句?若道會,巖頭又道:當初悔不向伊道末後句。若道不會,因甚如今兒孫徧天徧地,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末後巖頭與劈頭說破了,也未免有些誵訛。久參先德,一舉便知。後學初機,莫道不疑好。)○上堂: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長慶稜問雲門云:雪峯與麼道,還有出頭不得處麼?雲門云:有。長慶云:作麼生?雲門云:不可總作野狐精見解也。又云:狼籍不少。 雲峯悅云:疋上不足,我更與你葛藤。驀拈拄杖云:還見雪峯麼?咄!王令稍嚴,不許攙行奪市。 溈山喆云:我更為諸人土上加泥。乃舉柱杖云:看!看!雪峯老人向你諸人面前放屙。咄!為什麼屎臭氣也不知? 昭覺勤云:絕天維,立地紀,未足稱奇。擘太華,逗黃河,亦非敏手。若向這裏覰得透,便可以撒驪龍窟明珠,噴栴檀林香氣,豈不快哉!山僧今日不避泥水,放一線道。乃拈拄杖云:還見雪峯麼?遂卓拄杖云:𭃵。 靈隱嶽云:陝府鐵牛不覺膽顫,嘉州大像通身汗流。且道象骨老人面皮厚多少?)。○有一僧在山下卓庵,多年不剃頭,畜一長柄杓溪邊舀水。時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庵主曰:溪深杓柄長。師乃聞得曰:也甚奇怪。一日,將剃刀同侍者去訪,纔相見,便舉前話問:是庵主語否?庵主曰:是。師曰:若道得,即不剃你頭。庵主便洗頭胡跪師前,師即與剃却。(昭覺勤云:庵主雖是生鐵鑄就,奈雪峯是本分鉗鎚。當初若只顢頇,爭得驚天動地。還委悉麼?金鏃慣調曾百戰,鐵鞭多力根無酬。)○師領徒南遊,時黃涅槃預知師至,搘䇿前迎。抵蘇溪邂逅,師問:近離何處?涅槃曰:辟支巖。師曰:巖中還有主麼?涅槃以竹䇿敲師轎,師乃出轎相見。涅槃曰:曾郎萬福。師遽展丈夫拜,涅槃作女人拜。師曰:莫是女人麼?涅槃又設兩拜,遂以竹䇿畫地,右繞師轎三匝。師曰:某甲三界內人,你三界外人。你前去,某甲後來。涅槃回,師隨至,止囊山憩數日。涅槃供事隨行徒眾,一無所缺。○上堂:此事如一片田地相似,一任諸人耕種,無有不承此恩力者。玄沙曰:且作麼生是這田地?師曰:看。玄沙曰:是即是,某甲不與麼。師曰:你作麼生?玄沙曰:祇是人人底。○三聖問: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師曰:待汝出網來向汝道。三聖曰: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師曰:老僧住持事繁。(雪竇顯云:可惜放過,好與三十棒。這棒一棒也饒不得,直是罕遇作家。 保寧展云:爭不足,讓有餘。 寶峯文云:俊哉俊哉,快活快活,恰似一隻鷂子莫驚着。報寧即不然,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便拽拄杖打出三門。復云:也好快活,恰似一隻虎莫動着。諸禪德,且道保寧快活何似三聖快活?莫有快活底漢,出來定當看。良久:咄!把手拽不入。 溈山喆云:三聖可謂龍門萬仞,慣曾作客;雪峯大似孟甞門啟,豈懼高賓? 承天大宗云:布縵天網,須是雪峯;深入虎穴,還他三聖。眾中有般漢商量道:雪峯在網內,三聖在網外。苦哉!苦哉!深屈古人。若非此二員作家,不能橫行天下。 徑山杲云:一人麤似丘山,一人細如米粖。雖然麤細不同,秤來輕重恰好。徑山今日真實告報汝等諸人,切忌鑽龜打瓦。 天童華云:若謂二俱作家,未具透關眼在。且道歸宗恁麼說話,還見二老落處也無?諸人若辯得出,歸宗性命在諸人手裏;若辯不出,諸人性命在歸宗手裏。 楚石琦云: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待汝出網來,却向汝道:衝開碧落松千丈,截斷紅塵水一溪。 笑巖寶云:這雪峯老漢龍頭蛇尾,待三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但只向伊道:與麼則不虛為臨濟兒孫。待伊眼目定動,劈脊便毆。)○上堂: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伊不肯入。時一僧出曰:和尚怪某甲不得。又一僧曰:用入作甚麼?師便打。(雪竇顯云:三箇中有一人受救在,忽若總不辯明,平地上有甚數?)○玄沙謂師曰:某甲如今大用去,和尚作麼生?師將三箇木毬一時拋出,玄沙作斫牌勢。師曰:你親在靈山,方得如此。玄沙曰:也是自家事。(徑山杲云:祇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一日陞座,眾集定,師輥出木毬,玄沙遂捉來安舊處。(白雲端云:此箇時節,眾中皆言子父共作一大事。如此見解,還夢見也未?海會今日布施諸人。乃云:濃研香翰,深蘸紫毫。)○師一日在僧堂內燒火,閉却前後門,乃呌曰:救火!救火!玄沙將一片柴從牕櫺中拋入,師便開門。○問:古㵎寒泉時如何?師曰:瞪目不見底。曰:飲者如何?師曰:不從口入。僧舉似趙州,趙州曰:不從口入,不可從鼻孔裏入。僧却問:古㵎寒泉時如何?趙州曰:苦。曰:飲者如何?趙州曰:死。師聞得,乃曰:趙州古佛。遙望作禮,自此不答話。(雪竇顯云:眾中總云:雪峯不出這僧問頭,所以趙州不肯。如斯話會,深屈古人。雪竇即不然,斬釘截鐵,本分宗師。就下平高,難為作者。 浮山遠云:趙州不因這僧,爭得與雪峯相見?雪峯不得趙州,爭能圓得此話?大小雪竇刺腦入膠盆。 薦福懷云:諸仁者作麼生會不答話底道理?讚歎趙州即不無,還知趙州一片玉瑕生麼?若人檢點得出,相如不誑於秦主。 五祖演舉了云:若有人問五祖:古㵎寒泉時如何?老僧只向他道:水飲者如何?但云:當下止渴。或有箇漢出來問道:與曹溪水是一是二?只向他道:分枝列派,縱橫自在。低處澆田,高處潑菜。 長蘆夫云:扶竪宗乘,須還大匠。雪峯有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身心,趙州用一百二十歲手段,不妨奇恠。如今眾中隨言定旨,亂作褒貶,深屈古人。然則相席打令,自有知音。鏤骨銘心,罕逢明鑒。徑山杲云:雪峯不答話,疑殺天下人。趙州道:苦面赤,不如語直。若是妙喜則不然,古㵎寒泉時如何?到江扶櫓棹,出岳濟民田。飲者如何?清涼肺腑。此語有兩負門,若人辨得,許你有參學眼。 楚石琦云:妙喜老人可謂人平不語,水平不流。 恕中慍云:杲日昇天,宿雲解駁。陽春回律,枯枿萌芽。直得長空皎皎,萬彙熙熙。若是覆盆之下,朽腐之餘,又爭恠得這僧當面蹉過,累他雪峯、趙州輥入草窠裏。雪竇、浮山可謂入理深談,互相擎展。要且只能委曲,不能直截。今日有問:古㵎寒泉時如何?蟻子擎天柱。飲者如何?藕絲掛須彌。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徑山信云:雪峯老老大大,未免隨人起倒。趙州若無這僧,何處得見雪峯雙髻?今日將二老縛作一束,拋在春風堆裏,任他花開花落,還有人與二老雪屈者麼?頌云:五里一箇亭,十里一箇舖。方便有多岐,出門不認貨。雪峯老,何處討?烟波江上釣魚舟,夾岸荻花秋正好。殘更不必着精神,伸脚莫愁天地杳。)○師因閩王封柑橘各一顆,遣使送至,柬問:既是一般顏色,為甚名字不同?師遂依舊封回。王復馳問玄沙,玄沙將一張紙葢却。○問僧:近離甚處?曰:覆船。師曰:生死海未渡,為甚麼覆却船?僧無語,乃回舉似覆船。覆船曰:何不道渠無生死?僧再至,進此語。師曰:此不是汝語。曰:是覆船恁麼道。師曰:我有二十棒寄與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喫,不干闍黎事。(雪竇顯向為甚覆船處?代云:久嚮雪峯,待老漢擬議,拂袖便行。又於末後着語云:能區能別,能殺能活。若也辨得,天下橫行。 昭覺勤云:雪峯有驗人句,覆船有透關眼,雪竇有陷虎機。且道崇寧成得箇什麼邊事? 徑山杲云:作家宗師,天然有在。然雖如是,也是作賊人心虗。是則不干這僧事,二十棒何須自喫?當時但添打覆船便了。且道渠過在什麼處?老老大大,不合與人代語。 楚石琦云:覆船道渠無生死,還契得雪峯意麼?若契得雪峯意,為什麼道我有二十棒寄打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喫?會麼?這裏若會,便見妙喜道作賊人心虗,勘破雪峯了也。是則不干這僧事,二十棒何須自喫?但更添二十棒,只打覆船便了。你道妙喜還有過也無?頭上着枷,脚下着杻。)○問:拈槌竪拂,不當宗乘。未審和尚如何?師竪起拂子,僧乃抱頭出去,師不顧。(法眼益代云:大眾看此一員戰將。)○師謂鏡清曰:古來有老宿引官人巡堂,曰:此一眾盡是學佛法僧。官人曰:金屑雖貴,又作麼生?老宿無對。鏡清代曰:比來拋甎引玉。(法眼益別云:官人何得貴耳賤目?)○普請次,路逢一獼猴,師曰:人人有一面古鏡,這箇獼猴亦有一面古鏡。三聖曰:曠劫無名,何以彰為古鏡?師曰:瑕生也。三聖曰:這老漢著甚麼死急,話頭也不識。師曰:老僧住持事繁。(雪竇顯云:好與二十棒,這棒放過也好,免見將錯就錯。)○師於僧堂前坐,眾集,師拈拄杖曰:這箇為中下根人。時有僧問: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師拈起拄杖。(雲門偃云:我不似雪峯打破狼籍。僧便問:未審和尚如何?師便打。 護國元云:宗師家有擒有縱,有殺有活,若是蛇頭上揩痒,南明又且不然。驀拈拄杖云:我這裏為中下機人。忽有人問:上上機人來時如何?只向道:我不似雲門打葛藤。)○閩帥施銀交牀,僧問:和尚受大王如此供養,將何報答?師以手拓地曰:輕打我,輕打我。(僧問踈山仁云:雪峯道輕打我,意作麼生?踈山云:頭上插瓜虀,埀尾脚跟齊。)○上堂:我若東道西道,汝則尋言逐句。我若羚羊挂角,汝向甚麼處捫摸?(僧問保福展:祇如雪峰有甚麼言教,便似羚羊挂角時?保福云:我不可作雪峯弟子不得。)○師曰:飯籮邊坐餓死人,臨河渴死漢。(玄沙云:飯籮裏坐餓死漢,水裏沒頭浸渴死漢。 雲門云:通身是飯,通身是水。)

感潭資國禪師(德山鑒法嗣)

洪州感潭資國禪師。白兆問:家內停喪,請師慰問。師曰:苦痛蒼天。曰:死却爺,死却孃。師打了趂出。師凡接機皆如此。

瑞龍慧恭禪師(德山鑒法嗣)

天台瑞龍慧恭禪師。福州羅氏子。謁德山,德山問:會麼?曰:作麼?德山曰:請相見。曰:識麼?德山大笑,遂許入室。洎德山順世,乃開法焉。

泉州瓦棺和尚(德山鑒法嗣)

泉州瓦棺和尚在德山為侍者,一日同入山斫木,德山將一椀水與師,師接得便喫却,德山曰:會麼?師曰:不會。德山又將一椀水與師,師又接喫却,德山曰:會麼?師曰:不會。德山曰:何不成褫取不會底?師曰:不會又成禠箇甚麼?德山曰:子大似箇鐵橛。○後雪峰訪師,茶話次,雪峰問:當時在德山斫木因緣作麼生?師曰:先師當時肯我。雪峰曰:和尚離師太早。時面前偶有一椀水,雪峰曰:將水來。師便度與,雪峰接得便潑却。(雲門偃云:莫壓良為賤。)

高亭簡禪師(德山鑒法嗣)

襄州高亭簡禪師參德山,隔江纔見,便曰:不審。德山乃搖扇招之,師忽開悟,乃橫趨而去,更不回顧。(徑山杲云:高亭橫趨而去,許伊是箇伶俐師僧,若要法嗣德山則未可。何故?猶與德山隔江在。 楚石琦云:如今眾中商量道:高亭見德山,不與他說話便去。所以妙喜道:猶與德山隔江在。還曾夢見高亭麼?拈起拄杖,云:便好喚回與一頓。且道:是賞伊?是罰伊?)。

南嶽下六世

瑞巖師彥禪師(巖頭奯法嗣)

台州瑞巖師彥禪師,閩之許氏子。初禮巖頭,問曰:如何是本常理?巖頭曰:動也。曰:動時如何?巖頭曰:不是本常理。師良久,巖頭曰:肯即未脫根塵,不肯即永沈生死。師遂領悟,便禮拜。巖頭每與語,徵醻無忒。○後謁夾山,夾山問:甚處來?曰:臥龍來。夾山曰:來時龍還起也未?師乃顧視之,夾山曰:灸瘡瘢上更著艾燋。曰:和尚又苦如此作甚麼?夾山休去。(溈山喆云:瑞巖雖然威獰[后-口+匕]愬,爭奈夾山水清不容。 徑山杲云:若不藍田射石虎,幾乎悞殺李將軍。)○師又問夾山:與麼即易,不與麼即難。與麼與麼即惺惺,不與麼不與麼即居空界。與麼不與麼,請師速道。夾山曰:老僧謾闍黎去也。師喝曰:這老和尚而今是甚時節?便出去。(後有僧舉似巖頭,巖頭云:苦哉!將我一枝佛法與麼流將去。)○師尋居丹丘瑞巖,坐磐石,終日如愚。每自喚主人公,復應諾,乃曰:惺惺著,他後莫受人謾。(後有僧參玄沙備,玄沙問:近離甚處?云:瑞巖。玄沙云:有何言句示徒?僧舉前話,玄沙云:一等是弄精魂,也甚奇怪。乃云:何不且在彼住?云:已遷化也。玄沙云:而今還喚得應麼?僧無對。 雪竇顯云:蒼天!蒼天! 保寧勇云:和尚為什麼對面不聞? 雲居元云:天下宗師總為這僧下語,大似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直饒瑞巖自出頭來,也是棺木裏瞠眼。 昭覺勤云:百丈寒潭徹底,月在波心;千尺巖松倚天,風生幽谷。直得凜凜孤標,澄澄丰采。及至月離碧潭,影在雲衢,遂乃當面蹉過。當時若是箇漢,待伊道:即今還喚得應麼?直下便喝。非唯把斷玄沙要津,亦乃與瑞巖老子出氣。)○鏡清問:天不能覆,地不能載,豈不是?師曰:若是,即被覆載。鏡清曰:若不是,瑞巖幾遭也。師自稱曰:師彥。

羅山道閑禪師(巖頭奯法嗣)

福州羅山道閑禪師。長溪陳氏子,謁石霜,問曰:起滅不停時如何?石霜曰:直須寒灰枯木去,一念萬年去,函葢相應去,全清絕點去。師不契,却往巖頭處,如前問,巖頭喝曰:是誰起滅?師於此有省。○師在禾山,送同行矩長老出門次,把拄杖向面前一攛,矩無對,師曰:石牛攔古路,一馬生雙駒。(後僧舉似疎山仁,疎山云:石牛攔古路,一馬生三寅。)○僧辭保福,保福問:甚處去?曰:禮拜羅山。保福曰:汝向羅山道:保福秋間上府朝覲大王,置四十箇問頭問和尚,忽若一句不相當,莫言不道。僧舉似師,師呵呵大笑曰:陳老師自入福建道:洪塘橋下一寨,未曾見有箇毛頭星現。汝與我向從展道:陳老師無許多問頭,祇有一口劒。一劒下須有分身之意,亦有出身之路。若不明,便須成末。僧回舉似保福,保福曰:我當時也祇是謔伊。至秋朝覲,師特為辦茶筵,請保福。保福不赴,却向僧曰:我中間曾有謔語,恐和尚問著。僧歸舉似,師曰:汝向他道:猛虎終不食伏肉。僧又去,保福遂來。○無軫上座。問:祇如巖頭道:洞山好佛,祇是無光。未審洞山有何虧闕,便道無光?師召無軫,無軫應諾。師曰:灼然好箇佛,祇是無光。曰:大師為甚麼撥無軫話?師曰:甚麼處是陳老師撥你話處?快道!快道!無軫無語,師打三十棒趂出。無軫舉似招慶,招慶一夏罵詈。至夏末自來問,師乃分明舉似。招慶便作禮懺悔曰:洎錯怪大師。

玄沙師備禪師(雪峯存法嗣)

福州玄沙師備宗一禪師,閩之謝氏子。與雪峯本法門昆仲,而親近若師資。雪峯以其苦行,呼為頭陀。一日,雪峰問:那箇是備頭陀?師曰:終不敢誑於人。異日,雪峰召曰:備頭陀何不徧參去?師曰: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雪峰然之。暨登象骨山,乃與師同力締搆,玄徒臻萃。師入室咨決,罔替晨昏。又閱楞嚴,發明心地,由是應機敏捷。至與雪峰徵詰,亦當仁不讓。雪峰曰:備頭陀再來人也。○雪峰上堂:要會此事,猶如古鏡當臺,胡來胡現,漢來漢現。師出眾曰:忽遇明鏡來時如何?雪峰曰:胡漢俱隱。師曰:老和尚脚跟猶未點地在。(明招謙云:當與麼時,莫道胡漢俱隱,別作麼生道?師 破明招云:喪也。 瑯琊覺云:不見道:驗人端的處,下口便知音。)○師因參次,聞燕子聲,乃曰:深談實相,善說法要。便下座。○鼓山來,師作一圓相示之。鼓山曰:人人出這箇不得。師曰:情知汝向驢胎馬腹裏作活計。鼓山曰:和尚又作麼生?師曰:人人出這箇不得。鼓山曰:和尚與麼道却得,某甲為甚麼道不得?師曰:我得汝不得。(昭覺勤云:灼然這一條路,作者方知。直得窮天地、亘萬古而不移,消劫石、空芥城而無盡。便是透關底,也須着眼始得。一等是恁麼時節,為什麼我得汝不得?切忌向驢胎馬腹裏作活計。 淨因成云:叢林中往往作鼓山,未到玄沙境界會却。諸人要識玄沙、鼓山麼?不見道:盡出這箇不得。 南華昺云:捩轉鼻孔,換却眼睛。若無這箇手段,如何扶豎宗乘?雖然如是,直是好笑。笑須三十年,且道笑箇什麼?情知汝在驢胎馬腹裏作活計。 東禪觀云:某甲當時若作鼓山,待玄沙道:人人出這箇不得。即云:和尚元來別有長處。不圖成就前功,且要與玄沙向驢胎馬腹裏相見。)○師嘗訪三斗庵主,纔相見,庵主曰:莫怪住山年深無坐具。師曰:人人盡有庵主,為甚麼無庵主?曰:且坐喫茶。師曰:庵主元來有在。○侍雪峰次,有二僧從階下過,雪峰曰:此二人堪為種草。師曰:某甲不與麼。雪峰曰:汝作麼生?師曰:便好與三十棒。○因雪峰指火曰:三世諸佛在火焰裏轉大法輪。師曰:近日王令稍嚴。雪峰曰:作麼生?師曰:不許攙奪行市。○南際到雪峰,雪峰令訪師,師問:古人道:此事唯我能知。長老作麼生?南際曰:須知有不求知者。(歸宗柔別拊掌三下)師曰:山頭和尚喫許多辛苦作麼?(大溈真如舉此云:玄沙恁麼道,大溈恁麼舉,不得動着。何故?如擊塗毒鼓,遠近聞皆喪。)○雪峰普請畬田次,見一蛇,以杖挑起,召眾曰:看!看!以刀芟為兩段,師以杖拋於背後,更不顧視。眾愕然,雪峰曰:俊哉!(天奇瑞云:當央捧出仁義之心,拋向背後衲子之英。事到其間,不得不然。舉拂子作釣魚勢,云:看!看!復噓,云:新月掛蘿沉玉釣,幾回空泛小舟歸。)○侍雪峰遊山次,雪峰指面前地曰:這一片地好造箇無縫塔。師曰:高多少?雪峯乃顧視上下,師曰:人天福報即不無,和尚若是靈山授記,未夢見在。雪峯曰:你又作麼生?師曰:七尺八尺。(瑯琊覺云: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雪峰曰:世界闊一尺,古鏡闊一尺;世界闊一丈,古鏡闊一丈。師指火爐曰:火爐闊多少?雪峯曰:如古鏡闊。師曰:老和尚脚跟未點地在。(鏡清怤問僧:為復古鏡致火爐與麼闊?火爐致古鏡與麼大? 西院明云:與麼問人也未可在。 雲門偃云:餿飯泥茶爐。 元叟端云:古鏡即是火爐,火爐即是古鏡。不是雪峯老漢,爭得頭正尾正?鷲峯今日忽有人問:火爐闊多少?只向道:隨家豐儉。 天奇瑞云:大眾且道:世界誰世界?古鏡誰古鏡?不可逐境打做兩截。豎起拄杖,云:這是世界,這是古鏡。若然,直下承當,坐斷雪峯玄沙。大丈夫切忌鬼窟裏虛淹歲月。)○閩王送師上船,師扣船,召曰:大王爭能出得這裏去?王曰:在裏許得多少時也?(歸宗柔別云:不因和尚,不得到這裏。)○師問文桶頭:下山幾時歸?曰:三五日。師曰:歸時有無底桶子將一擔歸。文無對。(歸宗柔代云:和尚用作甚麼?)○師垂語曰: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祇如三種病人,汝作麼生接?患盲者,拈槌竪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瘂者,教伊說又說不得。若接不得,佛法無靈驗。時有僧出曰:三種病人還許學人商量否?師曰:許。汝作麼生商量?其僧珍重出,師曰:不是,不是。羅漢曰:桂琛現有眼耳口,和尚作麼生接?師曰:慚愧。便歸方丈。中塔曰:三種病人即今在甚麼處?又一僧曰:非唯謾他,兼亦自謾。(雲門偃因僧請益,雲門云:汝禮拜着。僧拜起,雲門以拄杖挃之,僧乃退後。雲門云:汝不是患盲。復喚:近前來。僧纔近前,雲門云:汝不是患聾。雲門云:還會麼?僧云:不會。雲門云:汝不是患瘂。其僧於是有省。 法眼益云:我當時見羅漢上座舉此話,我便會三種病人。 雲居元云:地藏如龍無角,似蛇有足。玄沙只有先鋒,且無殿後。兩人病在膏肓,針藥之所不到。山僧為你諸人點破。拈拄杖云: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 雪竇顯舉了,便喝云:這盲聾瘖瘂漢,若不是雲門,驢年去。如今有底,或拈椎豎拂他又不管,教伊近前他又不來。問還會麼?他又不應。諸方還奈何得麼?雪竇若不奈何,汝這一隊驢漢又堪作什麼?以拄杖一時趂散。 本覺一云:雲門雪竇也是因風吹火、見兔放鷹,爭如地藏逆水之波?當時聞玄沙恁麼道,便出眾云:某甲有眼有耳有口,請師接。玄沙云:慙愧。便乃呵呵大笑。非但玄沙,盡西天此土諸佛諸祖被這一拶,不免退身有分。驀拈拄杖云:放過則不可。 龍門遠云:好兄弟,還知真實相,為麼今日不惜眉毛為諸人說破?只如諸人有雙眼,又何曾見來?有雙耳,又何曾聞來?有片舌,又何曾說來?既無說無聞無見,何處有色聲香味事?雖然如是,能有幾人到這般田地? 徑山杲云:這僧雖然悟去,只悟得雲門禪。若是玄沙禪,更買草鞋行脚。 天童華云:雲門平展,這僧實酬。且道什麼處是這僧悟處?不救之疾,難為針艾。 楚石琦云:玄沙雲門氣急殺人,彼自無瘡,勿傷之也。)○長慶來,師問:除却藥忌,作麼生道?長慶曰:放憨作麼?師曰:雪峰山橡子拾食,來這裏雀兒放糞。○普請斫柴次,見一虎,天龍曰:和尚虎。師曰:是汝虎。歸院後,天龍問:適來見虎云是汝,未審尊意如何?師曰:娑婆世界有四種極重事,若人透得,不妨出得陰界。(東禪齊云:上座,古人見了道:我身心如大地虗空。如今人還透得麼? 徑山杲代云:也知和尚為人切。 笑巖寶云:於今這裏虎也無,面前端的是箇什麼?若辯得出,許你與人天為師。)○師問長生:維摩觀佛,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則無住,汝作麼生觀?長生曰:放皎然過,有箇道處。師曰:放汝過作麼生道?長生良久,師曰:教阿誰委悉?長生曰:徒勞側耳。師曰:情知汝向鬼窟裏作活計。(崇壽稠別長生云:喚甚麼作如來?)。○問:古人皆以瞬視接人,未審和尚以何接人?師曰:我不以瞬視接人。曰:學人為甚道不得?師曰:畐塞汝口,爭解道得?(法眼益云:古人恁麼道甚奇特,且問上座口是甚麼?)。○問:承古有言:舉足下足,無非道場。如何是道場?師曰:沒却你。曰:為甚麼得恁麼難見?師曰:祇為太近。(法眼益云:也無可得近,直下是上座。)○師在雪峰時,光侍者謂師曰:師叔若學得禪,某甲打鐵船下海去。師住後問光曰:打得鐵船也未?光無對。(法眼益代云:和尚終不與麼。 清涼欽代云:請和尚下船。 支提愛云:玄沙也是貧人思舊債。 汾陽昭云: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雲居元云:禪也未曾參得,何用思量舊事?忽然被他撐動鐵船,玄沙堪作什麼?)。○師一日遣僧送書上雪峰,雪峰開緘,見白紙三幅,問僧:會麼?曰:不會。雪峰曰:不見道:君子千里同風。僧回舉似,師曰:山頭老漢蹉過也不知。曰:和尚如何?師曰:孟春猶寒,也不解道。(明招謙云:玄沙三幅白紙,爭奈文彩已彰。雪峯千里同風,何故不知蹉過?不見道:養子莫教大,大了作家賊。 五祖戒出語云:將謂胡鬚赤。 黃龍南云:雪峯不道無長處,既被玄沙識破,直至如今雪不出。)○問鏡清:教中道:不見一法為大過患。且道不見甚麼法?鏡清指露柱曰:莫是不見這箇法麼?(同安顯別云:也知和尚不造次。)師曰:浙中清水白米從汝喫,佛法未會在。(雪竇顯云:大小鏡清被玄沙熱謾,我當時若見,但向道:靈山授記也未到如此。 溈山喆云:若不是鏡清,幾乎忘前失後。何故?不逢別者,終不開拳。 天童華云:鏡清放頑,佛祖也不奈何。若非玄沙深辯來風,幾被露柱吞却。有人辯得出,妙嚴兩手分付。)○問:承和尚有言: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學人如何得會?師曰: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用會作麼?僧便休。師來日却問其僧: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汝作麼生會?曰: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用會作麼?師曰:知汝向鬼窟裏作活計。(報慈遂云:一般恁麼道,為甚麼却成鬼窟去?)○韋監軍來謁,乃曰:曹山和尚甚奇怪。師曰:撫州取曹山幾里?韋指傍僧曰:上座曾到曹山否?曰:曾到。韋曰:撫州取曹山幾里?曰:百二十里。韋曰:恁麼則上座不到曹山。韋却起禮拜,師曰:監軍却須禮此僧,此僧却具慚愧。(雲居錫云:甚麼處是此僧具慙愧?若檢得出,許上座有行脚眼。 承天宗云:這僧可悲可痛,直饒玄沙具金剛眼睛,蹉過韋監軍了也。)○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膿滴滴地。○問:如何是親切底事?師曰:我是謝三郎。○西天有聲明三藏至,閩帥請師辨驗。師以鐵火筯敲銅爐,問:是甚麼聲?三藏曰:銅鐵聲。(法眼益別云:請大師為大王。 清涼欽云:聽和尚問。)師曰:大王莫受外國人謾。三藏無對。(雪竇顯別云:大王宜加信敬。又別三藏云:莫謾外國人。 法眼益代云:大師久受大王供養。 清涼欽代云:却是和尚謾大王。 淨因成云:既不是銅鐵聲,玄沙喚作什麼聲?然則三藏只知度水,不覺濕衣;玄沙偏解誣人,爭奈國有憲章。且道三藏謾大王,何似玄沙謾大王? 天童覺云:理契則神,貧子獲衣中之寶;情封則物,力士失額上之珠。三藏只解瞻前,不能顧後。還知麼?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高峯妙云:大小玄沙,能所未忘。當時賴遇是劉大王,若撞着箇本分衲僧,管取一場漏逗。)○師南遊,莆田縣排百戲迎接。來日,師問小塘長老:昨日許多喧閙向甚處去也?小塘提起衲衣角。師曰:料掉沒交涉。(法眼益別云:昨日有多少喧閙? 清涼欽別云:今日更好笑。溈山喆云:大溈則不然,忽有問,遂鳴指一下。如有箇衲子出來云:料掉沒交涉。却肯他。何故?大丈夫漢捋虎鬚也是本分。且道利害在甚處? 黃龍新云:奇恠諸禪德!扶豎宗乘,須是小塘長老始得。玄沙為什麼道料掉沒交涉?我即不然,昨日許多喧閙向什麼處去?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 昭覺勤云:或有問山僧,只向道:又是從頭起。他若道料掉沒交涉,劈脊便棒。何故?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南華昺云:玄沙恁麼道,還有得失是非也無?若謂有,當人未具眼在;若謂無,因甚麼道料掉沒交涉?還會麼?是非已去了,是非裏薦取。)○師示眾曰: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囑摩訶大迦葉,猶如畫月。曹溪豎拂,猶如指月。時鼓山出眾曰:月聻?師曰:這箇阿師就我覓月。鼓山不肯,却歸眾曰:道我就他覓月。(雪竇顯云:玄沙與鼓山如排百萬大陣,祇拋瓦礫相擊。或有衲僧辯得,當知正法眼藏付囑有在。 護國元云:玄沙、鼓山各說道理,要且未識月在。諸人要識月麼?幸無偏照處,剛有未明人。)○問僧:乾闥婆城,汝作麼生會?曰:如夢如幻。(法眼益別敲物示之。)○師與地藏在方丈說話,夜深,侍者閉却門,師曰:門總閉了,汝作麼生得出去?地藏曰:喚甚麼作門?(清涼欽別云:和尚莫欲歇去。)○師以杖拄地,問長生曰:僧見、俗見、男見、女見,汝作麼生見?曰:和尚還見皎然見處麼?師曰:相識滿天下。○師舉:誌公曰:每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乃曰:每日拈香擇火,不知真箇道場。(報慈遂云:祇如此二尊宿語,還有親踈也無?)○師與韋監軍喫果子,韋問:如何是日用而不知?師拈起果子曰:喫。韋喫果子了,再問,師曰:祇這是日用而不知。○師問明真大師:善財參彌勒,彌勒指歸文殊,文殊指歸佛處。汝道佛指歸甚麼處?曰:不知。師曰:情知汝不知。(法眼益別云:喚甚麼作佛?)○大普玄通到,禮覲,師曰:你在彼住,莫誑惑人家男女。曰:玄通祇是開箇供養門,晚來朝去,爭敢作恁麼事?師曰:事難。曰:真情是難。師曰:甚麼處是難處?曰:為伊不肯承當。師便入方丈,拄却門。○泉守王公請師登樓,先語客司曰:待我引大師到樓前,便舁却梯。客司稟旨,公曰:請大師登樓。師視樓,復視其人,乃曰:佛法不是此道理。(法眼益云:未舁梯時,日幾度登樓?)○師與泉守在室中說話,有一沙彌揭簾入見,却退步而出,師曰:那沙彌好與二十拄杖。泉守曰:恁麼即某甲罪過。(同安顯別云:祖師來也。)師曰:佛法不是恁麼。(鏡清怤云:不為打水。有僧問:不為打水意作麼生?鏡清云:青山碾為塵,敢保沒閑人?)

長慶慧稜禪師(雪峯存法嗣)

福州長慶慧稜禪師。杭州鹽官人也。姓孫氏。歷參禪苑。後參靈雲。問:如何是佛法大意。靈雲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師如是往來雪峰玄沙二十年間。坐破七箇蒲團不明此事。一日捲簾忽然大悟。乃有頌曰:也大差也大差。捲起簾來見天下。有人問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雪峯舉謂玄沙曰:此子徹去也。玄沙曰:未可。此是意識著述。更須勘過始得。至晚眾僧上來問訊。雪峰謂師曰:備頭陀未肯汝在。汝實有正悟對眾舉來。師又有頌曰:萬象之中獨露身。唯人自肯乃方親。昔時謬向途中覓。今日看來火裏冰。雪峯乃顧玄沙曰:不可更是意識著述。師問雪峰曰:從上諸聖傳受一路。請師垂示。雪峯良久。師設禮而退。雪峯乃微笑。師入方丈參。雪峯曰:是甚麼。師曰:今日天晴好普請。○師在西院問詵上座曰:這裏有象骨山。汝曾到麼。曰:不曾到。師曰:為甚麼不到。曰:自有本分事在。師曰:作麼生是上座本分事。詵乃提起衲衣角。師曰:為當祇這箇別更有。曰:上座見箇甚麼。師曰:何得龍頭蛇尾。○保福辭歸。雪峰謂師曰:山頭和尚或問上座信。作麼生祗對。師曰:不避腥羶亦有少許。曰:信道甚麼?師曰:教我分付阿誰?曰:從展雖有此語,未必有恁麼事。師曰:若然者,前程全自闍黎。○師與保福遊山,保福問:古人道:妙峯山頂。莫祇這箇便是也無?師曰:是即是,可惜許。(僧問皷山:祇如長慶恁麼道,意作麼生?皷山云:孫公若無此語,可謂髑髏徧野。 鏡清怤云:若不是孫公,便見髑髏徧野。 雪竇顯云:今日共這漢遊山,圖箇什麼?復云:百千年後不道全無,祇是少。 皷山晏云:長慶若不與麼,紅旗徧野,白骨連山。)○師來往雪峰二十九載。天祐三年,泉州刺史王延彬請住招慶。開堂日,公朝服趨隅曰:請師說法。師曰:還聞麼?公設拜,師曰:雖然如此,恐有人不肯。○一日,王太傅入院,見方丈門閉,問演侍者曰:有人敢道太師在否?演曰:有人敢道太師不在否?(法眼益別云:太傅識太師。)○上堂:總似今日,老胡有望。保福曰:總似今日,老胡絕望。(報慈遂云:恁麼道是相見語,不是相見語? 黃龍南云:總似今日,曹溪絕流。 天童覺云: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安國𤦆和尚得師號,師去作賀,𤦆出接,師曰:師號來邪?𤦆曰:來也。師曰:是甚麼號?曰:明真。師乃展手,𤦆曰:甚麼處去來?師曰:幾不問過。○問:古人有言: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時如何?師曰:知有也未?(僧又問保福展,保福云:此是誰語?云:丹霞語。保福云:去!莫妨我打睡。)○師入僧堂,舉起疏頭曰:見即不見,還見麼?眾無對。(法眼益代云:縱受得,到別處亦不敢呈人。)○師到羅山,見製龕子,以杖敲龕曰:太煞預備。羅山曰:拙布置。師曰:還肯入也無?羅山乃吽吽。○上堂:淨潔打疊了也,却近前問我覓,我劈脊與你一棒。有一棒到你,你須生慚愧;無一棒到你,你又向甚麼處會?(雪竇顯云:雪竇即不然,淨潔打疊了也,直須近前就我覓,我劈脊與一棒。有一棒到你,你即受屈;無一棒到你,與你平出。但與麼會。 黃龍清云:長慶只知支離擁腫,不知道之根源;雪竇引蔓牽枝,未免隨波逐浪。寶峯則不然,淨潔打疊了也,近前來,只向道:會麼?歸堂去。雖然如是,也須是仙陀婆始得。)○師有時拈拄杖曰:識得這箇,一生參學事畢。(雲門偃云:識得這箇,為什麼不住? 靈巖安云:恁麼住者,喪我兒孫;恁麼去者,寒灰發焰。然雖如是,都未得勦絕在。拈拄杖云:識得這箇。遂卓一下云:敲出鳳凰五色髓,擊碎驪龍明月珠。)○問:羚羊挂角時如何?師曰:草裏漢。曰:挂角後如何?師曰:亂呌喚。曰:畢竟如何?師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雪竇顯云:寧可碎身如微塵,終不瞎箇眾生眼。長慶較些子,復云:一般漢,設使𦏰羊未掛角,也似萬里望鄉關。 天奇瑞云:饑者易為食,渴者易為飲。尋逐機境,枉分離坎。空教覿面收放,到底難憑信實。不遇知音者,徒勞話歲寒。)○僧問:如何是文彩未生時事?師曰:汝先舉,我後舉。其僧但立而已。(法眼益別云:請和尚舉。)師曰:汝作麼生舉?曰:某甲截舌有分。○保福遷化,僧問:保福拋却殻漏子,向甚麼處去也?師曰:且道保福在那箇殻漏子裏?(法眼益別云:那箇是保福殻漏子?)。○閩帥夫人崔氏(奉道自稱練師),遣使送衣物至,曰:練師令就大師請回信。師曰:傳語練師,領取回信。須臾,使却來師前唱喏,便回。師明日入府,練師曰:昨日謝大師回信。師曰:却請昨日回信看。練師展兩手,帥問師曰:練師適來呈信,還愜大師意否?師曰:猶較些子。(法眼益別云:這一轉語,大王自道取。)曰:未審大師意旨如何?師良久,帥曰:不可思議。大師佛法深遠,

保福從展禪師(雪峯存法嗣)

漳州保福院從展禪師,福州陳氏子。年十五,禮雪峰為受業。師遊吳楚間,後歸執侍。雪峰一日忽召曰:還會麼?師欲近前,雪峰以杖拄之,師當下知歸。嘗以古今方便詢于長慶。一日,長慶謂師曰:寧說阿羅漢有三毒,不可說如來有二種語。不道如來無語,祇是無二種語。師曰:作麼生是如來語?長慶曰:聾人爭得聞?師曰:情知和尚向第二頭道。長慶曰:汝又作麼生?師曰:喫茶去。(雲居錫云:甚麼處是長慶向第二頭道處? 雪竇顯頌云:頭兮第一第二,臥龍不鑒止水。無處有月波澄,有處無風浪起。稜禪客,稜禪客,三月禹門遭點額。 昭覺勤云:如今人不去他古人轉處看,只管去句下走,便道長慶當時不便用,所以落第二頭。保福云:喫茶去便是第一頭。若只恁麼看,到彌勒下生也不見古人意。若是作家,終不作這般見解。跳出這窠窟,向上自有一條路。你若道聾人爭得聞,有甚麼不是處?保福云:喫茶去有甚麼是處?轉沒交涉。是故道:他參活句,不參死句。)○因舉:盤山道:光境俱亡,復是何物?洞山道:光境未亡,復是何物?師曰:據此二尊宿商量,猶未得勦絕。乃問長慶:如今作麼生道得勦絕?長慶良久,師曰:情知和尚向鬼窟裏作活計。長慶却問:作麼生?師曰:兩手扶犁水過膝。(雪竇顯云:俱忘未忘總由我。保福因什麼道未得勦絕?灼然能有幾箇?諸人又作麼生道免得長慶在鬼窟裏?良久,云:柳絮隨風,自西自東。 大溈秀云:保福拈提頗有宗風,及乎問着,又却拖泥帶水。光境何物且置,俱忘未忘甚處得這消息?)○長慶問:見色便見心,還見船子麼?師曰:見。曰:船子且置,作麼生是心?師却指船子。(歸宗柔別云:和尚祇解問人。)○雪峰上堂曰:諸上座!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師舉問鵝湖:僧堂前相見即且置,祇如望州亭、烏石嶺甚麼處相見?鵝湖驟步歸方丈,師低頭入僧堂。(雪竇顯云:二老是即是,只知雪峯放行,不知雪峯把定。忽有箇衲僧出問:未審雪竇作麼生?豈不是別機宜、識休咎底漢?還有烏石嶺、望州亭底麼?良久,云:擔板禪和,如麻似粟。)○上堂:此事如擊石火、似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僧問:未審搆得底人還免喪身失命也無?師曰:適來且置,闍黎還搆得麼?曰:若搆不得,未免大眾怪笑。師曰:作家,作家。曰:是甚麼心行?師曰:一杓屎攔面,潑也不知臭。(雪竇顯云:諸上座!保福有生擒虎兕底爪牙,這僧也不易相敵。雖然如此,要且放過保福一着。只如雪竇與大眾還許諸方檢責也無?若免不得,平地上死人無數,其中有得活底麼?乃拈起拄杖云:來也,來也。 護國元云:能擒能縱,能殺能活。保福可謂作家手段,本分鉗鎚。這僧可惜許錯轉話頭,待他道:闍黎還搆得麼?只對他道:明眼宗師,天然猶在。當時若下得這一句,直饒保福全機,更買草鞋行脚。何故?不見道:得人一牛,還人一馬。)○師見僧,以杖打露拄,又打其僧頭。僧作忍痛聲,師曰:那箇為甚麼不痛?僧無對。(報慈遂代云:貪行拄杖。)○師因僧侍立,問曰:汝得恁麼麤心?僧曰:甚麼處是某甲麤心處?師拈一塊土度與僧曰:拋向門前著。僧拋了,却來曰:甚麼處是某甲麤心處?師曰:我見築著磕著,所以道汝麤心。(雪竇顯云:然則這僧被熱謾,爭奈真不掩偽,曲不藏直。雪竇將今視古,於理不甘。你這一隊漢,忽僧堂裏來,寮舍內出,築着磕着,亦乃不知。近來麤心轉盛,我若放過,便見諸方檢責。卓拄杖,下座。)○上堂:有人從佛殿後過,見是張三李四。從佛殿前過,為甚麼不見?且道佛法利害在甚麼處?僧曰:為有一分麤境,所以不見。師乃叱之,自代曰:若是佛殿即不見。曰:不是佛殿,還可見否?師曰:不是佛殿,見箇甚麼?○師問羅山:巖頭道:與麼與麼,不與麼不與麼。意作麼生?羅山召師,師應諾。羅山曰:雙明亦雙暗。師禮謝。三日後,却問:前日蒙和尚垂慈,祇為看不破。羅山曰:盡情向汝道了也。師曰:和尚是把火行。羅山曰:若與麼,據汝疑處問將來。師曰:如何是雙明亦雙暗?羅山曰:同生亦同死。師又禮謝而退。別有僧問師:同生亦同死時如何?師曰:彼此合取狗口。曰:和尚收取口喫飯。其僧却問羅山:同生亦同死時如何?羅山曰:如牛無角。曰:同生不同死時如何?羅山曰:如虎戴角。○有尼到參,師問:阿誰?侍者報曰:覺師姑。師曰:既是覺師姑,用來作麼?尼曰:仁義道中即不無。師別曰:和尚是甚麼心行?○師聞長生卓庵,乃往相訪。茶話次,長生曰:曾有僧問祖師西來意,某甲舉拂子示之,不知得不得?師曰:某甲爭敢道得不得?有箇問:有人讚歎此事如虎戴角,有人輕毀此事分文不直。一等是恁麼事,因甚麼毀讚不同?長生曰:適來出自偶爾。(老宿云:毀又爭得?又老宿云:惜取眉毛好。 太原孚云:若無智眼,難辨得失。 雪竇顯別云:若非和尚證明,拂子一生無用。 報慈遂云:一等是與麼事,為什麼有得有不得?)。○閩帥遣使送朱記到,師上堂提起印曰: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僧曰:不去不住,用印奚為?師便打。僧曰:恁麼則鬼窟裏全因今日也。師持印歸方丈。○一日示微疾,僧入丈室問訊,師曰:吾與汝相識年深,有何方術相救?曰:方術甚有,聞說和尚不解忌口。(清涼欽別云:和尚解忌口麼?雪竇顯別云:只恐難為和尚。)

鼓山神晏國師(雪峯存法嗣)

福州鼓山神晏興聖國師,大梁李氏子。杖錫徧扣禪關,而但記語言,存乎知解。及造雪嶺,朗然符契。一日參雪峰,雪峰知其緣熟,忽起搊住曰:是甚麼?師釋然了悟,亦忘其了心,唯舉手搖曳而已。雪峰曰:子作道理邪?師曰:何道理之有?雪峰審其懸解,撫而印之。○後閩帥常詢法要,創鼓山禪苑,請舉揚宗旨。師上堂:欲知此事,如一口劒。僧問:學人是死屍,如何是劒?師曰:拽出這死屍著。僧應喏,便歸僧堂結束而去。師至晚聞得,乃曰:好與拄杖。(雪竇顯云:諸方老宿總道鼓山失却一隻眼,殊不知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然雖如是,若仔細點檢來,未免一時埋却。 雲居齊云:這僧若不肯,鼓山有什麼過?若肯,何得便發去?又云:鼓山拄杖,賞伊罰伊?具眼底試商量看。 東禪觀云:這僧將箇死屍出來弄得活,鼓山好一口劍,尚欠磨礱在。)○師與閩帥瞻仰佛像,帥問:是甚麼佛?師曰:請大王鑒。帥曰:鑒即不是佛。師曰:是甚麼?帥無對。(長慶稜代云:久承大師在眾,何得造次?)

龍華靈照禪師(雪峯存法嗣)

杭州龍華寺靈照真覺禪師,高麗人也。萍遊閩越,陞雪峰之堂,冥符玄旨。居唯一衲,服勤眾務,閩中謂之照布衲。○一夕,指半月問溥上座曰:那一片甚麼處去也?溥曰:莫妄想。師曰:失却一片也。

翠巖令參禪師(雪峯存法嗣)

明州翠巖令參永明禪師,安吉州人也。上堂曰: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巖眉毛在麼?(長慶稜云:生也。 雲門偃云:關。 保福展云:作賊人心虗。 翠巖芝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雲居元云:翠巖知而故犯,經赦不原。雲門按後施行,依公問罪。還識長慶保福麼?普州人送賊 蔣山懃云:翠巖坐斷天下人舌頭,無啗啄處。長慶云:生也因事長智。保福云:作賊人心虛,是精識精。雲門云:關。據欵結案,雖則宗風兢酬,還截得翠巖脚跟麼?不躡前蹤,試道看。 薦福行云:翠巖開眼尿牀,問在答處。雲門失錢遭罪,答在問處。若問不在答處,答不在問處,東湖拄杖穿却嘉州大像。你諸人提起坐具,且向日本國裏作自恣佛事。 雪竇宗云:盡大地是翠巖一隻眼,更說什麼在不在?直得諸方尊宿做盡伎倆,出綣繢不得。所以保福云:作賊人心虗,正是上他機境。雲門云:關。大似夢中爭力。長慶云:生也隨語生解。只如宗上座又作麼生?以拂子畵圓相云:分付海山無事客,釣鰲時下一圈圝。大溈泰云:保福道:作賊人心虗。可謂同道者方知。長慶云:生也隨語作解。雲門云:關。塞斷咽喉。若有問山僧見處,又作麼生?拈拄杖卓一下云:一串穿却。)

鏡清道怤禪師(雪峯存法嗣)

越州鏡清寺道怤順德禪師,永嘉陳氏子。遊方抵閩,謁雪峰,雪峰問:甚處人?曰:溫州人。雪峰曰:恁麼則與一宿覺是鄉人也。曰:祇如一宿覺是甚麼處人?雪峰曰:好喫一頓棒,且放過。一日,師問:祇如古德豈不是以心傳心?雪峰曰:兼不立文字語句。師曰:祇如不立文字語句,師如何傳?雪峰良久,師禮謝。雪峰曰:更問我一轉豈不好?師曰:就和尚請一轉問頭。雪峰曰:祇恁麼,為別有商量?師曰:和尚恁麼即得。雪峰曰:於汝作麼生?師曰:孤負殺人。雪峰謂眾曰:堂堂密密地。師出問:是甚麼堂堂密密?雪峰起立曰:道甚麼?師退步而立。雪峰垂語曰:此事得恁麼尊貴,得恁麼綿密。師曰:道怤自到來數年,不聞和尚恁麼示誨。雪峰曰:我向前雖無,如今已有,莫有所妨麼?曰:不敢,此是和尚不已而已。雪峰曰:致使我如此。師從此信入,而且隨眾,時謂之小怤布衲。普請次,雪峰舉:溈山道:見色便見心。汝道還有過也無?師曰:古人為甚麼事?雪峰曰:雖然如此,要共汝商量。師曰:恁麼則不如道怤鉏地去。(靈隱泉云:雪峯探竿在手,影草隨身。若不是鏡清普請,幾乎狼藉。)師再參雪峰,雪峰問:甚處來?師曰:嶺外來。雪峰曰:甚麼處逢見達磨?師曰:更在甚麼處?雪峰曰:未信汝在。師曰:和尚莫恁麼粘泥好。雪峰便休。○師後遍歷諸方,益資權智。因訪先曹山,曹山問:甚麼處來?師曰:昨日離明水。曹山曰:甚麼時到明水?師曰:和尚到時到。曹山曰:汝道我甚麼時到?師曰:適來猶記得。曹山曰:如是,如是。○師住菴時,有行者至,徐徐近繩牀,取拂子提起,問:某用喚這箇作拂子,庵主喚作甚麼?師曰:不可更安名立字也。行者乃擲却拂子,曰:著甚死急!○問僧:外面是甚麼聲?曰:蛇齩蝦蟇聲。師曰:將謂眾生苦,更有苦眾生。○師問靈雲:行脚事大,乞師指南。靈雲曰:浙中米作麼價?師曰:若不是道怤,洎作米價會却。(大溈秀云:曾聞鏡清作者,果然不類汎常。既知不作米價會,必然深悟指南。靈雲只解放去,不能收來。若不是某甲,洎作米價會,只問道:你又別作麼生會?從伊說得行脚事,且與後人為軌為範。)○問:學人未達其源,請師方便。師曰:是甚麼源?曰:其源。師曰:若是其源,爭受方便?僧禮拜退。(雪竇顯云:死水裏浸却,有甚用處?)侍者問:和尚適來莫是成褫伊麼?師曰:無。曰:莫是不成褫伊麼?師曰:無。曰:未審意旨如何?師曰:一點水墨,兩處成龍。(雪竇顯云:猶較些子。雪竇不是減鏡清威光,要與這僧相見是什麼源?其源三十年後與汝三十棒。 五祖戒云:與麼道也大險。雖然語險,爭奈用得這一點親。要會麼?莫恠鏡清多意氣,他家曾謁聖明君。 昭覺勤云:鏡清具本分鉗鎚,有作家爐鞴。正如明鏡當臺,舉無遺照。雖則赴感應機,要且猶費葛藤。若是山僧忽有問:未達其源,對他是什麼源?待伊道其源,劈脊便棒。更有問:是成褫伊否?無。和尚尊意若何?劈脊便棒,非唯截斷眾流,亦乃光揚宗眼。還辨得出麼?)○有僧引一童子到,曰:此童子常愛問人佛法,請和尚驗看。師乃令點茶。童子點茶來,師啜了,過盞橐與童子。童子近前接,師却縮手曰:還道得麼?童子曰:問將來。(法眼益別云:和尚更喫茶否?)僧曰:此童子見解如何?師曰:也祇是一兩生持戒。僧

安國弘𤦆禪師(雪峯存法嗣)

福州安國院弘𤦆明真禪師,泉州陳氏子。參雪峰,雪峰問:甚麼處來?曰:江西來。雪峰曰:甚麼處見達磨?曰:分明向和尚道。雪峰曰:道甚麼?曰:甚麼處去來?一日,雪峰見師,忽搊住曰:盡乾坤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伊不肯入,曰:和尚怪弘𤦆不得。雪峰拓開曰:雖然如此,爭奈背後許多師僧何?○師舉國師碑文云:得之於心,猗蘭作旃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問僧曰:一語須具得失兩意,汝作麼生道?僧舉拳曰:不可喚作拳頭也。師不肯,亦舉拳別曰:祇為喚這箇作拳頭。(雪竇顯云:無繩自縛漢,拳頭也不識。 大溈秀云:雪竇與安國盡謂孤高方外,及乎臨鋒受敵,又却逐隊隨行。我要箇語具得失兩意,待伊竪起拳云:不可喚作拳,你又喚作什麼?從伊說出得失兩意,也要其中見人。只與麼和泥合水,有甚分曉? 天童華云:若見得雪竇徹,便見得安國龍頭蛇尾。若見不徹,伊蘭作栴檀之樹,甘露乃蒺藜之園。 東禪觀云:這僧不能鉗安國之口,安國不能止雪竇之詞,雪竇不能免大溈之議。可憐諸大老成羣作隊,不奈一箇拳何?待云:我要箇語,具得失兩意,只向他道休。何謂如此?師子一滴乳,迸散十斛驢乳。)○師舉:稜和尚住招慶時,在法堂東角立,謂僧曰:這裏好致一問。僧便問:和尚為何不居正位?稜曰:為汝恁麼來。曰:即今作麼生?稜曰:用汝眼作麼?師舉畢,乃曰:他家恁麼問,別是箇道理。汝今作麼生道?後安國曰:恁麼則大眾一時散去得也。師自代曰:恁麼即大眾一時禮拜。

金輪可觀禪師(雪峯存法嗣)

南嶽金輪可觀禪師。福唐薛氏子。參雪峰,雪峰曰:近前來!師方近前作禮,雪峰與一蹋,師忽契悟。師事十二載,復歷叢林。○住後,上堂:我在雪峰遭他一蹋,直至如今眼不開,不知是何境界?○雪峰院主有書來招曰:山頭和尚年尊也,長老何不再入嶺一轉?師回書曰:待山頭和尚別有見解,即再入嶺。僧問:如何是雪峰見解?師曰:我也驚。

長生皎然禪師(雪峯存法嗣)

福州長生山皎然禪師,本郡人,久依雪峰。一日,與僧斫樹次,雪峯曰:斫到心且住。師曰:斫却著。雪峰曰:古人以心傳心,汝為甚麼道斫却?師擲下斧曰:傳。雪峯打一拄杖而去。○僧問雪峰:如何是第一句?雪峰良久,僧舉似師,師曰:此是第二句。雪峰再令其僧來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蒼天!蒼天!○普請次,雪峰問:古人道:誰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古人意作麼生?師側戴笠子曰:這箇是甚麼人語?○雪峰問師:持經者能荷擔如來。作麼生是荷擔如來?師乃捧雪峰向禪床上。○普請次,雪峰負一束藤,路逢一僧便拋下,僧擬取,雪峰便蹋倒,歸謂師曰:我今日蹋這僧快。師曰:和尚却替這僧入涅槃堂始得。雪峰便休去。(雪竇顯云:長生大似東家人死,西家助哀,也好與一踏。 白雲端云:雪峯外面嬴得五百家中失却一貫。 恕中慍云:這僧喫雪峯一踏,白日見鬼;長生喫雪峯一踏,平地成仙。大小浮山蹉過不少。)○雪峰問:光境俱亡,復是何物?師曰:放皎然過有道處。雪峰曰:放汝過作麼生道?曰:皎然亦放和尚過。雪峰曰:放汝二十棒。師便禮拜。

鵝湖智孚禪師(雪峯存法嗣)

信州鵝湖智孚禪師。福州人也。因鏡清問:如何是即今底。師曰:何更即今。鏡清曰:幾就支荷。師曰:語逆言順。○師一日不赴堂。侍者來請赴堂。師曰:我今日在莊喫油糍飽。侍者曰:和尚不曾出入。師曰:你但去問取莊主。侍者方出門。忽見莊主歸謝和尚到莊喫油糍。

隆壽紹卿禪師(雪峯存法嗣)

漳州隆壽紹卿興法禪師。泉州陳氏子。因侍雪峰,山行見芋葉動,雪峰指動葉示之。師曰:紹卿甚生怕怖。雪峰曰:是汝屋裏底,怕怖甚麼?師於此有省。

雲葢歸本禪師(雪峯存法嗣)

襄州雲葢雙泉院歸本禪師。京兆府人也。初謁雪峰,禮拜次,雪峰下禪牀跨背而坐,師於此有省。

洛京南院和尚(雪峯存法嗣)

洛京南院和尚。有儒者博覽古今,時呼為張百會。謁師,師問:莫是張百會麼?曰:不敢。師以手於空畫一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一尚不會,甚麼處得百會來?

龍興宗靖禪師(雪峯存法嗣)

杭州龍興宗靖禪師,台州人也。初參雪峰,誓充飯頭,勞逾十載。甞於眾堂中袒一膞釘簾,雪峰覩而記曰:汝向後住持有千僧,其中無一人衲子也。師悔過回浙,住六通院。錢王命居龍興寺,有眾千餘,唯三學講誦之徒,果如雪峰所誌。

越山師鼐禪師(雪峯存法嗣)

越州越山師鼐鑒真禪師,初參雪峰而染指,後因閩王請,於清風樓齋。坐久,舉目忽覩日光,豁然頓曉,而有偈曰:清風樓上赴官齋,此日平生眼豁開。方信普通年遠事,不從蔥嶺帶將來。歸呈雪峰,雪峰然之。

福清玄訥禪師(雪峯存法嗣)

泉州福清院玄訥禪師。高麗人也。泉守王公問:如何是宗乘中事?師叱之。

夢筆和尚(雪峯存法嗣)

建州夢筆和尚。閩王請齋,問:師還將得筆來也無?師曰:不是稽山繡管,慙非月裏兔毫。大王既垂顧問,山僧敢不通呈。又問:如何是法王?師曰:不是夢筆家風。

潮山延宗禪師(雪峯存法嗣)

吉州潮山延宗禪師。因資福來謁,師下禪牀相接。資福問:和尚住此山得幾年也?師曰:鈍鳥棲蘆,困魚止濼。曰:恁麼則真道人也。師曰:且坐喫茶。

太原孚上座(雪峯存法嗣)

太原孚上座初在揚州光孝寺講涅槃經,有禪者阻雪,因往聽講,至三因佛性、三德法身,廣談法身妙理,禪者失笑。師講罷,請禪者喫茶,白曰:某甲素志狹劣,依文解義,適蒙見笑,且望見教。禪者曰:實笑座主不識法身。師曰:如此解說,何處不是?曰:請座主更說一遍。師曰:法身之理,猶若太虗,竪窮三際,橫亘十方,彌綸八極,包括二義,隨緣赴感,靡不周徧。曰:不道座主說不是,祇是說得法身量邊事,實未識法身在。師曰:既然如是,禪德當為我說。曰:座主還信否?師曰:焉敢不信?曰:若如是,座主輟講旬日,於室內端然靜慮,收心攝念,善惡諸緣,一時放却。師一依所教,從初夜至五更,聞鼓角聲,忽然契悟,便去扣門。禪者曰:阿誰?師曰:某甲。禪者咄曰:教汝傳持大教,代佛說法,夜來為甚麼醉酒臥街?師曰:禪德自來講經,將生身父母鼻孔扭揑,從今已去,更不敢如是。禪者曰:且去,來日相見。師遂罷講,徧歷諸方,名聞宇內。甞遊浙中,登徑山法會。一日,於大佛殿前,有僧問:上座曾到五臺否?師曰:曾到。曰:還見文殊麼?師曰:見。曰:甚麼處見?師曰:徑山佛殿前見。其僧後適閩川,舉似雪峰。雪峰曰:何不教伊入嶺來?師聞,乃趣裝而邁。初至雪峰廨院憩錫,因分柑子與僧。長慶問:甚麼處將來?師曰:嶺外將來。曰:遠涉不易擔負得來。師曰:柑子,柑子。次日上山,雪峰聞,乃集眾。師到法堂上,顧視雪峰,便下看知事。(雪竇顯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被孚老一覰,便高豎降旗。)明日,却上禮拜曰:某甲昨日觸忤和尚。雪峰曰:知是般事。便休。(雲門偃因僧問:作麼生是觸忤處?雲門便打。 雪竇顯云:打得百千萬箇,有甚用處?直須盡大地人喫棒,方可扶豎雪峰。且道孚上座具什麼眼?又云:果然。 枰巖頌云:壯氣如虹上法堂,就籬縛犍恰相當。若言觸忤老和尚,雪上無端又着霜。 雲居舜云:大小雪峯被孚上座惑亂一上,只這孚上座也是擔枷過狀。 雪竇宗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殊不知雪峰坐籌帷幄,決勝千里。孚上座呈盡平生見解,也只在雪峯圈繢裏。)○雪峰一日見師,乃指日示之,師搖手而出。雪峰曰:汝不肯我那?師曰:和尚搖頭,某甲擺尾。甚麼處是不肯?雪峰曰:到處也須諱却。○一日,眾僧晚參,雪峰在中庭臥。師曰:五州管內祇有這老和尚較些子。雪峰便起去。○雪峰甞問師:見說臨濟有三句,是否?師曰:是。曰:作麼生是第一句?師舉目視之,雪峰曰:此猶是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師叉手而退。自此雪峰深器之,更不他遊而掌浴焉。○一日,玄沙上問訊雪峰,雪峰曰:此間有箇老鼠子,今在浴室裏。玄沙曰:待與和尚勘過。言訖到浴室,遇師打水,玄沙曰:相看上座。師曰:已相見了。玄沙曰:甚麼劫中曾相見?師曰:瞌睡作麼?玄沙却入方丈,白雪峰曰:已勘破了。雪峰曰:作麼生勘伊?玄沙舉前話,雪峰曰:汝著賊也。○鼓山問師:父母未生時,鼻孔在甚麼處?師曰:老兄先道。鼓山曰:如今生也,汝道在甚麼處?師不肯,鼓山却問:作麼生?師曰:將手中扇子來。鼓山與扇子,再徵前話,師搖扇不對,鼓山罔測,乃敺師一拳。(昭覺勤云:奇特因緣,須以奇特激發;殊勝大事,須以殊勝舉揚。雖然隱顯無差,其奈巧拙有異。或有問:崇寧父母未生已前,鼻孔在甚〔麼〕?只劈口便掌。)○鼓山赴大王請,雪峰門送,回至法堂,乃曰:一隻聖箭直射九重城裏去也。師曰:是伊未在。雪峰曰:渠是徹底人。師曰:若不信,待某甲去勘過。遂趂至中路,便問:師兄向甚麼處去?鼓山曰:九重城裏去。師曰:忽遇三軍圍繞時如何?鼓山曰:他家自有通霄路。師曰:恁麼則離宮失殿去也。鼓山曰:何處不稱尊?師拂袖便回。雪峰問:如何?師曰:好隻聖箭,中路折却了也。遂舉前話。雪峰乃曰:奴渠語在。師曰:這老凍膿猶有鄉情在。(溈山喆云:此話眾中商量不少。或云:纔問甚處去,這裏便好打?是聖箭折處。或云:忽遇三軍圍〔閉〕時,如何好打?是聖箭折處。如斯理論,非唯瞞他,亦乃自瞞。要會麼?相如曾奪連城璧,秦主安然致太平。 寶峯文云:雪峰一千五百人善知識,受侯王供養,福報因緣即不無。若是佛法,未在洞山即不然。待孚上座云:好一隻聖箭,折却也。却問他道甚麼?待孚上座舉拽拄杖打出去:一、使孚上座已後作箇本色衲子;二、與聖箭子出其鋒𨦵;三、與禪門作箇真正宗匠,為後人眼目。諸禪德!是不是?有眼者辨取。 保寧勇別國師語云:孚上座!我也知你是惡人。 徑山杲云:眾中商量道:什麼處是聖箭折處?云:鼓山不合答他話,是聖箭折處;鼓山不合說道理,是聖箭折處。恁麼批判,非惟不識鼓山,亦乃不識孚老。殊不知孚上座正是一枚賊漢,於鼓山面前納一場敗闕懡㦬而歸,却來雪峰處㧞本,大似屋裏販揚州。若非雪峰有大人相,這賊向甚處容身?當時可惜放過,却成箇不了底公案。只今莫有為古人出氣底麼?試出來,我要問你:甚處是聖箭折處? 楚石琦云:鼓山聖箭子,射入九重城,甚生氣槩。孚上座等閑拶着,略露鋒鋩,回至法堂,却云:箭折。誣人之罪,以罪加之。妙喜老人謂:孚上座是一枚賊漢,向鼓山面前納敗闕而歸,騎賊馬殺賊。大凡事不孤起,當時雪峰只因賣弄這一隻聖箭子,勾賊破家。若是咬定牙關,誰敢無風起浪?便是盡大地稻麻竹葦化作衲僧,要勘鼓山也無啟口處。天寧不是貶剝古人聖箭子是什麼?廁草莖拋向垃圾堆頭着,更問他折處,且莫𡱰沸好。)○保福簽瓜次,師至,保福曰:道得與汝瓜喫。師曰:把將來。保福度與一片,師接得便去。(雪竇顯云:雖是死蛇,解弄也活。誰是好手者?試請辯看。)○後歸維揚,陳尚書留在宅供養。一日謂尚書曰:來日講一遍大涅槃經。報答尚書,尚書致齋茶畢,師遂陞座,良久揮尺一下曰:如是我聞。乃召尚書,尚書應諾,師曰:一時佛在。便乃脫去。

南嶽惟勁禪師(雪峯存法嗣)

南嶽般若惟勁寶聞禪師,福州人也。師雪峰而友玄沙,深入玄奧。一日,問鑑上座:聞汝註楞嚴,是否?鑑曰:不敢。師曰:二文殊作麼生註?曰:請師鑑。師乃揚袂而去。

南嶽下七世

黃龍誨機禪師(玄泉彥法嗣)

鄂州黃龍山誨機超慧禪師,清河張氏子。初參巖頭,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巖頭曰:你還解救糍麼?師曰:解。巖頭曰:且救糍去。後到玄泉,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玄泉拈起一莖皂角曰:會麼?師曰:不會。玄泉放下皂角,作洗衣勢。師便禮拜曰:信知佛法無別。玄泉曰:你見甚麼道理?師曰:某甲曾問巖頭,巖頭曰:你還解救糍麼?救糍也祇是解粘。和尚提起皂角,亦是解粘。所以道無別。玄泉呵呵大笑,師遂有省。

明招德謙禪師(羅山閑法嗣)

明招德謙禪師受羅山印記,激揚玄旨,諸老宿皆畏其敏捷。甞到招慶,指壁畵問僧:那箇是甚麼神?曰:護法善神。師曰:會昌沙汰時向甚麼處去來?僧無對。師令僧問演侍者,演曰:汝甚麼劫中遭此難來?僧回舉似師,師曰:直饒演上座他後聚一千眾,有甚麼用處?僧禮拜,請別語,師曰:甚麼處去也?○到坦長老處,坦曰:夫參學,一人所在亦須到,半人所在亦須到。師便問:一人所在即不問,作麼生是半人所在?坦無對。後令小師問師,師曰:汝欲識半人所在麼?也祇是弄泥團漢。○清上座舉仰山插鍬話問師:古人意在叉手處?插鍬處?師召清,清應諾,師曰:還夢見仰山麼?清曰:不要上座下語,祇要商量。師曰:若要商量,堂頭自有一千五百人老師在。○又到雙巖,雙巖請喫茶次,曰:某甲致一問,若道得,便捨院與闍黎住;若道不得,即不捨院。遂舉金剛經云: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且道此經是何人說?師曰:說與不說,拈向這邊著。祇如和尚決定喚甚麼作此經?雙巖無對。師又曰: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則以無為法為極則,憑何而有差別?祇如差別是過不是過?若是過,一切賢聖悉皆是過。若不是過,決定喚甚麼作差別?雙巖亦無語。師曰:噫!雪峰道底。○師訪保寧,於中路相遇,便問:兄是道伴中人。乃點鼻頭曰:這箇礙塞我不徹,與我拈却少時得麼?保寧曰:和尚有來多少時?師曰:噫!洎賺我踏破一緉草鞋便回。國泰代曰:非但某甲,諸佛亦不奈何。師曰:因甚麼以己方人?○師在婺州智者寺居第一座,尋常不受淨水。主事嗔曰:上座不識觸淨,為甚麼不受淨水?師跳下牀,提起淨瓶曰:這箇是觸是淨?主事無語,師乃撲破。

西川定慧禪師(羅山閑法嗣)

西川定慧禪師。初參羅山。羅山問。甚麼處來。師曰。遠離西蜀。近發開元。却近前問。即今事作麼生。羅山揖曰。喫茶去。師擬議。羅山曰。秋氣稍熱去。師出至法堂。歎曰。我在西蜀峨嵋山脚下。拾得一隻蓬蒿箭。擬撥亂天下。今日打羅山寨。弓折箭盡也。休休。乃下參眾。羅山來日上堂。師出問。豁開戶牖。當軒者誰。羅山便喝。師無語。羅山曰。毛羽未備。且去。師因而摳衣。久承印記。○後謁台州勝光。勝光坐次。師直入身邊。叉手而立。勝光問。甚處來。師曰。猶待答話在。便出。勝光拈得拂子。趂至僧堂前。見師乃提起拂子曰。闍黎喚這箇作甚麼。師曰。敢死喘氣。勝光低頭歸方丈。

天竺義澄禪師(羅山閑法嗣)

䖍州天竺義澄常真禪師。在羅山數載,後因羅山示疾,師問:百年後忽有人問,和尚以何指示?羅山乃放身便倒。師從此契悟,即禮謝。

羅漢桂琛禪師(玄沙備法嗣)

漳州羅漢院桂琛禪師,常山李氏子,登戒學毗尼。一日,為眾陞臺宣戒本,布薩已,乃曰:持戒但律身而已,非真解脫也。依文作解,豈發聖智乎?於是訪南宗,初謁雲居、雪峰,參訊勤恪,然猶未有所見。後造玄沙,一言啟發,廓爾無惑。玄沙問:三界唯心,汝作麼生會?師指倚子曰:和尚喚這箇作甚麼?曰:倚子。師曰:和尚不會三界唯心。曰:我喚這箇作竹木,汝喚作甚麼?師曰:桂琛亦喚作竹木。曰:盡大地覓一箇會佛法底人不可得。師自爾愈加激勵。○漳牧王公建精舍曰地藏,請師開法。後遷羅漢,大闡玄要。○一日,同中塔侍玄沙,玄沙打中塔一棒,曰:就名?就體?中塔不對。玄沙乃問師:作麼生會?師曰:這僧著一棒,不知來處。○僧報曰:保福已遷化也。師曰:保福遷化,地藏入塔。(僧問法眼:益古人意旨如何?法眼云:蒼天!蒼天!)。○保福僧到,師問:彼中佛法如何?曰:有時示眾道:塞却你眼,教你覷不見;塞却你耳,教你聽不聞;坐却你意,教你分別不得。師曰:吾問你:不塞你眼,見箇甚麼?不塞你耳,聞箇甚麼?不坐你意,作麼生分別?(東禪齊云:那僧聞了,忽然省去,更不他遊。上座如今還會麼?若不會,每日見箇甚麼? 徑山杲云: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請保福齋,令人傳語曰:請和尚慈悲降重。保福曰:慈悲為阿誰?師曰:和尚恁麼道,渾是不慈悲。○問僧:甚處來?曰:秦州。師曰:將得甚麼物來?曰:不將得物來。師曰:汝為甚麼對眾謾語?其僧無對。師却問:秦州豈不是出鸚鵡?曰:鸚鵡出在隴西。師曰:也不較多。(溈山喆云:這僧新從秦州來,為什麼道對眾謾語?要會麼?作客殷勤,帶累主人拖泥涉水。)○王太傅上雪峰施眾僧衣,時從弇上座不在,師弟代上名受衣。從弇歸,弟曰:某甲為師兄上名了。從弇曰:汝道我名甚麼?弟無對。師代曰:師兄得恁麼貪。又曰:甚麼處是貪處?又代曰:兩度上名。(雲居錫云:甚麼處是弇上座兩度上名處?)。○師與長慶、保福入州,見牡丹障子,保福曰:好一朵牡丹花。長慶曰:莫眼花。師曰:可惜許一朵花。(報慈遂云:三尊宿語還有親疎也無?祇如羅漢恁麼道,落在甚麼處? 黃龍心云:據此三人見處,一人超佛越祖、一人自利利他、一人謾己。却問僧:你道自謾底是誰?僧云:莫眼華。師云:此去更深夜靜,逈絕無人處,更去共伊商量始得。)

安國慧球禪師(玄沙備法嗣)

福州安國院慧球寂照禪師(亦曰中塔),泉州莆田人也。玄沙室中參訊居首,因問:如何是第一月?玄沙曰:用汝箇月作麼?師從此悟入。○梁開平二年,玄沙將示滅,閩帥王氏遣子至問疾,仍請密示:繼踵說法者誰?玄沙曰:球。子得王默記遺旨,乃問皷山:臥龍法席,孰當其任?皷山舉城下宿德具道眼者十有二人。至開堂日,官僚與僧侶俱會法筵,王忽問眾曰:誰是球上座?於是眾人指出師,王氏便請陞座。○上堂曰:我此間粥飯因緣,為兄弟舉唱,終是不常。欲得省要,却是山河大地與汝發明。其道既常,亦能究竟。若從文殊門入者,一切無為土木瓦礫助汝發機。若從觀音門入者,一切音響蝦蟇蚯蚓助汝發機。若從普賢門入者,不動步而到。以此三門方便示汝,如將一隻折箸攪大海水,令彼魚龍知水為命。會麼?若無智眼而審諦之,任汝百般巧妙,不為究竟。

大章契如庵主(玄沙備法嗣)

福州大章山契如庵主,本郡人也。志探祖道,預玄沙之室,頴悟幽旨。玄沙記曰:子禪已逸格,則他後要一人持立也無?師自此不務聚徒,不畜童侍,隱於小界山,刳大朽杉若小庵,但容身而已。○僧問雲臺欽和尚:如何是真言?欽曰:南無佛陀耶。師別曰:作麼,作麼。○清豁、冲煦二長老嚮師名,未甞會遇。一旦同訪之,值師採粟,豁問:道者如庵主在何所?師曰:從甚麼處來?曰:山下來。師曰:因甚麼得到這裏?曰:這裏是甚麼處所?師揖曰:那下喫茶去。二公方省是師,遂詣庵所晤坐。左右不覺及夜,覩豺虎奔至庵前,自然馴遶。

國清師靜上座(玄沙備法嗣)

天台國清寺師靜上座,始遇玄沙示眾曰:汝諸人但能一生如喪考妣,吾保汝究得徹去。師躡前語問曰:祇如教中道,不得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知見,又作麼生?玄沙曰:汝道究得徹底,所知心還測度得及否?師從此信入。

招慶道𭅕禪師(長慶稜法嗣)

泉州招慶院道𭅕禪師,潮州人也。稜和尚始居招慶,師乃入室參侍,遂作桶頭,常與眾僧語話。一日,長慶見,乃曰:你每日口嘮嘮底作麼?師曰:一日不作,一日不食。長慶曰:與麼則磨弓錯箭去也。師曰:專待尉遲來。長慶曰:尉遲來後如何?師曰:教伊筋骨遍地,眼睛突出。長慶便出去。洎長慶被召,師繼踵住持。

鷲嶺明遠禪師(長慶稜法嗣)

襄州鷲嶺明遠禪師,初參長慶,長慶問:汝名甚麼?師曰:明遠。長慶曰:那邊事作麼生?師曰:明遠退兩步。長慶曰:汝無端退兩步作麼?師無語。長慶曰:若不退步,爭知明遠?師乃諭旨:

報慈光雲禪師(長慶稜法嗣)

福州報慈院光雲慧覺禪師。問僧:近離甚處?曰:臥龍。師曰:在彼多少時?曰:經冬過夏。師曰:龍門無宿客,為甚在彼許多時?曰:師子窟中無異獸。師曰:汝試作師子吼看。曰:若作師子吼,即無和尚。師曰: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雪竇顯云:奇恠諸禪德,若平展則兩不相傷,據令則彼此俱嶮。還檢點得麼?)。○閩王問:報慈與神泉相去近遠?師曰:若說近遠,不如親到。師却問大王:日應千差,是甚麼心?王曰:甚麼處得心來?師曰:豈有無心者?王曰:那邊事作麼生?師曰:請向那邊問。王曰:大師謾別人即得。

廣嚴咸澤禪師(長慶稜法嗣)

杭州靈隱山廣嚴院咸澤禪師,初參保福,保福問:汝名甚麼?師曰:咸澤。保福曰:忽遇枯涸者如何?師曰:誰是枯涸者?保福曰:我是。師曰:和尚莫謾人好!保福曰:却是汝謾我。

新羅龜山和尚(長慶稜法嗣)

新羅國龜山和尚。有人舉裴相國啟建法會,問僧:看甚麼經?曰:無言童子經。公曰:有幾卷?曰:兩卷。公曰:既是無言,為甚麼却有兩卷?僧無對。師代曰:若論無言,非唯兩卷。

太傅王延彬居士(長慶稜法嗣)

太傅王延彬居士,一日入招慶佛殿,指鉢盂問殿主:這箇是甚麼鉢?殿主曰:藥師鉢。公曰:祇聞有降龍鉢。殿主曰:待有龍即降。公曰:忽遇拏雲㸕浪來時作麼生?殿主曰:他亦不顧。公曰:話墮也。(玄沙備云:盡你神力,走向甚麼處去? 保福展云:歸依佛法僧。 百丈恒作覆鉢勢。 雲門偃云:他日生天,莫孤負老僧。 溈山喆云:殿主只知瞻前,不知顧後。太尉神威既逞,殿主鉢盂猶覆。大溈當時若見他道:拏雲㸕浪來時,如何托起鉢盂?道:盡汝神力,直饒八大龍王來,也只得振威。[后-口+匕]愬)○長慶謂太傅曰:雪峰竪拂子示僧,其僧便出去。若據此僧,合喚轉痛與一頓。公曰:是甚麼心行?長慶曰:洎合放過。○公到招慶煎茶,朗上座與明招把銚,忽翻茶銚,公問:茶爐下是甚麼?朗曰:捧爐神。公曰:既是捧爐神,為甚麼翻却茶?朗曰:事官千日,失在一朝。公拂袖便出。明招曰:朗上座喫却招慶飯了,却向外邊打野榸。朗曰:上座作麼生?招慶曰:非人得其便。(雪竇顯云:當時但踏倒茶罏。 溈山喆云:王太傅大似相如奪璧,怒髮衝冠。明招也是忍俊不禁,難逢快便。大溈若做朗上座,當時見問,但呵呵大笑。何故?見之不取,千載難追。)

報恩道熈禪師(保福展法嗣)

漳州報恩院道熈禪師,初與保福送書上泉州王太尉,太尉問:漳南和尚近日還為人也無?師曰:若道為人,即屈著和尚;若道不為人,又屈著太尉來。問太尉曰:道取一句。太尉曰:待鐵牛能齧草,木馬解含煙。師曰:某甲惜口喫飯。太尉良久又問:驢來馬來?師曰:驢馬不同途。太尉曰:爭得到這裏?師曰:特謝太尉領話。

招慶省僜禪師(保福展法嗣)

泉州招慶院省僜淨修禪師,初參保福。保福一日入大殿,覩佛像,乃舉手問師曰:佛恁麼意作麼生?師曰:和尚也是橫身。保福曰:一撅我自收取。師曰:和尚非唯橫身。保福然之。

天竺子儀禪師(鼓山晏法嗣)

杭州天竺子儀心印水月禪師。溫州樂清陳氏子。初遊方謁鼓山,問曰:子儀三千里外遠投法席,今日非時上來,乞師非時答話。鼓山曰:不可鈍置仁者。師曰:省力處如何?鼓山曰:汝何費力?師於此有省。

白雲智作禪師(鼓山晏法嗣)

建州白雲智作真寂禪師。永真朱氏子,禮皷山披剃。一日,皷山上堂召大眾,眾皆回眸,皷山披襟示之,眾罔措,唯師朗悟厥旨,入室印證。又參次,皷山召曰:近前來!師近前,皷山曰:南泉喚院主,意作麼生?師斂手端容,退身而立,皷山莞然奇之。

皷山智岳禪師(皷山晏法嗣)

福州皷山智岳了宗禪師,本郡人也。初遊方至鄂州黃龍,問:久嚮黃龍,及乎到來,祇見赤斑蛇。黃龍曰:汝祇見赤斑蛇,且不識黃龍。師曰:如何是黃龍?黃龍曰:滔滔地。師曰:忽遇金翅鳥來,又作麼生?黃龍曰:性命難存。師曰:恁麼則被他吞却去也。黃龍曰:謝闍黎供養。師便禮拜。

報國照禪師(龍華照法嗣)

福州報國院照禪師佛塔被雷霹,有問:祖佛塔廟為甚麼却被雷霹?師曰:通天作用。曰:既是通天作用,為甚麼却霹佛?師曰:作用何處見有佛?曰:爭奈狼籍何?師曰:見甚麼?(徑山信云:不霹佛祖,更教伊霹,阿那箇聻?頌云:驀地青天霹靂來,葛藤粉碎塔門開,家私未許庸人薦,佛塔沉沉空劫灰。)

資福智遠禪師(鏡清怤法嗣)

福州資福院智遠禪師,福州人也。參鏡清,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鏡清曰:大家要知。師曰:如斯則眾眼難瞞去也。鏡清曰:理能縛豹。師因此發悟玄旨。

烏巨儀晏禪師(鏡清怤法嗣)

衢州烏巨山儀晏開明禪師,吳興許氏子。光啟中,隨父鎮信安,強為娶,師不願,遂遊歷諸方,機契鏡清。歸省父母,乃於郭南剏別舍,以遂師志。舍旁陳司徒廟,有凜禪師像,師往瞻禮,失師所之。後郡守展祀祠下,見師入定于廟後叢竹間,蟻蠧其衣,敗葉沒䏶,或者云:是許鎮將之子也。自此三昧,或出或入。子湖訥禪師,未知師所造淺深,問曰:子所住定,葢小乘定耳。時方啜茶,師呈起橐曰:是大是小?訥駭然。尋謁栝蒼唐山德嚴禪師,嚴問:汝何姓?曰:姓許。嚴曰:誰許汝?曰:不別。嚴默識之,遂與剃染。甞令摘桃,浹旬不歸,往尋,見師攀桃倚石,泊然在定,嚴鳴指出之。開運中,遊江郎巖,覩石龕,謂弟子慧興曰:予入定此中,汝當壘石塞門,勿以吾為念。慧興如所戒。明年,慧興意師長往,啟龕視師,素髮被肩,胸臆尚暖,徐自定起,了無異容,復回烏巨。侍郎慎公鎮信安,馥師之道,命義學僧守榮詰其定相,師不與之辯,榮意輕之。時信安人競圖師像而尊事,皆獲舍利,榮因媿服,禮像謝𠎝,亦獲舍利,歎曰:此後不敢以淺解測度矣。錢忠懿王感師見夢,遣使圖像至,適王患目疾,展像作禮,如夢所見,隨雨舍利,目疾頓瘳,因錫號開明。端拱初,太宗聞師定力,詔本州加禮,津發赴闕,師力辭。僧再至,諭旨特令肩輿入對便殿,命坐賜茗,咨問禪定,奏對簡盡,深契上旨。

瑞峯志端禪師(安國𤦆法嗣)

福州林陽瑞峰院志端禪師,本州人也。初參安國,見僧問:如何是萬象之中獨露身?安國舉一指,其僧不薦。師於是冥契玄旨,乃入室白曰:適來見那僧問話,志端有箇省處。安國曰:汝見甚麼道理?師亦舉一指曰:這箇是甚麼?安國然之,師禮謝。

保福清豁禪師(睡龍溥法嗣)

漳州保福院清豁禪師,福州人也。謁大章山如庵主(語具如庵主章),後參睡龍。睡龍問曰:豁闍黎見何尊宿來,還悟也未?曰:清豁甞訪大章,得箇信處。睡龍於是上堂集眾,召曰:豁闍黎出來,對眾燒香說悟處,老僧與汝證明。師出眾,乃拈香曰:香已拈了,悟即不悟。睡龍大悅而許之。

南嶽下八世

嘉州黑水和尚(黃龍機法嗣)

嘉州黑水和尚初參黃龍,便問:雪覆蘆花時如何?黃龍曰:猛烈。師曰:不猛烈。黃龍又曰:猛烈。師又曰:不猛烈。黃龍便打。師於此有省,即便禮拜。

呂巖真人(黃龍機法嗣)

呂巖真人,字洞賓,京川人也。唐末三舉不第,偶於長安酒肆遇鍾離權,授以延命術,自爾人莫之究。甞遊廬山歸宗,書鐘樓壁曰:一日清閑自在身,六神和合報平安。丹田有寶休尋道,對境無心莫問禪。未幾,道經黃龍山,覩紫雲成蓋,疑有異人,乃入謁。值黃龍擊皷陞堂,黃龍見,意必呂公也,欲誘而進,厲聲曰:座傍有竊法者。呂毅然出,問: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鐺內煑山川。且道此意如何?黃龍指曰:這守屍鬼。呂曰:爭奈囊有長生不死藥。黃龍曰:饒經八萬劫,終是落空亡。呂薄訝,飛劒脅之,劒不能入,遂再拜求指歸。黃龍詰曰:半升鐺內煑山川即不問,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呂於言下頓契,作偈曰:棄却瓢囊摵碎琴,如今不戀汞中金。自從一見黃龍後,始覺從前錯用心。黃龍囑令加護。

清谿洪進禪師(羅漢琛法嗣)

襄州清谿山洪進禪師。在地藏時居第一座。一日地藏上堂。二僧出禮拜。地藏曰:俱錯。二僧無語。下堂請益修山主。修曰:汝自巍巍堂堂却禮拜。擬問他人豈不是錯。師聞之不肯。修乃問:未審上座又作麼生。師曰:汝自迷暗焉可為人。修憤然上方丈請益。地藏指廊下曰:典座入庫頭去也。修乃省過。○又一日師問修山主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為生死之所流。修曰:筍畢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還得麼。師曰:汝向後自悟去在。修曰:某所見祇如此。上座意旨又如何。師指曰:這箇是監院房。那箇是典座房。修即禮謝。

清涼休復禪師(羅漢琛法嗣)

昇州清凉院休復悟空禪師,北海王氏子。參尋宗匠,依地藏,經年不契,直得成病,入涅槃堂。一夜,地藏去看,乃問:復上座安樂麼?師曰:某甲為和尚因緣背。地藏指燈籠曰:見麼?師曰:見。地藏曰:祇這箇也不背。師於言下有省。後修山主問訊地藏,乃曰:某甲百劫千生曾與和尚違背,來此者又值和尚不安。地藏遂竪起拄杖曰:祇這箇也不背。師忽然契悟。○問忠座主:講甚麼經?曰:法華經。師曰:若有說法華經處,我現寶塔,當為證明。大德講甚麼人證明?忠無對。(清凉欽代云:謝和尚證明。)

龍濟紹修禪師(羅漢琛法嗣)

撫州龍濟紹修禪師,初與法眼同參地藏,所得謂已臻極。暨同辭至建陽,途中譚次,法眼忽問:古人道:萬象之中獨露身。是撥萬象,不撥萬象?師曰:不撥。法眼曰:說甚麼撥不撥?師懵然不知,却回地藏。地藏問:子去未久,何以却來?師曰:有事未決,豈憚䟦涉山川?地藏曰:汝䟦涉許多山川,也還不惡。師未喻旨,乃問:古人道:萬象之中獨露身。意旨如何?地藏曰:汝道古人撥萬象,不撥萬象?師曰:不撥。地藏曰:兩箇也。師駭然沈思,而却問:未審古人撥萬象,不撥萬象?地藏曰:汝喚甚麼作萬象?師方省悟。再辭地藏,覲于法眼。法眼語意與地藏開示,前後如一。○師後居龍濟山,上堂: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此兩語,一理二義。若人辨得,不妨於佛法中有箇入處。若辨不得,莫道不疑好。珍重!(黃龍清云:修山主只知布網張羅,不覺自遭籠罩。要得出身麼?此亦有一理二義,若人辯得,永墮阿鼻。 徑山杲云:點鐵化為金玉易,勸人除却是非難。 淨慈一云:直饒有箇入路,要作什麼凡夫則是凡夫、聖人則是聖人?且道凡聖兩亡一句作麼生道?閑持經卷倚松立,笑問客從何處來?楚石琦云:脩山主熟處難忘,也是胡地冬抽笋。 天奇瑞云:若然有箇入處,莫道十方衲子管取山主未出聖凡,更要利益諸人,轉引諸人入生陷地獄,更說什麼知與不知、會與不會?雖然為眾竭力,爭奈禍出私門?固乃錐破卦文,免得鑽龜打瓦。)○問僧:甚處來?曰:翠巖。師曰:翠巖有何言句示徒?曰:尋常道:出門逢彌勒,入門見釋迦。師曰:與麼道又爭得?曰:和尚又如何?師曰:出門逢阿誰?入門見甚麼?僧於言下有省。

酒仙遇賢禪師(龍華球法嗣)

酒仙遇賢禪師姑蘇長洲林氏子,貌偉怪,口容雙拳。七歲甞沈大淵,而衣不潤。往參龍華,發明心印。回居明覺院,唯事飲酒,醉則成歌頌,警道俗,因號酒仙。偈曰:綠水紅桃華,前街後巷走百餘遭。張三也識我,李四也識我。識我不識我,兩箇拳頭那箇大。兩箇之中一箇大,曾把虗空一𭣟破。摩挲令教却恁麼,拈取須彌枕頭臥。楊子江頭浪最深,行人到此盡沈吟。他時若到無波處,還似有波時用心。金斝又聞泛,玉山還報頹。莫教更漏促,趂取月明回。貴買朱砂畵月,算來枉用工夫。醉臥綠楊陰下,起來強說真如。泥人再三叮囑,莫教失却衣珠。一六二六,其事已足。一九二九,我要喫酒。長伸兩脚眠一窹,起來天地還依舊。門前綠樹無啼鳥,庭下蒼苔有落花。聊與東風論箇事,十分春色屬誰家。秋至山寒水冷,春來柳綠花紅。一點動隨萬變,江村煙雨濛濛。有不有,空不空,笊籬撈取西北風。生在閻浮世界,人情幾多愛惡。祇要喫些酒子,所以倒街臥路。死後却產娑婆,不願超生淨土。何以故?西方淨土,且無酒酤。

南嶽下九世

圓通緣德禪師(清溪進法嗣)

廬山圓通緣德禪師。臨安黃氏子,徧遊諸方。江南國主於廬山建院,請師開法。○大將軍曹翰部曲渡江入寺,禪者驚走,師淡坐如平日。翰至,不起不揖,翰怒訶曰:長老不聞殺人不眨眼將軍乎?師熟視曰:汝安知有不懼生死和尚邪?翰大奇,增敬而已。曰:禪者何為而散?師曰:擊皷自集。翰遣禆校擊之,禪無至者。翰曰:不至何也?師曰:公有殺心故爾。師自起擊之,禪者乃集。

教外別傳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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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tá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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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án gốc
教外別傳卷八(臨濟宗)

南嶽下四世

臨濟義玄禪師(黃檗運法嗣)

鎮州臨濟義玄禪師。曹州南華邢氏子。幼負出塵之志,及落髮進具,便慕禪宗。初在黃檗會中,行業純一。時睦州為第一座,乃問:上座在此多少時?師曰:三年。睦州曰:曾參問否?師曰:不曾參問,不知問箇甚麼?睦州曰:何不問堂頭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便去問。聲未絕,黃檗便打。師下來,睦州曰:問話作麼生?師曰:某甲問聲未絕,和尚便打,某甲不會。睦州曰:但更去問。師又問,黃檗又打。如是三度問,三度被打。師白睦州曰:早承激勸問法,累蒙和尚賜棒。自恨障緣,不領深旨。今且辭去。睦州曰:汝若去,須辭和尚了去。師禮拜退。睦州先到黃檗處曰:問話上座,雖是後生,却甚奇特。若來辭,方便接伊。已後為一株大樹,覆蔭天下人去在。師來日辭黃檗,黃檗曰:不須他去,祇往高安灘頭參大愚,必為汝說。師到大愚,大愚曰:甚處來?師曰:黃檗來。大愚曰:黃檗有何言句?師曰:某甲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過無過?大愚曰:黃檗與麼老婆心切,為汝得徹困,更來這裏問有過無過?師於言下大悟,乃曰: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大愚搊住曰:這尿牀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如今却道黃檗佛法無多子。你見箇甚麼道理?速道!速道!師於大愚肋下築三拳,大愚拓開曰:汝師黃檗,非干我事。師辭大愚,却回黃檗。黃檗見,便問:這漢來來去去,有甚了期?師曰:祇為老婆心切。便人事了侍立,黃檗問:甚處去來?師曰:昨蒙和尚慈旨,令參大愚去來。黃檗曰:大愚有何言句?師舉前話,黃檗曰:大愚老漢饒舌,待來痛與一頓。師曰:說甚待來,即今便打。隨後便掌,黃檗曰:這風顛漢來這裏捋虎鬚。師便喝,黃檗喚侍者曰:引這風顛漢參堂去。(溈山祐舉問仰山:臨濟當時得大愚力?得黃檗力?仰山云:非但騎虎頭,亦解把虎尾。 白雲端頌云: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保寧勇頌云:雷電喧轟海岳昏,一家愁閉雨中門。狂風忽起烏雲散,白日滿天星斗分。)○黃檗一日普請次,師隨後行,黃檗回頭見師空手,乃問:钁在何處?師曰:有一人將去了也。黃檗曰:近前來,共汝商量箇事。師便近前,黃檗竪起钁曰:祇這箇,天下人拈掇不起。師就手掣得,竪起曰:為甚麼却在某甲手裏?黃檗曰:今日自有人普請。便回寺。(仰山侍溈山次,溈山舉此話未了,仰山便問:钁在黃檗手裏,為甚麼却被臨濟奪却?溈山云:賊是小人,智過君子。)○師普請鉏地次,見黃檗來,拄钁而立,黃檗曰:這漢困那?師曰:钁也未舉,困箇甚麼?黃檗便打,師接住棒一送送倒,黃檗呼維那:扶起我來。維那扶起曰:和尚爭容得這風顛漢無禮?黃檗纔起便打維那,師钁地曰:諸方火塟,我這裏活埋。(溈山問仰山:黃檗打維那意作麼生?仰山云:正賊走却,邏贓人喫棒。 真淨文頌云:奪旗掣鼓着精神,父子雖親法不親。為報四方禪客道,等〔聞〕莫作守株人。 月堂昌頌云:黃檗活作死醫,臨濟死作活用。維那聽事不真,未免喚鐘作甕。)○師一日在僧堂裏睡,黃檗入堂見,以拄杖打板頭一下。師舉首見是黃檗,却又睡。黃檗又打板頭一下,却往上間,見首座坐禪,乃曰:下間後生却坐禪,汝在這裏妄想作麼?首座曰:這老漢作甚麼?黃檗又打板頭一下,便出去。(溈山舉問仰山:祇如黃檗意作麼生?仰山云:兩彩一賽。)○師栽松次,黃檗曰:深山裏栽許多松作甚麼?師曰: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牓。道了,將钁頭𡎺地三下。黃檗曰: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師又𡎺地三下,噓一噓。黃檗曰:吾宗到汝,大興於世。(溈山舉問仰山:黃檗當時祇囑臨濟一人,更有人在?仰山云:有,祇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和尚。溈山云:雖然如是,吾亦要知,汝但舉看。仰山云:一人指南,吳越令行,遇大風即止。 溈山喆云:臨濟與麼,大似平地喫交。雖然如是,臨危不變,方稱丈夫。黃檗云:吾宗到汝,大興於世,也是憐兒不覺醜。 天童華云:黃檗道: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養子之緣,故當如是。臨濟正令雖行,可惜甘自向钁頭邊活埋。仰山見解未出常流,豈止遇大風則止?當時何不道:直待虛空界盡,此話方始大行。豈不頭正尾正?應庵今日捋下面皮,要與諸人相見去也。驀拈拄杖卓一下,云:驚羣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師子兒。)○黃檗因入厨下,問飯頭:作甚麼?飯頭曰:揀眾僧飯米。黃檗曰:一頓喫多少?飯頭曰:二石五。黃檗曰:莫大多麼?飯頭曰:猶恐少在。黃檗便打。飯頭舉似師,師曰:我與汝勘這老漢。纔到侍立,黃檗舉前話,師曰:飯頭不會,請和尚代一轉語。黃檗曰:汝但舉。師曰:莫太多麼?黃檗曰:來日更喫一頓。師曰:說甚麼來日,即今便喫。隨後打一掌,黃檗曰:這風顛漢又來這裏捋虎鬚。師喝一喝,便出去。(溈山舉問仰山:此二尊宿意作麼生?仰山云:和尚作麼生?溈山云:養子方知父慈。仰山云:不然。溈山云:子又作麼生?仰山云:大似勾賊破家。)○師半夏上黃檗山,見黃檗看經,師曰:我將謂是箇人,元來是唵黑豆老和尚。住數日,乃辭黃檗曰:汝破夏來,何不終夏去?師曰:某甲暫來禮拜和尚。黃檗便打趂令去。師行數里,疑此事,却回終夏。後又辭黃檗,黃檗曰:甚處去?師曰:不是河南,便歸河北。黃檗便打。師約住與一掌,黃檗大笑,乃喚侍者:將百丈先師禪板几案來。師曰:侍者將火來。黃檗曰:不然,子但將去,已後坐斷天下人舌頭去在。(溈山舉問仰山:臨濟莫孤負他黃檗也無?仰山云:不然。溈山云:子作麼生?仰山云:知恩方解報恩。溈山云:從上莫有報恩事不?仰山云:有。只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溈山云:吾且不知,子但舉看。仰山云:如楞嚴會上阿難讚佛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豈不是報恩之事?溈山云: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受。)○到達磨塔頭,塔主問:先禮佛?先禮祖?師曰:祖佛俱不禮。塔主曰:祖佛與長老有甚冤家?師拂袖便出。○師為黃檗馳書至溈山,與仰山語次,仰山曰:汝向後北去,有箇住處。師曰:豈有與麼事?仰山曰:但去,已後有一人佐輔汝。此人祇是有頭無尾,有始無終。(懸記普化。)○師後住鎮州臨濟,學侶雲集。一日,謂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於此建立黃檗宗旨,汝且成禠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後,普化却上來問:和尚三日前說甚麼?師便打。三日後,克符上來問:和尚前日打普化作甚麼?師亦打。(長蘆仁云:普化、克符不可放過,臨濟老人放過不可。若是,且庵一生擔板無人成禠。然雖恁麼,須知遠烟浪,別有好商量。)○至晚,小參,曰: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問答語具克符章。 中峯本云:有時奪人錯,有時奪境錯,有時人境兩俱奪錯,有時人境俱不奪錯。臨濟大師到這裏,鎻却咽喉了也。莫有為伊出氣者麼?切忌將錯就錯。)○同普化赴施主齋次,師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是神通妙用?為復是法爾如然?普化趯倒飯牀。師曰:太麤生!曰:這裏是甚麼所在,說麤說細?次日又同赴齋,師復問:今日供養何似昨日?普化又趯倒飯牀。師曰:得即得,太麤生!普化喝曰:瞎漢!佛法說甚麼麤細?師乃吐舌。(雪竇顯云:兩箇老賊喫飯也不了,好與三十棒。棒雖行,且那箇是正賊? 昭覺勤云:精金不百煉,爭見光輝?至寶不酬價,爭辨真假?不是臨濟不能騐他普化,不是普化不能抗他臨濟。所謂如水入水,如金博金。雖然如是,放過則彼此作家,點檢則二俱失利。具擇法眼者,試請辨看。南堂靜云:二尊宿如二龍爭珠,拏雲攫霧,不動波瀾;如二虎爭餐,活捉生擒,不傷物命。或有人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神通妙用?為復法爾如然?只向道:不見先師翁云: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踢踢飜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南華昺云:臨濟覿面提撕,普化全機酬酢,直得南山鼈鼻吞却東海鯉魚,陝府鐵牛觸倒嘉州大像。為甚如此?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 天童華云:一出一沒,一往一來,猛虎口裏奪餐,毒蛇頭上揩痒,要且未稱大丈夫事。二老名喧宇宙,價重當時,山僧豈可謹密?三寸二俱放過,為他弄假像真;二俱不放過,為他搕𢶍太甚。是汝諸人若作佛法商量,達磨一宗掃土而盡。)○僧問: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乞師開示。師曰:佛者,心清淨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處處無礙淨光是。三即一,皆是空名而無實有。如真正作道人,念念心不間斷。自達磨大師從西土來,祇是覓箇不受人惑底人。後遇二祖,一言便了,始知從前虗用工夫。山僧今日見處,與祖佛不別。若第一句中薦得,堪與祖佛為師。若第二句中薦得,堪與人天為師。若第三句中薦得,自救不了。僧便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全藉裏頭人。乃曰: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師謂僧曰: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劒,有時一喝如踞地師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汝作麼生會?僧擬議,師便喝。○示眾:參學之人,大須子細。如賓主相見,便有言論往來。或應物現形,或全體作用,或把機權喜怒,或現半身,或乘師子,或乘象王。如有真正學人便喝,先拈出一箇膠盆子,善知識不辨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樣,便被學人又喝,前人不肯放下。此是膏肓之病,不堪醫治。喚作賓看主。或是善知識不拈出物,祇隨學人問處即奪。學人被奪,抵死不肯放。此是主看賓。或有學人應一箇清淨境,出善知識前。知識辨得是境,把得拋向坑裏。學人言:大好善知識。知識即云:咄哉!不識好惡。學人便禮拜,此喚作主看主。或有學人披枷帶鎻出善知識前,知識更與安一重枷鎻,學人歡喜,彼此不辨,喚作賓看賓。大德!山僧所舉,皆是辨魔揀異,知其邪正。○師問洛浦:從上來,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箇親?曰:總不親。師曰:親處作麼生?洛浦便喝,師乃打。○上堂:有一人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那箇合受人天供養?(徑山杲云:賊身已露。 雲巖游云: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 楚石琦云: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師問院主:甚處去來?曰:州中糶黃米來。師曰:糶得盡麼?院主曰:糶得盡。師以拄杖畫一畫,曰:還糶得這箇麼?院主便喝,師便打。典座至,師舉前話,典座曰:院主不會和尚意。師曰:你又作麼生?典座禮拜,師亦打。(黃龍南云:寺主下喝,不可放過;典座禮拜,放過不可;臨濟令行,歸宗放過。三十年後,有人說破。 黃龍新云:典座禮拜,有過無功;寺主一喝,有功無過。既是有功,為甚麼却被打?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 徑山杲頌云:一堆紅燄亘晴空,不問金銀銕錫同;入裏盡教成水去,那容蚊蚋泊其中? 天童華云:二尊宿雖則力提綱要,檢點將來,未免依草附木。殊不知大、小臨濟被這兩箇漢破家散宅。還會麼?殺人刀,活人劍。)○上堂:一人在孤峰頂上,無出身路;一人在十字街頭,亦無向背。且道那箇在前?那箇在後?不作維摩詰,不作傅大士。珍重!○有一老宿參,便問:禮拜即是?不禮拜即是?師便喝,老宿便拜。師曰:好箇草賊。老宿曰:賊!賊!便出去。師曰:莫道無事好。時首座侍立,師曰:還有過也無?首座曰:有。師曰:賓家有過?主家有過?曰:二俱有過。師曰:過在甚麼處?首座便出去。師曰:莫道無事好。(南泉願聞云:官馬相踏。 保寧勇云:這一羣賊,其中有正賊、有草賊。那箇是正賊?那箇是草賊?還辨得麼?口欵易招,贓物難認。 護國元云:這僧身挨白刃,臨濟劍不虗施。首座不善傍觀,惹得一身泥水。雖然如是,且道前頭無事與後頭無事相較幾何?於此緇素分明,不但穿却臨濟鼻孔,亦許你眼光爍破四天下。其或未然,莫道無〔好事〕。)○師到京行化,至一家門首,曰:家常添鉢。有婆曰:太無厭生。師曰:飯也未曾得,何言太無厭生?婆便閉却門。○師陞堂,有僧出,師便喝,僧亦喝,便禮拜,師便打。(翠巖芝云:臨濟也心麤好彩,賴是這僧。若是今時衲僧,且作麼生出得? 東禪觀云:臨濟除是不作,作則萬竅怒號,這僧搏扶搖而上九萬里。)○趙州游方到院,在後架洗脚次,師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趙州曰:恰遇山僧洗脚。師近前作聽勢,趙州曰:會即便會,啗啄作什麼?師便歸方丈,趙州曰:三十年行脚,今日錯為人下註脚。(一作趙州行脚時參師,遇師洗脚次,趙州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恰值老僧洗脚。趙州近前作聽勢,師云:更要第二杓惡水潑在。趙州便下去。 法雲秀云:眾中商量道:趙州不識臨濟作賊,却為他下箇註脚。臨濟當時作聽勢,何不劈耳便掌?若恁麼商量,何曾夢見趙州識得臨濟?殊不知兩箇盡是老賊,須知一箇好手。敢問諸人:那箇是好手?具眼者辨取。 教忠光云:臨濟有驗人眼,趙州又飽叢林。等閑略露風規,自然頭正尾正。還會麼?若不得,流水還應過別山。)○問僧:甚處來?曰:定州來。師拈棒,僧擬議,師便打。僧不肯,師曰:已後遇明眼人去在。僧後參三聖,纔舉前話,三聖便打。僧擬議,三聖又打。(天童華云:臨濟三聖當時若有轉身句,後代兒孫未至掃土。驀拈拄杖:更有一箇甚處去?卓拄杖一下。)○師應機多用喝,會下參徒亦學師喝。師曰:汝等總學我喝。我今問汝:有一人從東堂出,一人從西堂出,兩人齊喝一聲,這裏分得賓主麼?汝且作麼生分?若分不得,已後不得學老僧喝。○示眾:我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有人在,先用後照有法在。照用同時,駈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針錐。照用不同時,有問有答,立賓立主,合水和泥,應機接物。若是過量人,向未舉已前撩起便行,猶較些子。(汾陽昭云:先照後用,且共汝商量。先用後照,汝也是箇人始得。照用同時,汝作麼生當抵?照用不同時,汝作麼生湊泊? 瑯琊覺云:先照後用,露師子之爪牙。先用後照,縱象王之威猛。照用同時,如龍得水,致雨騰雲。照用不同時,提獎嬰兒,俯憐赤子。此是古人建立法門,為合如是,不合如是?若合如是,紀信乘九龍之輦。不合如是,項羽失千里之騅。還有為瑯琊出氣底麼?如無,山僧自道去也。卓拄杖下座。 慈明圓云: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所以道:有明有暗,有起有倒。乃喝一喝云:且道是照是用?還有緇素得出底麼?若有,試出來呈醜拙看。若無,山僧今日失利。 徑山杲云:若也先照後用,則瞎一切人眼。若也先用後照,則開一切人眼。若也照用同時,則半瞎半開。若也照用不同時,則全開全瞎。此四則語,有一則有賓無主,有一則有主無賓,有一則賓主俱無,有一則全具賓主。即今眾中或有箇不受人瞞底漢來道:這裏是甚麼所在?說有說無,說虗說實,說照說用,說主說賓,攔胷搊住,拽下禪牀,痛椎一頓,也恠伊不得。)○師行脚時到龍光,值上堂,師出問:不展鋒鋩,如何得勝?龍光據坐,師曰:大善知識,豈無方便?龍光瞪目曰:嗄。師以手指曰:這老漢今日敗缺也。(徑山杲云:可惜龍光放過這漢。雖然如是,也須救取臨濟老漢始得。)○次到三峰平和尚處,平問:甚處來?師曰:黃檗來。平曰:黃檗有何言句?師曰:金牛昨夜遭塗炭,直至如今不見蹤。平曰:金風吹玉管,那箇是知音?師曰:直透萬重關,不住青霄內。平曰:子這一問太高生。師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琉璃。平曰:且坐喫茶。又問:近離甚處?師曰:龍光。平曰:龍光近日如何?師便出去。○又往鳳林,路逢一婆子,婆問:甚處去?師曰:鳳林去。婆曰:恰值鳳林不在。師曰:甚處去?婆便行。師召婆,婆回首,師便行。(一作師曰:誰道不在?)。到鳳林,鳳林曰:有事相借問,得麼?師曰:何得剜肉作瘡?鳳林曰:海月澄無影,游魚獨自迷。師曰:海月既無影,游魚何得迷?鳳林曰:觀風知浪起,翫水野帆飄。師曰:孤蟾獨耀江山靜,長嘯一聲天地秋。鳳林曰:任張三寸揮天地,一句臨機試道看。師曰: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不獻詩。鳳林便休。師乃有頌曰:大道絕同,任向西東。石火莫及,電光罔通。(溈山祐問仰山:石火莫及,電光罔通。從上諸聖,以何為人?仰山云:和尚意作麼生?溈山云:但有言說,都無實義。仰山云:不然。溈山云:子又作麼生?仰山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師侍德山次,德山曰:今日困。師曰:這老漢寐語作麼?德山便打,師掀倒禪牀。(雪竇顯云:二員作者,具啐啄同時眼,有啐啄同時用。雪竇擬向飢鷹爪下奪肉,餓虎口裏爭餐,敢謂德山、臨濟俱是瞎漢。有人辯得,天下橫行。 雲峯悅云:奇恠諸德!看此二員作家,一拶一捺,略露風規,大似把手上高山。雖然如是,未免傍觀者哂。且道誰是傍觀者?喝一喝,下座。 徑山杲云:雲峯與麼批判,大似普州人。徑山若見,縛作一束,送在河裏。不見道:蚌鷸相持,俱落漁人之手。 西堂顯云:然則德山門下草偃風行,爭奈臨濟當機不讓。雖然如是,未出葛藤窠裏。 護國元云:奇恠諸禪德!二老漢忒煞傍若無人。當時真如若見,每人與二十棒。且道利害在什麼處?有人明得,許汝親見。臨濟、德山要見真如亦未可。何故?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楚石琦云:眾中道:德山、臨濟好手手中呈好手,紅心心裡中紅心。殊不知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麻谷問:十二面觀音那箇是正面?師下禪牀擒住,曰:十二面觀音甚處去也?速道,速道!麻谷轉身擬坐,師便打。麻谷接住棒,相捉歸方丈。○師問一尼:善來,惡來?尼便喝,師拈棒,曰:更道,更道!尼又喝,師便打。○師一日拈餬餅示洛浦,曰:萬種千般不離這箇,其理不二。洛浦曰:如何是不二之理?師再拈起餅示之,洛浦曰:與麼則萬種千般也。師曰:屙屎見解。洛浦曰:羅公照鏡。(溈山喆云:臨濟便風帆掛,洛浦鼓棹揚波。然雖如是,臨濟門下則得,溈山門下不得。)○師見僧來,舉起拂子,僧禮拜,師便打。又有僧來,師亦舉拂子,僧不顧,師亦打。又有僧來參,師舉拂子,僧曰:謝和尚指示。師亦打。(雲門偃代云:祇宜老漢。 大覺云:得即得,猶未見臨濟機在。徑山杲頌云:五月五日午時書,赤口毒舌盡消除。更饒急急如律令,不須門上畵蜘蛛。)○麻谷問: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師搊住曰:大悲千手眼,作麼生是正眼?速道!速道!麻谷拽師下禪牀却坐,師問訊曰:不審。麻谷擬議,師便喝;拽麻谷下禪牀却坐,麻谷便出。(因聖頴云:諸德!此二尊宿如此,且道怎生今時人總道照用照什麼椀?一切人只解自騎馬去捉賊、自持刀去殺賊,此二人便能奪賊馬捉賊、奪賊刀殺賊。雖然如是,臨濟雖是得便宜,却是失便宜。)○上堂,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竪起拂子,僧便喝,師便打。又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亦竪拂子,僧便喝,師亦喝;僧擬議,師便打。乃曰:大眾!夫為法者不避喪身失命,我於黃檗先師處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一頓,誰為下手?時有僧出曰:某甲下手。師度與拄杖,僧擬接,師便打。(雪竇顯云:臨濟放去較危,收來太速。 五祖戒云:臨濟大似貧兒思舊債。 雪竇宗云:且道臨濟今日用底棒與當時喫底棒是同是別?若道同,孤負他黃檗;若道別,屈他臨濟。若也盡其機來,且道在阿誰分上?乃拈拄杖云:退後!退後! 天童華云:臨濟在黃檗處三度喫棒底意旨,諸人還覷得透也未?直饒一咬便斷,也未是大丈夫漢。三世諸佛口挂壁上,天下老和尚將什麼喫飯? 靈隱嶽舉雪竇語了,拈拄杖云:臨濟據令而行,不知孤負黃檗。雪竇盡力擔板,也只見一邊。且道薦福節文在甚處?擲下拄杖。 千巖長云:二尊宿,一人聾雙耳朵,一人瞎隻眼睛。不惟孤負臨濟,亦乃喪我兒孫。無明今日路見不平,且要與渠雪屈。良久云:不得動着,動着打折你驢腰。 天奇瑞云:臨濟鈎頭着餌,為釣錦鱗。這僧不識謄城,自取喪身。若是作家,擒縱殺活,一一現成。須然他得便宜,也是李廣陷番,死中得活。雪竇也是扶強不扶弱。汝等諸人到這裏,如何即是?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師示眾曰:有一無位真人,常向汝等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出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下繩牀搊住曰:道!道!僧無語。師拓開曰: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雪峯存云:臨濟大似白拈賊。 雪竇顯云:夫善竊者,鬼神莫知。既被雪峯覷破,臨濟不是好手。復召大眾:雪竇今日換却你諸人眼睛了也。你若不信,各歸寮舍自摸索看。 瑯琊覺云:臨濟可謂冰稜上度九𨸰,劒刃上得全身。 薦福行云:臨濟老人一條脊梁,硬似鐵,拗不折。可憐末後不奈船何,打破戽斗。)○師與王常侍到僧堂,王問:這一堂僧還看經麼?師曰:不看經。曰:還習禪麼?師曰:不習禪。曰:既不看經,又不習禪,畢竟作箇甚麼?師曰:總教伊成佛作祖去。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師曰:我將謂你是箇俗漢。○師上堂次,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廣慧璉云:諸人且道:還有賓主也無?若道有賓主,只是箇瞎漢;若道無賓主,亦是箇瞎漢。不有不無,萬里崖州。若向這裏道得,也好與三十棒;若道不得,亦與三十棒。衲僧家到這裏,作麼生出得山僧圈䙡去?良久,云:苦哉!蝦䗫蚯蚓𨁝跳上三十三天,撞着須彌山百雜碎。遂拈拄杖,云:一隊無孔鐵鎚。速退,速退。)僧問師:還有賓主也無?師曰:賓主歷然。師召眾,曰:要會臨濟賓主句,問取堂中二首座。(承天宗云:臨濟此語,走殺天下衲僧。我即不然,當時見僧舉,但云:一對無孔鐵鎚。 昭覺勤云:正勑既行,諸侯避道。 大溈智云:作麼生是賓主歷然底道理?若也會得,一雙孤鴈撲地高飛;其或未然,一對鴛鴦池中獨立。)○師後居大名府興化寺東堂。咸通八年丁亥四月十日,將示滅,說傳法偈曰:㳂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復謂眾曰:吾滅後,不得滅却吾正法眼藏。三聖出,曰:爭敢滅却和尚正法眼藏?師曰:已後有人問你,向他道甚麼?三聖便喝。師曰: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言訖,端坐而逝。(溈山秀云:古者忍死待來,因何正法眼藏却向瞎驢邊滅?臨濟行計速速,三聖又却怱怱,因斯父子情忘,遂使後人失望。若不得,流水多應過別山。)

南嶽下五世(臨濟下一世)

興化存獎禪師(臨濟玄法嗣)

魏府興化存獎禪師在三聖會裏為首座,常曰:我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人。三聖聞得問曰:你具甚麼眼便恁麼道?師便喝,三聖曰:須是你始得。後大覺聞舉遂曰:作麼生得風吹到大覺門裏來?師後到大覺為院主,一日大覺喚:院主!我聞你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你憑箇甚麼道理與麼道?師便喝,大覺便打;師又喝,大覺又打。師來日從法堂過,大覺召:院主!我直下疑你昨日這兩喝。師又喝,大覺又打;師再喝,大覺又打。師曰:某甲於三聖師兄處學得箇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願與某甲箇安樂法門。大覺曰:這瞎漢來這裏納敗缺,脫下衲衣痛打一頓。師於言下薦得臨濟先師於黃檗處喫棒底道理。師後開堂日拈香曰:此一炷香本為三聖師兄,三聖於我太孤;本為大覺師兄,大覺於我太賒。不如供養臨濟先師。○師有時喚僧,僧應諾,師曰:點即不到。又喚一僧,僧應諾,師曰:到即不點。○僧問: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師曰:打中間底。僧便禮拜,師曰:昨日赴箇村齋,中途遇一陣卒風㬥雨,却向古廟裏軃避得過。(晦堂心頌云:一不是,二不成,落花芳草伴啼鸎。閑庭雨歇夜初靜,片月還從海上生。 徑山杲頌云:古廟裏頭回避得,紙錢堆裏暗嗟吁。閑神野鬼都驚怕,只為渠儂識梵書。 天童華云:眾中商量道:向古廟裏避得過,是空劫已前。自己又道:便是他安身立命處。殊不知,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又云: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示眾:我聞前廊下也喝,後架裏也喝。諸子,汝莫盲喝亂喝,直饒喝得興化,向虗空裏却撲下來,一點氣也無。待我蘇息起來,向汝道未在。何故?我未曾向紫羅帳裏撒真珠與汝諸人去在。胡喝亂喝作麼?(徑山杲頌云:對眾全提摩竭令,豈是閑開兩片皮。喝下瞎驢成隊走,夢中推倒五須彌。)○雲居住三峰庵時,師問:權借一問以為影草時如何?雲居無對。師曰:想和尚答這話不得,不如禮拜了退。二十年後,雲居曰:如今思量,當時不消道箇何必。後遣化主到師處,師問:和尚住三峰庵時,老僧問伊話對不得,如今道得也未?化主舉前話,師曰:雲居二十年祇道得箇何必,興化即不然,爭如道箇不必?(三聖然云:雲居二十年道得底,猶較他興化半月程。 保寧勇云:明月照見夜行人。 徑山杲云:何必不必,綿綿密密,覿面當機。有人續得末後句,許伊親見二尊宿。)○師謂克賓維那曰:汝不久為唱導之師。克賓曰:不入這保社。師曰:會了不入?不會了不入?曰:總不與麼。師便打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次日,師自白椎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喫飯。即便出院。(雪竇顯云:克賓要承嗣興化,罰錢出院且置,却須索這一頓棒始得。且問諸人:棒既喫了,作麼生索?雪竇要斷不平之事,今夜與克賓維那雪屈,以拄杖一時打散。 雲居舜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其奈興化令行大嚴,不是克賓維那也大難承當。若是如今汎汎之徒,翻轉面皮多少時也? 徑山杲云:雲居拗曲作直。妙喜道:要作臨濟烜赫兒孫,直須翻轉面皮始得。 楚石琦云:克賓法戰不勝,興化據令而行。稱提臨濟宗風,揭示正法眼藏。棒頭出孝子,佛法無人情。當時將謂茅長短,燒却元來地不平。 徑山信云:賊是小人,智過君子。興化脚跟被克賓掀起半空,過一小劫方得着地。克賓古佛,其心安如海。會麼?賣盡衣單,終不赤膊。好則好矣,美則盡美。生鐵橛子,只不得飯喫。)○師在臨濟為侍者,洛浦來參,臨濟問:甚處來?洛浦曰:鑾城來。臨濟曰:有事相借問,得麼?洛浦曰:新戒不會。臨濟曰:打破大唐國,覓箇不會底人也無?參堂去。師隨後請問曰:適來新到,是成他褫?不成褫他?臨濟曰:我誰管你成褫不成褫?師曰:和尚祇解將死雀就地彈,不解將一轉語蓋覆却。臨濟曰:你又作麼生?師曰:請和尚作新到。臨濟遂曰:新戒不會。師曰:却是老僧罪過。臨濟曰:你語藏鋒。師擬議,臨濟便打。至晚,臨濟又曰:我今日問新到,是將死雀就地彈?就窠子裏打?及至你出得語,又喝起了,向青雲裏打。師曰:草賊大敗。臨濟便打。○示眾曰:若是作家戰將,便請單刀直入,更莫如何若何。有旻德禪師出禮拜,起便喝,師亦喝。旻德又喝,師亦喝。旻德禮拜歸眾,師曰:適來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何故?為他旻德會一喝不作一喝用。(首山念云:看他興化與麼用,為甚麼放得他過?諸上座,且道甚麼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前一喝後一喝,且道那箇是賓?那箇是主?雖然如是,亦須仔細。便下座。又云:二俱有過,二俱無過。 瑯琊覺云:且道那一喝不作一喝用?興化若無後語,疑殺天下人。雖然如是,曉者還稀。 昭覺勤云:作家相見,須是恁麼。機如掣電,眼似流星。原始要終,扶頭接尾。所謂羽毛相似,言氣相合。只如兩家互換相喝,且作麼生辨得一喝不作一喝用?要承當臨濟正法眼藏,須明取二老宿意。且道意作麼生?百尺竿頭須進步,紫羅帳裏撒真珠。 教忠光云:興化與旻德各出隻手,要發明臨濟正法眼藏。殊不知臨濟一宗,掃土而盡。且道利害在什麼處?具眼者辨取。)○師見同參來,纔上法堂,師便喝,僧亦喝;師又喝,僧亦喝;師近前拈棒,僧又喝。師曰:你看這瞎漢猶作主在。僧擬議,師直打下法堂。侍者請問:適來那僧有甚觸忤和尚?師曰:他適來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及乎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到這裏却去不得。似這般瞎漢,不打更待何時?(昭覺勤云:辨王庫刀,振塗毒皷。掣電未足以擬其迅,震雷未足以方其威。可謂善驅耕夫之牛,能奪饑人之食。只如主賓互換,有照有用、有權有實則且置,甚處是興化將手向伊面前劃兩遭處?若這裏洞明,可以荷負臨濟正法眼藏。如或泥水未分,未免瞎驢隨大隊。 天童華云:興化門墻千仞,從來家法森嚴。這僧暗透重關,要看洞中春色。好則好,未免二俱失利。只如興化道: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又作麼生?天堂未就,地獄先成。 育王光云:高提祖印,獨耀寰中。大啟洪爐,烹凡煅聖。非興化不能驗同參,非同參不能見興化。直得主賓互換,照用雙行。且道那裏是興化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處?這裏明得臨濟一宗掃土而盡。脫或未然,卓拄杖一下:金鏃慣調曾百戰,鐵鞭多力恨無讐。)○後唐莊宗。車駕幸河北,回至魏府行宮,詔師問曰:朕收中原,獲得一寶,未曾有人酬價。師曰:請陛下寶看。帝以兩手舒幞頭脚,師曰:君王之寶,誰敢酬價?(報慈遂徵云:且道興化肯莊宗,不肯莊宗?若肯莊宗,興化眼在甚麼處?若不肯莊宗,過在甚麼處? 雪竇顯云:至尊所得,只可傍觀。若非興化作家,往往高價酬却。 翠巖芝云:興化當時下一着,可謂酩酊。如今作麼生斷? 雲峯悅云:真不掩偽,曲不藏直,有眼底辨取。 黃龍心云:興化一期見機而作,爭奈埋沒伊一朝天子。當時若但向道:蚌蛤之珠,收得也無用處。教伊向後別有生涯,免得遞相鈍置。而今若有人問,又作麼生酬價?)。龍顏大悅,賜紫衣師號,師皆不受。乃賜馬與師乘騎,馬忽驚,師墜傷足。師喚院主:與我做箇木柺子。院主做了將來,師接得遶院行,問僧曰:汝等還識老僧麼?曰:爭得不識和尚?師曰:𨁸脚法師說得行不得。又至法堂,令維那聲鐘集眾。師曰:還識老僧麼?眾無對。師擲下柺子,端然而逝。

寶壽沼禪師(臨濟玄法嗣)

鎮州寶壽沼禪師(第一世),因僧問訊次,師曰:百千諸聖盡不出此方丈內。曰:祇如古人道:大千沙界海中漚。未審此方丈向甚麼處著?師曰:千聖現在。曰:阿誰證明?師便擲下拂子。僧從西過東立,師便打。僧曰:若不久參,焉知端的?師曰:三十年後,此話大行。(昭覺勤云:寶壽向方丈裏布網張羅,這僧向鈎餌邊擎頭帶角。三度衝浪上來,三度被來籠罩。且道他得箇甚麼?還會麼?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趙州來,師在禪牀背面而坐。趙州展坐具禮拜。師起入方丈,趙州收坐具而出。○胡釘鉸參,師問:汝莫是胡釘鉸麼?曰:不敢。師曰:還釘得虗空麼?曰:請和尚打破。師便打。胡曰:和尚莫錯打某甲。師曰:向後有多口阿師與你點破在。胡後到趙州,舉前話。趙州曰:汝因甚麼被他打?胡曰:不知過在甚麼處?趙州曰:祇這一縫,尚不奈何。胡於此有省。趙州曰:且釘這一縫。(雪竇顯云:我要打這三箇漢,一打趙州不合瞎却胡釘鉸眼,二打保壽不能塞斷趙州口,三打胡釘鉸不合放過保壽。驀拈拄杖云:更有一箇,大眾一時退。乃擊禪牀一下。 溈山喆云:這漢雖然省去,可惜趙州當時待他道:某甲過在甚處?劈脊便棒。非但承他保壽威光,亦乃與叢林為龜為鑑。 溈山果云:保壽大似無風起浪,平地生堆。胡釘鉸貪程太速,不覺墮坑落壍。若不遇趙州點破,爭得歸家穩坐?大眾且道:那裏是趙州點破處?要會麼?良久云:斬新日月,特地乾坤。 徑山杲云:直饒釘得這一縫,點檢將來亦非好手。可憐兩箇老禪翁,却對俗人說家醜。 鼓山永云:保壽雖具打破虗空底鉗鎚,未免傷鋒犯手。胡公末後悟去,誰知眼尚𪾾眵。)○西院來參,問:踏倒化城來時如何?師曰:不斬死漢。西院曰:斬。師便打。西院連道:斬!斬!師又隨聲打。師却回方丈曰:適來這僧將赤肉抵他乾棒,有甚死急?

三聖慧然禪師(臨濟玄法嗣)

鎮州三聖院慧然禪師自臨濟受訣,遍歷叢林。至仰山,仰山問:汝名甚麼?師曰:慧寂。仰山曰:慧寂是我名。師曰:我名慧然。仰山大笑而已。(雪竇顯頌云:雙收雙放若為宗,騎虎由來要絕功。笑罵不知何處去,只應千古動悲風。 昭覺勤云:這箇笑與巖頭笑不同。巖頭笑有毒藥,這箇笑千古萬古清風凜凜地。為甚麼雪竇末後却道:只應千古動悲風?也是死而不弔,一時與你註解了也。爭奈天下人啗啄不入,不知落處。縱是山僧,也不知落處。諸人還知麼? 徑山杲云:兩箇藏身露影漢,殊不顧旁觀者。)○仰山因有官人相訪,仰山問:官居何位?曰:推官。仰山竪起拂子曰:還推得這箇麼?官人無對。仰山令眾下語,皆不契。時師不安,在涅槃堂內將息。仰山令侍者去請下語,師曰:但道和尚今日有事。仰山又令侍者問:未審有甚麼事?師曰:再犯不容。○到香嚴,香嚴問:甚處來?師曰:臨濟。香嚴曰:將得臨濟喝來麼?師以坐具驀口打。○又到德山,纔展坐具,德山曰:莫展炊巾,這裏無殘羹餿飯。師曰:縱有,也無著處。德山便打,師接住棒,推向禪牀上。德山大笑,師哭蒼天,便下參堂。(溈山行云:三聖撥草瞻風,有舒有卷。德山看凡驗聖,有放有收。德山笑去即且置,三聖哭蒼天便出意作麼生?不貪香餌味,可謂碧潭龍。 雲巖游云:三聖便展坐具,作賊人心虗。德山云:不用展炊巾,尾巴露也。三聖云:設有,向什麼處着口?是禍門。德山便打,裂破古今。三聖接住棒,推德山向繩牀上:老鼠入牛角。更有一轉語,待無舌人忌口,却向汝道。)堂中首座號踢天泰,問:行脚高士須得本道公驗。作麼生是本道公驗?師曰:道甚麼?首座再問,師打一坐具,曰:這漆桶前後觸忤多少賢良。首座擬人事,師便過第二座人事。○又到道吾,道吾預知,以緋抹額持神杖於門下立。師曰:小心祗候。道吾應喏。師參堂了,再上人事。道吾具威儀方丈內坐,師纔近前,道吾曰:有事相借問,得麼?師曰:也是適來野狐精。便出去。○住後,上堂: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便下座。(興化獎云: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 白雲端云:此二尊宿各有一處打得着,且道那箇在前、那箇在後?還有人向這裏定當得麼?良久,云:妙舞莫誇回雪手,三臺須是大家催。 保寧勇云:此二尊宿恁麼為人,猶在半途。保寧今日路見不平。拈拄杖,下座。大眾一時走散,擲下歸方丈。 寶峯文云:這兩箇老古錐,竊得臨濟些子活計,各自分疆列界、氣衝宇宙,使明眼衲僧只得好笑。諸禪德,且道笑箇甚麼?還知落處麼?若知,一任七顛八倒;若不知,且向三聖、興化葛藤裏咬嚼。 五祖演云:大眾,此二尊宿,一人文章浩渺,一人武藝全施。若道興化是文,亦不得;若道三聖是武,亦不得。若於此辨得出,許你通身是眼;若辨不出,你自相度。 昭覺勤云:一人在孤峯頂上土面灰頭,一人在十字街頭斬釘截鐵,有頭有尾,同死同生。且道出即不為人底是?出即便為人底是?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徑山杲云:真淨老人大似欺誣亡沒。杲上座即不然,豁開三要三玄路,坐斷須彌第一峯。且道在三聖分上耶?在興化分上耶?具眼者辨取。 天童傑舉白雲端語了,云:大眾!白雲端和尚錯下名言,殊不知二尊宿前不搆村、後不迭店,直至于今飜成話𣠽。何故?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靈隱嶽云:二老漢滅却臨濟正法眼,却向長安路上把手共行,直至于今遞相鈍置。且如何是共行一句?掣開金殿鎻,撞動玉樓鐘。 楚石琦云:三聖、興化、明眼宗師,因什麼活計本同、生涯逈異?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 金粟悟云:古今拈提,未有出他圈䙡。金粟路見不平,每人與二十棒,更與二十棒待打箇人。)○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臭肉來蠅。(興化獎云:破驢脊上乏蒼蠅。)○問僧:近離甚處?僧便喝,師亦喝;僧又喝,師又喝;僧曰:行棒即瞎。便喝;師拈棒,僧乃轉身作受棒勢;師曰:下坡不走,快便難逢。便棒;僧曰:這賊便出去。師遂拋下棒。次有僧問:適來爭容得這僧?師曰:是伊見先師來。

魏府大覺和尚(臨濟玄法嗣)

魏府大覺和尚參臨濟,臨濟纔見,竪起拂子,師展坐具;臨濟擲下拂子,師收坐具。參堂去時,僧眾曰:此僧莫是和尚親故,不禮拜,又不喫棒?臨濟聞說,令侍者喚適來新到上來。師隨侍者到方丈,臨濟曰:大眾道汝來參長老,又不禮拜,又不喫棒,莫是長老親故?師乃珍重下去。○臨終時,謂眾曰:我有一隻箭,要付與人。時有一僧出,曰:請和尚箭。師曰:汝喚甚麼作箭?僧喝,師打數下,便歸方丈。却喚其僧入來,問曰:汝適來會麼?曰:不會。師又打數下,擲却拄杖,曰:已後遇明眼人,分明舉似。便乃告寂。

灌谿志閑禪師(臨濟玄法嗣)

灌谿志閑禪師。魏府館陶史氏子。幼從栢巖禪師披剃受具。後見臨濟。臨濟驀胸搊住。師曰:領領。臨濟拓開曰:且放汝一頓。師離臨濟至末山。○住後上堂曰:我在臨濟爺爺處得半杓。末山孃孃處得半杓。共成一杓喫了。直至如今飽不飢。(天童華云:灌溪氣宇如王。被臨濟活埋在鎮州城裏十字街頭。當時若是光孝棒折。也未放你在。何故。家肥生孝子。國覇有謀臣。 靈隱嶽云:爐鞴之所。鈍鐵尤多。雖然如是。不因夜來鴈。爭見海門秋。)○師會下一僧去參石霜。石霜問:甚處來。曰:灌谿來。石霜曰:我南山不如他北山。僧無對。僧回舉似師。師曰:何不道灌谿修涅槃堂了也。○問:久嚮灌谿。到來祇見漚麻池。師曰:汝祇見漚麻池。且不見灌谿。曰:如何是灌谿。師曰:劈箭急。(後人舉似玄沙備。玄沙云:更學三十年未會禪。)

𣵠州紙衣和尚(臨濟玄法嗣)

𣵠州紙衣和尚(即克符道者),初問臨濟:如何是奪人不奪境?臨濟曰:煦日發生鋪地錦,嬰兒垂髮白如絲。師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臨濟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將軍塞外絕煙塵。師曰:如何是人境俱奪?臨濟曰:并汾絕信,獨處一方。師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臨濟曰:王登寶殿,野老謳謌。師於言下領旨。

定州善崔禪師(臨濟玄法嗣)

定州善崔禪師。州將王令公於衙署張座,請師說法。師陞座,拈拄杖曰:出來也打,不出來也打。僧出曰:崔禪聻?師擲下拄杖曰:久立令公,伏惟珍重。(歸宗一云:作麼生道得一語救得崔禪? 清涼欽云:和尚且自救,好是肯他不肯他? 瑯琊覺云:久經行陣者,終不展槍旗。 雲蓋智云:身挨白刃,不懼死生,也須是這僧始得。崔禪為甚麼當機放過?要會麼?錦鱗已得休勞力,收取絲綸歸去休。 薦福行云:崔禪上堂:美則美矣,善則未善。何故?大似放過這僧。山僧即不然,待這僧出眾來問,未開口已前與他痛棒。若是皮下有血,必然別有生涯。 龜峯光云:崔禪布長蛇偃月大陣,欲統四大部洲為一世界,不是這僧攙旗奪鼓,未免陷在虜庭。且道:坐籌帷幄,鎮靜八方,水乳和同,風雲會合一句作麼生道?若不藍田射石虎,幾乎悞殺李將軍。)

鎮州萬壽和尚(臨濟玄法嗣)

鎮州萬壽和尚訪寶壽,寶壽坐不起,師展坐具,寶壽下禪牀,師却坐,寶壽驟入方丈,閉却門。知事見師坐不起,曰:請和尚庫下喫茶。師乃歸院。翌日,寶壽來復謁,師踞禪牀,寶壽展坐具,師亦下禪牀,寶壽却坐,師歸方丈,閉却門。寶壽入侍者寮,取灰圍却方丈門,便歸去。師遂開門見曰:我不恁麼,他却恁麼。

幽州譚空和尚(臨濟玄法嗣)

幽州譚空和尚。鎮州牧有姑為尼,行脚回,欲開堂為人。牧令師勘過,師問曰:見說汝欲開堂為人,是否?尼曰:是。師曰:尼是五障之身,汝作麼生為人?尼曰:龍女八歲,南方無垢世界成等正覺,又作麼生?師曰:龍女有十八變,你試一變看。尼曰:設使變得,也祇是箇野狐精。師便打。牧聞舉,乃曰:和尚棒折那!(翠巖芝云:且道尼具眼麼?只擔得斷貫索,且作麼生會?)○寶壽和尚。問:除却中上二根人來時,師兄作麼生?師曰:汝適來舉早錯也。寶壽曰:師兄也不得無過。師曰:汝却與我作師兄。寶壽側掌曰:這老賊!

米倉和尚(臨濟玄法嗣)

滄州米倉和尚。州牧請師與寶壽入廳供養,令人傳語:請二長老譚論佛法。寶壽曰:請師兄答話。師便喝。寶壽曰:某甲話也未問,喝作麼?師曰:猶嫌少在。寶壽却與一喝。

虎谿庵主(臨濟玄法嗣)

虎谿庵主。有僧問:和尚何處人事?師曰:隴西人。曰:承聞隴西出鸚鵡,是否?師曰:是。曰:和尚莫不是否?師便作鸚鵡聲。僧曰:好箇鸚鵡!師便打。

定上座(臨濟玄法嗣)

定上座初參臨濟,問:如何是佛法大意?臨濟下禪牀擒住,師擬議,臨濟與一掌,師佇思,傍僧曰:定上座何不禮拜?師方作禮,忽然大悟。○後南游,路逢巖頭、雪峰、欽山三人,巖頭問:上座甚處來?師曰:臨濟來。巖頭曰:和尚萬福。師曰:和尚已順世也。巖頭曰:某甲三人特去禮拜,薄福不遇,不知和尚在日有何言句?請上座舉一兩則。師遂舉臨濟上堂曰: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在汝等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問:如何是無位真人?臨濟下禪牀搊住曰:道!道!僧擬議,臨濟拓開曰:無位真人是甚麼乾屎橛?巖頭不覺吐舌。雪峯曰:臨濟大似白拈賊。欽山曰:何不道赤肉團上非無位真人?師便擒住曰:無位真人與非無位真人相去多少?速道!速道!欽山被擒,直得面黃面青,語之不得。巖頭、雪峯曰:這新戒不識好惡,觸忤上座,且望慈悲。師曰:若不是這兩箇老漢,𡎺殺這尿牀鬼子。○師在鎮府齋回,到橋上坐次,逢三人座主,一人問:如何是禪河深處須窮到底?師擒住,擬拋向橋下,二座主近前諫曰:莫怪觸忤上座,且望慈悲。師曰:若不是這兩箇座主,直教他窮到底。

奯上座(臨濟玄法嗣)

奯上座離臨濟參德山,德山纔見,下禪牀作抽坐具勢。師曰:這箇且置,或遇心境一如底人來,向伊道箇甚麼?免被諸方檢責。德山曰:猶較昔日三步在,別作箇主人公來。師便喝,德山默然。師曰:塞却這老漢咽喉也。拂袖便出。(溈山佑聞舉,云:奯上座雖得便宜,爭奈掩耳偷鈴? 蔣山懃云:奯公一喝,賓主歷然;德山無語,言徧天下。溈山老子雪上加霜,仔細檢點將來,總不可放過。乃擲下拄杖。)○又參百丈,茶罷,百丈曰:有事相借問,得麼?師曰:幸自非言,何須甌茶?百丈曰:與麼則許借問。百丈曰:收得安南,又憂塞北。師擘開胷,曰:與麼?不與麼?百丈曰:要且難搆,要且難搆。師曰:知即得,知即得。(仰山寂云:若有人知得此二人落處,不妨奇特;若辨不得,大似日中迷路。)

南嶽下六世(臨濟下二世)

南院慧顒禪師(興化獎法嗣)

汝州南院慧顒禪師(亦曰寶應),上堂:赤肉團上,壁立千仞。僧問: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道?師曰:是。僧便掀倒禪牀。師曰:這瞎驢亂作。僧擬議,師便打。(徑山杲云:吾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虗也。 天童華云:也是勾賊破家。若非這僧敢捋虎鬚,爭見南院汗馬功高?雖然如是,山僧更資一路: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若有僧出,劈脊便打。何故?殺人刀,活人劒,具眼者看。 楚石琦云:這僧敢在毒蛇頭上揩痒,蒼龍頷下批鱗,誰不賞他大膽?只是末上少了一着。自出洞來無敵手,得饒人處且饒人。)○問僧:近離甚處?曰:長水。師曰:東流西流?曰:總不恁麼。師曰:作麼生?僧珍重,師便打。○僧參,師舉拂子。僧曰:今日敗缺。師放下拂子。僧曰:猶有這箇在。師便打。○問僧:近離甚處?曰:襄州。師曰:來作甚麼?曰:特來禮拜和尚。師曰:恰遇寶應老不在。僧便喝。師曰:向汝道不在,又喝作甚麼?僧又喝,師便打。僧禮拜,師曰:這棒本是汝打我,我且打汝。要此話大行,瞎漢參堂去!○僧問:從上諸聖甚麼處去?師曰:不上天堂,即入地獄。曰:和尚作麼生?師曰:還知寶應老落處麼?僧擬議,師以拂子驀口打,復喚僧近前曰:令合是汝行。又打一拂子。(雪竇顯云:令既自行,且拂子不知來處。雪竇道箇瞎,且要雪上加霜。 徑山杲云:權衡臨濟,三要三玄,須還他南院始得。雪竇為甚麼却道拂子不知來處?妙喜亦道箇瞎,且圖兩得相見。)○思明和尚未住西院時,到參禮拜了,曰:無可人事,從許州來,收得江西剃刀一柄獻和尚。師曰:汝從許州來,為甚却收得江西剃刀?思明把師手掐一掐,師曰:侍者收取。思明以衣袖拂一拂便行,師曰:阿剌剌,阿剌剌。○上堂:諸方祇具啐啄同時眼,不具啐啄同時用。僧便問:如何是啐啄同時用?師曰: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時失。曰:此猶未是某甲問處。師曰:汝問處作麼生?僧曰:失。師便打,其僧不肯。(翠巖真云: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南院雖則全機受敵,其奈土曠人稀。 溈山喆云:南院高提祖印,縱奪當機。這僧善能當機抗敵,爭奈力竭計窮。如今還有本色衲僧麼?出來與大溈相見,不圖鼓舞揚聲,貴要宗風不墮。有麼?有麼?如無,大溈今日大似索戰無功。 淨因成云:全軍制勝,草偃風行。南院如師子搏兔,亦全其力。)後於雲門會下聞二僧舉此話,一僧曰:當時南院棒折那。其僧忽契悟,遂奔回省覲。師已圓寂,乃謁風穴。風穴一見便問:上座莫是當時問先師啐啄同時話底麼?僧曰:是。師曰:汝當時作麼生會?曰:某甲當時如在燈影裏行相似。風穴曰:汝會也。(翠巖真出風穴語云:當時待這僧擬議祗對,以坐具劈口摵。 溈山喆云:大小風穴却將惡水潑人。大溈即不然,問:你當時作麼生待?云:某甲當時如燈影裏行,先師肉猶暖在。你作這箇見解,以拄杖打下法堂,免見孤他南院。 東禪觀云:扶南院門風,還他風穴。諸方往往道伊肯這僧,殊不知這僧被伊推在萬丈坑裏。)○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王尚書、李僕射。曰:意旨如何?牛頭南,馬頭北。(徑山杲云:前頭答得着,後頭答不着。)

守廓侍者(興化獎法嗣)

守廓侍者問德山曰: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德山曰:作麼,作麼?師曰:勑點飛龍馬,跛鼈出頭來。德山便休去。來日浴出,師過茶與德山。德山於背上拊一下,曰:昨日公案作麼生?師曰:這老漢今日方始瞥地。德山又休去。(雪竇顯云:然精金百鍊,須要本分鉗鎚。德山既以己妨人,這僧還同受屈。以拄杖畫一畫,云:適來公案且置,從上諸聖什麼處去?大眾擬議,一時趂出。 黃龍南云:德山持聾作啞,雖然暗得便宜。廓公掩耳偷鈴,爭奈傍觀者哂? 溈山喆云:若不登龍門,焉知滄海寬?直饒浪激千尋,爭奈龍王不顧? 雲居元云:大凡一賓一主,須是知音。同死同生,方堪受敵。廓侍者獨立於懸崖石上,飜身倒捋虎鬚。周金剛安坐於大海波心。背手逆擒麟角。在檀特山前列陣。向占波國裏爭鋒。分明有輸有贏。且道誰得誰失。請諸人斷看。)○師行脚到襄州華嚴和尚會下。一日華嚴上堂曰。大眾。今日若是臨濟德山高亭大愚鳥窠船子兒孫。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華嚴與汝證據。師出禮拜起便喝。華嚴亦喝。師又喝。華嚴亦喝。師禮拜起曰。大眾。看這老漢一場敗缺。又喝一喝。拍手歸眾。華嚴下座歸方丈。時風穴作維那。上去問訊。華嚴曰。維那汝來也。叵耐守廓適來把老僧扭揑一上。待集眾打一頓趂出。風穴曰。趂他遲了也。自是和尚言過。他是臨濟下兒孫。本分恁麼。華嚴方息怒。風穴下來舉似師。師曰。你著甚來由勸這漢。我未問前早要棒。喫得我話行。如今不打。搭却我這話也。風穴曰。雖然如是。已遍天下也。

西院思明禪師(寶壽沼法嗣)

汝州西院思明禪師,從漪上座到法席旬日,常自曰:莫道會佛法人,覓箇舉話底人也無?師聞而默之。漪異日上法堂次,師召從漪,漪舉首,師曰:錯!漪進三兩步,師又曰:錯!漪近前,師曰:適來兩錯,是上座錯?是思明老漢錯?曰:是從漪錯。師曰:錯!錯!乃曰:上座且在這裏過夏,共汝商量這兩錯。漪不肯,便去。後住相州天平山,每舉前話曰:我行脚時,被惡風吹到汝州,有西院長老勘我,連下兩錯,更留我過夏,待共我商量。我不道恁麼時錯,我發足南方去時,早知錯了也。(首山念云:據天平作恁麼解會,未夢見西院在,何故話在? 昭覺勤云:如今人聞他道:發足向南方去時,早知道錯了也。便去卜度道:未行脚時,自無許多佛法禪道;及至行脚,被諸方熱瞞。不可未行脚時,喚地作天、喚山作水,幸無一星事。若總恁麼作流俗見解,何不買一片㡌戴大家過時,有什麼用處?佛法不是這箇道理。)

寶壽和尚(寶壽沼法嗣)

寶壽和尚(第二世),在先,寶壽為供養主。寶壽問:父母未生前,還我本來面目來。師立至夜深,下語不契。翌日辭去,寶壽曰:汝何往?師曰:昨日蒙和尚設問,某甲不契,往南方參知識去。寶壽曰:南方禁夏不禁冬,我此間禁冬不禁夏,汝且作街坊過夏。若是佛法,闤闠之中,浩浩紅塵,常說正法。師不敢違。一日,街頭見兩人交爭,揮一拳曰:你得恁麼無面目?師當下大悟,走見寶壽,未及出語,寶壽便曰:汝會也,不用說。師便禮拜。(昭覺勤云:築着磕着,當頭彰本地風光;應聲應色,直下無絲毫透漏。還會他道得恁麼無面目麼?龍袖拂開全體現。)○寶壽臨遷化時,囑三聖請師開堂。師開堂曰:三聖推出一僧。師便打。三聖曰:與麼為人,非但瞎却這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師擲下拄杖,便歸方丈。(雪竇顯云:保壽三聖雖發明臨濟正法眼藏,要且只解無佛處稱尊。當時這僧若是箇漢,纔被推出,便掀倒禪牀。直饒保壽全機,也較三千里。 法眼益云:什麼處是瞎却人眼處? 雲居元云:眾中盡道此語奇特,大似韓獹逐塊。殊不知保壽正賊不識,悞罪平人。這僧有理不伸,至今受屈。承天欲斷不平之事,拈拄杖云:要為天下宗師,此棒別有分付。 黃龍新云:保壽見機而作,其奈三聖不甘。直饒甘去,未免瞎却鎮州一城人眼。昭覺勤云:保壽大似毒龍攪海,雨似盆傾。三聖雖然雷震青霄,未助得威光一半在。可中有箇直下承當底,非但瞎鎮州一城人眼,瞎却天下人眼去在。 天童華云:叢林中商量,盡道保壽、三聖是作家爐韛、本分鉗鎚,有甚交涉?殊不知二大老被這僧一拶,直至如今扶不起。今日莫有為二老雪屈底麼?出來與明果相見,有麼?驀拈拄杖擲下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天童傑云:二尊宿美則美矣,若要扶臨濟正宗,每人合喫一頓棒在。且道那裏是欠處?具擇法眼者,試定當看。)

際上座(紙衣法嗣)

際上座行脚到洛京南禪,時有朱行軍設齋入僧堂,顧視曰:直下是。遂行香,口不住道,至師面前,師便問:直下是箇甚麼?行軍便喝,師曰:行軍幸是會佛法底人,又惡發作甚麼?行軍曰:喚作惡發即不得。師便喝,行軍曰:鉤在不疑之地。師又喝,行軍便休。齋退,令客司請適來下喝僧來。師至,便共行軍言論,並不顧諸人。僧錄曰:行軍適來爭容得這僧無禮?行軍曰:若是你諸人喝,下官有劒。僧錄曰:某等固是不會,須是他暉長老始得。行軍曰:若是南禪長老,也未夢見在。(天童華云:行軍拈出倚天長劒,這僧披襟敢衝白刃。雖然兩不相傷,爭奈二俱弄險。 教忠光云:朱行軍傍若無人,這僧攙行奪市。雖然鉤在不疑之地,爭奈二俱失利。且道甚處是失利處?喝一喝。)

南嶽下七世(臨濟下三世)

風穴延沼禪師(南院顒法嗣)

汝州風穴延沼禪師。餘杭劉氏子,幼習儒典,應進士一舉不遂,乃出家依本州開元智恭律師披削受具,習天台止觀。年二十五謁鏡清,鏡清問:近離甚處?師曰:自離東來。鏡清曰:還過小江也無?師曰:大舸獨飄空,小江無可濟。鏡清曰:鏡水秦山,鳥飛不度,子莫道聽途言。師曰:滄溟尚怯艨䑳勢,列漢飛帆渡五湖。鏡清竪拂子曰:爭奈這箇何?師曰:這箇是甚麼?鏡清曰:果然不識。師曰:出沒卷舒,與師同用。鏡清曰:杓卜聽虗聲,熟睡饒讇語。師曰:澤廣藏山,理能伏豹。鏡清曰:捨罪放愆,速須出去。師曰:出去即失。便出到法堂,乃曰:夫行脚人因緣未盡其善,不可便休去。却回曰:某甲適來輒陳小騃,冐凟尊顏,伏蒙慈悲,未賜罪責。鏡清曰:適來言從東來,豈不是翠巖來?師曰:雪竇親棲寶葢東。鏡清曰:不逐忘半狂解息,却來這裏念篇章。師曰: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莫獻詩。鏡清曰:詩速祕却,略借劒看。師曰:𥄉首甑人𢹂劒去。鏡清曰:不獨觸風化,亦自顯顢頇。師曰:若不觸風化,爭明古佛心?鏡清曰:如何是古佛心?師曰:再許允容,師今何有?鏡清曰:東來衲子,菽麥不分,祇聞不已而已,何得抑已而已?師曰:巨浪涌千尋,澄波不離水。鏡清曰:一句截流,萬機寢削。師便禮拜。鏡清曰:衲子俊哉,衲子俊哉。○師到華嚴,華嚴問:我有牧牛歌,輒請闍黎和。師曰:羯鼓掉鞭牛豹跳,遠村梅樹觜盧都。○師參南院,入門不禮拜。南院曰:入門須辨主。師曰:端的請師分。南院於左膝拍一拍,師便喝。南院於右膝拍一拍,師又喝。南院曰:左邊一拍且置,右邊一拍作麼生?師曰:瞎。南院便拈棒。師曰:莫盲枷瞎棒,奪打和尚,莫言不道。南院擲下棒曰:今日被黃面浙子鈍置一場。師曰:和尚大似持鉢不得,詐道不飢。南院曰:闍黎曾到此間麼?師曰:是何言歟?南院曰:老僧好好相借問。師曰:也不得放過。便下。參眾了,却上堂頭禮謝。南院曰:闍黎曾見甚麼人來?師曰:在襄州華嚴與廓侍者同夏。南院曰:親見作家來。南院問:南方一棒作麼商量?師曰:作奇特商量。師却問:和尚此間一棒作麼商量?南院拈拄杖曰: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師於言下大徹玄旨,遂依止六年。四眾請主風穴。(徑山杲云:風穴當時好大展坐具,禮三拜。不然,與掀倒禪牀。乃回顧冲密云:你道風穴當時禮拜即是?掀倒禪牀即是?冲密云:草賊大敗。妙喜云:你看這瞎漢。便打。)○師因兵宼,避地郢州,謁李使君,留於衙內度夏。普設大會,請師上堂。纔陞座,乃曰: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祇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還有人道得麼?時有盧陂長老出問:學人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師曰:慣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𩥇泥沙。陂佇思,師喝曰: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師便打一拂子曰:還記得話頭麼?試舉看。陂擬開口,師又打一拂子。牧主曰:信知佛法與王法一般。師曰:見甚麼道理?牧主曰:當斷不斷,反招其亂。師便下座。(昭覺勤云:風穴擐三玄戈甲,施四種主賓,明立信旗,密排陣敵。及至盧陂,纔跨鐵牛,劃時擒下,遂令牧主知歸。所謂龍馳虎驟,鳳翥鸞翔。雖然,若是崇寧,待伊道:有鐵牛之機,劈脊便棒。殺人刀,活人劍,還知落處麼?)○問: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師曰:木鷄啼子夜,芻狗吠天明。(徑山杲云:這黃面浙子恁麼答話,也做他臨濟兒孫未得在。今日有人問徑山: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只向他道:木鷄啼子夜,芻狗吠天明。)○上堂: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貼。於此明得,闍黎無分,全是老僧。於此不明,老僧却是闍黎。闍黎與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欲識闍黎麼?右邊一拍,曰:這裏是。欲識老僧麼?左邊一拍,曰:這裏是。(雲門偃云:這裏即易,那裏即難。 瑯琊覺云:杓卜聽虗聲。 白雲端云:大眾,立即是?不立即是?良久,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拍禪牀一下。 五祖演舉了,云:山僧即不然。若立一塵,法堂前草深一丈。不立一塵,錦上鋪花。何也?不見道:九九八十一,窮漢受罪畢。纔擬展脚眠,蚊虫獦蚤出。 天童華云:大小風穴,不會轉身句。 靈隱嶽云:大小風穴,醋氣猶在。何故?始作,翕如也;縱之,純如也、皦如也、釋如也以成。喝一喝。)

頴橋安禪師(南院顒法嗣)

頴橋安禪師(號鐵胡)與鍾司徒向火次,鍾忽問:三界焚燒時如何出得?師以香匙撥開火。鍾擬議,師曰:司徒!司徒!鍾忽有省。

興陽歸靜禪師(西院明法嗣)

郢州興陽歸靜禪師。初參西院,便問:擬問不問時如何?西院便打。師良久,西院曰:若喚作棒,眉鬚墮落。師於言下大悟。

南嶽下八世(臨濟下四世)

首山省念禪師(風穴沼法嗣)

汝州首山省念禪師,萊州狄氏子。常密誦法華經,眾目為念法華也。晚於風穴會中充知客。一日侍立次,風穴乃垂涕告之曰:不幸臨濟之道至,吾將墜於地矣。師曰:觀此一眾,豈無人邪?風穴曰:聰明者多,見性者少。師曰:如某者如何?風穴曰:吾雖望子之久,猶恐耽著此經,不能放下。師曰:此亦可事,願聞其要。風穴遂上堂,舉世尊以青蓮目顧視大眾,乃曰:正當恁麼時,且道說箇甚麼?若道不說而說,又是埋沒先聖。且道說箇甚麼?師乃拂袖下去。風穴擲下拄杖,歸方丈。侍者隨後請益曰:念法華因甚不祗對和尚?風穴曰:念法華會也。○次日,師與真園頭同上問訊次,風穴問真曰:作麼生是世尊不說說?真曰:鵓鳩樹頭鳴。風穴曰:汝作許多癡福作麼?何不體究言句?又問師曰:汝作麼生?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風穴謂真曰:汝何不看念法華下語?(徑山杲云:我當時若見這老漢恁麼道,深掘一坑,一時埋却,更牽牛在上蹋過,却須放真公出一頭始得。山僧恁麼道,且不是抑強扶弱,亦不是杜撰差排。你若識得鵓鳩樹頭鳴,意在麻畬裏,便識得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這兩轉語,畢竟是一耶?是二耶?若道是一,為甚麼風穴只肯念法華,不肯真園頭?若道是二,爭奈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參!)。○因白兆楚和尚至汝州宣化,風穴令師往傳語。纔相見,提起坐具便問:展即是?不展即是?白兆曰:自家看取。師便喝。白兆曰:我曾親近知識來,未甞輒敢恁麼造次。師曰:草賊大敗。白兆曰:來日若見風穴和尚,待一一舉似。師曰:一任一任,不得忘却。師乃先回,舉似風穴。風穴曰:今日又被你收下一員草賊。師曰:好手不張名。白兆次日纔到,相見便舉前話。風穴曰:非但昨日,今日和贓捉敗。師於是名振四方,開法首山。

廣慧真禪師(風穴沼法嗣)

汝州廣慧真禪師,甞在風穴作園頭。風穴問曰:會昌沙汰時,護法善神向甚麼處去?師曰:常在闤闠中,要且無人識。風穴曰:汝徹也。師禮拜。(徑山杲云:汝道風穴自徹也未?)

南嶽下九世(臨濟下五世)

汾陽善昭禪師(首山念法嗣)

汾州太子院善昭禪師,太原俞氏子,杖䇿遊方,歷參知識七十一員,後到首山,問:百丈卷席,意旨如何?首山曰:龍袖拂開全體現。曰:師意如何?首山曰:象王行處絕狐蹤。師於言下大悟,拜起而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有問者曰:見何道理,便爾自肯?師曰:正是我放身命處。後遊衡湘及襄沔間,每為郡守以名剎力致,前後八請,堅臥不答。洎首山歿,西河道俗遣僧契聰迎請住持,師閉關高枕,聰排闥而入,讓之曰:佛法大事,靖退小節,風穴懼應讖,憂宗旨墜滅,幸而有先師,先師已棄世,汝有力荷擔如來大法者,今何時而欲安眠哉?師矍起,握聰手曰:非公不聞此語,趣辦嚴,吾行矣。○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曰:嘉州打大像。曰: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曰:陝府灌鐵牛。曰: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師曰:西河弄師子。乃曰:若人會得此三句,已辨三玄,更有三要語在,切須薦取,不是等閑。與大眾頌出: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師為并汾苦寒,乃罷夜參。有異比丘振錫而至,謂師曰:會中有大士六人,奈何不說法?言訖而去。師密記以偈曰:胡僧金錫光,為法到汾陽。六人成大器,勸請為敷揚。○鄭工部到,茶話次,鄭示師偈曰:黃紙休遮眼,青雲自有陰。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復曰:只將此偈騐天下長老。師曰:與麼則汾陽也在裏頭。曰:擔枷過狀。師曰:更不再勘。鄭曰:兩重公案。師曰:知即得。鄭良久,師噓一聲。鄭曰:文寶,文寶。師曰:在甚所在?鄭曰:不容某甲出氣,爭得嗔他道淹滯長老在此?師曰:是何言歟?鄭曰:實。師曰:也不得放過。鄭曰:請師一偈。師曰:不閑紙墨。隨示偈曰:荒草尋幽徑,巖松逈布陰。幾多玄學客,失却本來心。○上堂,謂眾曰:夫說法者,須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辨,緇素不分,不能與人天為眼目,決斷是非。如鳥飛空而折翼,如箭射的而斷弦。弦斷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飛。弦壯翼牢,空的俱徹。作麼生是十智同真?與諸上座點出:一、同一質,二、同大事,三、總同參,四、同真志,五、同徧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殺,九、同音吼,十、同得入。又曰:與甚麼人同得入?與阿誰同音吼?作麼生是同生殺?甚麼物同得失?阿那箇同具足?是甚麼同徧普?何人同真志?孰能總同參?那箇同大事?何物同一質?有點得出底麼?點得出者,不悋慈悲;點不出來,未有參學眼在。切須辨取。要識是非,面目見在,不可久立。珍重!(徑山杲云:汾陽老子末後若無箇面目見在,一場敗闕。雖然如是,未免喪我兒孫。喝一喝。頌云:兔角龜毛眼裏栽,鐵山當面勢崔嵬。東西南北無門入,曠劫無明當下灰。)○龍德府尹李侯與師有舊,虗承天寺致之。使三反不赴,使者受罰。復至曰:必欲得師俱往,不然有死而已。師笑曰:老病業已不出山,借往當先後之,何必俱邪?使曰:師諾,則先後唯所擇。師令饌設,且俶裝曰:吾先行矣。停箸而化。

葉縣歸省禪師(首山念法嗣)

汝州葉縣廣教院歸省禪師,冀州賈氏子,遊方參首山。首山一日舉竹篦問曰:喚作竹篦即觸,不喚作竹篦即背,喚作甚麼?師掣得擲地上曰:是甚麼?首山曰:瞎。師於言下豁然頓悟。○僧請益栢樹子話,師曰:我不辭與汝說,還信麼?曰:和尚重言,爭敢不信?師曰:汝還聞簷頭水滴聲麼?其僧豁然,不覺失聲云:㖿!師曰:你見箇甚麼道理?僧便以頌對曰:簷頭水滴,分明歷歷,打破乾坤,當下心息。師乃忻然。○師因去將息寮看病僧,僧乃問曰:和尚四大本空,病從何來?師曰:從闍黎問處來。僧喘氣,又問曰:不問時如何?師曰:撒手臥長空。僧曰:㖿!便脫去。○師到洞山,問洞山:廓然無依,法歸何處?洞山曰:三番羯磨。師曰:恁麼即知音不和也。洞山曰:知音不和底事作麼生?師曰:龜毛拂子長三尺。洞山曰:你因什麼眉鬚墮落?師便禮拜。

神鼎洪諲禪師(首山念法嗣)

潭州神鼎洪諲禪師。襄水扈氏子。甞與數耆宿至襄沔間。一僧舉論宗乘頗敏捷。會野飯山店中。供辦而僧論說不已。師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唯識唯心眼聲耳色。是甚麼人語。僧曰:法眼語。師曰:其義如何。曰:唯心故根境不相到。唯識故聲色摐然。師曰:舌味是根境否。曰:是。師以筯筴菜置口中。含胡而語曰:何謂相人邪。坐者駭然。僧不能答。師曰:途路之樂終未到家。見解入微不名見道。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怕多語。僧拱而退。○後隱衡嶽三生藏。有湘陰豪貴來遊福嚴。即師之室。見其氣貌閑靜。一鉢挂壁餘無長物。傾愛之。遂拜跪請往神鼎。師笑而諾之。至十年始成叢席。一朽牀為說法座。其甘枯淡無比。又以德臘俱高。諸方尊之如古趙州。

谷隱蘊聰禪師(首山念法嗣)

襄州谷隱山蘊聰慈照禪師,初參百丈恒和尚,因結夏,百丈上堂,舉中觀論曰:正覺無名相,隨緣即道場。師便出問:如何是正覺無名相?百丈曰:汝還見露柱麼?師曰:如何是隨緣即道場?百丈曰:今日結夏。○次參首山,問:學人親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首山曰:家家門前火把子。師於言下大悟,呈偈曰:我今二十七,訪道曾尋覓。今朝喜得逢,要且不相識。○後到大陽,玄和尚問:近離甚處?師曰:襄州。大陽曰:作麼生是不隔底句?師曰:和尚住持不易。大陽曰:且坐喫茶。師便參眾去。侍者問:適來新到祇對住持不易,和尚為甚麼教坐喫茶?大陽曰:我獻他新羅附子,他酬我舶上茴香。你去問他,有語在。侍者請師喫茶,問:適來祇對和尚道住持不易,意旨如何?師曰:真鍮不博金。

廣慧元璉禪師(首山念法嗣)

汝州廣慧院元璉禪師,泉州陳氏,到首山,首山問:近離甚處?師曰:漢上。首山竪起拳曰:漢上還有這箇麼?師曰:這箇是甚麼盌鳴聲?首山曰:瞎。師曰:恰是。拍一拍便出。他日又問:學人親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首山曰:家家門前火把子。師當下大悟,曰:某甲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首山曰:汝會處作麼生?與我說來看。師曰:祇是地上水碙砂也。首山曰:汝會也。師便禮拜。(徑山杲云:你道念和尚還肯他廣慧也無?若道肯他,何故不與一棒?若道不肯他,何故不與一棒?有人於此道得,妙喜與你一棒。)○住後,楊億侍郎問: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未審在甚麼處?師曰:敲甎打瓦。又問:風穴道:金沙灘頭馬郎婦。意旨如何?師曰:更道也不及。○許式郎中漕西蜀,經由謁師,適接見於佛前,式曰:先拜佛,先拜長老?師曰:蝦蟇吞大虫。式曰:恁麼則總不拜去也。師曰:運使話墮。式曰:許長老具一隻眼。師以衣袖便拂,式曰:今日看破。便禮拜。

三交智嵩禪師(首山念法嗣)

并州承天院三交智嵩禪師參首山,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首山曰:楚王城畔,汝水東流。師於此有省,頓契佛意。乃作三玄偈曰:須用直須用,心意莫定動。三歲師子吼,十方沒狐種。我有真如性,如同幕裏隱。打破六門關,顯出毗盧印。真骨金剛體可誇,六塵一拂永無遮。廓落世界空為體,體上無為真到家。首山聞,乃請喫茶。問:這三頌是汝作來邪?師曰:是。首山曰:或有人教汝現三十二相時如何?師曰:某甲不是野狐精。首山曰:惜取眉毛。師曰:和尚落了多少?首山以竹篦頭上打曰:這漢向後亂作去在。○鄭工部問:百尺竿頭獨打毬,萬丈懸崖絲繫腰時如何?師曰:幽州著脚,廣南廝撲。鄭無語。師曰:勘破這胡漢。鄭曰:二十年江南界裏,這回却見禪師。師曰:瞎老婆吹火。

仁王處評禪師(首山念法嗣)

池州仁王院處評禪師。問首山:如何是佛法大意?首山便喝,師禮拜。首山拈棒,師曰:老和尚沒世界那!首山拋下拄杖,曰:明眼人難謾。師曰:草賊大敗。

智門迥罕禪師(首山念法嗣)

隨州智門迥罕禪師為北塔僧使點茶次,師起揖曰:僧使近上坐。使曰:鷂子頭上爭敢安巢?師曰:棒上不成龍。隨後打一坐具。使茶罷,起曰:適來却成觸忤和尚。師曰:江南杜禪客覓甚麼第二盌?

鹿門慧昭山主(首山念法嗣)

襄州鹿門慧昭山主。楊億侍郎問曰:入山不畏虎,當路却防人時如何?師曰:君子坦蕩蕩。

南嶽下十世(臨濟下六世)

石霜楚圓禪師(汾陽昭法嗣)

潭州石霜楚圓慈明禪師。全州李氏子。少為書生。年二十二。依湘山隱靜寺出家。其母有賢行。使之遊方。聞汾陽道望。遂往謁焉。汾陽顧而默器之。經二年未許入室。每見必罵詬。或毀詆諸方。及有所訓。皆流俗鄙事。一夕訴曰。自至法席已再夏。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塵勞。念歲月飄忽。己事不明。失出家不利。語未卒。汾陽熟視罵曰。是惡知識。敢裨販我。怒舉杖逐之。師擬伸救。汾陽掩師口。乃大悟曰。是知臨濟道出常情。服役七年辭去。○謁唐明嵩禪師。嵩謂師曰。楊大年內翰知見高。入道穩實。子不可不見。師乃往見大年。大年問曰。對面不相識。千里却同風。師曰。近奉山門請。大年曰。真箇脫空。師曰。前月離唐明。大年曰。適來悔相問。師曰。作家。大年便喝。師曰。恰是。大年復喝。師以手劃一劃。大年吐舌曰。真是龍象。師曰。是何言歟。大年喚客司點茶來。元來是屋裏人。師曰。也不消得。茶罷又問。如何是上座為人一句。師曰。切。大年曰。與麼則長裙新婦拖泥走。師曰。誰得似內翰。大年曰。作家作家。師曰。放你二十棒。大年拊膝曰。這裏是甚麼所在。師拍掌曰。也不得放過。大年大笑。又問。記得唐明當時悟底因緣麼。師曰。唐明問首山。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首山曰。楚王城畔。汝水東流。大年曰。祇如此語。意旨如何。師曰。水上挂燈毬。大年曰。與麼則孤負古人去也。師曰:內翰疑則別參。大年曰:三脚蝦蟇跳上天。師曰:一任𨁝跳。大年乃大笑,館於齋中,日夕質疑智證,因聞前言往行,恨見之晚。朝中見駙馬都尉李公遵勗曰:近得一道人,真西河師子。李曰:我以拘文,不能就謁,奈何?大年默然,歸語師曰:李公佛法中人,聞道風遠至,有願見之心,政以法不得與侍從過從。師於是邌明謁李公,公閱謁,使童子問曰:道得即與上座相見。師曰:今日特來相看。又令童子曰:碑文刊白字,當道種青松。師曰:不因今日節,餘日定難逢。童子又出曰:都尉言:與麼則與上座相見去也。師曰:脚頭脚底。公乃出坐定,問曰:我聞西河有金毛師子,是否?師曰:甚麼處得這消息?公便喝,師曰:野干鳴。公又喝,師曰:恰是。公大笑。師辭,公問:如何是上座臨行一句?師曰:好將息。公曰:何異諸方?師曰:都尉又作麼生?公曰:放上座二十棒。師曰:專為流通。公又喝,師曰:瞎。公曰:好去。師應喏喏。自是往來楊、李之門,以法為友。久之,辭還河東,大年曰:有一語寄與唐明,得麼?師曰:明月照見夜行人。大年曰:却不相當。師曰:更深猶自可,午後更愁人。大年曰:開寶寺前金剛,近日因甚麼汗出?師曰:知。大年曰:上座臨行,豈無為人底句?師曰:重疊關山路。大年曰:與麼則隨上座去也。師噓一聲,大年曰:真師子兒。大師子吼,師曰:放去又收來。大年曰:適來失脚踏倒,又得家童扶起。師曰:有甚麼了期?大年大笑。師還唐明,李公遣兩僧訊師,師於書尾畵雙足,寫來僧名以寄之。公作偈曰:黑毫千里餘,金槨示雙趺。人天渾莫測,珍重赤鬚胡。○師以母老南歸,至瑞州,首眾於洞山,時聰禪師居焉。先是汾陽謂師曰:我徧參雲門兒孫,特以未見聰為恨。故師依止三年。○謁神鼎諲禪師。神鼎首山高第,望尊一時,衲子非人類精奇,無敢登其門者。住山三十年,門弟子氣吞諸方。師髮長不剪,弊衣楚音,通謁稱法姪,一眾大笑。神鼎遣童子問:長老誰之嗣?師仰視屋曰:親見汾陽來。神鼎杖而出,顧見頎然,問曰:汾州有西河師子,是否?師指其後絕呌曰:屋倒矣。童子返走,神鼎回顧相矍鑠。師地坐,脫隻履而視之,鼎老忘所問,又失師所在。師徐起整衣,且行且語曰:見面不如聞名。遂去。神鼎遣人追之,不可,歎曰:汾州乃有此兒邪?師自是名重叢林。○師到大愚芝和尚處,芝坐間開合子取香燒,師問:作麼生燒?芝便放香爐中燒。師指曰:訝郎當漢又恁麼去也。○師室中插劒一口,以草鞋一對、水一盆置在劒邊,每見入室,即曰:看!看!有至劒邊擬議者,師曰:險喪身失命了也。便喝出。(天童華云:我當時若見,便去左耳邊低聲地下一轉語。待他貪觀天上,却與一指擬議,㧞劍便斬。驀拈拄杖下座,大眾一時趕散。)○師冬日牓僧堂,作此字:[(○*○*○)/=]二⚌三[┘*└][(┐@三)*(田/?)][水-?+(曲-曰+口)]其下注曰:若人識得,不離四威儀中。首座見曰:和尚今日放參。師聞而笑之。○寶元戊寅,李都尉遣使邀師曰:海內法友,唯師與楊大年耳。大年棄我而先,僕年來頓覺衰落,忍死以一見。公仍以書抵潭帥,敦遣之。師惻然,與侍者舟而東下。舟中作偈曰:長江行不盡,帝里到何時?既得凉風便,休將艣棹施。至京師,與李公會。月餘而李公果歿。臨終畫一圓相,又作偈獻師:世界無依,山河匪礙。大海微塵,須彌納芥。拈起幞頭,解下腰帶。若覓死生,問取皮袋。師曰:如何是本來佛性?公曰:今日熱如昨日。隨聲便問:師臨行一句作麼生?師曰:本來無罣礙,隨處任方圓。公曰:晚來困倦,更不答話。師曰:無佛處作佛。公於是泊然而逝。仁宗皇帝尤留神空宗,聞李公之化,與師問答,加歎久之。師哭之慟,臨壙而別。有旨賜官舟南歸,中途謂侍者曰:我忽得風痺疾。視之,口吻已喎斜。侍者以足頓地曰:當柰何?平生呵佛罵祖,今乃爾!師曰:無憂,為汝正之。以手整之如故,曰:而今而後,不鈍置汝。

法華全舉禪師(汾陽昭法嗣)

舒州法華院全舉禪師到公安遠和尚處,遠問:作麼生是伽藍?師曰:深山藏獨虎,淺草露羣蛇。曰:作麼生是伽藍中人?師曰:青松蓋不得,黃葉豈能遮?曰:道甚麼?師曰:少年翫慧天邊月,潦倒扶桑沒日頭。曰:一句兩句,雲開月露作麼生?師曰:照破佛祖。○到大愚芝和尚處,芝問:古人見桃花意作麼生?師曰:曲不藏直。曰:那箇且從,這箇作麼生?師曰:大街拾得金,四隣爭得知?曰:上座還知麼?師曰: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不獻詩。曰:作家詩客。師曰:一條紅線兩人牽。曰: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又作麼生?師曰: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曰:却是。師曰:樓閣凌雲勢,峰巒疊翠層。○到琅邪覺和尚處,覺問:近離甚處?師曰:兩浙。曰:船來陸來?師曰:船來。曰:船在甚處?師曰:步下。曰: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師以坐具摵一摵曰:杜撰長老,如麻似粟。拂袖而出。覺問侍者:此是甚麼人?侍者曰:舉上座。覺曰:莫是舉師叔麼?先師教我尋見伊。遂下。旦過問:上座莫是舉師叔麼?莫怪適來相觸忤。師便喝。復問:長老何時到汾陽?覺曰:某時到。師曰:我在浙江早聞你名,元來見解祇如此,何得名播寰宇?覺遂作禮曰:某甲罪過。(徑山杲云: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二大士驀剳相逢,主賓互換,直下發明臨濟心髓。苟非徹證向上巴鼻,具出常情正眼,未免作得失論量。 徑山信云:拳來脚去,此是衲僧家本分鉗鎚。若將破提籃盛水救火,非惟不能息其燄,笑殺傍觀者。三十年後有人說破。)○示眾云:釋迦不出世,達磨不西來。佛法遍天下,譚玄口不開。(徑山杲云:作賊人心虗。)○師到杭州西菴,菴主曾見明招。菴主舉頌曰:絕頂西峯上,峻機誰敢當?超然凡聖外,瞥起兩重光。師曰:如何是兩重光?菴主曰:月從東出,日向西沒。師曰:菴主未見明招時如何?菴主曰:滿盞油難盡。師曰:見後如何?菴主曰:多心易得乾。

芭蕉谷泉禪師(汾陽昭法嗣)

南嶽芭蕉菴大道谷泉禪師,泉州人也。受法汾陽,放蕩湖湘,後省同參慈明禪師。慈明問:白雲橫谷口,道人何處來?師左右顧視曰: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慈明曰:未在,更道。師作虎聲,慈明以坐具便摵,師接住,推慈明置禪牀上,慈明却作虎聲。師大笑曰:我見七十餘員善知識,今日始遇作家。○山有湫,毒龍所蟄,墮葉觸波,必雷雨連日,過者不敢喘。師與慈明暮歸,捉慈明衣曰:可同浴。慈明掣肘徑去。於是師解衣躍入,霹靂隨至,腥風吹雨,林木振搖。慈明蹲草中,意師死矣。須臾晴霽,忽引頸出波間曰:㘞!(徑山信云:谷泉作風作顛,毒龍不敢動其一毫毛。慈明老老大大,猶有這箇在。頌云:谷泉忒殺作風顛,一撥龍湫浪括天;雷雨至今如不息,慈明抱死草中眠。)○師因倚遇上座來參,問:菴主在麼?師曰:誰?曰:行脚僧。師曰:作甚麼?曰:禮拜菴主。師曰:恰值菴主不在。曰:你聻?師曰:向道不在,說甚麼你我?拽棒趂出。遇次日再來,師又趂出。遇一日又來,問:菴主在麼?師曰:誰?曰:行脚僧。揭簾便入,師攔胷搊住,曰:我這裏狼虎縱橫、尿牀鬼子,三回兩度來討甚麼?曰:人言菴主親見汾陽來。師解衣抖擻,曰:你道我見汾陽有多少奇特?曰:如何是菴中主?師曰:入門須辨取。曰:莫祇這便是麼?師曰:賺却幾多人?曰:前言何在?師曰:聽事不真,喚鐘作甕。曰:萬法泯時全體現,君臣合處正中邪去也。師曰:驢漢不會便休,亂統作麼?曰:未審客來將何祗待?師曰:雲門餬餅趙州茶。曰:恁麼則謝師供養去也。師叱曰:我這裏火種也未有,早言謝供養。

龍華曉愚禪師(汾陽昭法嗣)

蘄州黃梅龍華寺曉愚禪師。到五祖戒和尚處,五祖問曰:不落唇吻一句作麼生道?師曰:老老大大,話頭也不照顧。五祖便喝,師亦喝。五祖拈棒,師拍手便出。五祖召曰:闍黎且住,話在。師將坐具搭在肩上,更不回首。

天聖皓泰禪師(汾陽昭法嗣)

安吉州天聖皓泰禪師到琅邪,琅邪問:埋兵掉鬬,未是作家。匹馬單鎗,便請相見。師指琅邪曰:將頭不猛,帶累三軍。琅邪打師一坐具,師亦打琅邪一坐具。琅邪接住曰:適來一坐具是山僧令行,上座一坐具落在甚麼處?師曰:伏惟尚饗。琅邪拓開曰: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師曰:賊過後張弓。琅邪曰:且坐喫茶。

龍潭智圓禪師(汾陽昭法嗣)

唐州龍潭智圓禪師辭汾陽,汾陽曰:別無送路,與子一枝拄杖,一條手巾。師曰:手巾和尚受用,拄杖即不消得。汾陽曰:汝但將去,有用處在。師便收,汾陽曰:又道不用。師便喝,汾陽曰:已後不讓臨濟。師曰:正令已行。汾陽來日送出三門,乃問:汝介山逢尉遲時如何?師曰:一刀兩段。汾陽曰:彼現那叱又作麼生?師便拽拄杖,汾陽喝曰:這回全體分付。

浮山法遠禪師(葉縣省法嗣)

舒州浮山法遠圓鑒禪師鄭州人也,投三交嵩和尚出家。幼為沙彌,見僧入室,請問趙州庭栢因緣。嵩詰其僧,師傍有省。進具後,謁汾陽、葉縣,皆蒙印可。嘗與達觀頴、薛大頭七八輩遊蜀,幾遭橫逆,師以智脫之。眾以師曉吏事,故號遠錄公。○師與王質待制論道,畫一圓相,問曰:一不得匹馬單鎗,二不得衣錦還鄉。鵲不得喜,鴉不得殃。速道,速道。王罔措,師曰:勘破了也。○歐陽文忠公聞師奇逸,造其室,未有以異之。與客碁,師坐其旁。文忠遽收局,請因碁說法。師即令撾鼓陞座,曰:若論此事,如兩家著碁相似。何謂也?敵手知音,當機不讓。若是綴五饒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祇解閉門作活,不會奪角衝關。硬節與虎口齊彰,局破後徒勞綽斡。所以道:肥邊易得,瘦肚難求。思行則往往失粘,心麤而時時頭撞。休誇國手,謾說神仙。贏局輸籌即不問,且道黑白未分時,一著落在甚麼處?良久,曰:從來十九路,迷悟幾多人。文忠嘉歎,從容謂同僚曰:脩初疑禪語為虗誕,今日見此老機緣,所得所造,非悟明於心地,安能有此妙旨哉?

金山曇頴禪師(谷隱聰法嗣)

潤州金山曇頴達觀禪師,首謁大陽玄禪師,遂問:洞山特設偏正君臣,意明何事?大陽曰:父母未生時事。師曰:如何體會?大陽曰:夜半正明,天曉不露。師罔然,遂謁谷隱,舉前話。谷隱曰:大陽不道不是,祇是口門窄,滿口說未盡。老僧即不然。師問:如何是父母未生時事?谷隱曰:糞墼子。師曰: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曉不露?谷隱曰:牡丹花下睡猫兒。師愈疑駭。一日普請,谷隱問:今日運薪邪?師曰:然。谷隱曰:雲門問僧人搬柴,搬柴人如何會?師無對。谷隱曰:此事如人學書,點畫可効者工,否者拙。葢未能忘法耳。當筆忘手,手忘心,乃可也。師於是默契,良久曰:如。石頭曰: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谷隱曰:汝以為藥語,為病語?師曰:是藥語。谷隱呵曰:汝以病為藥,又安可哉?師曰:事如函得葢,理如箭直鋒。妙寧有加者?而猶以為病,實未喻旨。谷隱曰:妙至亦是,祇名理事。祖師意旨,智識所不能到,矧事理能盡乎?故世尊曰:理障礙正見知,事障續諸生死。師恍如夢覺,曰:如何受用?谷隱曰:語不離窠臼,安能出葢纏?師歎曰:纔涉唇吻,便落意思。盡是死門,終非活路。○上堂:三世諸佛是奴婢,一大藏教是涕唾。良久曰:且道三世諸佛是誰奴婢?乃將拂子畫一畫曰:三世諸佛過這邊,且道一大藏教是誰涕唾?師乃自唾一唾。

大乘德遵禪師(谷隱聰法嗣)

唐州大乘山德遵禪師。問谷隱曰:古人索火,意旨如何?曰:任他滅。師曰:滅後如何?曰:初三十一。師曰:恁麼則好時節也。曰:汝見甚麼道理?師曰:今日一場困。谷隱便打。師乃有頌曰:索火之機實快哉,藏鋒妙用少人猜。要會我師親的旨,紅爐火盡不添柴。

永慶光普禪師(谷隱聰法嗣)

果州永慶光普禪師。初問谷隱:古人道,來日大悲院裏有齋,意旨如何?曰:日出隈陽坐,天寒不舉頭。師入室次,谷隱曰:適來因緣,汝作麼生會?師曰:會則途中受用,不會則世諦流布。曰:未在,更道。師拂袖便出。

駙馬李遵勗居士(谷隱聰法嗣)

駙馬都尉李遵勗居士謁谷隱,問出家事。谷隱以崔趙公問徑山公案答之。公於言下大悟,作偈曰: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趣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公一日與堅上座送別,公問:近離上黨,得屆中都。方接麈談,遽回虎錫。指雲屏之翠嶠,訪雪嶺之清流。未審此處彼處的的事作麼生?堅曰:利劒拂開天地靜,霜刀繞舉斗牛寒。公曰:恰直今日耳聵。堅曰:一箭落雙鵰。公曰:上座為甚麼著草鞋睡?堅以衣袖一拂,公低頭曰:今日可謂降伏也。堅曰:普化出僧堂。○公臨終時,膈胃躁熱。有尼道堅謂曰:眾生見劫盡,大火所燒時,都尉切宜照管主人公。公曰:大師與我煎一服藥來。尼無語。公曰:這師姑藥也不會煎得。公與慈明問答罷,泊然而終。語見慈明傳中。

英公夏竦居士(谷隱聰法嗣)

英公夏竦居士,字子喬。自契機於谷隱,日與老衲遊。偶上藍溥禪師至,公問:百骸潰散時,那箇是長老自家底?上藍曰:前月二十離蘄陽。公休去。上藍却問:百骸潰散時,那箇是相公自家底?公便喝。上藍曰:喝則不無,畢竟那箇是相公自家底?公對以偈曰:休認風前第一機,太虗何處著思惟?山僧若要通消息,萬里無雲月上時。上藍曰:也是弄精魂。

華嚴道隆禪師(廣慧璉法嗣)

東京華嚴道隆禪師,初參石門徹和尚,問曰:古者道:但得隨處安閑,自然合他古轍。雖有此語,疑心未歇時如何?石門曰:知有乃可。隨處安閑,如人在州縣住,或聞或見,千奇百怪,他總將作尋常。不知有而安閑,如人在村落住,有少聲色,則驚怪傅說。師於言下有省。石門盡授其洞上厥旨。後為廣慧嗣。一日,福嚴承和尚問曰:禪師親見石門,如何却嗣廣慧?師曰:我見廣慧,渠欲剃髮,使我擎凳子來。廣慧曰:道者,我有凳子詩,聽取。乃曰:放下便平穩,我時便肯伊。因敘在石門處所得。廣慧曰:石門所示,如百味珍羞,祇是飽人不得。

文公楊億居士(廣慧璉法嗣)

文公楊億居士,字大年。幼舉神嬰,及壯負才名,而未知有佛。一日過同僚,見讀金剛經,笑且罪之,彼讀自若。公疑之曰:是豈出孔孟之右乎?何侫甚?因閱數板,懵然始少敬信。後會翰林李公維勉令參問,及由秘書監出守汝州,首謁廣慧。廣慧接見,公便問:布鼓當軒擊,誰是知音者?廣慧曰:來風深辨。公曰:恁麼則禪客相逢祇彈指也。廣慧曰:君子可八。公應喏喏。廣慧曰:草賊大敗。夜語次,廣慧曰:秘監曾與甚人道話來?公曰:某曾問雲巖諒監寺:兩箇大虫相齩時如何?諒曰:一合相。某曰:我祇管看,未審恁麼道還得麼?廣慧曰:這裏即不然。公曰:請和尚別一轉語。廣慧以手作拽鼻勢曰:這畜生更𨁝跳在。公於言下脫然無疑。有偈曰:八角磨盤空裏走,金毛獅子變作狗。擬欲將身北斗藏,應須合掌南辰後。○公問廣慧曰:承和尚有言,一切罪業皆因財寶所生,勸人踈於財利,況南閻浮提眾生以財為命,邦國以財聚人,教中有財法二施,何得勸人疎財乎?廣慧曰:幡竿尖上鐵龍頭。公曰:海壇馬子似驢大。廣慧曰:楚鷄不是丹山鳳。公曰:佛滅二千歲,比丘少慚愧。○公因微恙問環大師曰:某今日忽違和,大師慈悲如何醫療?環曰:丁香湯一盌。公便作吐勢,環曰:恩愛成煩惱。環為煎藥次,公呌曰:有賊。環下藥於公前,叉手側立,公瞠目眎之曰:少叢林漢。環拂袖而出。又一日問曰:某四大將欲離散,大師如何相救?環乃槌胷三下,公曰:賴遇作家。環曰:幾年學佛法,俗氣猶未除。公曰:禍不單行。環作噓噓聲。公書偈遺李都尉曰:漚生與漚滅,二法本來齊。欲識真歸處,趙州東院西。都尉見遂曰:泰山廟裏賣紙錢。都尉即至,公已逝矣。

教外別傳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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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chí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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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外別傳卷九(臨濟宗)

南嶽下十一世(臨濟下七世)

楊岐方會禪師(石霜圓法嗣)

袁州楊岐方會禪師。郡之宜春冷氏子。少警敏,及冠,不事筆硯,繫名征商。課最,坐不職,乃宵遯,入瑞州九峯,恍若舊遊。眷不忍去,遂落髮。每閱經,心融神會,能折節扣參老宿。慈明自南源徙道吾、石霜,師皆佐之總院事。依之雖久,然未有省發。每咨參,慈明曰:庫司事繁,且去。他日又問,慈明曰:監寺異時兒孫徧天下在,何用忙為?一日,慈明適出,雨忽作,師偵之小徑,既見,遂搊住曰:這老漢今日須與我說,不說打你去。慈明曰:監寺知是般事便休。語未卒,師大悟,即拜於泥途,問曰:狹路相逢時如何?慈明曰:你且軃避,我要去那裏去?師歸來日,具威儀詣方丈禮謝。慈明呵曰:未在。自是慈明每山行,師輒瞰其出,雖晚必擊皷集眾。慈明遽還,怒曰:少叢林暮而陞座,何從得此規繩?師曰:汾陽晚參也,何謂非規繩乎?一日,慈明上堂,師出問: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峯時如何?慈明曰: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師曰:官不容鍼,更借一問。慈明便喝,師曰:好喝。慈明又喝,師亦喝。慈明連喝兩喝,師禮拜。慈明曰:此事是箇人方能擔荷。師拂袖便行。慈明移興化,師辭歸九峯。○後道俗迎居楊岐,次遷雲蓋。受請日,拈法衣示眾曰:會麼?若也不會,今日無端走入水牯牛隊裏去也。還知麼?筠陽九岫,萍實楊岐。遂陞座。時有僧出,師曰:漁翁未擲釣,躍鱗衝浪來。僧便喝。師曰:不信道。僧拊掌歸眾。師曰:消得龍王多少風。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有馬騎馬,無馬步行。曰:少年長老,足有機籌。師曰:念汝年老,放汝三十棒。問:如何是佛?師曰:三脚驢子弄蹄行。曰:莫祇這便是麼?師曰:湖南長老。乃曰:更有問話者麼?試出來相見。楊岐今日性命在汝諸人手裏,一任橫拖倒拽,為甚麼如此?大丈夫兒須是當眾決擇,莫背地裏似水底按葫蘆相似。當眾引驗,莫便面赤。有麼?有麼?出來決擇看。如無,楊岐今日失利。師便下座。九峯勤和尚把住曰:今日喜得箇同參。師曰:作麼生是同參底事?勤曰:九峯牽犂,楊岐拽耙。師曰:正恁麼時,楊岐在前,九峯在前?勤擬議,師拓開曰:將謂同參,元來不是。○慈明忌辰設齋,眾纔集,師於真前以兩手揑拳安頭上,以坐具畫一畫,打一圓相便燒香,退身三步作女人拜。首座曰:休揑怪。師曰:首座作麼生?首座曰:和尚休揑怪。師曰:兔子喫牛嬭。第二座近前打一圓相便燒香,亦退身三步作女人拜。師近前作聽勢,首座擬議,師打一掌曰:這漆桶也亂做。(徑山杲云:楊岐老漢大似溺却一船麻,却來戽斗裏掃。)○龍興孜和尚遷化,僧至下遺書,師問:世尊入滅,槨示雙趺。和尚歸真,有何相示?僧無語,師搥胷曰:蒼天!蒼天!○室中問僧:栗棘蓬你作麼生吞?金剛圈你作麼生透?(徑山杲頌云:金剛圈,栗棘蓬,玄沙三種病,石鞏一張弓。直截為君說,新羅在海東。)○一日,三人新到,師問:三人同行,必有一智。提起坐具曰:參頭上座喚這箇作甚麼?僧曰:坐具。師曰:真箇那?曰:是。師復曰:喚作甚麼?曰:坐具。師顧視左右曰:參頭却具眼。問第二人:欲行千里,一步為初。如何是最初一句?曰:到和尚這裏,爭敢出手?師以手畫一畫,僧曰:了。師展兩手,僧擬議,師曰:了。問第三人:近離甚處?曰:南源。師曰:楊岐今日被上座勘破,且坐喫茶。

黃龍慧南禪師(石霜圓法嗣)

隆興府黃龍慧南禪師。信州章氏子,依泐潭澄禪師,分座接物,名振諸方。偶同雲峯悅禪師遊西山,夜話雲門法道,雲峯曰:澄公雖是雲門之後,法道異矣。師詰其所以異,雲峯曰:雲門如九轉丹砂,點鐵成金;澄公藥汞銀徒可翫,入煆則流去。師怒,以枕投之。明日,雲峯謝過,又曰:雲門氣宇如王,甘死語下乎?澄公有法授人,死語也。死語其能活人乎?即背去。師挽之曰:若如是,則誰可汝意?雲峯曰:石霜圓手段出諸方,子宜見之,不可後也。師默計之,曰:悅師翠巖,使我見石霜,於悅何有哉?即造石霜。中途聞慈明不事事,忽叢林,遂登衡嶽,乃謁福嚴賢,賢命掌書記。俄賢卒,郡守以慈明補之。既至,目其貶剝諸方,件件數為邪解,師為之氣索,遂造其室。慈明曰:書記領徒遊方,借使有疑,可坐而商略。師哀懇愈切,慈明曰:公學雲門禪,必善其旨。如云放洞山三頓棒,是有喫棒分?無喫棒分?師曰:有喫棒分。慈明色莊,曰:從朝至暮,鵲噪鴉鳴,皆應喫棒。慈明即端坐,受師炷香作禮。慈明復問:趙州道:臺山婆子,我為汝勘破了也。且那裏是他勘破婆子處?師汗下,不能加答。次日,又詣慈明,詬罵不已,師曰:罵豈慈悲法施耶?慈明曰:你作罵會那?師於言下大悟,作頌曰:傑出叢林是趙州,老婆勘破沒來由。而今四海清如鏡,行人莫與路為讐。呈慈明,慈明頷之。○後開法同安,初受請日,泐潭遣僧來審,師提唱之語有曰:智海無性,因覺妄而成凡。覺妄元虗,即凡心而見佛。便爾休去,將謂同安無折合。隨汝顛倒所欲,南斗七,北斗八。僧歸舉似澄,澄不懌。自是泐潭舊好絕矣。○因化主歸,上堂:世間有五種不易:一、化者不易,二、施者不易,三、變生為熟者不易,四、端坐喫者不易。更有一種不易是甚麼人?良久云:聻。便下座。(時翠巖真為首座,藏主問云:適來和尚道:第五種不易是甚麼人?翠巖云:腦後見腮,莫與往來。)○師室中常問僧曰:人人盡有生緣,上座生緣在何處?正當問答交鋒,却復伸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又問諸方參請宗師所得,却復垂脚曰:我脚何似驢脚?三十餘年示此三問,學者莫有契其旨。脫有酬者,師未甞可否。叢林目之為黃龍三關。師自頌曰:生緣有語人皆識,水母何曾離得鰕?但見日頭東畔上,誰能更喫趙州茶?我手佛手兼舉,禪人直下薦取。不動干戈道出,當處超佛越祖。我脚驢脚竝行,步步踏著無生。會得雲收日卷,方知此道縱橫。總頌曰:生緣斷處伸驢脚,驢脚伸時佛手開。為報五湖參學者,三關一一透將來。

翠巖可真禪師(石霜圓法嗣)

洪州翠巖可真禪師,福州人也。甞參慈明,因之金鑾,同善侍者坐夏。善乃慈明高第,道吾真、楊岐會皆推伏之。師自負親見慈明,天下無可意者。善與語,知其未徹,笑之。一日山行,舉論鋒發,善拈一片瓦礫置磐石上,曰:若向這裏下得一轉語,許你親見慈明。師左右視,擬對之,善叱曰:竚思停機,情識未透,何曾夢見?師自愧悚,即還石霜。慈明見來,叱曰:本色行脚人,必知時節。有甚急事,夏未了早已至此?師泣曰:被善兄毒心,終礙塞人,故來見和尚。慈明遽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慈明嗔目喝曰:頭白齒豁,猶作這箇見解,如何脫離生死?師悚然,求指示。慈明曰:汝問我。師理前語問之,慈明震聲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師於言下大悟。師爽氣逸出,機辯迅捷,叢林憚之。

蔣山贊元禪師(石霜圓法嗣)

蔣山贊元覺海禪師。婺州義烏人,姓傅氏,乃大士之裔也。夙修種智,七歲為僧,十五游方,遠造石霜,陞於丈室。慈明一見曰:好好著槽廠。師遂作驢鳴,慈明曰:真法器耳。俾為侍者,二十年中,運水搬柴,不憚寒暑,悉己躬親求道。

靈隱德章禪師(石霜圓法嗣)

靈隱德章禪師,初住大相國寺西經藏院。慶曆八年九月一日,仁宗詔師於延春閣下齋,宣普照大師問:如何是當機一句?師曰:一言逈出青霄外,萬仞峰前嶮處行。曰:作麼生是嶮處行?師便喝曰:皇帝面前何得如此?師曰:也不得放過。○明年,又宣入內齋,復宣普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雷驚細草萌芽發,高山進步莫遲遲。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戴角披毛異,來往任縱橫。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出門天外迥,流光影不真。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寒林無宿客,大海聽龍吟。○後再宣入化成殿齋,宣守賢問:齋筵大啟,如何報答聖君?師曰:空中求鳥跡。曰:意旨如何?師曰:水內覓魚踪。

真如方禪師(瑯琊覺法嗣)

真州真如院方禪師參琅邪,唯看栢樹子話。每入室,陳其所見,不容措詞,常被喝出。忽一日大悟,直入方丈曰:我會也。琅邪曰:汝作麼生會?師曰:夜來牀薦暖,一覺到天明。琅邪可之。

興教坦禪師(瑯琊覺法嗣)

宣州興教院坦禪師,永嘉牛氏子,業打銀,因淬礪瓶器有省,即出家參琅邪,機語頓契。後依天衣懷禪師,時住興教,擢為第一座。天衣受他請,欲聞州,乞師繼之。時刁景純學士守宛陵,天衣恐景純涉外議,乃於觀音前祝曰:若坦首座道眼明白,堪任住持,願示夢於刁學士。景純夜夢牛在興教法座上,天衣凌晨辭州,景純舉所夢,天衣大笑。景純問其故,天衣曰:坦首座姓牛,又屬牛。景純就座出帖請之,師受請陞座。有雪竇化主省宗出問: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遼天,出世後為甚麼杳無消息?師曰:鷄足峰前風悄然。省宗曰:未在更道。師曰:大雪滿長安。省宗曰:誰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拂袖歸眾,更不禮拜。師曰:新興教今日失利。便歸方丈,令人請省宗至,師曰:適來錯祇對一轉語,人天眾前何不禮拜葢覆却?省宗曰:大丈夫膝下有黃金,爭肯禮拜無眼長老?師曰:我別有語在。省宗乃理前語,至未在更道處,師曰:我有三十棒寄你打雪竇。省宗乃禮拜。

歸宗可宣禪師(瑯琊覺法嗣)

江州歸宗可宣禪師,漢州人也。壯為僧,即出峽依琅邪。一語忽投,群疑頓息,琅邪可之。未幾,令分座。淨空居士郭功甫過門問道,與厚。及師領歸宗時,功甫任南昌尉。俄郡守恚師不為禮,捃甚,遂作書寄功甫曰:某世緣尚有六年,奈州主抑逼,當棄餘喘,託生公家,願無見阻。功甫閱書驚喜,且頷之。中夜,其妻夢間見師入其寢,失聲曰:此不是和尚來處。功甫撼而問之,妻詳以告。呼燈取書示之,相笑不已,遂孕。及生,乃名宣。老期年,記問如昔。至三歲,白雲端禪師抵其家,始見之,曰:吾姪來也。白雲曰:與和尚相別幾年?宣倒指曰:四年矣。(葢與相別一年方死。)白雲曰:甚處相別?曰:白蓮莊上。白雲曰:以何為驗?曰:爹爹媽媽,明日請和尚齋。忽聞推車聲,白雲問:門外是甚麼聲?宣以手作推車勢,白雲曰:過後如何?曰:平地兩條溝。果六周無疾而逝。

長水子璿講師(瑯琊覺法嗣)

秀州長水子璿講師。郡之嘉興人也。自落髮誦楞嚴不輟。從洪敏法師講至動靜二相,了然不生,有省。謂敏曰:敲空擊木(木〔二〕作竹),尚落筌蹄;舉目揚眉,已成擬議。去此二途,方契斯旨。敏拊而證之。然欲探禪源,罔知攸往。聞琅邪道重當世,即趨其席。值上堂次,出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琅邪憑陵答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師領悟。

雲峯文悅禪師(大愚芝法嗣)

南嶽雲峯文悅禪師。南昌徐氏子。初造大愚。聞示眾曰:大家相聚喫莖齏。若喚作一莖齏。入地獄如箭射。便下座。師大駭。夜造方丈。大愚問:來何所求。師曰:求心法。大愚曰:法輪未轉。食輪先轉。後生趂色力健。何不為眾乞食。我忍飢不暇。何暇為汝說禪乎。師不敢違。未幾大愚移翠巖。師納疏罷。復過翠巖求指示。翠巖曰:佛法未到。爛却雪寒。宜為眾乞炭。師亦奉命。能事罷。復造方丈。翠巖曰:堂司闕人。今以煩汝。師受之不樂。恨翠巖不去心地。坐後架。桶箍忽散。自架墮落。師忽然開悟。頓見翠巖用處。走搭伽棃上寢堂。翠巖迎笑曰:維那且喜大事了畢。師再拜不及。吐一辭而去。服勤八年。後出世翠巖。○僧問:巔山巖崖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有。僧曰:如何是巔山巖崖佛法。師曰:猢猻倒上樹。(徑山杲云:若人信受奉行。一生參學事畢。)○俗士問:如何是佛。師曰:著衣喫飯量家道。曰:恁麼則退身三步。叉手當𮌎去也。師曰:醉後添杯不如無。

淨住居說禪師(金山頴法嗣)

杭州淨住院居說真淨禪師參達觀,遂問曰:某甲經論粗明,禪直不信,願師決疑。達觀曰:既不信禪,豈可明經?禪是經綱,經是禪網,提綱正網,了禪見經。師曰:為某甲說禪看。達觀曰:向下文長。師曰:若恁麼,經與禪乃一體。達觀曰:佛及祖非二心,如手搦拳,如拳搦手。師因而有省,乃成偈曰:二十餘年用意猜,幾番曾把此心灰。而今潦倒逢知己,李白元來是秀才。

節使李端愿居士(金山頴法嗣)

節使李端愿居士,兒時在館舍,常閱禪書,長雖婚宦,然篤志祖道,遂於後圃築室類蘭若,邀達觀處之,朝夕咨參,至忘寢食。達觀一日視公曰:非示現力,豈致爾哉?奈無箇所入何?公問曰:天堂地獄,畢竟是有是無?請師明說。達觀曰:諸佛向無中說有,眼見空花;太尉就有裏尋無,手𢳛水月。堪笑眼前見牢獄不避,心外聞天堂欲生,殊不知忻怖在心,善惡成境。太尉但了自心,自然無惑。公曰:心如何了?達觀曰:善惡都莫思量。公曰:不思量後,心歸何所?達觀曰:且請太尉歸宅。公曰:祇如人死後,心歸何所?達觀曰:未知生,焉知死?公曰:生則某已知之。達觀曰:生從何來?公罔措。達觀起揕其胷曰:祇在這裏,更擬思量箇甚麼?公曰:會得也。達觀曰:作麼生會?公曰:祇知貪程,不覺蹉路。達觀拓開曰:百年一夢,今朝方省。既而說偈曰:三十八歲,懵然無知,及其有知,何異無知?滔滔汴水,隱隱隋堤,師其歸矣,箭浪東馳。

西余淨端禪師(龍華岳法嗣)

安吉州西余師子淨端禪師,本郡人也,姓丘氏。始見弄師子,發明心要,往見龍華,蒙印可,遂旋里,合綵為師子皮,時被之,因號端師子。○有狂僧回頭對丹陽守呂公肉食,師徑至,指曰:正當與麼時,如何是佛?回頭不能對,師捶其頭,推倒乃行。○又有妖人號不托,掘秀州城外地,有佛像,建塔其上,傾城信敬。師見,揕住曰:如何是佛?不托擬議,師趯之而去。○丞相章惇慕其道,躬請開法吳山,化風盛播。開堂日,僧宣疏至推倒回頭,趯翻不托,七軸之蓮經未誦,一聲之漁父先聞。師止之,遂登座,拈香祝聖罷,引聲吟曰:本是瀟湘一釣客,自西自東自南北。大眾雜然稱善,師顧笑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便下座。○一日,章丞相留飯,師瞋說偈曰:章惇章惇,請我看墳。我却喫素,汝却喫葷。惇為大笑。○又因惇請供,賺下餛飩,師偈曰:腥餛飩,素餛飩,滿碗盛來渾崙吞。垃圾打從灘上過,龍宮海藏自分明。○惇赴召別師,師曰:且為愛護佛法。惇曰:不興不廢,愛護佛法也。師令侍者取糖與相公送路,喫糖次,師問:甜麼?惇曰:甜。師曰:甜。便住,惇一笑,遂起。○師在京師,王荊公請講禪,就大相國寺設齋看經次,荊公入院焚香畢,問諸方曰:佛未出世時看甚麼經?眾無語。師曰:相公,周孔未出世時讀甚麼書?公曰:伶俐衲僧。又曰:南無觀世音,說出種種法。古今沉沒者,聲聲怨菩薩。○師到華亭,眾請上堂:靈山師子,雲間哮吼。佛法無可商量,不如打箇筋斗。便下座。○元祐初,圓照禪師自京師慧林退歸姑蘇,見師於甘露,曰:汝非端師子乎?曰:是。圓照戲之曰:村裏師子耳。師應聲曰:村裏師子村裏弄,眉毛眼睛一齊動。開却口,肚裏直儱侗,不管人取奉。直饒弄到帝王宮,也是一場乾打閧。○上堂:二月二,禪翁有何謂?春風觸目百花開,公子王孫日日醺醺醉。唯有殿前陳朝檜,不入時人意。禪家流,祇這是,莫思慮。坦然齋後一甌茶,長連牀上伸脚睡。咄!○問:羚羊未挂角時如何?師曰:怕。曰:既是善知識,因何却怕?師曰:山僧不曾見恁麼差異畜生。○師抵障南,見上方超和尚,有一尼來參,師曰:待來日五更三點入來。師侵早紅粉搽面而坐,尼入見,驚而遂悟。○偶病牙,謂眾僧曰:明日遷化去。眾以為戲語,請說偈。師索筆大書曰:端師子,太慵懶,未死牙齒先壞爛。二時伴眾赴堂,粥飯都趕不辦。如今得死是便宜,長眠百事皆不管。第一不著看官,第二不著喫粥飯。五更遂化。

南嶽下十二世(臨濟下八世)

白雲守端禪師(楊岐會法嗣)

舒州白雲守端禪師,衡陽葛氏子,往參楊岐。楊岐一日忽問:受業師為誰?師曰:茶陵郁和尚。楊枝曰:吾聞伊過橋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記否?師誦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鎻,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楊岐笑而趨起,師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詢之,適歲暮,楊岐曰:汝見昨日打敺儺者麼?曰:見。楊岐曰:汝一籌不及渠。師復駭曰:意旨如何?楊岐曰:渠愛人笑,汝怕人笑。師大悟,巾侍久之。

保寧仁勇禪師(楊岐會法嗣)

金陵保寧仁勇禪師。四明竺氏子。謁雪竇明覺禪師,明覺意其可任大法,誚之曰:央庠座主。師憤悱下山,望雪竇拜曰:我此生行脚參禪,道不過雪竇,誓不歸鄉。即往泐潭,踰紀疑情未泮。聞楊岐移雲蓋,能鈐鍵學者,直造其室,一語未及,頓明心印。楊岐歿,從同參白雲端禪師遊,研極玄奧。

黃龍祖心禪師(黃龍南法嗣)

隆興府黃龍祖心寶覺禪師。南雄鄔氏子。參雲峯悅禪師,三年無所得,辭去。雲峯曰:必往依黃檗南禪師。師至黃檗,四年不大發明。又辭,再上雲峯。會雲峯謝世,就止石霜。因閱傳燈,至僧問多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多福曰:一莖兩莖斜。曰:不會。多福曰:三莖四莖曲。師於此開悟,徹見二師用處,徑回黃檗。方展坐具,黃檗曰:子已入吾室矣。師踊躍曰:大事本來如是,和尚何得教人看話,百計搜尋?黃檗曰:若不教你如此究尋,到無人處,自見自肯,即吾埋沒汝也。○師室中常舉拳,問僧曰: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喚作甚麼?

寶峯克文禪師(黃龍南法嗣)

隆興府寶峯克文雲庵真淨禪師。陝府鄭氏子。坐夏大溈,聞僧舉:僧問雲門: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雲門曰:清波無透路。師乃領解。往見黃龍,不契,却曰:我有好處,這老漢不識我。遂往香城見順和尚。順問:甚處來?師曰:黃龍來。曰:黃龍近日有何言句?師曰:黃龍近日州府委請黃檗長老。黃龍垂語曰:鐘樓上念讚,牀脚下種菜。有人下得語契,便往住持。勝上座曰:猛虎當路坐。黃龍遂令去住黃檗。順不覺曰:勝首座祇下得一轉語,便得黃檗住,佛法未夢見在。師於言下大悟,方知黃龍用處。遂回見黃龍。黃龍問:甚處來?師曰:特來禮拜和尚。黃龍曰:恰值老僧不在。師曰:向甚麼處去?黃龍曰:天台普請,南嶽遊山。師曰:恁麼則學人得自在去也。黃龍曰。脚下鞋甚處得來。師曰。廬山七百五十文唱來。黃龍曰。何曾得自在。師指鞋曰。何甞不自在。黃龍駭之。○開堂日。拈香祝聖。問答罷。乃曰。問話且止。祇知問佛問法。殊不知佛法來處。且道從甚麼處來。垂一足曰。昔日黃龍親行此令。十方諸佛。無敢違者。諸代祖師。一切聖賢。無敢越者。無量法門。一切妙義。天下老和尚舌頭。始終一印。無敢異者。無異則且置。印在甚麼處。還見麼。若見。非僧非俗。無偏無黨。一一分付。若不見。而我自收。遂收足。喝一喝曰。兵隨印轉。將逐符行。佛手驢脚。生緣老好痛與三十棒。而今會中。莫有不甘者麼。若有。不妨奇特。若無。新長老謾你諸人去也。

黃檗惟勝禪師(黃龍南法嗣)

瑞州黃檗惟勝真覺禪師。潼川羅氏子。居講聚時,偶以扇勒窻櫺有聲,忽憶教中道:十方俱擊皷,十處一時聞。因大悟,白本講。本講令參問,師徑往黃龍。後因瑞州太守委黃龍遴選黃檗主人,黃龍集眾垂語曰:鐘樓上念讚,牀脚下種菜。若人道得,乃往住持。師出答曰:猛虎當路坐。黃龍大悅,遂令師往。由是諸方宗仰之。

開元子琦禪師(黃龍南法嗣)

蘄州開元子琦禪師。泉州許氏子。精楞嚴、圓覺。棄謁翠巖真禪師,問佛法大意。翠巖唾地曰:這一滴落在甚麼處?師捫膺曰:學人今日脾疼。翠巖解顏辭。參積翠歲餘,盡得其道。乘間侍積翠,商搉古今。適大雪,積翠指曰:斯可以一致苕帚否?師曰:不能。然則天霽日出,雲物解駮,豈復有哉?知有底人,於一切言句如破竹,雖百節當迎刃而解,詎容聲於擬議乎?一日,積翠遣僧逆問:老和尚三關語如何?師厲聲曰:你理會久遠時事作麼?積翠聞,益奇之。於是名著叢席。積翠歿,四祖演禪師命分座。○室中垂語曰:一人有口,道不得姓字為誰?後傳至東林總禪師,歎曰:琦首座如鐵山萬仞,卒難逗他語脈。未幾,以開元為禪林,請師為第一世。

仰山行偉禪師(黃龍南法嗣)

袁州仰山行偉禪師,河朔人也。習圓覺,微有所疑。挈囊遊方,專扣祖意。至南禪師法席,六遷星序。一日扣請,尋被喝出。足擬跨門,頓省玄旨。出世仰山,道風大著。

雲葢守智禪師(黃龍南法嗣)

潭州雲蓋守智禪師。劍州陳氏子。遊方至豫章大寧。時法昌遇禪師韜藏西山。師聞其飽參即之。法昌問曰:汝何所來。師曰:大寧。又問:三門夜來倒汝知麼。師愕然曰:不知。法昌曰:吳中石佛大有人不曾得見。師惘然即展拜。法昌使謁翠巖真禪師。雖久之無省。且不舍寸陰。及謁黃龍於積翠。始盡所疑。○師居院之東堂。政和辛卯死心謝事。黃龍由湖南入山奉覲。日已夕矣。侍僧通謁。師曳履且行且語曰:將燭來。看其面目何似生。而致名喧宇宙。死心亦絕叫。把近前來。我要照是真師叔是假師叔。師即當胷敺一拳。死心曰:却是真箇。遂作禮。賓主相得歡甚。

隆慶慶閑禪師(黃龍南法嗣)

吉州仁山隆慶院慶閑禪師,福州卓氏子。二十徧參,後謁黃龍於黃檗。黃龍問:甚處來?師曰:百丈。曰:幾時離彼?師曰:正月十三。黃龍曰:脚跟好痛,與三十棒。師曰:非但三十棒。黃龍喝曰:許多時行脚無點氣息。師曰:百千諸佛亦乃如是。曰:汝與麼來,何曾有纖毫到諸佛境界?師曰:諸佛未必到慶閑境界。黃龍問:如何是汝生緣處?師曰:早晨喫白粥,如今又覺饑。問:我手何似佛手?師曰:月下弄琵琶。問:我脚何似驢脚?師曰:鷺鷥立雪非同色。黃龍嗟咨而視曰:汝剃除鬚髮,當為何事?師曰:祇要無事。曰:與麼則數聲清磬是非外,一箇閑人天地間也。師曰:是何言歟?曰:靈利衲子。師曰:也不消得。黃龍曰:此間有辯上座者,汝著精彩。師曰:他有甚長處?曰:他拊汝背一下又如何?師曰:作甚麼?曰:他展兩手。師曰:甚處學這虗頭來?黃龍大笑。師却展兩手,黃龍喝之。又問:𢤱𢤱鬆鬆,兩人共一椀,作麼生會?師曰:百雜碎。曰:盡大地是箇須彌山,撮來掌中,汝又作麼生會?師曰:兩重公案。曰:這裏從汝胡言漢語,若到同安,如何過得?(時英邵武在同安作首座,師欲往見之。)師曰:渠也須到這箇田地始得。曰:忽被渠指火罏曰:這箇是黑漆火罏,那箇是黑漆香卓,甚處是不到處?師曰:慶閑面前,且從恁麼說話。若是別人,笑和尚去。黃龍拍一拍,師便喝。明日同看僧堂,曰:好僧堂。師曰:極好工夫。曰:好在甚處?師曰:一梁拄一柱。曰:此未是好處。師曰:和尚又作麼生?黃龍以手指曰:這柱得與麼圓,那枋得與麼匾。師曰:人天大善知識,須是和尚始得。即趨去。明日侍立,黃龍問:得坐披衣,向後如何施設?師曰:遇方即方,遇圓即圓。曰:汝與麼說話,猶帶脣齒在。師曰:慶閑即與麼,和尚作麼生?曰:近前來,為汝說。師拊掌曰:三十年用底,今朝捉敗。黃龍大笑曰:一等是精靈。師拂袖而去。由是學者爭歸之。

泐潭洪英禪師(黃龍南法嗣)

隆興府泐潭洪英禪師,閱華嚴十明論乃證宗要,即詣黃檗南禪師席,黃檗與語達旦,曰:荷擔大法盡在爾躬,厚自愛。○又往見翠巖真點胷,方入室,真問曰:女子出定意旨如何?師引手掐真膝而去,真笑曰:賣匙箸客未在。真自是知其機辯脫略窠臼,大稱賞之。

雪峯道圓禪師(黃龍南法嗣)

南安軍雪峯道圓禪師,南雄人也。依積翠日,宴坐下板。時二僧論野狐話,一云:不昧因果,也未脫得野狐身。一云:不落因果,又何曾墮野狐來。師聞之悚然,因詣積翠庵,渡㵎猛省,述偈曰:不落不昧,僧俗本無忌諱。丈夫氣宇如王,爭受囊藏被蓋。一條楖栗任縱橫,野狐跳入金毛隊。積翠見為助喜。

穹窿智圓禪師(定慧信法嗣)

蘇州穹窿智圓禪師。上堂:福臻不說禪,無事日高眠;有問祖師意,連擉兩三拳。大眾且道:為甚麼如此?不合惱亂山僧睡。

南嶽下十三世(臨濟下九世)

五祖法演禪師(白雲端法嗣)

蘄州五祖法演禪師綿州鄧氏子,祝髮受具,習唯識百法論。因聞菩薩入見道時,智與理冥,境與神會,不分能證所證。西天外道甞難比丘曰:既不分能證所證,却以何為證?無能對者。外道貶之,令不鳴鐘皷,反披袈裟。三藏奘法師至彼,救此義曰: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乃通其難。師曰:冷暖則可知矣,作麼生是自知底事?遂質本講曰:不知自知之理如何?本講莫疏其問,但誘曰:汝欲明此,當往南方扣傳佛心宗者。師即負笈出關,所見尊宿無不以此咨決,所疑終不破。洎謁圓照本禪師,古今因緣會盡,唯不會。僧問興化:四方八面來時如何?興化云:打中間底。僧作禮。興化云:我昨日赴箇村齋,中途遇一陣卒風暴雨,却向古廟裏避得過。請益圓照,圓照曰:此是臨濟下因緣,須是問他家兒孫始得。師遂謁浮山遠禪師,請益前話。浮山曰:我有箇譬喻說似你,你一似箇三家村裏賣柴漢子,把箇匾擔向十字街頭立地問人。中書堂今日商量甚麼事。師默計曰。若如此大故未在。浮山一日語師曰。吾老矣。恐虗度子光陰。可往依白雲。此老雖後生吾未識面。但見其頌臨濟三頓棒話有過人處。必能了子大事。師潸然禮辭。至白雲遂舉僧問南泉摩尼珠話請問。白雲叱之。師領悟。獻投機偈曰。山前一片閑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白雲特印可。令掌磨事。未幾白雲至。語師曰。有數禪客自廬山來。皆有悟入處。教伊說亦說得。有來由舉因緣問伊亦明得。教伊下語亦下得。祇是未在。師於是大疑。私自計曰。既悟了說亦說得。明亦明得。如何却未在。遂參究累日。忽然省悟。從前寶惜一時放下。走見白雲。白雲為手舞足蹈。師亦一笑而已。師後曰。吾因茲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載清風。白雲一日示眾曰。古人道如鏡鑄像。像成後鏡在甚麼處。眾下語皆不契。舉以問師。師近前問訊曰:也不較多。白雲笑曰:須是道者始得。乃命分座,開示方來。○問:如何是臨濟下事?師曰:五逆聞雷。曰:如何是雲門下事?師曰:紅旗閃爍。曰:如何是曹洞下事?師曰:馳書不到家。曰:如何是溈仰下事?師曰:斷碑橫古路。僧禮拜,師曰:何不問法眼下事?曰:留與和尚。師曰:巡人犯夜。○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頭上戴纍垂。曰:見後如何?師曰:青布遮前。曰:未見時為甚麼百鳥衘華獻?師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曰:見後為甚麼不衘華獻?師曰:貧與賤是人之所惡。○問:如何是佛?師曰:露胷跣足。曰:如何是法?師曰:大赦不放。曰:如何是僧?師曰:釣魚船上謝三郎。(徑山杲云:此三轉語,一轉具三玄、三要、四料揀、四賓主。洞山五位,雲門三句,百千法門,無量妙義。若人揀得,許你具一隻眼。)○三佛侍師於一亭上夜話,及歸,燈已滅。師於暗中曰:各人下一轉語。佛鑑曰:彩鳳舞丹霄。佛眼曰:鐵虵橫古路。佛果曰:看脚下。師曰:滅吾宗者,乃克勤爾。

提刑郭祥正居士(白雲端法嗣)

提刑郭祥正。字功甫。號淨空居士。志樂泉石。不羨紛華。因謁白雲。白雲上堂曰。夜來枕上作得箇山頌。謝功甫大儒。廬山二十年之舊。今日遠訪白雲之勤。當須舉與大眾。請已後分明舉似諸方。此頌豈唯謝功甫大儒。直要與天下有鼻孔衲僧。脫却著肉汗衫。莫言不道。乃曰。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公切疑。後聞小兒誦之。忽有省。以書報白雲。白雲以偈答曰。藏身不用縮頭。斂跡何須收脚。金烏半夜遼天。玉兔趕他不著。○元祐中。往衢之南禪。謁泉萬卷。請陞座。公趨前拈香曰。海邊枯木。入手成香。爇向爐中。橫穿香積。如來鼻孔。作此大事。須是對眾白過始得。雲居老人。有箇無縫布衫。分付南禪禪師。著得不長不短。進前則諸佛讓位。退步則海水澄波。今日嚬呻。六種震動。遂召曰。大眾還委悉麼。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泉曰。遞相鈍置。公曰。因誰致得。○崇寧初。到五祖。命五祖陞座。公趨前拈香曰。此一瓣香。爇向爐中。供養我堂頭法兄禪師。伏願於方廣座上擘開面門,放出先師形相,與他諸人描邈。何以如此?白雲巖畔舊相逢,往日今朝事不同。夜靜水寒魚不食,一爐香散白蓮峯。五祖遂曰:曩謨薩怛哆鉢囉野,恁麼恁麼,幾度白雲谿上望,黃梅華向雪中開。不恁麼不恁麼,嫰柳垂金線,且要應時來。不見龐居士問馬大師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大眾!一口吸盡西江水,萬丈深潭窮到底。掠彴不是趙州橋,明月清風安可比?○後又到保寧,亦請陞座。公拈香曰:法皷既鳴,寶香初爇。楊岐頂𩕳門,請師重著楔。保寧卓拄杖一下曰:著楔已竟,大眾證明。又卓一下便下座。○又到雲居,請佛印陞座。公拈香曰:覺地相逢一何早,鶻臭布衫今脫了。要識雲居一句玄,珍重後園驢喫草。召大眾曰:此一瓣香熏天炙地去也。佛印曰:今日不著便,被這漢當面塗糊。便打。乃曰:謝公千里來相訪,共話東山竹徑深。借與一龍騎出洞,若逢天旱便為霖。擲拄杖下座。公拜起,佛印曰:收得龍麼?公曰:已在這裏。佛印曰:作麼生騎?公擺手作舞便行。佛印拊掌曰:祇有這漢猶較些子。

黃龍悟新禪師(黃龍心法嗣)

隆興府黃龍死心悟新禪師,韶州黃氏子。生有紫肉幕左肩,右袒如僧伽棃狀。遊方至黃龍,謁晦堂。晦堂竪拳問曰: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汝喚作甚麼?師罔措。經二年,方領解。然尚談辯,無所抵捂。晦堂患之。偶與語,至其銳,晦堂遽曰:住!住!說食豈能飽人?師窘,乃曰:某到此弓折箭盡,望和尚慈悲,指箇安樂處。晦堂曰: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安樂處政忌上座許多骨董,直須死却無量劫來全心乃可耳。師趨出。一日,聞知事捶行者,而迅雷忽震,即大悟。趨見晦堂,忘納其屨,即自譽曰:天下人總是參得底禪,某是悟得底。晦堂笑曰:選佛得甲科,何可當也?因號死心叟。

黃龍惟清禪師(黃龍心法嗣)

隆興府黃龍靈源惟清禪師,本州陳氏子。印心於晦堂,每謂人曰:今之學者未脫生死,病在甚麼處?病在偷心未死耳。然非其罪,為師者之罪也。如漢高帝紿韓信而殺之,信雖死,其心果死乎?古之學者言下脫生死,效在甚麼處?在偷心已死。然非學者自能爾,實為師者鉗鎚妙密也。如梁武帝御大殿見侯景,不動聲氣,而景之心已枯竭無餘矣。諸方所說非不美麗,要之如趙昌畫華,華雖逼真,而非真華也。

泐潭善清禪師(黃龍心法嗣)

隆興府泐潭草堂善清禪師。南雄州何氏子。初謁大溈喆禪師,無所得。後謁黃龍,黃龍示以風幡話,久而不契。一日,黃龍問:風幡話子作麼生會?師曰:逈無入處,乞師方便。黃龍曰:子見貓兒捕鼠乎?目睛不瞬,四足踞地,諸根順向,首尾一直,擬無不中。子誠能如是,心無異緣,六根自靜,默然而究,萬無失一也。師從是屏去閑緣,歲餘豁然契悟。以偈告黃龍曰:隨隨隨,昔昔昔,隨隨隨後無人識。夜來明月上高峯,元來祇是這箇賊。黃龍頷之。復告之曰:得道非難,弘道為難。弘道猶在己,說法為人難。既明之後,在力行之。大凡宗師說法,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子入處真實,得坐披衣,向後自看,自然七通八達去。師復依止七年,乃辭,徧訪叢林。後出世黃龍,終于泐潭。

青原惟信禪師(黃龍心法嗣)

吉州青原惟信禪師。上堂:老僧三十年前未參禪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及至後來親見知識,有箇入處,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今得箇休歇處,依前見山祇是山,見水祇是水。大眾,這三般見解,是同是別?有人緇素得出,許汝親見老僧。

夾山曉純禪師(黃龍心法嗣)

澧州夾山靈泉院曉純禪師,甞以木刻作一獸,師子頭、牛足、馬身。每陞堂時,持出示眾曰:喚作師子,又是馬身;喚作馬身,又是牛足。且道畢竟喚作甚麼?令僧下語,莫有契者。

保福本權禪師(黃龍心法嗣)

漳州保福本權禪師,臨漳人也。性質直而勇於道,乃於晦堂舉拳處徹證根源,機辯捷出。黃山谷初有所入,問晦堂:此中誰可與語?晦堂曰:漳州權。師方督役開田,山谷同晦堂往致問曰:直歲還知露柱生兒麼?師曰:是男是女?山谷擬議,師揮之。晦堂謂曰:不得無禮。師曰:這木頭不打更待何時?山谷大笑。

太史黃庭堅居士(黃龍心法嗣)

太史山谷居士黃庭堅,字魯直,以般若夙習,雖膴仕澹如也。出入宗門,未有所向。好作艶詞,甞謁圓通秀禪師,秀呵曰:大丈夫翰墨之妙,甘施於此乎?秀方戒李伯時畫馬事,公誚之曰:無乃復置我於馬腹中邪?秀曰:汝以艶語動天下人婬心,不止馬腹中,正恐生泥犂耳。公悚然悔謝,由是絕筆,惟孳孳於道。著發願文,痛戒酒色,但朝粥午飰而已。往依晦堂,乞指徑捷處,晦堂曰:祇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者。太史居當如何理論?公擬對,晦堂曰:不是,不是。公迷悶不已。一日,侍晦堂山行次,時巖桂盛放,晦堂曰:聞木樨華香麼?公曰:聞。晦堂曰:吾無隱乎爾。公釋然,即拜之曰:和尚得恁麼老婆心切?晦堂笑曰:祇要公到家耳。久之,謁雲巖死心新禪師,隨眾入室,死心見,張目問曰:新長老死,學士死,燒作兩堆灰,向甚麼處相見?公無語。死心約出曰:晦堂處參得底,使未著在。後左官黔南,道力愈勝,於無思念中,頓明死心所問,報以書曰:往年甞蒙苦苦提撕,長如醉夢,依俙在光影中。蓋疑情不盡,命根不斷,故望崖而退耳。謫官在黔南道中,晝臥覺來,忽爾尋思:被天下老和尚謾了多少,惟有死心道人不肯,乃是第一相為也。

秘書吳恂居士(黃龍心法嗣)

秘書吳恂居士,字德夫,居晦堂。入室次,晦堂謂曰:平生學解記憶多聞即不問,你父母未生已前道將一句來。公擬議,晦堂以拂子擊之,即領深旨。連呈三偈,其後曰:咄!這多知俗漢,齩盡古今公案,忽於狼藉堆頭,拾得𧏙蜋糞彈。別明不直分文,萬兩黃金不換,等閑拈出示人,祇為走盤難看。咦!

褒親有瑞禪師(東林總法嗣)

東京褒親旌德院有瑞佛海禪師,興化軍陳氏子。初參黃龍南禪師,黃龍問:汝為人事來,為佛法來?師曰:為佛法來。黃龍曰:若為佛法來,即今便分付。遂打一拂子。師曰:和尚也不得惱亂人。黃龍即器之。後依照覺,深悟玄奧。

萬杉紹慈禪師(東林總法嗣)

廬山萬杉院紹慈禪師。桂州趙氏子。參照覺,問曰:世尊付金襴外,別傳何物?照覺舉拂子。師曰:畢竟作麼生?照覺以拂子驀口打。師擬開口,照覺又打。師於是有省,遂奪拂子便禮拜。照覺曰:汝見何道理便禮拜?師曰:拂子屬某甲了也。照覺曰:三十年老將,今日被小卒折倒。自此玄風大振,推為東林上首。

慧圓上座(東林總法嗣)

慧圓上座,開封酸棗干氏子。性椎魯,然勤渠祖道,堅坐不臥。居數歲得度,出遊廬山。至東林,每以己事請問。朋輩見其貌陋,舉止乖疎,皆戲侮之。一日行殿庭中,忽足顛而仆,了然開悟。作偈俾行者書於壁曰:這一交,這一交,萬兩黃金也合消。頭上笠,腰下包,清風明月杖頭挑。即日離東林。眾傳至照覺,照覺大喜曰:衲子參究若此,善不可加。令人迹其所往,竟無知者。(大慧武庫謂證悟顒語,非也。)

內翰蘇軾居士(東林總法嗣)

內翰東坡居士蘇軾,字子瞻,因宿東林,與照覺論無情話,有省。黎明,獻偈曰: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未幾,抵荊南,聞玉泉皓禪師機鋒不可觸,公擬抑之,即微服求見。玉泉問:尊官高姓?公曰:姓秤,乃秤天下長老底秤。玉泉喝曰:且道這一喝重多少?公無對。(徑山信代云:定盤星爆也。)於是尊禮之。(徑山信云:何不旱恁麼?)後過金山,有寫公照容者,公戲題曰: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繫之舟。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瓊州。(徑山信頌云:黃州惠州瓊州,去去來來獨偶。剛得一根秤子,喝下還是空手。落落拓拓一生,妙在舌頭會摟。作萬古之斯文,同秋風之抖擻。儼似石灰布袋,狼藉不用苕菷。更問如何若何,不會說禪,只會喫肉吞酒。)

兜率從悅禪師(寶峯文法嗣)

隆興府兜率從悅禪師,贛州熊氏子。初首眾於道吾,領數衲謁雲蓋智和尚。雲蓋與語,未數句,盡知所蘊。乃笑曰:觀首座氣質不凡,奈何出言吐氣如醉人邪?師面熱汗下,曰:願和尚不吝慈悲。雲蓋復與語,錐劄之。師茫然,遂求入室。雲蓋曰:曾見法昌遇和尚否?師曰:曾看他語錄自了可也,不願見之。雲蓋曰:曾見洞山文和尚否?師曰:關西子沒頭腦,拖一條布裙作尿臭氣,有甚長處?雲蓋曰:你但向尿臭氣處參取。師依教,即謁洞山,深領奧旨。復謁雲蓋,雲蓋曰:見關西子後大事如何?師曰:若不得和尚指示,洎乎蹉過一生。遂禮謝。師復謁真淨,後出世鹿苑。有清素者,久參慈明,寓居一室,未始與人交。師因食蜜漬茘枝,偶清素過門,師呼曰:此老人鄉果也,可同食之。清素曰:自先師亡後,不得此食久矣。師曰:先師為誰?清素曰:慈明也。某忝執侍十三年耳。師乃疑駭曰:十三年堪忍執侍之役,非得其道而何?遂饋以餘果,稍稍親之。清素問:師所見者何人?曰:洞山文。清素曰:文見何人?師曰:黃龍南。清素曰:南匾頭見先師不久,法道大振如此。師益疑駭,遂袖香詣清素作禮。清素起避之,曰:吾以福薄,先師授記,不許為人。師益恭。清素乃曰:憐子之誠,違先師之記。子平生所得,試語我。師具通所見。清素曰:可以入佛,而不能入魔。師曰:何謂也?清素曰:豈不見古人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如是累月,清素乃印可。仍戒之曰:文示子者,皆正知正見。然子離文太早,不能盡其妙。吾今為子點破,使子受用得大自在。他日切勿嗣吾也。師後嗣真淨,如素所戒。○一日,漕使無盡居士張公商英按部過分寧,請五院長老就雲巖說法。師最後登座,橫拄杖曰:適來諸善知識,橫拈竪放,直立斜拋,換步移身,藏頭露角。既於學士面前各納敗闕,未免喫兜率手中痛棒。到這裏,不由甘與不甘。何故?見事不平爭忍得,衲僧正令自當行。卓拄杖,下座。○室中設三語以驗學者。一曰:撥草擔風,祇圖見性。即今上人性在甚麼處?二曰:識得自性,方脫生死。眼光落地時作麼生脫?三曰:脫得生死,便知去處。四大分離向甚麼處去?○元祐六年冬,浴訖,集眾說偈曰:四十有八,聖凡盡殺。不是英雄,龍安路滑。奄然而化。

法雲杲禪師(寶峯文法嗣)

東京法雲佛照杲禪師,自妙年遊方,謁圓通璣禪師。入室次,圓通舉:僧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投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意作麼生?師曰:恩大難酬。圓通大喜,遂命首眾。至晚為眾秉拂,機遲而訥,眾笑之,師有𧹞色。次日於僧堂點茶,因觸茶瓢墜地,見瓢跳,乃得應機三昧。後依真淨,因讀祖偈曰: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豁然大悟,每謂人曰:我於紹聖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悟得方寸禪。

泐潭文準禪師(寶峯文法嗣)

隆興府泐潭湛堂文準禪師。興元府梁氏子。初謁真淨。真淨問。近離甚處。師曰。大仰。真淨曰。夏在甚處。師曰。大溈。真淨曰。甚處人。師曰。興元府。真淨展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師罔措。真淨曰。適來祇對。一一靈明。一一天真。及乎道箇我手何似佛手。便成窒礙。且道病在甚處。師曰。某甲不會。真淨曰。一切見成。更教誰會。師當下釋然。服勤十載。紹聖三年。真淨移石門。眾益盛。凡衲僧扣問。但瞑目危坐。無所示見。來學則往治蔬圃。率以為常。師謂同行恭上座曰。老漢無意於法道乎。一日舉杖決渠。水濺衣。忽大悟。真淨詬曰。此乃敢爾藞苴邪。自此迹愈晦。而名益著。○師自浙回泐潭。謁深禪師。尋命分座。聞有悟侍者。見所擲㸑餘有省。詣方丈通所悟。深喝出。因喪志。自經於延壽堂廁後。出沒無時。眾憚之。師聞半夜。特往登溷。方脫衣。悟即提淨水至。師曰。待我脫衣。脫罷。悟復到。未幾悟供籌子。師滌淨已。召接淨桶去。悟纔接。師執其手問曰。汝是悟侍者那。悟曰。諾。師曰。是當時在知客寮。見掉火柴頭。有箇悟處底麼。參禪學道。祇要知箇本命元辰下落處。汝剗地作此去就。汝在藏殿移首座鞋。豈不是汝當時悟得底。又在知客寮移他枕子。豈不是汝當時悟得底。汝每夜在此提水度籌。豈不是汝當時悟得底。因甚麼不知下落。却在這裏惱亂大眾。師猛推之。索然如倒壘甓。由是無復見者。

寶華普鑑禪師(寶峯文法嗣)

平江府寶華普鑑佛慈禪師。本郡周氏子,十七遊方。初謁覺印英禪師,不契,遂扣真淨之室。真淨舉石霜虔侍者話問之,釋然契悟。作偈曰:枯木無華幾度秋,斷雲猶挂樹梢頭。自從鬪折泥牛角,直至如今水逆流。真淨肯之,命侍巾鉢。

九峯希廣禪師(寶峯文法嗣)

瑞州九峯希廣禪師遊方日,謁雲蓋智和尚,乃問:興化打克賓,意旨如何?雲蓋下禪牀,展兩手吐舌示之。師打一坐具,雲蓋曰:此是風力所轉。又問石霜琳禪師,石霜曰:你意作麼生?師亦打一坐具,石霜曰:好一坐具,祇是不知落處。又問真淨,真淨曰:你意作麼生?師復打一坐具,真淨曰:他打你也打。師於言下大悟。

清涼慧洪禪師(寶峯文法嗣)

瑞州清涼慧洪覺範禪師,郡之彭氏子。年十四,依三峯靘禪師為童子,日記數千言。十九,試經於東京天王寺得度,從宣秘講成實唯識論。逾四年,棄謁真淨於歸宗。真淨遷石門,師隨至。真淨患其深聞之獘,每舉玄沙未徹之語發其疑,凡有所對,真淨曰:你又說道理耶?一日,頓脫所疑,述偈曰:靈雲一見不再見,紅白枝枝不著華;尀耐釣魚船上客,却來平地摝魚鰕。真淨見為助喜,命掌記。未久,去謁諸老,皆蒙賞音,由是名振叢林。○崇寧二年,會無盡居士張公於峽之善溪。無盡甞自謂得龍安悅禪師末後句,叢林畏與語,因夜話及之,曰:可惜雲庵不知此事。師問所以,無盡曰:商英頃自金陵酒官移知豫章,過歸宗見之,欲為點破,方敘悅末後句未卒,此老大怒,罵曰:此吐血禿丁,脫空妄語,不得信。既見其盛怒,更不欲敘之,師笑曰:相公但識龍安口傅末後句,而真藥現前,不能辨也。無盡大驚,起執師手曰:老師真有此意耶?曰:疑則別參。乃取家藏雲庵頂相,展拜贊之,書以授師,其詞曰:雲庵綱宗,能用能照;天皷希聲,不落凡調。冷面嚴眸,神光獨耀;孰傳其真,覿面為肖。前悅後洪,如融如肇。大慧處眾日,甞親依之,每歎其妙悟辯慧。

石頭懷志庵主(寶峯文法嗣)

南嶽石頭懷志庵主,婺州吳氏子。肆講十二年,宿學敬慕。甞欲會通諸宗,正一代時教。有禪者問曰:杜順乃賢首宗祖師也,談法身則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此偈合歸天台何義耶?師無對,即出遊方。晚至洞山,謁真淨,問:古人一喝不作一喝用,意旨如何?真淨叱之,師趨出。真淨笑呼曰:浙子齋後遊山好。師忽領悟,久之辭去。真淨曰:子所造雖逸格,惜緣不勝耳。因識其意。自爾諸方力命出世,師却之。庵居二十年,不與世接。士夫踵門,略不顧。

尊勝有朋講師(開元琦法嗣)

泉州尊勝有朋講師,本郡蔣氏子。甞䟽楞嚴、維摩等經,學者宗之。每疑祖師直指之道,故多與禪衲遊。一日謁開元,跡未及閫,心忽領悟。開元出,遂問:座主來作甚麼?師曰:不敢貴耳賤目。開元曰:老老大大,何必如是?師曰:自是者不長。開元曰:朝看華嚴,夜讀般若則不問,如何是當今一句?師曰:日輪正當午。開元曰:閑言語,更道來。師曰:平生仗忠信,今日任風波。然雖如是,祇如和尚恁麼道,有甚交涉?須要新戒草鞋穿。開元曰:這裏且放你過。忽遇達磨問:你作麼生道?師便喝。開元曰:這座主今日見老僧氣衝牛斗。師曰:再犯不容。開元拊掌大笑。

泗洲用元禪師(建隆慶法嗣)

平江府泗洲用元禪師。一日,問建隆曰:臨濟在黃檗,三回問佛法大意,三回被打,意旨如何?語猶未了,被打一拂子,師頓領宗旨。

光孝慧蘭禪師(大溈喆法嗣)

和州光孝慧蘭禪師。不知何許人也。自號碧落道人。甞以觸衣書七佛名。叢林稱為蘭布裩。○建炎末。逆虜犯淮。執師見酋長。酋長曰。聞我名否。師曰。我所聞者。唯大宋天子之名。酋長恚。令左右以鎚擊之。鎚至。輒斷壞。酋長驚異。延麾下敬事之。經旬。師索薪自焚。無敢供者。親拾薪成龕。怡然端坐。煙焰一起。流光四騰。虜跪伏灼膚者多。火絕。得五色舍利。

南嶽下十四世(臨濟下十世)

昭覺克勤禪師(五祖演法嗣)

成都府昭覺寺克勤佛果禪師彭州駱氏子,世宗儒。師兒時日記千言,偶遊妙寂寺,見佛書三復,悵然如獲舊物,曰:予殆過去沙門也。即去家依自省祝髮,從文照通講說,又從敏行授楞嚴。俄得病,瀕死,歎曰:諸佛涅槃正路不在文句中,吾欲以聲求色見,宜其無以死也。遂棄去。至真覺勝禪師之席,勝方創臂出血,指示師曰:此曹谿一滴也。師矍然良久,曰:道固如是乎?即徙步出蜀,首謁玉泉皓,次依金鑾信、大溈喆、黃龍心、東林度,僉指為法器,而晦堂稱他日臨濟一派屬子矣。最後見五祖,盡其機用,五祖皆不諾,乃謂五祖強移換人,出不遜語,忿然而去。五祖曰:待你著一頓熱病打時,方思量我在。師到金山,染傷寒困極,以平日見處試之,無得力者,追繹五祖之言,乃自誓曰:我病稍間,即歸五祖。病痊尋歸,五祖一見而喜,令即參堂,便入侍者寮。方半月,會部使者解印還蜀,詣五祖問道,五祖曰:提刑少年曾讀小艶詩否?有兩句頗相近:頻呼小玉元無事,祇要檀郎認得聲。提刑應喏喏,五祖曰:且子細。師適歸,侍立次,問曰:聞和尚舉小艶詩,提刑會否?五祖曰:他祇認得聲。師曰:祇要檀郎認得聲,他既認得聲,為甚麼却不是?五祖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聻。師忽有省。遽出。見鷄飛上欄干。鼓翅而鳴。復自謂曰。此豈不是聲。遂袖香入室。通所得。呈偈曰。金鴨香銷錦繡幃。笙歌叢裏醉扶歸。少年一段風流事。祇許佳人獨自知。五祖曰。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器所能造詣。吾助汝喜。五祖徧謂山中耆舊曰。我侍者參得禪也。由此所至推為上首。崇寧中。還里省親。四眾迓拜。○政和間。謝事。復出峽南遊。時張無盡寓荊南。以道學自居。少見推許。師艤舟謁之。劇談華嚴旨要。曰。華嚴現量境界。理事全真。初無假法。所以即一而萬。了萬為一。一復一。萬復萬。浩然莫窮。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卷舒自在。無礙圓融。此雖極則。終是無風帀帀之波。公於是不覺促榻。師遂問曰。到此與祖師西來意。為同為別。公曰。同矣。師曰。且得沒交涉。公色為之慍。師曰。不見雲門道。山河大地。無絲毫過患。猶是轉句。直得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向上全提時節。彼德山臨濟。豈非全提乎。公乃首肯。翌日。復舉事法界。理法界。至理事無礙法界。師又問。此可說禪乎。公曰。正好說禪也。師笑曰。不然。正是法界量裏在。蓋法界量未滅。若到事事無礙法界。法界量滅。始好說禪。如何是佛。乾屎橛。如何是佛。麻三斤。是故真淨偈曰。事事無礙。如意自在。手把豬頭。口誦淨戒。趂出婬坊。來還酒債。十字街頭。解開布袋。公曰。美哉之論。豈易得聞乎。於是以師禮。留居碧巖。

太平慧懃禪師(五祖演法嗣)

舒州太平慧懃佛鑑禪師。本郡汪氏子。每以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味之有省。乃徧參名宿。往來五祖之門有年。恚五祖不為印據。與圓悟相繼而去。及圓悟歸五祖方丈徹證。而師忽至。意欲他邁。圓悟勉令挂搭。且曰:某與兄相別始月餘。比舊相見時如何。師曰:我所疑者此也。遂參堂。一日聞五祖舉僧問趙州:如何是和尚家風。趙州曰:老僧耳聾。高聲問將來。僧再問。趙州曰:你問我家風。我却識你家風了也。師即大豁所疑。曰:乞和尚指示極則。五祖曰: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師展拜。五祖令主翰墨。後同圓悟語話次。舉東寺問仰山鎮海明珠因緣。至無理可伸處。圓悟徵曰:既曰收得。逮索此珠。又道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師不能加答。明日謂圓悟曰。東寺祇索一顆珠。仰山當下傾出一栲栳。圓悟深肯之。乃告之曰。老兄更宜親近老和尚去。師一日造方丈。未及語。被五祖詬罵懡㦬而退。歸寮閉門打睡。恨五祖不已。圓悟已密知。即往扣門。師曰。誰。圓悟曰。我。師即開門。圓悟問。你見老和尚如何。師曰。我本不去。被你賺累。我遭這老漢詬罵。圓悟呵呵大笑曰。你記得前日下底語麼。師曰。是甚麼語。圓悟曰。你又道東寺祇索一顆。仰山傾出一栲栳。師當下釋然。圓悟遂領師同上方丈。五祖纔見遽曰。懃兄且喜大事了畢。○師室中以木骰子六隻。面面皆書么字。僧纔入。師擲曰。會麼。僧擬不擬。師即打出。

龍門清遠禪師(五祖演法嗣)

舒州龍門清遠佛眼禪師。臨卭李氏子。因讀法華經,至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持以問講師,講師莫能答。師嘆曰:義學名相,非所以了生死大事。遂卷衣南遊,造舒州太平演禪師法席。因丐於廬州,偶雨,足跌仆地。煩懣間,聞二人交相惡罵。諫者曰:你猶自煩惱在。師於言下有省。及歸,凡有所問,演即曰:我不如你,你自會得好。或曰:我不會,我不如你。師愈疑,遂咨決於元禮首座。元禮乃以手引師之耳,繞圍爐數帀,且行且語曰:你自會得好。師曰:有冀開發,乃爾相戲耶?元禮曰:你他後悟去,方知今日曲折耳。太平將遷海會,師慨然曰:吾持鉢方歸,復參隨往一荒院,安能究決己事耶?遂作偈告辤。之蔣山坐夏,邂逅靈源禪師。從容言話間,師曰:比見都下一尊宿,語句似有緣。靈源曰:演公天下第一等宗師,何故捨而事遠遊?所謂有緣者,蓋知解之師,與公初心相應耳。師從所勉,徑趨海會。後命典謁,適寒夜孤坐,撥爐見火一豆許,恍然自喜曰:深深撥,有些子。平生事,只如此。遽起閱几上傳燈錄,至破竈墮因緣,忽大悟,作偈曰:刀刀林鳥啼,披衣終夜坐。撥火悟平生,窮神歸破墮。事皎人自迷,曲淡誰能和?念之永不忘,門開少人過。圓悟因詣其寮,舉青林搬土話驗之,且謂:古今無人出得,你如何會?師曰:也有甚難?圓悟曰:祇如他道鐵輪天子寰中旨,意作麼生?師曰:我道帝釋宮中放赦書。圓悟退語人曰:且喜遠兄便有活人句也。

開福道寧禪師(五祖演法嗣)

潭州開福道寧禪師。歙溪汪氏子。壯為道人,於崇果寺執浴。一日將濯足,偶誦金剛經,至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遂忘所知。忽垂足沸湯中,發明己見。後祝髮蔣山,依雪竇老良禪師。踰一年,徧歷叢林,參諸名宿。晚至白蓮,聞五祖小參,舉忠國師古佛淨瓶,趙州狗子無佛性話,頓徹法源。

大隨元靜禪師(五祖演法嗣)

彭州大隨南堂元靜禪師(後名道興),閬之玉山大儒趙公約仲之子也。十歲病甚,捨令出家。首參永安恩禪師於臨濟,三頓棒話發明。次依諸名宿,無有當意者。聞五祖機峻,欲抑之,遂謁五祖。五祖乃曰:我此間不比諸方,凡於室中,不要汝進前退後,竪指擎拳,繞禪牀作女人拜,提起坐具,千般伎倆。祇要你一言下諦當,便是汝見處。師茫然,退參三載。一日入室罷,五祖謂曰:子所下語,已得十分,試更與我說看。師即剖而陳之。五祖曰:說亦說得十分,更與我斷看。師隨所問而判之。五祖曰:好即好,祇是未曾得老僧說話在。齋後可來祖師塔所,與汝一一按過始得。及至彼,五祖便以即心即佛,非心非佛,睦州擔板漢,南泉斬貓兒,趙州狗子無佛性,有佛性之語編辟之。其所對了無凝滯。至子胡狗話,五祖遽轉面曰:不是。師曰:不是却如何?五祖曰:此不是,則和前面皆不是。師曰:望和尚慈悲指示。五祖曰:看他道子胡有一狗。上取人頭。中取人腰。下取人脚。入門者好看。纔見僧入門便道看狗。向子胡道看狗處下一轉語。教子胡結舌。老僧鈐口。便是你了當處。次日入室。師默啟其說。五祖笑曰:不道你不是千了百當底人。此語祇似先師下底語。師曰:某何人得似端和尚。五祖曰:不然。老僧雖承嗣他。謂他語拙。蓋祇用遠錄公手段接人故也。如老僧共遠錄公。便與百丈黃檗南泉趙州輩把手共行。纔見語拙即不堪。師以為不然。乃曳杖渡江。適大水泛漲。因留四祖。儕輩挽其歸。又二年五祖方許可。嘗商略古今次。執師手曰:得汝說須是吾舉。得汝舉須是吾說。而今而後佛祖祕要諸方關鍵。無逃子掌握矣。○有一老宿垂語曰:十字街頭起一間茅廝。祇是不許人屙。僧舉以扣師。師曰:是你先屙了。更教甚麼人屙。老宿聞焚香遙望大隨再拜謝之。

無為宗泰禪師(五祖演法嗣)

漢州無為宗泰禪師,涪城人。自出關偏遊叢社,至五祖告香日,五祖舉趙州洗鉢盂話俾參。洎入室,舉此話問師:你道趙州向伊道甚麼?這僧便悟去。師曰:洗鉢盂去聻?五祖曰:你祇知路上事,不知路上滋味。師曰:既知路上事,路上有甚滋味?五祖曰:你不知耶?又問:你曾遊淛否?師曰:未也。五祖曰:你未悟在。師自此凡五年不能對。五祖一日陞堂,顧眾曰:八十翁翁輥繡毬。便下座。師欣然出眾曰:和尚試輥一輥看。五祖以手作打仗皷勢,操蜀音唱綿州巴歌曰:豆子山打瓦皷,楊平山撒白雨。白雨下取龍女,織得絹二丈五。一半屬羅江,一半屬玄武。師聞大悟,掩五祖口曰:祇消唱到這裏。五祖大笑而歸。

五祖表自禪師(五祖演法嗣)

蘄州五祖表自禪師。懷安人也。初依五祖最久,未有省。時圓悟為座元,師往請益。圓悟曰:兄有疑處,試語我。師遂舉德山小參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圓悟曰:禮拜著,我作得你師舉話尚不會。師作禮竟,圓悟令再舉前話。師曰:德山小參不答話。圓悟掩其口曰:但恁麼看。師出,揚聲曰:屈!屈!豈有公案祇教人看一句底道理?有僧謂師曰:兄不可如此說,首座須有方便。因靜坐體究,及旬,頓釋所疑。詣圓悟禮謝。圓悟曰:兄始知吾不汝欺。又詣方丈,五祖迎笑。自爾日深玄奧。

九頂清素禪師(五祖演法嗣)

嘉州九頂清素禪師。本郡郭氏子,徧扣禪扄。晚謁五祖,聞舉首山答西來意語,倐然契悟,述偈曰:顛倒顛,顛倒顛,新婦騎驢阿家牽。便恁麼,太無端,回頭不覺布衫穿。五祖見,乃問:百丈野狐話又作麼生?師曰: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五祖大悅。久之辭歸,住清溪,次遷九頂。○太守呂公來瞻大像,問曰:既是大像,因甚麼肩負兩楹?師曰:船上無散工。至閣下,覩觀音像,又問:彌勒化境,觀音何來?師曰:家富小兒嬌。太守乃禮敬。○勤老宿至,師問:舞劍當咽時如何?曰:伏惟尚饗。師詬曰:老賊死去,你問我。勤理前語問之,師叉手揖曰:拽破

元禮首座(五祖演法嗣)

元禮首座,閩人也。初參演和尚於白雲,凡入室必謂曰:衲僧家明取緇素好。師疑之不已。一日,五祖陞堂,舉首山新婦騎驢阿家牽語,乃曰:諸人要會麼?莫問新婦阿家,免煩路上波吒。遇飯即飯,遇茶即茶,同門出入,宿世冤家。師於言下豁如,且曰:今日緇素明矣。

普融知藏(五祖演法嗣)

普融知藏,福州人也。至五祖,入室次,五祖舉倩女離魂話問之,有契,呈偈曰:二女合為一媳婦,機輪截斷難回互。從來往返絕蹤由,行人莫問來時路。凡有鄉僧來謁,則發閩音,誦俚語曰:書頭教娘勤作息,書尾教娘莫瞌睡。且道中間說箇甚麼?僧擬對,師即推出。

法閦上座(五祖演法嗣)

法閦上座久依五祖,未有所入。一日造室,五祖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曰:法閦即不然。五祖以手指曰:住!住!法閦即不然,作麼生?師於是啟悟。○後至東林宣密度禪師席下,見其得平實之旨。一日,拈華繞度禪牀一帀,背手插香爐中,曰:和尚且道意作麼生?度屢下語,皆不契。踰兩月,遂問師,令試說之。師曰:某祇將華插香爐中,和尚自疑有甚麼事來?

金陵俞道婆(瑯琊起法嗣)

俞道婆,金陵人也。市油餈為業,常隨眾參問琅邪,琅邪以臨濟無位真人話示之。一日聞丐者唱蓮華樂云:不因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洞庭湖?忽大悟,以餈盤投地,夫傍睨曰:你顛邪?婆掌曰:非汝境界。往見琅邪,琅邪望之知其造詣,問:那箇是無位真人?婆應聲曰:有一無位人,六臂三頭努力瞋。一擘華山分兩路,萬年流水不知春。由是聲名藹著。○凡有僧至則曰:兒兒。僧擬議即掩門。佛燈珣禪師往勘之,婆見如前所問,佛燈曰:爺在甚麼處?婆轉身拜露柱,佛燈即踏倒曰:將謂有多少奇特?便出,婆蹶起曰:兒兒來,惜你則箇。佛燈竟不顧。○安首座至,婆問:甚處來?首座曰:德山。婆曰:德山泰乃老婆兒子。首座曰:婆是甚人兒子?婆曰:被上座一問,直得立地放尿。○婆甞頌馬祖不安因緣曰:日面月面,虗空閃電。雖然截斷天下衲僧舌頭,分明祇道得一半。

性空妙普庵主(黃龍新法嗣)

嘉興府華亭性空妙普庵主漢州人久依死心獲證乃抵秀水追船子遺風結茅青龍之野吹鐵笛自娛多賦詠。○建炎初徐明叛道經烏鎮民多逃亡師獨荷䇿而往賊怒欲斬之師曰:大丈夫要頭便斫取奚以怒為吾死必矣。願得一飯以為送終賊奉肉食師如常齋出生畢乃曰:孰當我文以祭賊笑而不答師索筆大書曰:嗚呼!惟靈勞我以生則大塊之過役我以壽則陰陽之失乏我以貧則五行不正困我以命則時日不吉吁哉!至哉!賴有出塵之道悟我之性與其妙心則其妙心孰與為隣上同諸佛之真化下合凡夫之無明纖塵不動本自圓成妙矣哉!妙矣哉!日月未足以為明乾坤未足以為大磊磊落落無𦊱無礙六十餘年和光混俗四十二臘逍遙自在逢人則喜見佛不拜笑矣乎!笑矣乎!可惜少年郎風流太光彩坦然歸去付春風體似虗空終不壞尚饗。遂舉箸飫餐賊徒大笑食罷復曰:劫數既遭離亂,我是快活烈漢。如今正好乘時,便請一刀兩段。乃大呼:斬!斬!賊方駭異,稽首謝過,令衛而出。烏鎮之廬舍免焚,實師之惠也。○有僧睹師見佛不拜歌,逆問曰:既見佛,為甚麼不拜?師掌之,曰:會麼?曰:不會。師又掌,曰:家無二主。○紹興庚申冬,造大盆,穴而塞之。修書寄雪竇持禪師,曰:吾將水葬矣。壬戌歲,持至,見其尚存,作偈嘲之,曰:咄哉老性空,剛要餧魚鼈。去不索性去,祇管向人說。師閱偈,笑曰:待兄來證明耳。令徧告四眾。眾集,師為說法要,仍說偈曰:坐脫立亡,不若水葬。一省柴燒,二省開壙。撒手便行,不妨快暢。誰是知音?船子和尚。高風難繼百千年,一曲漁歌少人唱。遂盤坐盆中,順潮而下。眾皆隨至海濵,望欲斷目。師取塞,戽水而回。眾擁觀,水無所入。復乘流而往,唱曰:船子當年返故鄉,沒蹤跡處妙難量。真風徧寄知音者,鐵苗橫吹作散場。其笛聲嗚咽。頃於蒼茫間,見以笛擲空而沒。後三日,於沙上趺坐如生。

鍾山道隆首座(黃龍新法嗣)

嚴州鍾山道隆首座,桐廬董氏子。晚抵黃龍,死心延為座元。死心順世,遂歸隱鍾山。慕陳尊宿高世之風,日鬻擻籰自適,人無識者。手常穿一襪,凡有禪者至,提以示之曰:老僧這襪著三十年了也。

空室智通道人(黃龍新法嗣)

空室道人智通者。龍圖范珣女也。幼聰慧。長歸丞相蘇頌之孫悌。未幾厭世相。還家求祝髮。父難之。遂清修。因看法界觀。頓有省。連作二偈見意。一曰。浩浩塵中體一如。縱橫交互印毗盧。全波是水波非水。全水成波水自殊。次曰。物我元無異。森羅鏡像同。明明超主伴。了了徹真空。一體含多法。交參帝網中。重重無盡處。動靜悉圓通。後父母俱亡。兄涓領分寧尉。通偕行。聞死心名重。往謁之。死心見。知其所得。便問。常啼菩薩。賣却心肝。教誰學般若。智通曰。你若無心我也休。又問。一雨所滋。根苗有異。無陰陽地上。生箇甚麼。智通曰。一華五葉。復問。十二時中。向甚麼處安身立命。智通曰。和尚惜取眉毛好。死心打曰。這婦女亂作次第。智通禮拜。死心然之。於是道聲籍甚。○政和間。居金陵。嘗設浴於保寧。揭榜于門曰。一物也無。洗箇甚麼。纖塵若有。起自何來。道取一句子玄。乃可大家入浴。古靈祇解揩背。開士何曾明心。欲證離垢地時。須是通身汗出。盡道水能洗垢。焉知水亦是塵。直饒水垢頓除。到此亦須洗却。後為尼。名惟久。挂錫姑蘇之西竺。緇白日夕師問。得其道者頗眾。俄示疾。書偈趺坐而終。

上封本才禪師(黃龍清法嗣)

潭州上封佛心才禪師。福州姚氏子。遊方至大中,依海印隆禪師。見老宿達道者看經,至一毛頭師子,百億毛頭一時現,師指問曰:一毛頭師子,作麼生得百億毛頭一時現?達曰:汝乍入叢林,豈可便理會許事?師因疑之,遂發心領淨頭職。一夕汛掃次,海印適夜參,至則遇結座,擲拄杖曰: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塵。師豁然有省。及出閩,造豫章黃龍山,與死心機不契,乃參靈源。凡入室出,必揮淚自訟曰:此事我見得甚分明,祇是臨機吐不出,若為柰何?靈源知師勤篤,告以須是大徹,方得自在也。未幾,竊觀鄰案僧讀曹洞廣錄,至藥山採薪歸,有僧問:甚麼處來?藥山曰:討柴來。僧指腰下刀曰:鳴剝剝是箇甚麼?藥山拔刀作斫勢。師忽欣然摑鄰案僧一掌,揭簾趨出,衝口說偈曰:徹徹,大海乾枯,虗空迸裂。四方八面絕遮攔,萬象森羅齊漏泄。

法輪應端禪師(黃龍清法嗣)

潭州法輪應端禪師。南昌徐氏子,謁真淨文禪師,機不諧。至雲居,會靈源分座,為眾激昂,師扣其旨,然以妙入諸經自負。靈源嘗痛劄之,師乃援馬祖、百丈機語及華嚴宗旨為表,靈源笑曰:馬祖、百丈固錯矣,而華嚴宗旨與箇事喜沒交涉。師憤然欲他往,因請辭,乃揭簾,忽大悟,汗流浹背。靈源見,乃曰:是子識好惡矣,馬祖、百丈、文殊、普賢幾被汝帶累。後開法百丈。

黃龍道震禪師(泐潭清法嗣)

隆興府黃龍山堂道震禪師。金陵趙氏子,少依覺印英禪師為童子,英移居泗之普照,適淑妃擇度童行,師得圓具。久之,辭謁丹霞淳禪師。一日,與論洞上宗旨,師呈偈曰:白雲深覆古寒巖,異草靈華彩鳳銜。夜半天明日當午,騎牛背面著靴衫。淳器之,師自以為礙,棄依草堂,一見契合,日取藏經讀之。一夕,聞晚參皷,步出經堂,舉頭見月,遂大悟,亟趨方丈,草堂望見,即為印可。

萬年法一禪師(泐潭清法嗣)

台州萬年雪巢法一禪師。太師襄陽郡王李公遵勉之玄孫也。世居開封祥符縣。母夢一老僧至而產。年十七,試上庠。從祖仕淮南,欲官之,不就。將棄家事長蘆慈覺賾禪師,祖弗許。母曰:此必宿世沙門,願勿奪其志。未幾,慈覺沒。大觀改元,禮靈巖通照愿禪師,祝髮登具。依愿十年,迷悶不能入。謁圓悟於蔣山,圓悟曰:此法器也。圓悟奉詔徙京師天寧,師侍行。靖康末,謁草堂於疎山,一語之及,大法頓明。

天童普交禪師(泐潭乾法嗣)

慶元府天童普交禪師。郡之萬齡畢氏子。往南屏聽台教。因為檀越修懺摩。有問曰。公之所懺罪。為自懺耶。為他懺耶。若自懺罪。罪性何來。若懺他罪。他罪非汝。烏能懺之。師不能對。遂改服遊方。造泐潭。足纔踵門。泐潭即呵之。師擬問。泐潭即曳杖逐之。一日忽呼師至丈室曰。我有古人公案。要與你商量。師擬進語。泐潭遂喝。師豁然領悟。乃大笑。泐潭下繩牀。執師手曰。汝會佛法耶。師便喝。復拓開。泐潭大笑。於是名聞四馳。學者宗仰。後歸桑梓。留天童。掩關却掃者八年。○師凡見僧來。必叱曰。楖栗未擔時。為汝說了也。且道說箇甚麼。招手洗鉢。拈扇張弓。趙州柏樹子。靈雲見桃華。且擲放一邊。山僧無恁麼閑脣吻。與汝打葛藤。何不休歇去。拈拄杖逐之。

圓通道旻禪師(泐潭乾法嗣)

江州圓通道旻圓機禪師。世稱古佛,興化蔡氏子。生五歲,足不履,口不言。母抱遊西明寺,見佛像,遽履地合爪,稱南無佛,仍作禮,人大異之。及宦學大梁,依景德寺德祥出家,試經得度。徧往參激,皆染指親。溈山喆禪師最久,晚慕泐潭,往謁。泐潭見,默器之。師陳歷參所得,不蒙印可。泐潭舉世尊拈華,迦葉微笑語以問,復不契。後侍泐潭行次,泐潭以拄杖架肩長噓,曰:會麼?師擬對,泐潭便打。有頃,復拈草示之,曰:是甚麼?師亦擬對,泐潭遂喝。於是頓明大法,作拈華勢,乃曰:這回瞞旻上座不得也。泐潭挽曰:更道,更道。師曰:南北起雲,北山下雨。即禮拜,泐潭首肯。

二靈知和庵主(泐潭乾法嗣)

慶元府二靈知和庵主。蘇臺玉峯張氏子。兒時甞習坐垂堂。堂傾。父母意其必死。師瞑目自若。因使出家。年滿得度。趨謁泐潭。泐潭見。乃問:作甚麼。師擬對。泐潭便打。復喝曰:你喚甚麼作禪。師驀領旨。即曰:禪無後無先。波澄大海。月印青天。又問:如何是道。師曰:道紅塵浩浩。不用安排。本無欠少。泐潭然之。次謁衡嶽辯禪師。辯尤器重。○師初偕天童交禪師問道盟曰:他日吾二人宜踞孤峯絕頂。目視霄漢。為世外之人。不可作今時籍名官府。屈節下氣於人者。後交爽。盟至。則師竟不接正言。陳公以計誘師出山。住二靈三十年間。居無長物。唯二虎侍其右。一日威於人。以偈遣之。

慈氏瑞仙禪師(開先瑛法嗣)

紹興府慈氏瑞仙禪師,本郡人。年二十去家,以試經披削習毗尼,因覩戒性如虗空,持者為迷倒。師謂:戒者束身之法也,何自縛乎?遂探台教。又閱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疑曰:又不自他不共不無因生,畢竟從何而生?即省曰:因緣所生,空假三觀,抑揚性海,心佛眾生,名異體同,十境十乘,轉識成智,不思議境,智照方明,非言詮所及。棄謁諸方,後至投子廣。鑑問:鄉里甚處?師曰:兩淛東越。鑑曰:東越事作麼生?師曰:秦望峯高,鑑湖水闊。鑑曰:秦望峯與你自己是同是別?師曰:西天梵語,此土唐言。鑑曰:此猶是叢林祇對,畢竟是同是別?師便喝,鑑便打。師曰:恩大難酬。便禮拜。

丞相張商英居士(兜率悅法嗣)

丞相張商英居士,字天覺,號無盡。年十九,應舉入京,道由向氏家。向預夢神人報曰:明日接相公。凌晨公至,向異之,勞問勤腆,乃曰:秀才未娶,當以女奉灑掃。公謙辭再三,向曰:此行若不了當,吾亦不爽前約。後果及第,乃娶之。初任主簿,因入僧寺,見藏經梵夾,金字齊整,乃怫然曰:吾孔聖之書,不如胡人之教,人所仰重。夜坐書院中,研墨吮筆,憑紙長吟,中夜不眠。向氏呼曰:官人夜深何不睡去?公以前意白之,正此著無佛論。向應聲曰:既是無佛,何論之有?當須著有佛論始得。公疑其言,遂已之。後訪一同列,見佛龕前經卷,乃問曰:此何書也?同列曰:維摩詰所說經。公信手開卷,閱到此病非地大,亦不離地大處,歎曰:胡人之語,亦能爾耶?問:此經幾卷?曰:三卷。乃借歸閱次,向氏問:看何書?公曰:維摩詰所說經。向曰:可熟讀此經,然後著無佛論。公悚然異其言,由是深信佛乘,留心祖道。元祐六年,為江西漕,首謁東林照覺總禪師。照覺詰其所見處,與己符合,乃印可。照覺曰:吾有得法弟子,住玉谿,乃慈古鏡也,亦可與語。公復因按部過分寧,諸禪迓之。公到,先致敬玉谿慈,次及諸山,最後問兜率悅禪師。悅為人短小,公曾見龔德莊,說其聰明可人,乃曰:聞公善文章。悅大笑曰:運使失却一隻眼了也。從悅,臨濟九世孫,對運使論文章,政如運使對從悅論禪也。公不然其語,乃強屈指曰:是九世也。問:玉谿去此多少?曰:三十里。曰:兜率聻?曰:五里。公是夜乃至兜率。悅光一夜夢日輪昇天,被悅以手搏取,乃說與首座曰:日輪運轉之義,聞張運使非久過此,吾當深錐痛劄。若肯回頭,則吾門幸事。首座曰:今之士大夫受人取奉慣,恐其惡發,別生事也。悅曰:正使煩惱祇退得,我院也別無事。公與悅語次,稱賞東林,悅未肯其說。公乃題寺後擬瀑軒詩,其略曰:不向廬山尋落處,象王鼻孔謾遼天。意譏其不肯東林也。公與使語至更深,論及宗門事,悅曰:東林既印可運使,運悅於佛祖言教有少疑否?公曰:有。悅曰:疑何等語?公曰:疑香嚴獨脚頌、德山拓鉢話。悅曰:既於此有疑,其餘安得無耶?祇如巖頭言末後句,是有耶?是無耶?公曰:有。悅大笑,便歸方丈,閉却門。公一夜睡不穩,至五更下牀,觸飜溺器,乃大徹,猛省前話,遂有頌曰:皷寂鐘沉拓鉢回,巖頭一拶語如雷。果然祇得三年活,莫是遭他授記來?遂扣方丈門曰:某已捉得賊了。悅曰:贓在甚處?公無語。悅曰:都運且去,來日相見。翌日,公遂舉前頌,悅乃謂曰:參禪祇為命根不斷,依語生解。如是之說,公已深悟,然至極微細處,使人不覺不知墮在區宇。乃作頌證之曰:等閑行處,步步皆如。雖居聲色,寧滯有無。一心靡異,萬法非殊。休分體用,莫擇精麤。臨機不礙,應物無拘。是非情盡,凡聖皆除。誰得誰失,何親何疎。拈頭作尾,指實為虗。飜身魔界,轉脚邪塗。了無逆順,不犯工夫。公邀悅至建昌,途中一一伺察,有十頌敘其事,悅亦有十頌酬之。時元祐八年八月也。○公一日謂大慧曰:余閱雪竇拈古,至百丈再參馬祖因緣,曰:大冶精金,應無變色。投卷歎曰:審如是,豈得有臨濟今日耶?遂作一頌曰:馬師一喝大雄峯,深入髑髏三日聾。黃檗聞之驚吐舌,江西從此立宗風。後平禪師致書云:去夏讀臨濟宗派,乃知居士得大機大用,且求頌本。余作頌寄之曰:吐舌耳聾師已曉,搥胷祇得哭蒼天。盤山會裏飜筋斗,到此方知普化顛。諸方往往以余聰明博記,少知余者。師自江西法窟來,必辨優劣,試為老夫言之。大慧曰:居士見處,與真淨死心合。公曰:何謂也?大慧舉真淨頌曰:客情步步隨人轉,有大威光不能現。突然一喝雙耳聾,那吒眼開黃檗面。死心拈曰:雲巖要問雪竇:既是大冶精金,應無變色,為甚麼却三日耳聾?諸人要知麼?從前汗馬無人識,祇要重論蓋代功。公拊几曰:不因公語,爭見真淨死心用處?若非二大老,難顯雪竇、馬師。爾

西蜀鑾法師(法雲杲法嗣)

西蜀鑾法師,通大小乘。佛照謝事,居景德。師問佛照曰:禪家言多不根,何也?佛照曰:汝習何經論?曰:諸經粗知,頗通百法。佛照曰:祇如昨日雨,今日晴,是甚麼法中收?師懵然。佛照舉癢和子擊曰:莫道禪家所言不根好!師憤曰:昨日雨,今日晴,畢竟是甚麼法中收?佛照曰:第二十四時分不相應法中收。師恍悟,即禮謝。

雲巖天遊禪師(泐潭準法嗣)

隆興府雲巖典牛天遊禪師。成都鄭氏子。首參死心不契,遂依湛堂於泐潭。一日,泐潭普說曰:諸人苦苦就準上座覓佛法。遂拊膝曰:會麼?雪上加霜。又拊膝曰:若也不會,豈不見乾峯示眾曰: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師聞,脫然穎悟。出世雲蓋,次遷雲巖。嘗和忠道者牧牛頌曰:兩角指天,四足踏地。拽斷鼻繩,牧甚屎屁。張無盡見之,甚擊節。後退雲巖,過廬山,棲賢主翁意不欲納,乃曰:老老大大,正是質庫中典牛也。師聞之,述一偈而去,曰:質庫何曾解典牛,祇緣價重實難酬。想君本領無多子,畢竟難禁這一頭。因庵于武寧,扁曰典牛,終身不出。塗毒見之,已九十三矣。

九僊法清禪師(慧日雅法嗣)

隆興府九僊法清祖鑑禪師。嚴陵人也。嘗於池之天寧,以伽棃覆頂而坐。侍郎曾公開問曰:上座僊鄉甚處?曰:嚴州。曰:與此問是同是別?師拽伽棃下地,揖曰:官人曾到嚴州否?開罔措。師曰:待官人到嚴州時,却向官人道。

覺海法因庵主(慧日雅法嗣)

平江府覺海法因庵主。郡之嵎山朱氏子。遊方至東林,謁慧日。慧日舉靈雲悟道機語問之。師擬對,慧日曰:不是,不是。師忽有所契。

中巖蘊能禪師(大溈瑃法嗣)

眉州中巖慧目蘊能禪師。本郡呂氏子,首參寶勝澄甫禪師,所趣頗異。至荊湖謁永安喜、真如喆、德山繪,造詣益高。迨抵大溈,大溈問:上座桑梓何處?師曰:西川。曰:我聞西川有普賢菩薩示現,是否?師曰:今日得瞻慈相。曰:白象何在?師曰:爪牙已具。曰:還會轉身麼?師提坐具繞禪牀一帀,大溈曰:不是這箇道理。師趨出。一日,大溈為眾入室,問僧:黃巢過後還有人收得劒麼?僧竪起拳,大溈曰:菜刀子。僧曰:爭奈受用不盡。大溈喝出次,問師:黃巢過後還有人收得劒麼?師亦竪起拳,大溈曰:也祇是菜刀子。師曰:殺得人即休。遂近前攔𮌎築之,大溈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子撲。○室中問崇真氈頭:如何是你空劫已前父母?真領悟曰:和尚且低聲。遂獻投機頌曰:萬年倉裏曾饑饉,大海中住儘長渴。當初尋時尋不見,如今避時避不得。師為印可。○一日,與黃提刑奕棊次,黃問:數局之中無一局同,千著萬著則故是,如何是那一著?師提起棊子示之,黃佇思,師曰:不見道從前十九路,迷殺幾多人?

信相宗顯禪師(昭覺白法嗣)

成都府信相宗顯正覺禪師。潼川王氏子。少為進士,有聲。嘗晝掬溪水為戲,至夜思之,遂見水泠然盈室,欲汲之不可,而塵境自空。曰:吾世網裂矣。往依昭覺得度,具滿分戒。後隨眾咨參照覺。一日問師:高高峯頂立,深深海底行。汝作麼生會?師於言下頓悟曰:釘殺脚跟也。照覺拈起拂子曰:這箇又作麼生?師一笑而出。服勤七祀,南遊至京師,歷淮淛。晚見五祖演和尚於海會,出問:未知關棙子,難過趙州橋。趙州橋即不問,如何是關棙子?五祖曰:汝且在門外立。師進步一踏而退。五祖曰:許多時茶飯,元來也有人知滋味。明日入室,五祖曰:你便是昨日問話底僧否?我固知你見處,祇是未過得白雲關在。師珍重便出。時圓悟為侍者,師以白雲關意扣之。圓悟曰:你但直下會取。師笑曰:我不是不會,祇是未諳。待見這老漢,共伊理會一上。明日,五祖往舒城,師與圓悟繼往,適會於興化。五祖問師:記得曾在郡裏相見來?師曰:全火祇候。五祖顧圓悟曰:這漢饒舌。自是機緣相契。遊廬阜回,師以高高峯頂立,深深海底行所得之語告五祖。五祖曰:吾嘗以此事詰先師,先師曰:我曾問遠和尚,遠曰:貓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屍之德。非素達本源,不能到也。師給侍之久,五祖鍾愛之。後辭西歸,為小參,復以頌送曰:離鄉四十餘年,一時忘却蜀語。禪人回到成都,切須記取魯語。

淨因繼成禪師(智海平法嗣)

東京淨因蹣菴繼成禪師。袁之宜春劉氏子。師同圓悟、法真、慈受,并十大法師、禪講千僧,赴太尉陳公良弼府齋。時徽宗皇帝私幸觀之,太師魯國公亦與焉。有善華嚴者,乃賢首宗之義虎也,對眾問諸禪曰:吾佛設教,自小乘至于圓頓,掃除空有,獨證真常,然後萬德莊嚴,方名為佛。常聞禪宗一喝,能轉凡成聖,則與諸經論似相違背。今一喝若能入吾宗五教,是為正說;若不能入,是為邪說。諸禪視師,師曰:如法師所問,不足三大禪師之酬。淨因小長老,可以使法師無惑也。師召善,善應諾。師曰:法師所謂愚法,小乘教者,乃有義也;大乘始教者,乃空義也;大乘終教者,乃不有不空義也;大乘頓教者,乃即有即空義也;一乘圓教者,乃不有而有,不空而空(或作空而不有,有而不空)義也。如我一喝,非唯能入五教,至於工巧技藝,諸子百家,悉皆能入。師震聲喝一喝,問善曰:聞麼?曰:聞。師曰:汝既聞此一喝是有,能入小乘教。須臾,又問善曰:聞麼?曰:不聞。師曰:汝既不聞適來一喝是無,能入始教。遂顧善曰: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聲銷,汝復道無。道無則元初實有,道有則而今實無。不有不無,能入終教。我有一喝之時,有非是有,因無故有。無一喝之時,無非是無,因有故無。即有即無,能入頓教。須知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有無不及,情解俱忘。道有之時,纖塵不立。道無之時,橫徧虗空。即此一喝,入百千萬億喝。百千萬億喝,入此一喝。是故能入圓教。善乃起再拜。師復謂曰:非唯一喝為然,乃至一語一默,一動一靜,從古至今,十方虗空,萬象森羅,六趣四生,三世諸佛,一切聖賢,八萬四千法門,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契理契機,與天地萬物一體,謂之法身。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四時八節,陰陽一致,謂之法性。是故華嚴經云:法性徧在一切處,有相無相,一聲一色,全在一塵,中含四義,事理無邊,周徧無餘,參而不雜,混而不一。於此一喝中,皆悉具足,猶是建化門庭,隨機方便,謂之小歇場,未至寶所。殊不知吾祖師門下,以心傳心,以法印法,不立文字,見性成佛,有千聖不傳底向上一路在。善又問曰:如何是向上一路?師曰:汝且向下會取。善曰:如何是寶所?師曰:非汝境界。善曰:望禪師慈悲。師曰: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善膠口而退,聞者靡不歎仰。皇帝顧謂近臣曰:禪宗玄妙,深極如此。淨因才辯,亦罕有也。近臣奏曰:此宗師之緒餘也。

景淳知藏(泐潭祥法嗣)

景淳知藏,梅州人。於化度寺得度,往依泐潭。入室次,泐潭問:陝府鐵牛重多少?師叉手近前曰:且道重多少?泐潭曰:尾在黃河北,頭枕黃河南。善財無鼻孔,依舊向南參。師擬議,泐潭便打,忽頓徹巾。侍有年,竟隱居林壑。

懷玉用宣首座(泐潭祥法嗣)

信州懷玉用宣首座。四明彭氏子。幼為僧,徑趨叢席,侍泐潭於黃檗。一日,自臨川持鉢歸,值泐潭晚參,有云:一葉飄空便見秋,法身須透閙啾啾。師聞領旨,泐潭為證據。後依大慧,大慧亦謂其類已。嘗有頌大愚答佛話曰:鋸解秤鎚出。老杜詩:紅稻啄殘鸚鵡顆,碧梧棲老鳳凰枝。

教外別傳卷九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mườ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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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án gốc
教外別傳卷十(臨濟宗)

南嶽下十五世(臨濟下十一世)

徑山宗杲禪師(昭覺勤法嗣)

臨安府徑山宗杲大慧普覺禪師。宣城奚氏子。年十二,入鄉校。一日,因與同窻戲,以硯投之,悞中先生帽,償金而歸。曰:大丈夫讀世間書,曷若究出世法?即詣東山慧雲院,事慧齊。年十七,薙髮具毗尼。偶閱古雲門錄,恍若舊習。往依廣教珵禪師,棄遊四方,從曹洞諸老宿。既得其說,去登寶峯,謁湛堂準禪師。湛堂一見異之,俾侍巾襪,指以入道捷徑。師橫機無所讓,湛堂訶曰:汝曾未悟,病在意識,領解則為所知障。湛堂疾革,囑師曰:吾去後,當見川勤,必能盡子機用。(勤即圓悟。)湛堂卒,師趨謁無盡居士,求湛堂塔銘。無盡門庭高,少許可,與師一言相契,下榻延之,名師庵曰妙喜。洎後再謁,且囑令見圓悟。師至天寧,一日,聞圓悟陞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雲門曰:東山水上行。若是天寧即不然,忽有人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只向他道: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師於言下,忽然前後際斷,雖然動相不生,却坐在淨躶躶處。圓悟謂曰:也不易,你得到這田地,可惜死了不能得活。不疑言句,是為大病。不見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蘇,欺君不得。須信有這箇道理。遂令居擇木堂,為不𨤲務侍者。日同士大夫入室(擇木乃朝士止息處)。圓悟每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問之。師纔開口,圓悟便曰:不是,不是。經半載,遂問圓悟曰:聞和尚當時在五祖曾問這話,不知五祖道甚麼?圓悟笑而不答。師曰:和尚當時須對眾問,如今說亦何妨。圓悟不得已,謂曰:我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意旨如何?五祖曰: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又問:樹倒藤枯時如何?五祖曰:相隨來也。師當下釋然曰:我會也。圓悟遂舉數因緣詰之,師酧對無滯。圓悟曰:始知吾不汝欺。遂著臨濟正宗記付之,俾掌記室。未幾,令分座室中,握竹篦以驗學者。叢林浩然歸重,名振京師。右丞相呂公舜徒奏賜紫衣佛日之號。會女真之變,其酋欲取禪僧十數人,師在選得免。趨吳虎丘度夏,因閱華嚴至菩薩登第七地,證無生法忍,洞曉向所請問湛堂殃崛摩羅持鉢至產婦家因緣。○圓悟詔住雲居,師往省覲。至山次日,即請為第一座。時會中多龍象,以圜悟久虗座元,俟師之來,頗有不平之心。及冬至秉拂,昭覺元禪師出眾問曰:眉間挂劒時如何?師曰:血濺梵天。圜悟於座下以手約曰:住住,問得極好,答得更奇。元乃歸眾,叢林由是改觀。○師每入室,圓悟時來聽其語。一日入室罷,上方丈,圓悟曰:或有箇禪和子得似老僧,汝又如何支遣?師曰:何幸如之。正如東坡說:作劊子手,一生得遇一箇肥漢剮。圓悟呵呵大笑曰:你倒與我入室,拶得我上壁也。圓悟又問:達磨西來,將何傳授?師曰:不可總作野狐精見解。又問:據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如何是第一句?師曰:此是第二句。○圓悟常言:近來諸方盡成窠臼。五祖下我與佛鑑、佛眼三人結社參禪,如今早見逗漏出來。佛鑑下有一種作狗子呌、鵓鳩鳴,取笑人;佛眼下有一種覰燈籠、露柱指、東畵西,如眼見鬼一般。我這裏且無這兩般病。師曰:擊石火、閃電光,引得無限人弄業識。舉了便會了,豈不是佛法大窠窟?圓悟不覺吐舌,乃曰:休管他,我只以契證為期。若不契證,斷不放過。師曰:契證即得,第恐只恁麼傳將去。舉了便悟了,硬主張擊石火、閃電光,業識茫茫,未有了日。圓悟深肯之。○圜悟歸蜀。師於雲居山後古雲門舊址創庵以居。學者雲集。久之入閩。結茅於長樂洋嶼。從之得法者十有三人。又徙小溪雲門庵。後應張丞相魏公浚徑山之命。○上堂。水底泥牛嚼生鐵。憍梵鉢提咬著舌。海神怒把珊瑚鞭。須彌燈王痛不徹。○室中問僧。我前日有一問在你處。你先前日答我了也。即今因甚麼瞌睡。僧曰。如是如是。師曰。道甚麼。僧曰。不是不是。師連打兩棒曰。一棒打你如是。一棒打你不是。○舉竹篦問僧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速道速道。僧曰。請和尚放下竹篦。即與和尚道。師放下竹篦。僧拂袖便出。師曰。侍者認取這僧著。又舉問僧。僧曰。甕裏怕走却鼈那。師下禪牀擒住曰。此是誰語。速道。僧曰。實不敢謾昧老師。此是竹庵和尚教某恁麼道。師連打數棒曰。分明舉似諸方。○師年邁求解。退居明月堂。尋示微恙。學徒問安。師勉以弘道。徐曰。吾翌日始行。至五皷親書遺奏。又貽書辭紫巖居士。侍僧了賢請偈。復大書曰。生也祇恁麼。死也祇恁麼。有偈與無偈。是甚麼熱大。擲筆委然而逝。

虎丘紹隆禪師(昭覺勤法嗣)

平江府虎丘紹隆禪師,和之含山人也。謁長蘆信禪師,得其大略。有傳圓悟語至者,師讀之,嘆曰:想酢生液,雖未澆腸沃胃,要且使人慶快,第恨未聆謦欬耳。遂由寶峯依湛堂,客黃龍,叩死心禪師。次謁圓悟,一日入室,圓悟問曰: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舉拳曰:還見麼?師曰:見。圓悟曰:頭上安頭。師聞,脫然契證。圓悟叱曰:見箇甚麼?師曰:竹密不妨流水過。圓悟肯之。尋俾掌藏教,有問圓悟曰: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為哉?圓悟曰:瞌睡虎耳。

育王端裕禪師(昭覺勤法嗣)

慶元府育王山佛智端裕禪師,吳越王之裔也。十八得度受具,往依淨慈一禪師。未幾,偶聞僧擊露柱,曰:你何不說禪?師忽微省。去謁龍門遠、甘露卓、泐潭祥,皆以頴邁見推。晚見圓悟於鍾阜。一日,圓悟問:誰知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即今是滅不滅?曰:請和尚合取口好。圓悟曰:此猶未出常情。師擬對,圓悟擊之,師頓去所滯。

護國景元禪師(昭覺勤法嗣)

台州護國此庵景元禪師。永嘉楠溪張氏子。習台教三禩,棄謁圓悟於鍾阜。因僧讀死心小參語云:既迷須得箇悟,既悟須識悟中迷、迷中悟。迷悟雙忘,却從無迷悟處建立一切法。師聞而疑,即趨佛殿,以手托開門扉,豁然大徹。繼而執侍,機辯逸發。圓悟目為聱頭元侍者。

南峯雲辯禪師(昭覺勤法嗣)

平江府南峯雲辯禪師。本郡人,依閩之瑞峯章得度,旋里謁穹窿圓,忽有得,遂通所見。圓曰:子雖得入,未至當也,切宜著鞭。乃辭扣諸席,後參圓悟,值入室,纔踵門,圓悟曰:看脚下。師打露柱一下,圓悟曰:何不著實道取一句?師曰:師若搖頭,弟子擺尾。圓悟曰:你試擺尾看。師飜筋斗而出,圓悟大笑,由是知名。

靈隱慧遠禪師(昭覺勤法嗣)

臨安府靈隱慧遠佛海禪師。眉山彭氏子。年十三,從藥師院宗辯為僧,詣大慈聽習,棄依靈巖徽禪師,微有省。會圓悟復領昭覺,師即之,聞圓悟普說,舉龐居士問馬祖不與萬法為侶因緣,師忽頓悟,仆於眾,眾掖之,師乃曰:吾夢覺矣。至夜小參,師出問曰:淨躶躶,空無一物,赤骨力,貧無一錢,戶破家亡,乞師賑濟。圓悟曰:七珍八寶一時拏。師曰:禍不入謹家之門。圓悟曰:機不離位,墮在毒海。師隨聲便喝,圓悟以拄杖擊禪牀曰:喫得棒也未?師又喝,圓悟連喝兩喝,師便禮拜。自此機鋒峻發,無所抵捂。○一日,鳴皷陞堂,師潛坐帳中,侍僧尋之,師忽撥開帳曰:祇在這裏,因甚麼不見?僧無對。

華藏安民禪師(昭覺勤法嗣)

建康府華藏密印安民禪師。嘉定府朱氏子。初講楞嚴於成都,為義學所歸。時圓悟居昭覺,師與勝禪師為友,因造焉。聞圓悟小參,舉國師三喚侍者因緣,趙州拈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那裏是文彩已彰處?師心疑之,告香入室。圓悟問:座主講何經?師曰:楞嚴。圓悟曰:楞嚴有七處徵心,八還辨見。畢竟心在甚麼處?師多呈藝解,圓悟皆不肯。師復請益,圓悟令一切處作文彩已彰會。偶僧請益十玄談,方舉:問君心印作何顏?圓悟厲聲曰:文彩已彰。師聞而有省,遂求印證。圓悟示以本色鉗鎚,師則罔措。一日,白圓悟曰:和尚休舉話,待某說看。圓悟諾。師曰:尋常拈槌竪拂,豈不是經中道:一切世界諸所有相,皆即菩提妙明真心。圓悟笑曰:你元來在這裏作活計。師又曰:下喝敲牀時,豈不是返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圓悟曰:你豈不見經中道:妙性圓明,離諸名相。師於言下釋然。圓悟出蜀,居夾山。師罷講侍行,圓悟為眾夜參,舉古帆未挂因緣。師聞未領,遂求決。圓悟曰:你問我。師舉前話,圓悟曰:庭前柏樹子。師即洞明,謂圓悟曰:古人道:如一滴投於巨壑,殊不知大海投於一滴。圓悟笑曰:柰這漢何。未幾,令分座。○師後謁佛鑑於蔣山,佛鑑問:佛果有不曾亂為人說底句,曾與你說麼?師曰:合取狗口。佛鑑震聲曰:不是這箇道理。師曰:無人奪你鹽茶袋,叫作甚麼?佛鑑曰:佛果若不為你說,我為你說。師曰:和尚疑時,退院別參去。佛鑑呵呵大笑。

昭覺道元禪師(昭覺勤法嗣)

成都府昭覺徹庵道元禪師。綿州鄧氏子。幼於降寂寺圓具,東遊謁大別道禪師,因看廓然無聖之語,忽爾失笑曰:達磨元來在這裏。道譽之。往參佛鑑、佛眼,蒙賞識。依圓悟於金山,以所見告圓悟,弗之許。圓悟被詔住雲居,師從之。雖有信入,終以鯁胷之物未去為疑。會圓悟問參徒:生死到來時如何?僧曰:香臺子笑和尚。次問師:汝作麼生?師曰:草賊大敗。圓悟曰:有人問你時如何?師擬答,圓悟憑陵曰:草賊大敗。師即徹證。圓悟以拳擊之,師拊掌大笑。圓悟曰:汝見甚麼便如此?師曰:毒拳未報,永劫不忘。

中竺中仁禪師(昭覺勤法嗣)

臨安府中天竺[仁-二+幻]堂中仁禪師。洛陽人也。來三藏譯經所,諦窮經論,特於宗門未之信。時圓悟居天寧,凌晨謁之。圓悟方為眾入室,師見敬服,奮然造前。圓悟曰: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速道!速道!師擬對,圓悟劈口擊之,因墜一齒,即大悟。○上堂,舉狗子無佛性話,乃曰:二八佳人刺繡遲,紫荊華下囀黃鸝。可憐無限傷春意,盡在停鍼不語時。○淳熙甲午四月八日,孝宗皇帝詔入,賜座說法。帝舉不與萬法為侶因緣,俾拈提。師拈罷,頌曰:秤鎚搦出油,閑言長語休。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

象耳袁覺禪師(昭覺勤法嗣)

眉州象耳山袁覺禪師,郡之袁氏子,試經得度,本名圓覺。郡守填祠牒,誤作袁字,疑師慊然,戲謂之曰:一字名可乎?師笑曰:一字已多。郡守異之。既受具,出蜀徧謁有道尊宿,後往大溈依佛性。頃之,入室陳所見,佛性曰:汝忒煞遠在。然知其為法器,俾充侍者,掌賓客。師每侍佛性,佛性必舉法華開示悟入四字令下語,又曰:直待我竪點頭時,汝方是也。偶不職被斥,制中無依,寓俗士家。一日,誦法華至亦復不知何者是火,何者為舍,乃豁然。制罷歸省,佛性見,首肯之。圓悟再得旨住雲居,師至彼,以所得白圓悟,圓悟呵曰:本是淨地,屙屎作麼?師所疑頓釋。

華嚴祖覺禪師(昭覺勤法嗣)

眉州中巖華嚴祖覺禪師。嘉州楊氏子。幼聰慧,書史過目成誦。著書排釋氏,惡境忽現。悔過出家,依慧日能禪師。未幾疽發膝上,五年醫莫愈。因書華嚴合論畢,夜感異夢,旦即捨杖步趨。一日誦至現相品曰:佛身無有生,而能示出生。法性如虗空,諸佛於中住。無住亦無去,處處皆見佛。遂悟華嚴宗旨。洎登僧籍,府帥請講于千部堂。詞辯宏放,眾所歎服。適南堂靜禪師過門,謂師曰:觀公講說,獨步西南,惜未解離文字相耳。儻問道方外,即今之周金剛也。師欣然罷講。南遊依圓悟於鍾阜。一日入室,圓悟舉:羅山道:有言時,踞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無言時,覿露機鋒,如同電拂。作麼生會?師莫能對。夙夜參究,忽然有省。作偈呈圓悟曰:家住孤峯頂,長年半掩門。自嗟身已老,活計付兒孫。圓悟見許可。次日入室,圓悟又問:昨日公案作麼生?師擬對,圓悟便喝曰:佛法不是這箇道理。師復留五年,愈更迷悶。後於廬山棲賢閱浮山遠禪師削執論云:若道悟有親疎,豈有旃檀林中却生臭草?豁然契悟。作偈寄圓悟曰:出林依舊入蓬蒿,天網恢恢不可逃。誰信業緣無避處,歸來不怕語聲高。圓悟大喜,持以示眾曰:覺華嚴徹矣。

明因曇玩禪師(昭覺勤法嗣)

平江府西山明因曇玩禪師。溫州黃氏子,徧參叢席。宣和庚子,回抵鍾阜,適朝廷改僧為德士,師與同志數人入頭陁巖,食松自處。久之,圓悟被旨居是山,親至巖所,令去鬚髮。及圓悟詔補京師天寧,與師俱往,命掌香水海。未幾,因舉枹擊皷,頓明大法。凡有所問,皆對曰:莫理會。故流輩咸以莫理會稱之。

道祖首座(昭覺勤法嗣)

成都府昭覺道祖首座,初見圓悟,於即心是佛語下發明,久之,圓悟命分座。一日,為眾入室,餘二十許人,師忽問曰:生死到來,如何回避?僧無對,師擲下拂子,奄然而逝。眾皆愕眙,亟以聞圓悟,圓悟至,召曰:祖首座!師張目眎之,圓悟曰:抖擻精神透關去。師點頭,竟爾趨寂。

宗振首座(昭覺勤法嗣)

南康軍雲居宗振首座,丹丘人也,依圜悟於雲居。一日,仰瞻鐘閣,倐然契證。有詰之者,首座酧以三偈,其後曰:我有一機,直下示伊。青天霹靂,電卷星馳。德山臨濟,棒喝徒施。不傳之妙,於汝何虧。圓悟見大悅。

樞密徐俯居士(昭覺勤法嗣)

樞密徐俯,字師川,號東湖居士。每侍先龍圖謁法昌及靈源,語論終日。公聞之,藐如也。及法昌歸寂,在笑談間,公異之,始篤信此道。後丁父憂,念無以報罔極,命靈源歸孝址說法。靈源登座問答已,乃曰:諸仁者,祇如龍圖平日讀萬卷書,如水傳器,涓滴不遺。且道尋常著在甚麼處?而今捨識之後,這著萬卷書底,又却向甚麼處著?公聞,灑然有得,遂曰:吾無憾矣。靈源下座,問曰:學士適來見箇甚麼,便恁麼道?公曰:若有所見,則鈍置和尚去也。靈源曰:恁麼則老僧不如。公曰:和尚是何心行?靈源大笑。靖康初,為尚書外郎,與朝士同志者,挂鉢於天寧寺之擇木堂,力參圓悟。圓悟亦喜其見地超邁。一日,至書記寮,指圓悟頂相曰:這老漢脚跟猶未點地在。圓悟䫌面曰:甕裏何曾走却鼈?公曰:且喜老漢脚跟點地。圓悟曰:莫謗他好。公休去。

郡王趙令衿居士(昭覺勤法嗣)

郡王趙令衿,字表之,號超然居士。任南康,政成事簡,多與禪衲遊。公堂間為摩詰丈室,適圓悟居甌阜,公欣然就其鑪錘,圓悟不少假。公固請,圓悟曰:此事要得相應,直須是死一回始得。公默契,甞自疏之,其略曰:家貧遭劫,誰知盡底不存?空屋無人,幾度賊來亦打。圓悟見,囑令加護。紹興庚申冬,公與汪內翰藻、李參政邴、曾侍郎開,詣徑山謁大慧。大慧聞至,乃令擊皷入室,公欣然袖香趨之。大慧曰:趙州洗鉢盂話,居士作麼生會?公曰:討甚麼碗?拂袖便出。大慧起,搊住曰:古人向這裏悟去,你因甚麼却不悟?公擬對,大慧𢮁之曰:討甚麼碗?公曰:還這老漢始得。

侍郎李彌遜居士(昭覺勤法嗣)

侍郎李彌遜,號普現居士。少時讀書五行俱下,年十八中鄉舉,登第京師,旋歷華要。至二十八歲為中書舍人,常入圓悟室。一日早朝回至天津橋,馬躍忽有省,通身汗流,直造天寧。適圓悟出門,遙見便喚曰:居士且喜大事了畢。公厲聲曰:和尚眼華作甚麼?圓悟便喝,公亦喝。於是機鋒迅捷,凡與圓悟問答,當機不讓。公後遷吏部,乞祠祿歸閩連江,築庵自娛。忽一日示微恙,遽索湯沐浴畢,遂趺坐作偈曰:謾說從來牧護,今日分明呈露。虗空拶倒須彌,說甚向上一路。擲筆而逝。

覺庵道人祖氏(昭覺勤法嗣)

覺庵道人祖氏,建寧游察院之姪女也。幼志不出適,留心祖道。於圓悟示眾語下,了然明白。圓悟曰:更須颺却所見,始得自由。祖答偈曰:露柱抽橫骨,虗空弄爪牙。直饒玄會得,猶是眼中沙。

成都范縣君(昭覺勤法嗣)

成都府范縣君者,𡠉居歲久,常坐而不臥。聞圓悟住昭覺,往禮拜,請示入道因緣。圓悟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久無所契。范泣告圓悟曰:和尚有何方便,令某易會。圓悟曰:却有箇方便。遂令祇看是箇甚麼,後有省,曰:元來恁麼地近那。

文殊心道禪師(太平懃法嗣)

常德府文殊心道禪師。眉州徐氏子。年三十得度。詣成都習唯識。自以為至。同舍詰之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今目前萬象摐然。心識安在。師茫然不知對。遂出關。周流江淮。既抵舒之太平。聞佛鑑禪師夜參。舉趙州栢樹子話。至覺鐵觜曰。先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因大疑。提撕既久。一夕豁然。即趨丈室。擬敘所悟。佛鑑見來便閉門。師曰。和尚莫謾某甲。佛鑑曰。十方無壁落。何不入門來。師以拳擉破窻紙。佛鑑即開門搊住曰。道道。師以兩手捧佛鑑頭。作口啐而出。遂呈偈曰。趙州有箇栢樹話。禪客相傳徧天下。多是摘葉與尋枝。不能直向根源會。覺公說道無此語。正是惡言當面罵。禪人若具通方眼。好向此中辨真假。佛鑑深然之。每對客稱賞。○建炎三年春。示眾。舉臨濟入滅囑三聖因緣。師曰。正法眼藏瞎驢滅。臨濟何曾有是說。今古時人皆妄傳。不信但看後三月。至閏三月。賊鍾相叛。其徒欲舉師南奔者。師曰。學道所以了生死。何避之有。賊至。師曰。速見殺以快汝心。賊即舉槊殘之。血皆白乳。賊駭。引席覆之而去。

龍牙智才禪師(太平懃法嗣)

潭州龍牙智才禪師。舒州施氏子。早服勤於佛鑑法席。而局務不辭難。名已聞於叢林。及遊方迫暮。至黃龍。適死心在三門。問其所從來。既稱名。則知為舒州太平才莊主矣。翌日入室。死心問曰。會得最初句。便會末後句。會得末後句。便會最初句。最初末後。拈放一邊。百丈野狐話作麼生會。師曰。入戶已知來見解。何須更舉轢中泥。死心曰。新長老死在上座手裏也。師曰。語言雖有異。至理且無差。死心曰。如何是無差底事。師曰。不扣黃龍角。焉知頷下珠。死心便打。○初住嶽麓。開堂日。僧問。德山棒。臨濟喝。今日請師為拈掇。師曰。蘇嚕蘇嚕。曰。蘇嚕蘇嚕。還有西來意也無。師曰。蘇嚕蘇嚕。由是叢林呼為才蘇嚕。

何山守珣禪師(太平懃法嗣)

安吉州何山佛燈守珣禪師。郡之施氏子。參廣鑑瑛禪師,不契。遂造太平,隨眾咨請,邈無所入。乃封其衾曰:此生若不徹去,誓不展此。於是晝坐宵立,如喪考妣。逾七七日,忽佛鑑上堂曰: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師聞頓悟,往見佛鑑。佛鑑曰:可惜一顆明珠,被這風顛漢拾得。乃詰之曰:靈雲道:自從一見桃華後,直至如今更不疑。如何是他不疑處?師曰:莫道靈雲不疑,只今覓箇疑處,了不可得。佛鑑曰: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那裏是他未徹處?師曰:深知和尚老婆心切。佛鑑然之。師拜起,呈偈曰:終日看天不舉頭,桃華爛熳始擡眸。饒君更有遮天網,透得牢關即便休。佛鑑囑令護持。是夕,厲聲謂眾曰:這回珣上座穩睡去也。圓悟聞得,疑其未然,乃曰:我須勘過始得。遂令人召至,因與遊山。偶到一水潭,圓悟推師入水,遽問曰: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潭深魚聚。圓悟曰:見後如何?師曰:樹高招風。圓悟曰:見與未見時如何?師曰:伸脚在縮脚裏。圓悟大稱之。

祥符清海禪師(太平懃法嗣)

吉州大中祥符清海禪師初見佛鑑,佛鑑問:三世諸佛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教化?此理如何?師擬進語,佛鑑喝之,師忽領旨。

龍翔士珪禪師(龍門遠法嗣)

溫州龍翔竹庵士珪禪師。成都史氏子。初依大慈宗雅,心醉楞嚴。逾五秋,南遊謁諸尊宿。始登龍門,即以平時所得白佛眼。佛眼曰:汝解心已極,但欠著力開眼耳。遂俾職堂司。一日侍立次,問曰:絕對待時如何?佛眼曰:如汝僧堂中白椎相似。師罔措。佛眼至晚抵堂司,師理前話。佛眼曰:閑言語。師於言下大悟。

雲居善悟禪師(龍門遠法嗣)

南康軍雲居高庵善悟禪師。洋州李氏子。年十一去家,業經得度,有夙慧。聞冲禪師舉武帝問達磨因緣,如獲舊物,遽曰:我既廓然,何勝之有?冲異其語,勉之南詢,蒙授記於龍門。一日有僧被虵傷足,佛眼問曰:既是龍門,為甚麼却被虵齩?師即應曰:果然現大人相。佛眼益器之。後傳此語到昭覺,圓悟曰:龍門有此僧耶?東山法道未寂寥爾。

黃龍法忠禪師(龍門遠法嗣)

隆興府黃龍牧庵法忠禪師。四明姚氏子。習台教,悟一心三觀之旨,未能泯跡。徧參名宿,至龍門觀水磨旋轉,發明心要。乃述偈曰:轉大法輪,目前包裹。更問如何?水推石磨。呈佛眼,佛眼曰:其中事作麼生?師曰:㵎下水長流。佛眼曰:我有末後一句,待分付汝。師即掩耳而去。

烏巨道行禪師(龍門遠法嗣)

衢州烏巨雪堂道行禪師。處州葉氏子,依泗州普照英禪師得度,去參佛眼。一日,聞舉玄沙築著脚指話,遂大悟。

白楊法順禪師(龍門遠法嗣)

撫州白楊法順禪師。綿州文氏子,依止佛眼。聞普說,舉傅大士心王銘云:水中鹽味,色裏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師於言下有省。後觀寶藏迅轉,頓明大法。趨丈室作禮,呈偈曰:頂有異峯雲冉冉,源無別派水泠泠。遊山未到山窮處,終被青山礙眼睛。佛眼笑而可之。

雲居法如禪師(龍門遠法嗣)

南康軍雲居法如禪師。丹丘胡氏子。依護國瑞禪師祝髮登具,徧參淛右諸宗匠。晚至龍門,以平日所證白佛眼。佛眼曰:此皆學解,非究竟事。欲了生死,當求妙悟。師駭然諦信。一日,命主香積,以道業未辦固辭。佛眼勉曰:姑就職,其中大有人為汝說法。未幾,晨興開廚門,望見聖僧,契所未證,即白佛眼。佛眼曰:這裏還見聖僧麼?師詣前問訊,叉手而立。佛眼曰:向汝道,大有人為汝說法。

歸宗正賢禪師(龍門遠法嗣)

南康軍歸宗真牧正賢禪師。潼川陳氏子。遊成都,依大慈秀公習經論,凡典籍過目成誦,秀稱為經藏子。出蜀謁諸尊宿,後扣佛眼。一日入室,佛眼舉殷勤抱得旃檀樹,語聲未絕,師頓悟。佛眼曰:經藏子漏逗了也。自是與師商確淵奧,亹亹無盡。佛眼稱善,因手書真牧二字授之。

道場明辯禪師(龍門遠法嗣)

安吉州道場正堂明辯禪師。本郡俞氏子,謁諸名宿,至西京少林,聞僧舉佛眼以古詩發明罽賓王斬師子尊者話曰:楊子江頭楊柳春,楊華愁殺渡江人;一聲羗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師默有所契,即趨龍門求入室,佛眼問:從上祖師方冊因緣,許你會得。忽舉拳曰:這箇因何喚作拳?師擬對,佛眼築其口曰:不得作道理。於是頓去知見。○室中垂問曰:猫兒為甚麼愛捉老鼠?又曰:板鳴因甚麼狗吠?○師家風嚴冷,初機多憚之,因贊達磨曰:昇元閣前懡㦬,洛陽峯畔乖張;皮髓傳成話𣠽,隻履無處埋藏。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華撲鼻香?雪堂行一見,大稱賞曰:先師猶有此人在,只消此贊,可以坐斷天下人舌頭。

世奇首座(龍門遠法嗣)

世奇首座者,成都人也。徧依師席,晚造龍門。一日燕坐,瞌睡間羣蛙忽鳴,誤聽為淨髮版響,亟趨往。有曉之者曰:蛙鳴非版也。師恍然,詣方丈剖露。佛眼曰:豈不見羅睺羅?師遽止曰:和尚不必舉,待去自看。未幾有省,乃占偈曰:夜中聞版響,覺後蝦蟇啼。蝦蟇與版響,山嶽一時齊。由是益加參究,洞臻玄奧。佛眼命分座,師固辭曰:此非細事也,如金針刺眼,毫髮若差,眼則破矣。願生生居學地而自煅煉。佛眼因以偈美之。

給事馮楫居士(龍門遠法嗣)

給事馮楫濟川居士。自壯扣諸名宿,最後居龍門,從佛眼遠禪師再歲。一日,同遠經行法堂,偶童子趨庭吟曰:萬象之中獨露身。遠拊公背曰:好聻!公於是契入。紹興丁巳,除給事。會大慧禪師就明慶開堂,大慧下座,公挽之曰:和尚每言於士大夫前曰:此生決不作這蟲豸。今日因甚却納敗缺?大慧曰:盡大地是箇杲上座,你向甚處見他?公擬對,大慧便掌,公曰:是我招得。越月,特丐祠,坐夏徑山,榜其室曰:不動軒。一日,大慧陞座,舉:藥山問石頭曰: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承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伏望慈悲示誨。石頭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你作麼生?藥山罔措,石頭曰:子緣不在此,可往江西見馬大師去。藥山至馬祖處,亦如前問,祖曰: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不是。藥山大悟。大慧拈罷,公隨至方丈曰:適來和尚所舉底因緣,某理會得了。大慧曰:你如何會?公曰:恁麼也不得,囌嚧娑婆訶。不恁麼也不得,㗭唎娑婆訶。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蘇嚧㗭唎娑婆訶。大慧印之以偈曰:梵語唐言,打成一塊。咄哉俗人,得此三昧。公後知卭州,所至宴晦無倦。甞自詠曰:公事之餘喜坐禪,少曾將脇到牀眠。雖然現出宰官相,長老之名四海傳。至二十三年秋,乞休致,預報親知,期以十月三日報終。至日,令後廳置高座,見客如平時。至辰巳間,降堦望闕肅拜,請漕使攝卭事。著僧衣履,踞高座,囑諸官吏及道俗,各宜向道扶持教門,建立法幢。遂拈拄杖,按膝蛻然而化。漕使請曰:安撫去住如此自由,何不留一頌以表罕聞?公張目索筆書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老人言盡,龜哥眼赤。竟爾長往,

石頭自回禪師(大隨靜法嗣)

台州釣魚臺石頭自回禪師,本郡人也。世為石工,雖不識字,志慕空宗。每求人口授法華,能誦之。棄家投大隨,供掃灑。寺中令取崖石,師手不釋鎚鑿,而誦經不輟口。大隨見而語曰:今日硿磕,明日硿磕,死生到來,作甚折合?師愕然,釋其器,設禮願聞究竟法因。隨至方丈,大隨令且罷誦經,看趙州勘婆因緣。師念念不去心。久之,因鑿石,石稍堅,盡力一鎚,瞥見火光,忽然省徹。走至方丈,禮拜呈頌曰:用盡工夫,渾無巴鼻。火光迸散,元在這裏。大隨忻然曰:子徹也。復獻趙州勘婆頌曰:三軍不動旗閃爍,老婆正是魔王脚。趙州無柄鐵掃帚,掃蕩煙塵空索索。大隨可之,遂授以僧服。人以其為石工,故有回石頭之稱也。

護聖居靜禪師(大隨靜法嗣)

潼川府護聖愚丘居靜禪師。成都楊氏子。年十四,禮白馬安慧為師。聞南堂道望,遂往依焉。南堂舉香嚴枯木裏龍吟話,往返酧詰。師於言下大悟。一日,南堂問曰: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汝作麼生?師曰:直須揮劒。若不揮劒,漁父棲巢。南堂矍然曰:這小廝兒。師珍重便行。

劍門南修道者(大隨靜法嗣)

劍門南修道者,淳厚之士也。自大隨一語契投,服勤不怠。歸謁崇化贇禪師,坐次,贇以宗門三印問之,南曰:印空印泥印水,平地寒濤競起。假饒去就十分,也是靈龜曳尾。

尚書莫將居士(大隨靜法嗣)

莫將尚書,字少虗,家世豫草分寧。因官西蜀,謁南堂靜禪師,咨決心要。南堂使其向好處提撕。適如廁,俄聞穢氣,急以手掩鼻,遂有省。即呈以偈曰:從來姿韻愛風流,幾笑時人向外求。萬別千差無覓處,得來元在鼻尖頭。南堂答曰:一法纔通法法周,縱橫妙用更何求。青虵出匣魔軍伏,碧眼胡僧笑點頭。(徑山信云:莫尚書向鼻尖頭摸得些臭氣,便揚出熏人。南堂老漢好與三十棒。何故?養子不教父之過。頌云:摸得黃金特地愁,支離縱好漫風流。當時若作今時用,截斷尚書臭鼻頭。)

龍圖王蕭居士(大隨靜法嗣)

龍圖王蕭居士,字觀復。留昭覺日,聞開靜板聲,有省。問南堂曰:某有箇見處,纔被人問,却開口不得。未審過在甚處?南堂曰:過在有箇見處。南堂却問:朝斾幾時到任?公曰:去年八月四日。南堂曰:自按察幾時離衙?公曰:前月二十。南堂曰:為甚麼道開口不得?公乃契悟。

徑山智䇿禪師(雲巖游法嗣)

臨安府徑山塗毒智䇿禪師。天台陳氏子。十九造國清,謁寂室光,灑然有省。次謁大圓於明之萬壽,大圓問曰:甚處來?師曰:天台來。曰:見智者大師麼?師曰:即今亦不少。曰:因甚在汝脚跟下?師曰:當面蹉過。大圓曰:上人不耘而秀,不扶而直。一日辭去,大圓送之門,拊師背曰:寶所在近,此城非實。師頷之。往豫章謁典牛,道由雲居,風雪塞路。坐閱四十二日,午初版聲鏗然,豁爾大悟。及造門,典牛獨指師曰:甚處見神見鬼來?師曰:雲居聞版聲來。典牛曰:是甚麼?師曰:打破虗空,全無柄靶。典牛曰:向上事未在。師曰:東家暗坐,西家廝罵。典牛曰:嶄然超出佛祖,他日起家,一麟足矣。

左丞范沖居士(圓通旻法嗣)

左丞范沖居士,字致虗,由翰苑守豫章。過圓通謁旻禪師,茶罷曰:某行將老矣,墮在金紫行中,去此事稍遠。圓通呼內翰,公應喏。圓通曰:何遠之有?公躍然曰:乞師再垂指誨。圓通曰:此去洪都有四程。公佇思,圓通曰:見即便見,擬思即差。公乃豁然有省。

樞密吳居厚居士(圓通旻法嗣)

樞密吳居厚居士擁節歸鍾陵,謁圓通旻禪師,曰:某頃赴省試過此,過趙州關,因問前住訥老:透關底事如何?訥曰:且去做官,今不覺五十餘年。旻曰:曾明得透關底事麼?公曰:八次經過,常存此念,然未甚脫灑在。旻度扇與之,曰:請使扇。公即揮扇,旻曰:有甚不脫灑處?公忽有省,曰:便請末後句。旻乃揮扇兩下,公曰:親切,親切。旻曰:吉獠舌頭三千里。

中丞盧航居士(圓通旻法嗣)

中丞盧航居士與圓通擁爐次,公問:諸家因緣,不勞拈出,直截一句,請師指示。圓通厲聲指曰:看火。公急撥衣,忽大悟,謝曰:灼然佛法無多子。圓通喝曰:放下著。公應喏喏。

左司都貺居士(圓通旻法嗣)

左司都貺居士問圓通曰: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當如何湊泊?圓通曰:全身入火聚。公曰:畢竟如何曉會?圓通曰:驀直去。公沈吟,圓通曰:可更喫茶麼?公曰:不必。圓通曰:何不恁麼會?公契旨,曰:元來太近。圓通曰:十萬八千。公占偈曰:不可思議,是大火聚。便恁麼去,不離當處。圓通曰:咦!猶有這箇在。公曰:乞師再垂指示。圓通曰:便恁麼去,鐺是鐵鑄。公頓首謝之。

冶父道川禪師(淨因成法嗣)

無為軍冶父實際道川禪師。崑山狄氏子。初為縣之弓級,聞東齋謙首座為道俗演法,往從之,習坐不倦。一日,因不職遭笞,忽於杖下大悟,遂辭職依謙。

南嶽下十六世(臨濟下十二世)

教忠彌光禪師(徑山杲法嗣)

泉州教忠晦庵彌光禪師。閩之李氏子。出嶺謁圓悟禪師於雲居,次參黃檗祥、高庵悟,機語皆契。以淮楚盜起,歸謁佛心。會大慧寓廣,因往從之。大慧謂曰:汝在佛心處所得者,試舉一二看。師舉佛心上堂,拈普化公案曰:佛心即不然,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劈脊便打,從教徧界分身。大慧曰:汝意如何?師曰:某不肯他後頭下箇注脚。大慧曰:此正是以病為法。師毅然無信可意。大慧曰:汝但揣摩看。師竟以為不然。經旬,因記海印信禪師拈曰:雷聲浩大,雨點全無。始無滯趨告大慧。大慧以舉道者見琅邪并玄沙未徹語詰之。師對已,大慧笑曰:雖進得一步,祇是不著所在。如人斫樹根,下一刀則命根斷矣。汝向枝上斫,其能斷命根乎?今諸方浩浩,說禪者見處總如此,何益於事?其楊岐正傳三四人而已。師慍而去。翌日,大慧問:汝還疑否?師曰:無可疑者。大慧曰:祇如古人相見,未開口時已知虗實,或聞其語便識淺深。此理如何?師悚然汗下,莫知所詣。大慧令究有句無句。大慧過雲門庵,師侍行。一日問曰:某到這裏不能得徹,病在甚處?大慧曰:汝病最癖,世醫拱手。何也?別人死了活不得,汝今活了未曾死。要到大安樂田地,須是死一回始得。師疑情愈深。後入室,大慧問:喫粥了也,洗鉢盂了也,去却藥忌,道將一句來。師曰:裂破。大慧震威喝曰:你又說禪也。師即大悟。大慧撾皷告眾曰:龜毛拈得笑咍咍,一擊萬重關鏁開。慶快平生在今日,孰云千里賺吾來。師亦以頌呈之曰:一拶當機怒雷吼,驚起須彌藏北斗。洪波浩渺浪滔天,拈得鼻孔失却口。

東林道顏禪師(徑山杲法嗣)

江州東林卍庵道顏禪師。潼川人。久參圓悟,微有省發。洎圓悟還蜀,囑依妙喜,仍以書致妙喜曰:顏川彩繪已畢,但欠點眼耳。他日嗣其後,未可量也。妙喜居雲門及洋嶼,師皆在焉。朝夕質疑,方大悟。

西禪鼎需禪師(徑山杲法嗣)

福州西禪懶庵鼎需禪師本郡林氏子,幼舉進士有聲。年二十五,因讀遺教經,忽曰:幾為儒冠誤。欲去家,母難之,以親迎在期,師乃絕之曰:夭桃紅杏,一時分付春風;翠竹黃華,此去永為道伴。竟依保壽樂禪師為比丘,一錫湖湘,徧參名宿,法無異味。歸里結庵於羗峯絕頂,不下山者三年。佛心才禪師挽出,首眾於大乘。甞問學者即心即佛因緣,時妙喜庵于洋嶼,師之友彌光與師書云:庵主手段與諸方別,可來少欵如何?師不答。彌光以計邀師飯,師往赴之,會妙喜為諸徒入室,師隨喜焉。妙喜舉:僧問馬祖: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作麼生?師下語,妙喜詬之曰:你見解如此,敢妄為人師耶?鳴皷普說,訐其平生珍重得力處,排為邪解。師淚交頤,不敢仰視,默計曰:我之所得既為所排,西來不傳之旨豈止此耶?遂歸心弟子之列。一日,妙喜問曰: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麼時如何?師擬開口,妙喜拈竹篦劈脊連打三下,師於此大悟,厲聲曰:和尚已多了也。妙喜又打一下,師禮拜,妙喜笑曰: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遂印以偈曰:頂門竪亞摩醯眼,肘後斜懸奪命符;瞎却眼,卸却符,趙州東壁挂葫蘆。於是聲名喧動叢林。

開善道謙禪師(徑山杲法嗣)

建寧府開善道謙禪師,本郡人。初之京師依圓悟,無所省發。後隨妙喜庵居泉南,及妙喜領徑山,師亦侍行。未幾,令師往長沙通紫巖居士張公書。師自謂:我參禪二十年無入頭處,更作此行決定荒廢。意欲無行。友人宗元者叱曰:不可在路便參禪不得也。去!吾與汝俱往。師不得已而行,在路泣語元曰:我一生參禪殊無得力處,今又途路奔波,如何得相應去?宗元告之曰:你但將諸方參得底、悟得底,圓悟、妙喜為你說得底,都不要理會。途中可替底事我盡替你,只有五件事替你不得,你須自家支當。師曰:五件者何事?願聞其要。宗元曰:著衣、喫飯、屙屎、放尿,䭾箇死屍路上行。師於言下領旨,不覺手舞足蹈。宗元曰:你此回方可通書,宜前進,吾先歸矣。宗元即回徑山。師半載方返,妙喜一見而喜曰:建州子!你這回別也。

育王德光禪師(徑山杲法嗣)

慶元府育王佛照德光禪師。臨江軍彭氏子。志學之年,依本郡東山光化寺吉禪師落髮。一日入室,吉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師罔措,遂致疑,通夕不寐。次日,詣方丈請益:昨日蒙和尚垂問,既不是心,又不是佛,又不是物,畢竟是甚麼?望和尚慈悲指示。吉震威一喝,曰:這沙彌,更要我與你下注脚在!拈棒劈脊打出。師於是有省。後謁月庵杲、應庵華、百丈震,終不自肯。適大慧領育王,四海英材鱗集,師亦與焉。大慧室中問師: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師擬對,大慧便棒。師豁然大悟,從前所得,瓦解冰消。

玉泉曇懿禪師(徑山杲法嗣)

福州玉泉曇懿禪師。久依圓悟,自謂不疑。紹興初,出住興化祥雲,法席頗盛。大慧入閩,知其所見未諦,致書令來,師遲遲。大慧小參,且痛斥,仍榜告四眾。師不得已,破夏謁之。大慧鞫其所證,既而曰:汝恁麼見解,敢嗣圓悟老人邪?師退院親之。一日入室,大慧問:我要箇不會禪底做國師。師曰:我做得國師去也。大慧喝出。居無何,語之曰:香嚴悟處,不在擊竹邊;俱胝得處,不在指頭上。師乃頓明。

薦福悟本禪師(徑山杲法嗣)

饒州薦福悟本禪師,江州人也。自江西雲門參侍妙喜,至泉南小谿,于時英俊畢集,受印可者多矣。師私謂其棄己,且欲發去,妙喜知而語之曰:汝但專意參究,如有所得,不待開口,吾已識也。既而有聞師入室者,故謂師曰:本侍者參禪許多年,逐日只道得箇不會。師詬之曰:這小鬼,你未生時,我已三度霍山廟裏退牙了,好教你知。由是益銳志,以狗子無佛性話舉無字而提撕。一夕,將三皷,倚殿柱,昏寐間不覺無字出口吻,忽爾頓悟。後三日,妙喜歸自郡城,師趨丈室,足纔越閫,未及吐詞,妙喜曰:本鬍子這回方是徹頭也。

育王遵璞禪師(徑山杲法嗣)

慶元府育王大圓遵璞禪師。福州人。幼同玉泉懿問道圓悟。數載後還里,佐懿於莆中祥雲。紹興甲寅,大慧居洋嶼,師往訊之。入室次,大慧問:三聖興化出不出,為人不為人話。你道這兩箇老漢,還有出身處也無?師於大慧膝上打一拳。大慧曰:祇你這一拳,為三聖出氣?為興化出氣?速道!速道!師擬議,大慧便打。復謂曰:你第一不得忘了這一棒。後因大慧室中問僧曰:德山見僧入門便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雪峯見僧入門便道是甚麼,睦州見僧便道現成公案,放你三十棒。你道這四箇老漢,還有為人處也無?僧曰:有。大慧曰:劄。僧擬議,大慧便喝。師聞,遽領微旨。大慧欣然許之。

能仁祖元禪師(徑山杲法嗣)

溫州鴈山能仁枯木祖元禪師。七閩林氏子。初謁雪峯預,次依佛心才,皆已機契。及依大慧於雲門庵,夜坐次,睹僧剔燈,始徹證。有偈曰:剔起燈來是火,歷劫無明照破;歸堂撞見聖僧,幾乎當面蹉過。不蹉過是甚麼?十五年前奇特,依前祇是這箇。大慧以偈贈之曰:萬仞崖頭解放身,起來依舊却惺惺;饑餐渴飲渾無事,那論昔人非昔人。

蔣山善直禪師(徑山杲法嗣)

建康府蔣山一庵善直禪師。德安雲夢人。初參妙喜於回鴈峯下。一日妙喜問之曰:上座甚處人。師曰:安州人。妙喜曰:我聞你安州人會廝撲是否。師便作相撲勢。妙喜曰:湖南人喫魚。因甚湖北人著鯁。師打筋斗而出。妙喜曰:誰知冷灰裏有粒豆𪹼。○一日留守陳丞相俊卿會諸山茶話次。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公案。令諸山批判。皆以奇語取奉。師最後曰:張打油李打油。不打渾身只打頭。陳大喜。

近禮侍者(徑山杲法嗣)

近禮侍者,三山人。久侍大慧,甞默究竹篦話,無所入。一日入室罷,求指示。大慧曰:你是福州人,我說箇喻向你,如將名品茘枝和皮殻一時剝了,以手送在你口裏,祇是你不解吞。師不覺失笑曰:和尚吞却即禍事。大慧後問師曰:前日吞了底茘枝,祇是你不知滋味。師曰:若知滋味,轉見禍事。

資壽尼妙總禪師(徑山杲法嗣)

平江府資壽尼無著妙總禪師。丞相蘇公頌之孫女也。年三十許,厭世浮休,脫去緣飾,咨參諸老。已入正信,作夏徑山。大慧陞堂,舉藥山初參石頭,後見馬祖因緣。師聞,豁然省悟。大慧下座。不動居士馮公檝隨至方丈,曰:某理會得和尚適來所舉公案。大慧曰:居士如何?曰:恁麼也不得,囌嚧娑婆訶。不恁麼也不得,㗭哩娑婆訶。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囌嚧㗭哩娑婆訶。大慧舉似師。師曰:曾見郭象註莊子。識者曰:却是莊子註郭象。大慧見其語異,復舉巖頭婆子話問之。師答偈曰:一葉扁舟泛渺茫,呈橈舞棹別宮商。雲山海月都拋却,贏得莊周蝶夢長。大慧休去。馮公疑其所悟不根。後過無錫,招至舟中,問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祇這一箇,也不消得。便棄水中。大慧老師言:道人理會得。且如何會?師曰:已上供通,並是詣實。馮公大驚。大慧挂牌次,師入室。大慧問:古人不出方丈,為甚麼却去莊上喫油餈?師曰:和尚放妙總過,妙總方敢通箇消息。大慧曰:我放你過,你試道看。師曰:妙總亦放和尚過。大慧曰:爭奈油餈何?師喝一喝而出。於是聲聞四方。

侍郎張九成居士(徑山杲法嗣)

侍郎無垢居士張九成未第時,因客談楊文公、呂微仲諸名儒所造精妙,皆由禪學而至也,於是心慕之。聞寶印楚明禪師道傳大通,居淨慈,即之請問入道之要。明曰:此事唯念念不捨,久久純熟,時節到來,自然證入。復舉趙州栢樹子話,令時時提撕。公久之無省,辭謁善權清禪師。公問:此事人人有分,箇箇圓成,是否?清曰:然。公曰:為甚麼某無箇入處?清於袖中出數珠示之,曰:此是誰底?公俛仰無對。清復袖之,曰:是汝底則拈取去,纔涉思惟即不是汝底。公悚然。未幾,留蘇氏館。一夕如廁,以栢樹子話究之,聞蛙鳴,釋然契入。有偈曰:春天月夜一聲蛙,撞破乾坤共一家。正恁麼時誰會得,嶺頭脚痛有玄沙。屆明,謁法印一禪師,機語頗契。適私忌,就明靜庵供雲水主僧惟尚禪師,纔見乃展手,公便喝,尚批公頰,公趨前,尚曰:張學錄何得謗大般若?公曰:某見處祇如此,和尚又作麼生?尚舉馬祖陞堂,百丈卷席話詰之,敘語未終,公推倒卓子,尚大呼:張學錄殺人!公躍起,問傍僧曰:汝又作麼生?僧罔措,公毆之,顧尚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尚大笑。公獻偈曰:卷席因緣也大奇,諸方聞舉盡攢眉。臺盤趯倒人星散,直漢從來不受欺。尚答曰:從來高價不饒伊,百戰場中奮兩眉。奪角衝關君會也,叢林誰敢更相欺。紹興癸丑,魁多士,復謁尚於東庵。尚曰:浮山圓鑑云:饒你入得汾陽室,始到浮山門。亦未見老僧在。公作麼生?公叱侍僧曰:何不祗對?僧罔措。公打僧一掌曰:蝦蟆窟裏,果沒蛟龍。丁巳秋,大慧禪師董徑山,學者仰如星斗。公閱其語要,歎曰:是知宗門有人。持以語尚,恨未一見。及為禮部侍郎,偶參政劉公請大慧說法于天竺,公三往不值。暨大慧報謁,公見但寒暄而已,大慧亦默識之。尋奉祠還里,至徑山,與馮給事諸公議格物。大慧曰:公祇知有格物,而不知有物格。公茫然,大慧大笑。公曰:師能開諭乎?大慧曰:不見小說載,唐人有與安祿山謀叛者,其人先為閬守,有畫像在焉。明皇幸蜀,見之怒,令侍臣以劒擊其像首。時閬守居陝西,首忽墮地。公聞,頓領深旨,題不動軒壁曰:子韶格物,妙喜物格。欲識一貫,兩箇五百。大慧始許可。後守邵陽,丁父難,過徑山飯僧。秉鈞者意大慧議及朝政,遂竄大慧於衡陽,令公居家守服。服除,安置南安。丙子春,蒙恩北還,道次新淦,而大慧適至,與聯舟劇談宗要,未甞語往事。于氏心傳錄曰:憲自嶺下侍舅氏歸新淦,因會大慧。舅氏令拜之,憲曰:素不拜僧。舅氏曰:汝姑扣之。憲知其甞執卷,遂舉子思中庸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三句以問。大慧曰:凡人既不知本命元辰下落處,又要牽好人入火坑,如何聖賢於打頭一著不鑿破?憲曰:吾師能為聖賢鑿破否?大慧曰:天命之謂性,便是清淨法身;率性之謂道,便是圓滿報身;修道之謂教,便是千百億化身。憲得以告,舅氏曰:子拜何辭?繼鎮永嘉。丁丑秋,丐祠枉道,訪大慧於育王。越明年,大慧得旨,復領徑山,謁公於慶善院,曰:某每於夢中必誦語、孟,何如?大慧舉圓覺曰:由寂靜故,十方世界諸如來心於中顯現,如鏡中像。公曰:非老師莫聞此論也。其頌黃龍三關曰:我手何似佛手?天下衲僧無口。縱饒撩起便行,也是鬼窟裏走。(諱不得)我脚何似驢脚?又被黐膠粘著。飜身直上兜率天,已是遭他老鼠藥。(吐不出)人人有箇生緣處,鐵圍山下幾千年。三灾直到四禪天,這驢猶自在旁邊。(煞得工夫)

提刑吳偉明居士(徑山杲法嗣)

提刑吳偉明居士,字元昭。久參真歇了禪師,得自受用三昧為極致。後訪大慧於洋嶼庵,隨眾入室。大慧舉狗子無佛性話問之,公擬答,大慧以竹篦便打,公無對,遂留咨參。一日,大慧謂曰:不須呈伎倆,直須啐地折、嚗地斷,方敵得生死。若祇呈伎倆,有甚了期?即辭去。道次,延平倐然契悟,連書數頌寄大慧,皆室中所問者。有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通身一具金鎻骨。趙州親見老南泉,解道鎮州出蘿蔔。大慧即說偈證之曰:通身一具金鎻骨,堪與人天為軌則;要識臨濟小廝兒,便是當年白拈賊。

門司黃彥節居士(徑山杲法嗣)

門司黃彥節居士,字節夫,號妙德。於大慧一喝下,疑情頓脫。大慧以衣付之。甞舉首山竹篦話,至葉縣,近前奪得拗折,擲向堦下,曰:是甚麼?首山曰:瞎。公曰:妙德到這裏,百色無能。但記得曾作蠟梅絕句,曰:擬嚼枝頭蠟,驚香却肖蘭。前村深雪裏,莫作嶺梅看。

天童曇華禪師(虎丘隆法嗣)

明州天童應庵曇華禪師。蘄州江氏子。首依水南遂禪師,染指法味。因徧歷江湖,與諸老激揚,無不契者。至雲居,禮圓悟禪師。圓悟一見,痛與提䇿。及入蜀,指見彰教。彰教移虎丘,師侍行。未半載,頓明大事。去謁此庵,分座連雲,開法妙嚴。後遷諸巨剎。住歸宗日,大慧在梅陽,有僧傳師垂示語句。大慧見之,極口稱歎。後以偈寄曰:坐斷金輪第一峯,千妖百怪盡潛蹤。年來又得真消息,報道楊岐正脉通。其歸重如此。

淨慈師一禪師(育王裕法嗣)

臨安府淨慈水庵師一禪師,婺州馬氏子。十六披削,首參雪峯慧照禪師。慧照舉藏身無迹話問之,師數日方明。呈偈曰:藏身無迹更無藏,脫體無依便廝當。古鏡不勞還自照,淡煙和霧濕秋光。慧照質之曰:畢竟那裏是藏身無迹處?師曰:嗄!慧照曰:無蹤迹處因甚麼莫藏身?師曰:石虎吞却木羊兒。慧照深肯之。

道場法全禪師(育王裕法嗣)

安吉州道場無庵法全禪師。姑蘇陳氏子。久依佛智,每入室,佛智以狗子無佛性話問之,師罔對。一日,聞僧舉五祖頌云:趙州露刃劒。忽大悟,有偈曰:皷吹轟轟袒半肩,龍樓香噴益州船;有時赤脚弄明月,踏破五湖波底天。

慧通清旦禪師(大溈泰法嗣)

潭州慧通清旦禪師。蓬州嚴氏子。初出關至德山,值泰上堂,舉:趙州曰:臺山婆子已為汝勘破了也。且道意在甚麼處?良久曰:就地撮將黃葉去,入山推出白雲來。師聞釋然。翌日入室,德山問:前百丈不落因果,因甚麼墮野狐?後百丈不昧因果,因甚麼脫野狐?師曰:好與一坑埋却。

靈巖仲安師師(大溈泰法嗣)

澧州靈巖仲安禪師,幼為比丘,壯遊講肆,後謁圓悟於蔣山。時佛性為座元,師扣之,即領旨。逮佛性住德山,遣師至鍾阜通嗣書,圓悟問曰:千里馳來,不辱宗風,公案現成,如何通信?師曰:覿面相呈,更無回互。曰:此是德山底,那箇是上座底?師曰:豈有第二人?曰:背後底聻?師投書,圓悟笑曰:作家禪客,天然有在。師曰:付與蔣山。次至僧堂前,師捧書問訊首座,首座曰:玄沙白紙,此自何來?師曰:久默斯要,不務速說,今日拜呈,幸希一覽。首座便喝,師曰:作家首座。首座又喝,師以書便打,首座擬議,師曰:未明三八九,不免自沈吟。師以書復打一下,曰:接。時圓悟與佛眼見,圓悟曰:打我首座死了也。佛眼曰:官馬廝踢,有甚憑據?師曰:說甚官馬廝踢,正是龍象蹴踏。圓悟喚師至曰:我五百人首座。你為甚麼打他。曰:和尚也須喫一頓始得。圓悟顧佛眼吐舌。佛眼曰:未在。却顧師問曰:空手把鉏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意作麼生。師鞠躬曰:所供並是詣實。佛眼笑曰:元來是屋裏人。○又往見五祖自和尚通法眷書。五祖曰:書裏說箇甚麼。師曰:文彩已彰。曰:畢竟說箇甚麼。師曰:當陽揮寶劒。曰:近前來。這裏不識幾箇字。師曰:莫詐敗。五祖顧侍者曰:是那裏僧。曰:此上座向曾在和尚會下去。五祖曰:怪得恁麼滑頭。師曰:被和尚鈍置來。五祖乃將書於香爐上熏曰:南無三曼多沒陀南。師近前彈指而已。五祖便開書。回德山日,佛果佛眼皆有偈送之。未幾靈巖虗席。衲子投牒乞師住持。遂師法焉。

國清行機禪師(護國元法嗣)

台州國清簡堂行機禪師。本郡人,姓楊氏,才壓儒林。年二十五,棄妻孥,學出世法。晚見此庵,密有契證。出應莞山,刀耕火種,單丁者一十七年。甞有偈曰:地爐無火客囊空,雪似楊華落歲窮;拾得斷麻穿壞衲,不知身在寂寥中。每謂人曰:某猶未穩在,豈以住山樂吾事邪?一日,偶看斫樹倒地,忽然大悟,平昔礙膺之物,泮然冰釋。未幾,有江州圓通之命,乃曰:吾道將行。即欣然曳杖而去,登座說法曰:圓通不開生藥鋪,單單只賣死猫頭;不知那箇無思算,喫著通身冷汗流。○室中常舉苕帚柄問學者曰:依俙苕帚柄,髣髴赤斑虵。眾皆下語不契。有僧請益,師示以頌曰:依俙苕帚柄,髣髴赤斑虵;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識爺。○淳熙己亥八月朔,示微疾,染翰別郡守曾公。逮夜半,書偈辭眾曰:鐵樹開華,雄雞生卵;七十二年,搖籃繩斷。擲筆示寂。

覺阿上人(靈隱遠法嗣)

覺阿上人,日本國滕氏子也。十四得度受具,習大小乘有聲。二十九,屬商者自中都回,言禪宗之盛。覺阿奮然,拉法弟金慶航海而來,袖香拜靈隱佛海禪師。佛海問其來,覺阿輒書而對。復書曰:我國無禪宗,唯講五宗經論。國主無姓氏,號金輪王。以嘉應改元,捨位出家,名行真,年四十四。王子七歲令受位,今已五載。度僧無進納,而講義高者賜之。某等仰服聖朝遠公禪師之名,特詣丈室禮拜,願傳心印,以度迷津。且如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離相離言,假言顯之。禪師如何開示?佛海曰:眾生虗妄見,見佛見世界。覺阿書曰:無明因何而有?佛海便打。覺阿即命佛海陞座決疑。明年秋,辭遊金陵。抵長蘆江岸,聞皷聲,忽大悟,始知佛海垂手旨趣。

內翰曾開居士(靈隱遠法嗣)

內翰曾開居士,字天游,久參圓悟,暨往來大慧之門有日矣。紹興辛未,佛海補三衢,光孝公與超然居士趙公訪之,問曰:如何是善知識?佛海曰:燈籠露柱,貓兒狗子。公曰:為甚麼贊即歡喜,毀即煩惱?佛海曰:侍郎曾見善知識否?公曰:某三十年參問,何言不見?佛海曰:向歡喜處見?煩惱處見?公擬議,佛海震聲便喝。公擬對,佛海曰:開口底不是。公罔然。佛海召曰:侍郎向甚麼處去也?公猛省,遂點頭說偈曰:咄哉瞎驢,叢林妖孽,震地一聲,天機漏泄。有人更問意如何?拈起拂子劈口截。佛海曰:也祇得一橛。

知府葛郯居士(靈隱遠法嗣)

知府葛郯居士,字謙問,號信齋。少擢上第,玩意禪悅。首謁無庵全禪師,求指南。無庵令究即心即佛,久無所契。請曰:師有何方便,使某得入?無庵曰:居士太無厭生。已而佛海來居劒池,公因從遊。乃舉無庵所示之語,請為眾普說。佛海發揮之曰:即心即佛眉拖地,非心非佛雙眼橫。蝴蝶夢中家萬里,子規枝上月三更。留旬日而後返。一日,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豁然頓明。頌曰:非心非佛亦非物,五鳳樓前山突兀。艶陽影裏倒飜身,野狐跳入金毛窟。無庵肯之。即遣書頌呈佛海。佛海報曰:此事非紙筆可既。居士能過,我當有所聞矣。遂復至虎丘。佛海迎之曰:居士見處,止可入佛境界。入魔境界,猶未得在。公加禮不已。佛海正容曰:何不道金毛跳入野狐窟?公乃痛領。甞問諸禪曰:夫婦二人相打,通兒子作證。且道證父即是?證母即是?或庵體禪師著語曰:小出大遇。淳熙六年,守臨川。八年,感疾。一夕,忽索筆書偈曰:大洋海裏打鼓,須彌山上聞鐘。業鏡忽然撲破,飜身透出虗空。召僚屬示之曰:生之與死,如晝與夜,無足怪者。若以道論,安得生死?若作生死會,則去道遠矣。語畢,端坐而化。

徑山寶印禪師(華藏民法嗣)

臨安府徑山別峯寶印禪師。嘉州李氏子,從德山清素得度。具戒後,聽華嚴起信,既盡其說,棄依密印於中峯。一日,密印舉:僧問巖頭:起滅不停時如何?巖頭叱曰:是誰起滅?師啟悟,即首肯。會圓悟歸昭覺,密印遣師往省,因隨眾入室。圓悟問:從上諸聖以何接人?師竪拳,圓悟曰:此是老僧用底,作麼生是從上諸聖用底?師以拳揮之,圓悟亦舉拳相交,大笑而止。○後至徑山謁大慧,大慧問:甚處來?師曰:西川。大慧曰:未出劒門關,與汝三十棒了也。師曰:不合起動和尚。大慧忻然,掃室延之。

楚安慧方禪師(文殊道法嗣)

潭州楚安慧方禪師,本郡許氏子,參道禪師於大別。未幾,改寺為神霄宮。附商舟過湘南,舟中聞岸人操鄉音,厲聲云:叫那!由是有省。即說偈曰:沔水江心喚一聲,此時方得契平生;多年相別重相見,千聖同歸一路行。

文殊思業禪師(文殊道法嗣)

常德府文殊思業禪師,世為屠宰。一日戮豬次,忽洞徹心源,即棄業為比丘。述偈曰:昨日夜叉心,今朝菩薩面。菩薩與夜叉,不隔一條線。往見文殊,文殊曰:你正殺豬時,見箇甚麼便乃剃頭行脚?師遂作鼓刀勢。文殊喝曰:這屠兒參堂去!師便下參堂。

待制潘良貴居士(佛燈珣法嗣)

待制潘良貴居士,字義榮,年四十,回心祖闈,所至挂鉢,隨眾參扣。後依佛燈,久之不契,因訴曰:某祇欲死去時如何?佛燈曰:好箇封皮,且留著使用,而今不了不當。後去忽被他換却封皮,卒無整理處。公又以南泉斬貓兒話問曰:某看此甚久,終未透徹,告和尚慈悲。佛燈曰:你祇管理會別人家貓兒,不知走却自家狗子。公於言下如醉醒。

無為守緣禪師(泐潭明法嗣)

漢州無為隨庵守緣禪師。本郡人,姓史氏。年十三病目,去依棲禪慧目能禪師圓具。出峽至寶峯,值寶峯上堂,舉永嘉曰: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師聞釋然領悟。

雲居德昇禪師(龍翔珪法嗣)

南康軍雲居頑庵德昇禪師。漢州何氏子。謁文殊道禪師,問佛法省要。文殊示偈曰:契丹打破波斯寨,奪得寶珠村裏賣。十字街頭窮乞兒,腰間挂箇風流袋。師擬對,文殊曰:莫錯。師退參三年,方得旨趣。往見佛,性機不投。入閩,至皷山禮覲,便問:國師不跨石門句,意旨如何?竹庵應聲喝曰:閑言語。師即領悟。

狼山慧溫禪師(龍翔珪法嗣)

通州狼山蘿庵慧溫禪師。福州人,姓鄭氏。徧參諸老,晚依竹庵於東林。未幾,竹庵謝事,復謁高庵悟、南華昺、草堂清,皆蒙賞識。會竹庵徙閩之乾元,師歸省次,竹庵問:情生智隔,想變體殊,不用停囚長智,道將一句來。師乃釋然,述偈曰:拶出通身是口,何妨罵雨訶風,昨夜前村猛虎,咬殺南山大蟲。竹庵首肯。

中際善能禪師(雲居悟法嗣)

福州中際善能禪師。嚴陵人,往來龍門雲居有年,未有所證。一日普請擇菜次,高庵忽以貓兒擲師懷中,師擬議,高庵攔胷踏倒,於是大事洞明。

雲居自圓禪師(雲居悟法嗣)

南康軍雲居普雲自圓禪師。綿州雍氏子。出關南下,歷扣諸大尊宿,始詣龍門。一日,於廊廡間覩繪胡人,有省。夜白高庵,高庵舉法眼偈曰:頭戴貂鼠帽,腰懸羊角錐。語不令人會,須得人譯之。復筴火示之曰:我為汝譯了也。於是大法明了。呈偈曰:外國言音不可窮,起雲亭下一時通。口門廣大無邊際,吞盡楊岐栗棘蓬。高庵遣師依佛眼,佛眼謂曰:吾道東矣。

長蘆守仁禪師(烏巨行法嗣)

真州長蘆且庵守仁禪師。越之上虞人。依雪堂於烏巨,聞普說曰:今之兄弟做工夫,正如習射,先安其足,後習其法。後雖無心,以久習故,箭發皆中。喝一喝曰:只今箭發也,看!看!師不覺倒身作避箭勢,忽大悟。

何山然首座(道場辯法嗣)

安吉州何山然首座,姑蘇人。侍正堂之久,入室次,正堂問:貓兒為甚麼偏愛捉老鼠?曰:物見主,眼卓竪。正堂欣然,因命分座。

東山吉禪師(道場琳法嗣)

臨江軍東山吉禪師,因李朝請與甥薌林居士向公子諲謁之,遂問:家賊惱人時如何?師曰:誰是家賊?李竪起拳,師曰:賊身已露。李曰:莫荼糊人好!師曰:贓證見在。李無語。

南嶽下十七世(臨濟下十三世)

淨慈曇密禪師(教忠光法嗣)

臨安府淨慈混源曇密禪師。天台盧氏子。習台教,棄參大慧於徑山,謁雪巢一此庵元。入閩,留東西禪,無省。發之泉南,教忠俾悅眾,解職歸前資。偶舉香嚴擊竹因緣,豁然契悟。述偈呈教忠,教忠舉玄沙未徹語詰之,無滯。教忠曰:子方可見妙喜。即辭往梅陽,服勤四載。

淨慈彥充禪師(東林顏法嗣)

臨安府淨慈肯堂彥充禪師。於潛盛氏子。首參大愚宏智正堂大圓,後聞東林謂眾曰:我此間別無玄妙,祇有木札羹、鐵釘飯,任汝咬嚼。師竊喜之,直造謁,陳所見解。東林曰:據汝見處,正坐在鑑覺中。師疑不已,將從前所得底一時颺下。一日,聞僧舉南泉道:時人見此一株華,如夢相似。默有所覺,曰:打草祇要虵驚。次日入室,東林問:那裏是巖頭密啟其意處?師曰:今日捉敗這老賊。東林曰:達磨大師性命在汝手裏。師擬開口,驀被攔胷一拳,忽大悟,直得汗流浹背,點首自謂曰:臨濟道:黃檗佛法無多子。豈虗語邪?遂呈頌曰:為人須為徹,殺人須見血。德山與巖頭,萬里一條鐵。東林然之。

智者真慈禪師(東林顏法嗣)

婺州智者元庵真慈禪師。潼川人,姓李氏。遊講肆,聽講圓覺,至四大各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畢竟無體,實同幻化。因而有省,作頌曰:一顆明珠,在我這裏;撥著動著,放光動地。以呈諸講師,無能曉之者。歸以呈其師,遂舉狗子無佛性話詰之,師曰:雖百千萬億公案,不出此頌也。其師以為不遜,乃叱出。師因南遊,至廬山圓通挂搭。時卍庵為西堂,為眾入室,舉:僧問雲門:撥塵見佛時如何?雲門曰:佛亦是塵。師隨聲便喝,以手指胷曰:佛亦是塵。師復頌曰:撥塵見佛,佛亦是塵;問了答了,直下飜身。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又頌塵塵三昧曰:鉢裏飯,桶裏水,別寶崑崙坐潭底。一塵塵上走須彌,明眼波斯笑彈指。笑彈指,珊瑚枝上清風起。卍庵深肯之。

鼓山安永禪師(西禪需法嗣)

福州皷山木庵安永禪師。閩縣吳氏子,謁懶庵於雲門。一日入室,懶庵曰: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不得,向世尊良久處會。隨後便喝,倐然契悟,作禮曰:不因今日問,爭喪目前機?懶庵許之。

劒門安分庵主(西禪需法嗣)

南劒州劒門安分庵主。少與木庵同𨽻業安國,後依懶庵,未有深證。辭謁徑山大慧,行次江干,仰瞻宮闕,聞街司喝:侍郎來!釋然大悟,作偈曰:幾年箇事挂𮌎懷,問盡諸方眼不開。肝膽此時俱裂破,一聲江上侍郎來。遂徑回西禪。懶庵迎之,付以伽棃。

吳十三道人(開善謙法嗣)

建寧府仙州山吳十三道人,每以己事扣諸禪。及開善歸,結茆於其左,遂往給侍。紹興庚申三月八日夜,適然啟悟,占偈呈開善曰:元來無縫罅,觸著便光輝。既是千金寶,何須彈雀兒?開善答曰:啐地折時真慶快,死生凡聖盡平沉。僊州山下呵呵笑,不負相期宿昔心。

天童咸傑禪師(天童華法嗣)

慶元府天童密庵咸傑禪師。福州鄭氏子,徧參知識。後謁應庵於衢之明果,應庵孤硬難入,屢遭呵。一日,應庵問:如何是正法眼?師遽答曰:破沙盆。應庵頷之。

侍郎李浩居士(天童華法嗣)

侍郎李浩居士,字德遠,號正信,幼閱首楞嚴經,如遊舊國,志而不忘,持橐後造明果,投誠入室,應庵揕其𮌎曰:侍郎死後向甚麼處去?公駭然汗下,應庵喝出,公退參,不旬日竟躋堂奧,以偈寄同參嚴康朝曰:門有孫臏鋪,家存甘贄妻,夜眠還早起,誰悟復誰迷?應庵見稱善。有鬻胭脂者,亦久參應庵,頗自負,公贈之偈曰:不塗紅粉自風流,往往禪徒到此休,透過古今圈䙡後,却來這裏喫拳頭。

華藏有權禪師(道場全法嗣)

常州華藏伊庵有權禪師臨安昌化祁氏子。十八歲禮佛智裕禪師于靈隱,時無庵為第一座。室中以從無住本建一切法問之,師久而有省,答曰:暗裏穿針,耳中出氣。無庵可之,遂密付心印。甞夜坐達旦,行粥者至忘展鉢,鄰僧以手觸之,師感悟,為偈曰:黑漆崑崙把釣竿,古帆高挂下驚湍;蘆華影裏弄明月,引得盲龜上釣船。佛智甞問:心包太虗,量廓沙界時如何?師曰:大海不宿死屍。佛智撫其座曰:此子他日當據此座呵佛罵祖去在。師自是埋藏頭角,益自韜晦。遊歷湖湘江淛幾十年,依應庵於歸宗,參大慧於徑山。無庵住道場,招師分座說法,於是聲名隱然。

教外別傳卷十
Hán Việ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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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Quyển thứ mười mộ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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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án gốc
教外別傳卷十一(溈仰宗)

南嶽下三世

溈山靈祐禪師(百丈海法嗣)

潭州溈山靈祐禪師。福州趙氏子。二十三遊江西,參百丈。百丈一見,許之入室,遂居參學之首。侍立次,百丈問:誰?師曰:某甲。百丈曰:汝撥爐中有火否?師撥之,曰:無火。百丈躬起,深撥得少火,舉以示之,曰:汝道無這箇聻?師由是發悟,禮謝,陳其所解。百丈曰:此乃暫時岐路耳。經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既至,如迷忽悟,如忘忽憶,方省己物不從他得。故祖師云: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祇是無虗妄凡聖等心,本來心法元自備足。汝今既爾,善自護持。次日,同百丈入山作務。百丈曰:將得火來麼?師曰:將得來。百丈曰:在甚處?師乃拈一枝柴,吹兩吹,度與百丈。百丈曰:如蟲禦木。(徑山杲云:百丈若無後語,洎被典座瞞。 楚石琦云:百丈却因後語,被人覷破,帶累典座隨邪逐惡。天寧幸是無事,汝等諸人來這裏覔箇什麼?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以拄杖一時趕散。)○司馬頭陀自湖南來,謂百丈曰:頃在湖南尋得一山,名大溈,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識所居之處。百丈曰:老僧住得否?頭陀曰:非和尚所居。百丈曰:何也?頭陀曰:和尚是骨人,彼是肉山,設居徒不盈千。百丈曰:吾眾中莫有人住得否?頭陀曰:待歷觀之。時華林覺為第一座,百丈令侍者請至,問曰:此人如何?頭陀請謦欬一聲,行數步,頭陀曰:不可。百丈又令喚師,師時為典座,頭陀一見,乃曰:此正是溈山主人也。百丈是夜召師入室。囑曰:吾化緣在此。溈山勝境。汝當居之。嗣續吾宗。廣度後學。而華林聞之曰:某甲忝居上首。典座何得住持。百丈曰:若能對眾下得一語出格。當與住持。即指淨瓶問曰:不得喚作淨瓶。汝喚作甚麼。華林曰:不可喚作木𣔻也。百丈乃問師。師踢倒淨瓶便出去。百丈笑曰:第一座輸却山子也。師遂往焉。是山峭絕。敻無人煙。猿猱為伍。橡栗充食。經五七載。絕無來者。師自念言:我本住持。為利益於人。既絕往還。自善何濟。即捨庵欲他往。行至山口。見虵虎狼豹。交橫在路。師曰:汝等諸獸。不用攔吾行路。吾若於此山有緣。汝等各自散去。吾若無緣。汝等不用動。吾從路過。一任汝喫。言訖。蟲虎四散而去。師乃回庵。未及一載。安上座(即懶安也)同數僧。從百丈來輔佐師。安曰:某與和尚作典座。待僧及五百人。不論時節。即不造粥。便放某甲下。自後山下居民。率眾共營梵宇。連帥李景讓。奏號同慶寺。相國裴公休。甞咨玄奧。繇是天下禪學輻輳焉。○上堂。夫道人之心。質直無偽。無背無面。無詐妄心。一切時中。視聽尋常。更無委曲。亦不閉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從上諸聖。祇說濁邊過患。若無如許多惡覺情見想習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淨無為。澹泞無礙。喚他作道人。亦名無事人。時有僧問:頓悟之人。更有修否。師曰: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時。修與不修。是兩頭語。如今初心。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曠劫習氣。未能頓淨。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可別有法教渠修行趣向,從聞入理,聞理深妙,心自圓明,不居惑地。縱有百千妙義抑揚當時,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計始得。以要言之,則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若也單刀直入,則凡聖情盡,體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仰山問:百千萬境一時來作麼生?師曰:青不是黃,長不是短。諸法各住自位,非干我事。仰山作禮。○仰山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指燈籠曰:大好燈籠。仰山曰:莫祇這便是麼?師曰:這箇是甚麼?仰山曰:大好燈籠。師曰:果然不見。(雪巖欽頌云:覿面提來付與伊,分明此意沒東西。腕頭有力千鈞重,誰道通身是水泥。)○一日,師謂眾曰:如許多人祇得大機,不得大用。仰山舉此語問山下庵主曰:和尚恁麼道,意旨如何?庵主曰:更舉看。仰山擬再舉,被庵主踏倒。仰山歸舉似師,師呵呵大笑。○師在法堂坐,庫頭擊木魚,火頭擲却火杪,拊掌大笑。師曰:眾中也有恁麼人。遂喚來問:你作麼生?火頭曰:某甲不喫粥,肚飢,所以歡喜。師乃點頭。○師摘茶次,謂仰山曰:終日摘茶,祇聞子聲,不見子形。仰山撼茶樹,師曰:子祇得其用,不得其體。仰山曰:未審和尚如何?師良久,仰山曰:和尚祇得其體,不得其用。師曰:放子三十棒。仰山曰:和尚棒某甲喫,某甲棒教誰喫?師曰:放子三十棒。(首山念云:夫為宗師,須具擇法眼始得。當時不是溈山,便見扶籬摸壁。 報慈遂云:且道過在甚麼處? 瑯琊覺云: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又云:若不是溈山,洎合打破蔡州。 白雲端云:父子相投,意氣相合。機鋒互換,啐啄同時。雖然如是,畢竟如何道得體用雙全去?溈山放子三十棒,也是養子之緣。 蔣山懃云:張公乍與李公友,待罰李公一盞酒。倒被李公罰一盃,好手手中呈好手。 玉泉璉云:直饒體用兩全,爭奈當頭蹉過。過則且止,放子三十棒又作麼生?三盞酒粧公子面,一枝華插美人頭。)○上堂,僧出曰:請和尚為眾說法。師曰:我為汝得徹困也。僧禮拜。(後人舉似雪峯存,雪峯云:古人得恁麼老婆心切。玄沙備云:山頭和尚蹉過古人事也。雪峯聞之,乃問玄沙云:甚麼處是老僧蹉過古人事處?玄沙云:大小溈山被那僧一問,直得百雜碎。雪峯乃駭然。)○師坐次,仰山入來,師曰:寂于速道,莫入陰界。仰山曰:慧寂信亦不立。師曰:子信了不立?不信不立?仰山曰:祇是慧寂,更信阿誰?師曰:若恁麼即是定性聲聞。仰山曰:慧寂佛亦不立。○師問仰山:涅槃經四十卷,多少是佛說?多少是魔說?仰山曰:總是魔說。師曰:已後無人奈子何?仰山曰:慧寂即一期之事,行履在甚麼處?師曰:祇貴子眼正,不說子行履。○仰山蹋衣次,提起問師曰:正恁麼時,和尚作麼生?師曰:正恁麼時,我這裏無作麼生?仰山曰:和尚有身而無用。師良久,却拈起問曰:汝正恁麼時作麼生?仰山曰:正恁麼時,和尚還見伊否?師曰:汝有用而無身。師後忽問仰山:汝春間有話未圓,今試道看。仰山曰:正恁麼時,切忌勃訴。師曰:停囚長智。○師一日喚院主,院主便來。師曰:我喚院主,汝來作甚麼?院主無對。(曹山寂代云:也知和尚不喚某甲。)又令侍者喚第一座,座便至。師曰:我喚第一座,汝來作甚麼?座亦無對。(曹山寂代云:若令侍者喚,恐不來。 法眼益云:適來侍者喚。)○師問雲巖:聞汝久在藥山,是否?雲巖曰:是。師曰:如何是藥山大人相?雲巖曰:涅槃後有。師曰:如何是涅槃後有?雲巖曰:水灑不著。雲巖却問師:百丈大人相如何?師曰:巍巍堂堂,煒煒煌煌。聲前非聲,色後非色。蚊子上鐵牛,無汝下觜處。○師過淨瓶與仰山,仰山擬接,師却縮手曰:是甚麼?仰山曰:和尚還見箇甚麼?師曰:若恁麼,何用更就吾覓?仰山曰:雖然如此,仁義道中與和尚提瓶挈水,亦是本分事。師乃過淨瓶與仰山。○師與仰山行次,指栢樹子問曰:前面是甚麼?仰山曰:栢樹子。師却問耘田翁,翁亦曰:栢樹子。師曰:這耘田翁向後亦有五百眾。(溈山喆云:山僧則不然,耘田公子吾不如汝。且道大圓是?山僧是?若人辨得,許汝具擇法眼。若也不辨,佛法熾然生滅。 神鼎諲云:為復意在耘田處?為復意在仰山分上?為復總不恁麼?諸上座!一切諸法摐然,更不用生事。他是父子說法,同道方知。)○師問仰山:何處來?仰山曰:田中來。師曰:禾好刈也未?仰山作刈禾勢。師曰:汝適來作青見?作黃見?作不青不黃見?仰山曰:和尚背後是甚麼?師曰:子還見麼?仰山拈禾穗曰:和尚何曾問這箇?師曰:此是鵝王擇乳。○師問仰山:天寒?人寒?仰山曰:大家在這裏。師曰:何不直說?仰山曰:適來也不曲,和尚如何?師曰:直須隨流。○上堂:仲冬嚴寒年年事,晷運推移事若何?仰山進前叉手而立。師曰:我情知汝答這話不得。香嚴曰:某甲偏答得這話。師躡前問,香嚴亦進前叉手而立。師曰:賴遇寂子不會。○師謂仰山曰:汝須獨自回光返照,別人不知汝解處。汝試將實解獻老僧看。仰山曰:若教某甲自看,到這裏無圓位,亦無一物一解得獻和尚。師曰:無圓位處,元是汝作解處,未離心境在。仰山曰:既無圓位,何處有法?把何物作境?師曰:適來是汝作與麼解,是否?仰山曰:是。師曰:若恁麼,是具足心境法,未脫我所心在。元來有解獻我,許汝信位顯、人位隱在。○師一日見劉鐵磨來,師曰:老牸牛!汝來也。劉曰:來日臺山大會齋,和尚還去麼?師乃放身作臥勢,劉便出去。(雪竇顯頌云:曾騎鐵馬入重城,勑下傳聞六國清。猶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 淨慈一云:眾中道放身便臥是不去,劉鐵磨懡㦬而行有甚交涉?殊不知溈山老漢平生一條脊梁拗不曲,被劉鐵磨一推推倒,直至如今起不得。若要扶起溈山,請大眾下一轉語。眾無語,師以拄杖一時趕散。 中峯本云:溈山被鐵磨一拶拶倒,要起起不得;鐵磨被溈山一推推轉,要住住不得。本上座與麼批判,多少人在背後咬斷拇指。)○師坐次,仰山從方丈前過,師曰:若是百丈先師見子,須喫痛棒始得。仰山曰:即今事作麼生?師曰:合取兩片皮。仰山曰:此恩難報。師曰:非子不才,廼老僧年邁。仰山曰:今日親見百丈師翁來。師曰:子向甚麼處見?仰山曰:不道見,祇是無別。師曰:始終作家。○師問仰山:即今事且置,古來事作麼生?仰山叉手近前,師曰:猶是即今事,古來事作麼生?仰山退後立,師曰:汝屈我,我屈汝。仰山便禮拜。(蔣山懃云:仰山雖善進前退後,發明古今,其奈溈山向胡餅裏呷汁,壓沙覓油。雖然如是,且道仰山叉手意作麼生?若也知得,行脚事辦;其或未然,老僧不曾孤負諸人,自是諸人孤負老僧。)○仰山、香嚴侍立次,師舉手曰:如今恁麼者少,不恁麼者多。香嚴從東過西立,仰山從西過東立,師曰:這箇因緣,三十年後如金擲地相似。仰山曰:亦須是和尚提唱始得。香嚴曰:即今亦不少。師曰:合取口。(南堂靜云:象王嚬呻,師子哮吼。踞地盤空,移星換斗。坐斷舌頭,合取狗口。一回擲地作金聲,九曲黃河徹底清。)○師坐次,仰山入來,師以兩手相交示之。仰山作女人拜,師曰:如是,如是。○師方丈內坐次,仰山入來,師曰:寂子!近日宗門令嗣作麼生?仰山曰:大有人疑著此事。師曰:子作麼生?仰山曰:慧寂祇管困來合眼,健即坐禪,所以未曾說著在。師曰:到這田地也難得。仰山曰:據慧寂所見,祇如此一句也著不得。師曰:汝為一人也不得。仰山曰:自古聖人盡皆如此。師曰:大有人笑汝恁麼祇對。仰山曰:解笑者是慧寂同參。師曰:出頭事作麼生?仰山繞禪牀一匝,師曰:裂破古今。(蔣山懃云:動絃別曲,葉落知秋。自古自今,築着磕着。鳥道玄路,許他父子親遊。若是荊棘林中,猶欠悟在。以何為驗?只如仰山遶禪牀一匝,溈山云:裂破古今。若是明眼衲僧,瞞他一點不得。)○仰山、香嚴侍立次,師曰:過去、現在、未來,佛佛道同,人人得箇解脫路。仰山曰:如何是人人解脫路?師回顧香嚴曰:寂子!借問何不答伊?香嚴曰:若道過去、未來、現在,某甲却有箇祇對處。師曰:子作麼生祇對?香嚴珍重便出。師却問仰山曰:智閑恁麼祇對,還契寂子也無?仰山曰:不契。師曰:子又作麼生?仰山亦珍重出去。師呵呵大笑曰:如水乳合。○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竪起拂子。後僧遇王常侍,王問:溈山近日有何言句?僧舉前話,王曰:彼中兄弟如何商量?僧曰:借色明心,附物顯理。王曰:不是這箇道理。上座快回去好!某甲敢寄一書到和尚。僧得書,遂回持上。師拆開,見畵一圓相,內寫箇日字。師曰:誰知千里外有箇知音。仰山侍次,乃曰:雖然如是,也祇是箇俗漢。師曰:子又作麼生?仰山畵一圓相,於中書日字,以脚抹却。師乃大笑。○一日,師翹起一足,謂仰山曰:我每日得他負載,感伊不徹。仰山曰:當時給孤園中與此無別。師曰:更須道始得。仰山曰:寒時與他襪著,也不為分外。師曰:不負當初,子今已徹。仰山曰:恁麼更要答話在。師曰:道看。仰山曰:誠如是言。師曰:如是,如是。○師問仰山:生住異滅,汝作麼生會?仰山曰:一念起時,不見有生住異滅。師曰:子何得遣法?仰山曰:和尚適來問甚麼?師曰:生住異滅。仰山曰:却喚作遣法。○師問仰山:妙淨明心,汝作麼生會?仰山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師曰:汝祇得其事。仰山曰:和尚適來問甚麼?師曰:妙淨明心。仰山曰:喚作事得麼?師曰:如是,如是。○石霜會下有二禪客到,曰:此間無一人會禪。後普請搬柴,仰山見二禪客歇,將一橛柴問曰:還道得麼?俱無對。仰山曰:莫道無人會禪好。仰山歸,舉似師曰:今日二禪客被慧寂勘破。師曰:甚麼處被子勘破?仰山舉前話。師曰:寂子又被吾勘破。(雲居錫云:甚處是溈山勘破仰山處?)○師睡次,仰山問訊,師便回面向壁。仰山曰:和尚何得如此?師起曰:我適來得一夢,你試為我原看。仰山取一盆水與師洗面。少頃,香嚴亦來問訊。師曰:我適來得一夢,寂子為我原了,汝更與我原看。香嚴乃點一椀茶來,師曰:二子見解,過於鶖子。(蔣山懃云:夢中說夢,深許溈山。妙用神通,須還二子。傳茶度水,耀古騰今。年老心孤,憐兒惜子。向衲僧門下,一人在門外,一人在門裏。更有一人,遍界不曾藏,佛眼覰不見。南堂靜云:撥草瞻風,孤峯獨宿。鼓無絃琴,唱無生曲。溈仰、香嚴,鼎之三足。臨機不費纖毫力,任運分身千百億。)○師因泥壁次,李軍容來,具公裳直至師背後,端笏而立。師回首見,便側泥盤作接泥勢,李便轉笏作進泥勢,師便拋下泥盤,同歸方丈。(巖頭奯聞云:噫!佛法澹泊也,大小溈山泥壁也不了。 明招謙云:當時合作麼生,免被巖頭點檢?代云:却轉泥盤作泥壁勢,便拋下歸去。 黃龍新云:巖頭錯下名言,殊不知溈山、軍容弄巧成拙。)○上堂:老僧百年後,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左脇下書五字曰:溈山僧某甲。當恁麼時,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畢竟喚作甚麼即得?仰山出,禮拜而退。(雲居膺代云:師無異號。 資福寶云:當時但作此○相拓呈之。 新羅和尚作此[○@牛]相拓呈之,又云:同道者方知。 芭蕉徹作此【圖:X84p0297_01.gif】

相拓呈之,又云:說也說了也,注也注了也。悟取好!乃述偈云:不是溈山不是牛,一身兩號寶難酬。離却兩頭應須道,如何道得出常流? 金粟悟云:溈山大似不打自招。復云:還知金粟落處麼?)

南嶽下四世

仰山慧寂禪師(溈山祐法嗣)

袁州仰山慧寂通智禪師。韶州懷化葉氏子。年九歲,於廣州和安寺投通禪師出家。(即不語通。)十四歲,父母取歸,欲與婚媾。師不從,遂斷手二指,跪致父母前,誓求正法,以答劬勞。父母乃許,再詣通處,而得披剃。未登具,即遊方。初謁耽源,已悟玄旨。後參溈山,遂升堂奧。耽源謂師曰:國師當時傳得六代祖師圓相,共九十七箇,授與老僧。乃曰:吾滅後三十年,南方有一沙彌到來,大興此教,次第傳受,無令斷絕。我今付汝,汝當奉持。遂將其本過與師。師接得一覽,便將火燒却。耽源一日問:前來諸相,甚宜秘惜。師曰:當時看了,便燒却也。耽源曰:吾此法門,無人能會。唯先師及諸祖師、諸大聖人,方可委悉。子何得焚之?師曰:慧寂一覧,已知其意。但用得,不可執本也。耽源曰:然雖如此,於子即得,後人信之不及。師曰:和尚若要重錄不難,即重集一本呈上,更無遺失。耽源曰:然。耽源上堂,師出眾作此○相,以手拓呈了,却叉手立。耽源以兩手相交,作拳示之。師進前三步,作女人拜。耽源點頭,師便禮拜。師浣衲次,耽源曰:正恁麼時作麼生?師曰:正恁麼時向甚麼處見?後參溈山,溈山問:汝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師曰:有主。曰:主在甚麼處?師從西過東立,溈山異之。師問:如何是真佛住處?溈山曰:以思無思之妙,返思靈燄之無窮。思盡還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師於言下頓悟。自此執侍前後,盤桓十五載。○後參巖頭,巖頭舉起拂子,師展坐具。巖頭拈拂子置背後,師將坐具搭肩上而出。巖頭曰:我不肯汝放,祇肯汝收。○掃地次,溈山問:塵非掃得,空不自生。如何是塵非掃得?師掃地一下。溈山曰:如何是空不自生?師指自身,又指溈山。溈山曰:塵非掃得,空不自生。離此二途,又作麼生?師又掃地一下,又指自身,并指溈山。○溈山一日指田問師:這丘田那頭高,這頭低?師曰:却是這頭高,那頭低。溈山曰:你若不信,向中間立,看兩頭。師曰:不必立中間,亦莫住兩頭。溈山曰: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師曰:水亦無定,但高處高平,低處低平。溈山便休。(徑山杲云:顯諸仁,藏諸用,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盛德大業至矣哉!喝一喝。)○有施主送絹與溈山,師問:和尚受施主如是供養,將何報答?溈山敲禪牀示之。師曰:和尚何得將眾人物作自己用?○師在溈山為直歲,作務歸,溈山問:甚麼處去來?師曰:田中來。溈山曰:田中多少人?師插鍬叉手。溈山曰: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師拔鍬便行。(玄沙備云:我若見,即踏倒鍬子。 僧問鏡清:怤仰山插鍬,意旨如何?鏡清云:狗銜赦書,諸候避道。云:秖如玄沙踏倒,意旨如何?鏡清云:不奈船何,打破𡰷斗。云:南山刈茅,意旨如何?鏡清云:李靖三兄,久經行陣。 雲居錫云:且道鏡清下此一判,著不著? 雪竇顯云:諸方咸謂插鍬話奇特,大似隨邪逐惡。據雪竇見處,仰山被溈山一問,直得草繩自縛,去死十分。 翠巖芝云:仰山只得一橛,諸人別有會麼? 徑山杲云: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 金粟悟云:我若作仰山,待溈山問:田中多少人?便乃出。不惟截斷溈山,後來老婆教伊許大溈山討鼻頭不着,亦作天下榜樣。)○師在溈山牧牛時,踢天泰上座問曰:一毛頭師子現即不問,百億毛頭百億師子現又作麼生?師便騎牛歸,侍立溈山次,舉前話方了,却見泰來,師曰:便是這箇上座。溈山遂問:百億毛頭百億師子現,豈不是上座道?泰曰:是。師曰:正當現時,毛前現?毛後現?泰曰:現時不說前後。溈山大笑,師曰:師子腰折也。便下去。○一日,第一座舉起拂子曰:若人作得道理即與之。師曰:某甲作得道理還得否?座曰:但作得道理便得。師乃掣將拂子去。(雲居錫云:甚麼處是仰山道理?)。○一日雨下,天性上座謂師曰:好雨。師曰:好在甚麼處?天性無語,師曰:某甲却道得。天性曰:好在甚麼處?師指雨,天性又無語,師曰:何得大智而默?(徑山杲云:一人只知看雨,一人只知指雨,仔細點檢將來,大似釘樁搖櫓。育王當時待他道:好在甚麼處?只向他道:滴穿眼睛,浸爛鼻孔。或有箇衲僧出來道:育王也是釘樁搖櫓。却許他具眼。)○師隨溈山遊山,到磐陀石上坐。師侍立次,忽鵶銜一紅柿落在面前。溈山拾與師,師接得洗了,度與溈山。溈山曰:子甚處得來?師曰:此是和尚道德所感。溈山曰:汝也不得無分。即分半與師。(玄沙備云:大小溈山被仰山一坐,至今起不得。 金粟悟云:玄沙柢知溈山被仰山一坐,至今起不得。竟不知仰山被溈山半箇柿子塞却咽喉,至今轉氣不得。 徑山信云:你看溈山父子譚禪,盡是平實語言,着着不離紅柿一枚。何似大地眾生性命,不出溈山父子舌尖上吞吐。鵶子供養序品第一。可謂佛法人情,事事皆到。)○溈山問師:忽有人問汝,汝作麼生祇對?師曰:東寺師叔若在,某甲不致寂寞。溈山曰:放汝一箇不祇對罪。師曰:生之與殺,祇在一言。溈山曰:不負汝見,別有人不肯。師曰:阿誰?溈山指露柱曰:這箇。師曰:道甚麼?溈山曰:道甚麼?師曰:白鼠推遷,銀臺不變。○師問溈山:大用現前,請師辨白。溈山下座歸方丈,師隨後入。溈山問:子適來問甚麼話?師再舉。溈山曰:還記得吾答語否?師曰:記得。溈山曰:你試舉看。師便珍重出去。溈山曰:錯。師回首曰:閑師弟若來,莫道某甲無語好。○師問東寺曰:借一路過那邊,還得否?東寺曰:大凡沙門不可祇一路也,別更有麼?師良久。東寺却問:借一路過那邊,得否?師曰:大凡沙門不可祇一路也,別更有麼?東寺曰:祇有此。師曰:大唐天子決定姓金。○師在溈山前坡牧牛次,見一僧上山,不久便下來。師乃問:上座何不且留山中?僧曰:祇為因緣不契。師曰:有何因緣?試舉看。曰:和尚問某名甚麼?某答:歸真。和尚曰:歸真何在?某甲無對。師曰:上座却回向和尚道:某甲道得也。和尚問:作麼生道?但曰:眼裏耳裏鼻裏。僧回,一如所教。溈山曰:脫空謾語漢,此是五百人善知識語。○師臥次,夢入彌勒內院,眾堂中諸位皆足,惟第二位空,師遂就座。有一尊者白槌曰:今當第二座說法。師起白槌曰: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諦聽諦聽。眾皆散去。及覺,舉似溈山,溈山曰:子已入聖位。師便禮拜。(瑯琊覺云:且道聖眾是肯仰山,是不肯仰山?若肯,又孤負仰山;若不肯,仰山猶如平地喫交。山僧今日不惜眉毛,與諸人說破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你若舉似諸方,諸方恁麼會,入地獄如箭射 天童。覺舉登聖位了,云:玉女依稀夜動機,錦絲歷歷吐梭臍。水天湛碧全功墮,雪月寒清一色迷。諸禪德,全功負墮,一色猶迷,作麼生體悉得相應去?權挂垢衣云是佛,却披珍御復名誰? 東禪觀云:尊者白椎,聖眾便散,不妨使人疑着。却待第二杓惡水潑了,方始惺惺遲也。且如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道已道了,諸人還識仰山麼? 金粟悟云:古今尊宿都向仰山白椎處拈提,殊不知仰山當時刺腦入膠盆,被尊者白椎云:今當第二座說法,腦門粉碎了也。若拂袖便行,直令一院聖眾疑着,猶更白槌逐塊不少。且當時聖眾散去,是聽仰山散去,不聽仰山散去?又且仰山入內院居第二位,是夢耶?不是夢耶?若是夢,溈山因甚道:子已登聖位?今日有為古人作主者,試出來與金粟相見。)○師侍溈山行次,忽見前面塵起,溈山曰:面前是甚麼?師近前看了,却作此[中-口+◎]相,溈山點頭。○溈山示眾曰:一切眾生皆無佛性。鹽官示眾曰:一切眾生皆有佛性。鹽官有二僧往探問,既到溈山,聞溈山舉揚,莫測其涯,若生輕慢。因一日與師言話次,乃勸曰:師兄須是勤學佛法,不得容易。師乃作此○相,以手拓呈了,却拋向背後,遂展兩手就二僧索。二僧罔措,師曰:吾兄直須勤學佛法,不得容易。便起去。時二僧却回鹽官,行三十里,一僧忽然有省,乃曰:當知溈山道:一切眾生皆無佛性。信之不錯。便回溈山。一僧更前行數里,因過水忽然有省,自歎曰:溈山道:一切眾生皆無佛性。灼然有他恁麼道。亦回溈山,久依法席。○溈山同師牧牛次,溈山曰:此中還有菩薩也無?師曰:有。溈山曰:汝見那箇是?試指出看。師曰:和尚疑那箇不是?試指出看。溈山便休。○師送果子上溈山,溈山接得,問:子甚麼處得來?師曰:家園底。溈山曰:堪喫也未?師曰:未敢甞,先獻和尚。溈山曰:是阿誰底?師曰:慧寂底。溈山曰:既是子底,因甚麼教我先甞?師曰:和尚甞千甞萬?溈山便喫,曰:猶帶酸澀在。師曰:酸澀莫非自知?溈山不答。○赤干行者聞鐘聲,乃問:有耳打鐘,無耳打鐘?師曰:汝但問,莫愁我答不得。干曰:早箇問了也。師喝曰:去。○師夏末問訊溈山次,溈山曰:子一夏不見上來,在下面作何所務?師曰:某甲在下面鉏得一片畬,下得一籮種。溈山曰:子今夏不虗過。師却問:未審和尚一夏之中作何所務?溈山曰:日中一食,夜後一寢。師曰:和尚今夏亦不虗過。道了乃吐舌。溈山曰:寂子何得自傷己命?(溈山喆云:仰山眼照四天下,到大圓面前,却向淨地喫交大圓,可謂養子之緣,不免掛後人脣齒。 龍門遠云:溈仰父子尋常相見,遊戲神通,不同小小。還有知得底麼?若無,山僧與汝諸人說看:開得一片畬,綿綿密密,兩頓粥飯,其道自辦。山僧一夏與諸人相見,自是諸人不薦。若也薦成一片,是什麼一片?看取當門箭。 西禪需云:溈仰父子出入卷舒,得能自在。諸人切不得作世諦商量,又不得作佛法解會。既總不許與麼商量,畢竟如何會?開得一片畬,種得一籮粟。回頭閑一望,山青水又綠。終日只一餐,夜後只一宿。困來伸脚眠,千足與萬足。相將八月九月來,籬邊爛熳鋪黃菊。 東林顏云:今時師僧千百成羣,經冬過夏,虗消歲月,深屈古人。東林不是檢點先聖,仰山逞俊太過,吐舌只得一半。)○溈山一日見師來,即以兩手相交過,各撥三下,却竪一指。師亦以兩手相交過,各撥三下,却向胸前仰一手、覆一手,以目瞻視。溈山休去。○溈山餧鵶生飯,回頭見師,曰:今日為伊上堂一上。師曰:某甲隨例得聞。溈山曰:聞底事作麼生?師曰:鵶作鵶鳴,鵲作鵲噪。溈山曰:爭奈聲色何?師曰:和尚適來道甚麼?溈山曰:我祇道為伊上堂一上。師曰:為甚麼喚作聲色?溈山曰:雖然如此,驗過也無妨。師曰:大事因緣又作麼生驗?溈山竪起拳,師曰:終是指東畫西。溈山曰:子適來問甚麼?師曰:問和尚大事因緣。溈山曰:為甚麼喚作指東畫西?師曰:為著聲色故,某甲所以問過。溈山曰:竝未曉了此事。師曰:如何得曉了此事?溈山曰:寂子聲色,老僧東西。師曰:一月千江,體不分水。溈山曰:應須與麼始得。師曰:如金與金,終無異色,豈有異名?溈山曰:作麼生是無異名底道理?師曰:瓶、盤、釵、釧、券、盂、盆。溈山曰:寂子說禪如師子吼,驚散狐狼野干之屬。○師後開法王莽山,問僧:近離甚處?曰:廬山。師曰:曾到五老峯麼?曰:不曾到。師曰:闍黎不曾遊山。(雲門偃云:此語皆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 溈山秀云:今人盡道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只知捉月,不覺水深。忽若雲門當時謹慎脣吻,未審後人若為話會?然水母無目,求食須假於鰕。 黃龍心云:雲門、仰山只有受璧之心,且無割城之意。殊不知被這僧一時領過,黃龍今日更作死馬醫。乃拈拂子度與僧,僧擬接便打。 溈山喆云:仰山可謂光前絕後。雲門雖然提綱宗要,鉗鎚天下衲僧,爭奈無風起浪。諸人還識這僧麼?親從廬山來。 黃龍震云:仰山已是失却鼻孔,雲門更下註脚,有什麼救處?我即不然,近離甚處?云:廬山曾到五老峯麼?云:不曾到。只向道:別甑吹香,供養此人。)○師因歸溈山省覲,溈山問:子既稱善知識,爭辨得諸方來者知有不知有?有師承無師承?是義學是玄學?子試說看。師曰:慧寂有驗處。但見僧來,便竪起拂子問伊:諸方還說這箇不說?又曰:這箇且置,諸方老宿意作麼生?溈山歎曰:此是從上宗門中牙爪。○溈山問:大地眾生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子作麼生知他有之與無?師曰:慧寂有驗處。時有一僧從面前過,師召曰:闍黎!僧回首,師曰:和尚!這箇便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溈山曰:此是師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驢乳。○有梵師從空而至,師曰:近離甚處?曰:西天。師曰:幾時離彼?曰:今早。師曰:何太遲生?曰:遊山翫水。師曰:神通遊戲則不無,闍黎佛法須還老僧始得。曰:特來東土禮文殊,却遇小釋迦。遂出梵書貝多葉與師作禮,乘空而去。自此號小釋迦。(東林總云:諸方商量如麻似粟,盡道這碧眼胡兒來無蹤、去無迹,直是光前絕後。若不是仰山,也難為縱奪。諸禪德!殊不知這碧眼胡兒騰空而來、騰空而去,一生只在虛空裏作活計,有什麼光前絕後?大小仰山被他將兩杓惡水驀頭澆了也。當時集雲峯下自有正令,何不施行?大眾!且道作麼生是正令?咄! 黃龍新云:大小仰山被這僧熱瞞,更出貝多梵書塗糊一上。如今更有異僧乘空而至,雲巖門下喚來洗脚。 泐潭準云:可惜仰山放過這漢。當時若是寶峯便與擒住,須教維那僧堂前撞鐘集眾,責狀趕出。況佛法不當人情,既稱羅漢,諸漏已盡、梵行已立,為什麼不歸家穩坐,只管游山翫水? 昭覺勤云: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是從上爪牙。這羅漢具許多神通妙用,到仰山面前直得目瞪口呿。何故?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大溈泰云:大眾!仰山只知進前趂鹿,不知身墮網羅。尊者偶爾成文,頗有衲僧氣息。若人會得,許你倒捋虎鬚。)○師住東平時,溈山令僧送書并鏡與師。師上堂,提起示眾曰:且道是溈山鏡?東平鏡?若道是東平鏡,又是溈山送來;若道是溈山鏡,又在東平手裏。道得則留取,道不得則撲破去也。眾無語,師遂撲破,便下座。(五祖戒云:更請和尚說道理看。驀奪,打破。)○師坐次,有僧來作禮,師不顧。其僧乃問:師識字否?師曰:隨分。僧乃右旋一匝,曰:是甚麼字?師於地上書十字酬之。僧又左旋一匝,曰:是甚字?師改十字作卍字。僧畫此○相,以兩手拓如脩羅掌日月勢。曰:是甚麼字?師乃畫此[○@卍]相對之。僧乃作婁至德勢。師曰:如是,如是,此是諸佛之所護念。汝亦如是,吾亦如是,善自護持。其僧禮謝,騰空而去。(笑巖寶云:大小仰山,泥水不分。我則不然,待這僧第四度作樓至勢,劈脊便打,云:這野狐精,何故如此?是真難滅,是偽不昌。)○師一日在法堂上坐,見一僧從外來,便問訊了,向東邊叉手立,以目視師,師乃垂下左足。僧却過西邊叉手立,師垂下右足。僧向中間叉手立,師收雙足。僧禮拜,師曰:老僧自住此,未曾打著一人。拈拄杖便打,僧便騰空而去。○陸希聲相公欲謁師,先作此○相封呈。師開封,於相下面書云:不思而知,落第二頭。思而知之,落第三首。遂封回。(韋宙相公機語相似,茲不重出。)公見即入山,師乃門迎。公纔入門,便問:三門俱開,從何門入?師曰:從信門入。公至法堂,又問:不出魔界,便入佛界時如何?師以拂子倒點三下,公便設禮。又問:和尚還持戒否?師曰:不持戒。曰:還坐禪否?師曰:不坐禪。公良久,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聽老僧一頌:滔滔不持戒,兀兀不坐禪。釅茶三兩椀,意在钁頭邊。師却問:承聞相公看經得悟,是否?曰:弟子因看涅槃經有云:不斷煩惱而入涅槃,得箇安樂處。師竪起拂子,曰:祇如這箇作麼生入?曰:入之一字也不消得。師曰:入之一字不為相公。公便起去。(清涼欽云:上座且道入之一字為甚麼人?又云:相公且莫煩惱。 雪竇顯於仰山舉拂處別云:拂子到某甲手裏也。又別後語云:我將謂你是箇俗漢。)○龐居士問:久嚮仰山,到來為甚麼却覆?師竪起拂子。居士曰:恰是。師曰:是仰是覆?居士乃打露柱曰:雖然無人,也要露柱證明。師擲拂子曰:若到諸方,一任舉似。(隱靜岑云:大小小釋迦被龐居士一拶,直得手忙脚亂。只如居士打露柱一下又作麼生?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師指雪師子問眾:有過得此色者麼?眾無對。(雲門偃云:當時好便與推倒。 雪竇顯云:雲門只解推倒,不解扶起。 瑯琊覺云:即今問汝諸人,推倒扶起相去多少?拄杖拶過眉毛鼻孔,呵呵大笑,擲下拄杖。 淨慈昌云:推倒也錯,扶起也錯。還有過得此色者麼?)○師問雙峰:師弟近日見處如何?曰:據某見處,實無一法可當情。師曰:汝解猶在境。曰:某祇如此,師兄又如何?師曰:汝豈不知無一法可當情者?溈山聞曰:寂子一句,疑殺天下人。(報慈遂云:經道:實無有法。然燈佛與我授記,他道:實無一法可當情。為甚麼道解猶在境?且道利害在甚麼處?)○師臥次,僧問曰:法身還解說法也無?師曰:我說不得,別有一人說得。曰:說得底人在甚麼處?師推出枕子。溈山聞曰:寂子用劒刃上事。(徑山杲云:溈山正是憐兒不覺醜。仰山推出枕子,已是漏逗。更着箇名字,喚作劍刃上事。誤他學語之流,便恁麼承虗接響,流通將去。妙喜雖則借水獻華,要且理無曲斷。即今莫有傍不肯底出來,我要問你:推出枕子,還當得法身說法也無? 天童華云:若是劍刃上事,寂子何曾會用?忽有箇僧出來問:法身還解說法也無?向他道:我說不得。別有一人說得,又問:說得底人在甚處?只向他道:三生六十劫。 靈隱嶽云:仰山從前一條脊梁硬如鐵,被這僧連拶,便乃四楞塌地。溈山一期忍俊不禁,不知失却一隻眼。忽有僧問冶父:法身還解說法也無?便與攔胷一踏踏倒,教伊起來作箇灑灑落落底漢。不見道: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華入牙。 楚石琦云:這僧問法身說法,蹉過也不知。仰山推出枕子,又何曾見大小?溈山將錯就錯,配作劍刃上事。縛作一束,秤上秤來八兩半觔,如無輕重。若也當時纔見這僧道:法身還解說法也無?便驟步歸力丈。豈不是出格宗師,免得天下衲僧貶剝。)○師住觀音時,出膀曰:看經次,不得問事。有僧來問訊,見師看經,旁立而待。師卷却經,問:會麼?曰:某甲不看經,爭得會?師曰:汝已後會去在。其僧到巖頭,巖頭問:甚處來?曰:江西觀音來。巖頭曰:和尚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巖頭曰:這箇老師,我將謂被故紙埋却,元來猶在。○將順寂,數僧侍立,師以偈示之曰:一二二三子,平目復仰視。兩口一無舌,即是吾宗旨。

香嚴智閑禪師(溈山祐法嗣)

鄧州香嚴智閑禪師,青州人也。在百丈時,性識聰敏,參禪不得。洎百丈遷化,遂參溈山。溈山問:我聞汝在百丈先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此是汝聰明靈利,意解識想,生死根本。父母未生時,試道一句看。師被一問,直得茫然。歸寮將平日看過底文字,從頭要尋一句酬對,竟不能得。乃自歎曰:畫餅不可充飢。屢乞溈山說破。溈山曰:我若說似汝,汝已後罵我去。我說底是我底,終不干汝事。師遂將平昔所看文字燒却,曰:此生不學佛法也。且作箇長行粥飯僧,免役心神。乃泣辭溈山,直過南陽,覩忠國師遺跡,遂憩止焉。一日,芟除草木,偶拋瓦礫,擊竹作聲,忽然省悟。遽歸沐浴,焚香遙禮。溈山讚曰:和尚大慈,恩逾父母。當時若為我說破,何有今日之事。乃有頌曰: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處處無蹤跡,聲色外威儀。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溈山聞得,謂仰山曰:此子徹也。仰山曰:此是心機意識,著述得成。待某甲親自勘過。仰山後見師曰:和尚讚歎師弟,發明大事。你試說看。師舉前頌。仰山曰:此是夙習記持而成。若有正悟,別更說看。師又成頌曰: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猶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仰山曰:如來禪許師弟會,祖師禪未夢見在。師復有頌曰:我有一機,瞬目視伊。若人不會,別喚沙彌。仰山乃報溈山曰:且喜閑師弟會祖師禪也。(報慈遂云:且道如來禪與祖師禪分不分? 長慶稜云:一時坐却。 雲居錫徵云:眾中商量,如來禪淺,祖師禪深。只如香嚴當時何不問:如何是祖師禪?若置此一問,何處有也? 溈山喆云:香嚴可謂上無片瓦,下無卓錐,露躶躶,赤灑灑,沒可把。若不是仰山,幾乎放過這漢。何故?不得雪霜力,焉知松栢操? 徑山杲云:溈山晚年好則極,教得一棚肉傀儡,直是可愛。且作麼生是可愛處?面面相看手脚動,爭知語話是他人? 楚石琦云:師兄師弟,去年今年,論甚麼道?說甚麼禪?總是掉棒打月,何異掘地討天?禪!禪!也無妙,也無玄,莫把封皮作信傳。 徑山信云:仰山逼師弟落水,香嚴一命償一命。若不着無底靴,怎解入龍宮?頌云:無事長林掃地來,蒼烟擊竹頂門開。溈山今日分明道,五月霜花照石苔。)○師初開堂,溈山令僧送書并拄杖至,師接得便哭:蒼天!蒼天!僧曰:和尚為甚麼如此?師曰:祇為春行秋令。○上堂:若論此事,如人上樹,口銜樹枝,脚不踏枝,手不攀枝。樹下忽有人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不對他,又違他所問。若對他,又喪身失命。當恁麼時,作麼生即得?時有虎頭招上座出眾曰:樹上即不問,未上樹時請和尚道。師乃呵呵大笑。(雪竇顯云:樹上道即易,樹下道即難。老僧上樹,也致將一問來。 翠巖芝云:問者對者,不免喪身失命。如今衲僧作麼生? 徑山杲云:吞得栗棘蓬,透得金剛圈。看這般說話,也是泗洲人見大聖。 大溈杲云:香嚴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仔細檢點將來,未免弄巧成拙。 楚石琦云:香嚴老人曲說方便,虎頭上座未辨端倪。若論激揚此事,三生六十劫。 笑巖寶云:香嚴此箇公案,拈提者實多,直截者似少。我當時若見香嚴,擬云:若論此事,如人上樹。便與一喝。非直教香嚴做伎倆不成,亦免使諸老夢中作夢。還委悉麼?未能言外超方便,萬別千差逐水流。)○師問僧:甚處來?曰:溈山來。師曰:和尚近日有何言句?曰:有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和尚竪起拂子。師曰:彼中兄弟作麼生會?曰:彼中商量道:即色明心,附物顯理。師曰:會即便會,著甚死急?僧却問:師意如何?師亦竪起拂子。(玄沙備云:祇這香嚴脚跟未點地。 雲居錫云:甚麼處是香嚴脚跟未點地處?)

徑山洪諲禪師(溈山祐法嗣)

杭州徑山洪諲禪師,吳興人也。僧問:掩息如灰時如何?師曰:猶是時人功幹。曰:幹後如何?師曰:耕人田不種。曰:畢竟如何?師曰:禾熟不臨場。(天童華云:鳳閣香沉,雪巢夜冷,半窻明月,和氣靄然。正與麼時,且道歸宗與徑山還有相見分也無?見與不見且止,只如這僧與麼問,還具眼麼?苟或未然,雲藏無縫襖,鳥宿不萌枝。)○許州全明上座,先問石霜:一毫穿眾穴時如何?石霜曰:直須萬年去。曰:萬年後如何?石霜曰:登科任汝登科,拔萃任汝拔萃。後問師曰:一毫穿眾穴時如何?師曰:光靴任汝光靴,結果任汝結果。○問:如何是長?師曰:千聖不能量。曰:如何是短?師曰:蟭螟眼裏著不滿。其僧不肯,便去舉似石霜,石霜曰:祇為太近實頭。僧却問石霜:如何是長?石霜曰:不屈曲。曰:如何是短?石霜曰:雙陸盤中不喝彩。○佛日長老訪師,師問:伏承長老獨化一方,何以薦遊峰頂?佛日曰:朗月當空挂,冰霜不自寒。師曰:莫是長老家風也無?佛日曰:峭峙萬重關,於中含寶月。師曰:此猶是文言,作麼生是長老家風?佛日曰:今日賴遇。佛日却問:隱密全真,時人知有道不得。太省無辜,時人知有道得。於此二途,猶是時人升降處。未審和尚親道自道如何道?師曰:我家道處無可道。佛日曰:如來路上無私曲,便請玄音和一場。師曰:任汝二輪更互照,碧潭雲外不相關。佛日曰:為報白頭無限客,此回年少莫歸鄉。師曰:老少同輪無向背,我家玄路勿參差。佛日曰:一言定天下,四句為誰宣?師曰:汝言有三四,我道其中一也無。

定山神英禪師(溈山祐法嗣)

滁州定山神英禪師,因椑樹省和尚行脚時參問:不落數量,請師道。師提起數珠曰:是落不落?省曰:圓珠三竅,時人知有,請師圓前話。師便打,省拂袖便出。師曰:三十年後槌胸大哭去在。省住後示眾曰:老僧三十年前至定山,被他熱謾一上,不同小小。(雪竇顯云:定山用即用,爭奈險;椑樹知即知,要且未具。擇法眼試請辨看。)

延慶法端禪師(溈山祐法嗣)

襄州延慶山法端禪師。僧問:蚯蚓斬為兩段,兩頭俱動,佛性在阿那頭?師展兩手。(洞山价別云:問底在阿那頭?)

九峯慈慧禪師(溈山祐法嗣)

福州九峰慈慧禪師,初在溈山,溈山上堂曰:汝等諸人祇得大機,不得大用。師便抽身出去。溈山召之,師更不回顧。溈山曰:此子堪為法器。(保福展云:依稀似曲,失前忘後。)一日,辭溈山曰:某甲辭違和尚,千里之外不離左右。溈山動容曰:善為。

京兆府米和尚(溈山祐法嗣)

京兆府米和尚(亦謂七師),參學後歸受業寺,有老宿問:月中斷井索,時人喚作蛇。未審七師見佛喚作甚麼?師曰:若有佛見,即同眾生。老宿曰:千年桃核。○師令僧去問仰山曰:今時還假悟也無?仰山曰:悟即不無,爭奈落在第二頭。師深肯之。(泐潭清云:門庭施設,米胡深肯仰山第二頭。若是入理深談,第一頭猶未悟在。 天童華云:米胡提本分鉗鎚,仰山展劒刃上事。二老於唱教門中,足可稱尊。若是衲僧門下,總是喫棒底漢。)又令僧問洞山曰:那箇究竟作麼生?洞山曰:却須問他始得。師亦肯之。○僧問:自古上賢還達真正理也無?師曰:達。曰:祇如真正理作麼生達?師曰:當時霍光賣假銀城與單于,契書是甚麼人做?曰:某甲直得杜口無言。師曰:平地教人作保。(徑山杲舉此語至契書是甚麼人做,云:徑山當時若作,這僧即下一轉語,塞却這老漢口。且道下甚麼語?良久,云:若教容易得,便作等閑看。)

晉州霍山和尚(溈山祐法嗣)

晉州霍山和尚,因仰山一僧到,自稱集雲峯下四藤條天下大禪佛參。師乃喚維那打鐘著,大禪佛驟步而去。 (雪竇顯云:這漢雖見機而變,爭奈有頭無尾。昭覺勤云:這漢擔却仰山冬瓜印子,向人前賣弄。若不是霍山,幾被塗糊。雖然如是,可惜令行一半。當時不用喚維那,好與擒住,更打四藤條。且聽這漢疑三十年。)

元康和尚(溈山祐法嗣)

元康和尚因訪石樓,石樓纔見,便收足坐。師曰:得恁麼威儀周足?石樓曰:汝適來見箇甚麼?師曰:無端被人領過。石樓曰:須是與麼,始為真見。師曰:苦哉!賺殺幾人來?石樓便起身。師曰:見則見矣,動則不動。石樓曰:盡力道不出定也。師拊掌三下。(南泉願云:天下人斷這兩箇是非不得。若斷得,與他同參。)

常侍王敬初居士(溈山祐法嗣)

襄州王敬初常侍視事次,米和尚至,公乃舉筆示之。米曰:還判得虗空否?公擲筆入宅,更不復出。米致疑,明日憑鼓山供養主入探其意,米亦隨至,潛在屏蔽間偵伺。供養主纔坐,問曰:昨日米和尚有甚麼言句,便不相見?公曰:師子齩人,韓驢逐塊。米聞此語,即省前謬,遽出朗笑曰:我會也,我會也。公曰:會即不無,你試道看。米曰:請常侍舉。公乃竪起一隻筯。米曰:這野狐精。公曰:這漢徹也。(大溈喆云:米胡雖然如是,且只得一橛。常侍云:這漢徹去,大似看樓打樓。大溈即不然,常侍雖是箇俗漢,筆下有生殺之權。米胡是一方善知識,要且出他圈䙡不得。當時待他擲下筆,但向道:我從來疑着這漢。)

南嶽下五世

南塔光涌禪師(仰山寂法嗣)

袁州仰山南塔光涌禪師。豫章豐城章氏子。依仰山剃度,北遊謁臨濟,復歸侍仰山。仰山曰:汝來作甚麼?師曰:禮覲和尚。仰山曰:還見和尚麼?師曰:見。仰山曰:和尚何似驢?師曰:某甲見和尚亦不似佛。仰山曰:若不似佛,似箇甚麼?師曰:若有所似,與驢何別?仰山大驚曰:凡聖兩忘,情盡體露。吾以此驗人,二十年無決了者。子保任之。仰山每指謂人曰:此子肉身佛也。

霍山景通禪師(仰山寂法嗣)

晉州霍山景通禪師,初參仰山,仰山閉目坐,師乃翹起右足曰:如是,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中華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景通亦如是。仰山起來,打四藤條。師因此自稱集雲峰下四藤條天下大禪師。(歸宗下亦有大禪佛,名智通。)○住後,有行者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乃禮拜。行者曰:和尚為甚麼禮俗人?師曰:汝不見道尊重弟子?○師問僧:甚麼處來?僧提起坐具。師曰:龍頭蛇尾。○問:如何是佛?師便打,僧亦打。師曰:汝打我有道理,我打汝無道理。僧無語,師又打,趂出。○師化緣將畢,先備薪於郊野,徧辭檀信。食訖,至薪所,謂弟子曰:日午當來報。至日午,師自執炬登積薪上,以笠置頂後,作圓光相,手執拄杖,作降魔杵勢,立終於紅焰中。

無著文喜禪師(仰山寂法嗣)

杭州無著文喜禪師,嘉禾語溪人也。往五臺山華嚴寺,至金剛窟禮謁。遇一老翁牽牛而行,邀師入寺。翁呼:均提!有童子應聲出迎。翁縱牛,引師陞堂,堂宇皆耀金色。翁踞牀,指繡墪命坐。翁曰:近自何來?師曰:南方。翁曰:南方佛法如何住持?師曰:末法比丘少奉戒律。翁曰:多少眾?師曰:或三百,或五百。師却問:此間佛法如何住持?翁曰:龍蛇混雜,凡聖同居。師曰:多少眾?翁曰:前三三,後三三。(汾陽昭代云:識得你。 雪峯存問靈雲云:古人道:前三三,後三三,意旨如何?靈雲云:水中魚,山上鳥。雪峯云:意作麼生會?靈雲云:高可射兮深可鈎。 徑山杲云:當時若見,只向他道:和尚如是住持,直是不易。 天童傑云:大眾或三百,或五百,置之勿論。只如文殊道:前三三,後三三,如何話會?良久,云:竹影掃堦塵不動,月穿潭底水無痕。 楚石琦云:畢竟前三三,後三三是多少?有底道:前三三,後三三,我不如你。你自會得好。)翁呼童子致茶,并進酥酪。師納其味,心意豁然。翁拈起玻瓈盞,問曰:南方還有這箇否?師曰:無。翁曰:尋常將甚麼喫茶?師無對。(洞山价代展兩手,云:有無且置,借取這箇看得否? 曹山寂代云:久承大士按劒,為什麼處在一塵? 長慶稜代云:若與麼,癡客勸主人。 瑯琊覺云:若也是去,可謂虎口裏奪食。若也不是去,移舟諳水勢,舉櫂別波瀾。 汾陽昭云:謝顧問。)師覩日色稍晚,遂問翁:擬投一宿得否?翁曰:汝有執心在,不得宿。師曰:某甲無執心。翁曰:汝曾受戒否?師曰:受戒久矣。翁曰:汝若無執心,何用受戒?師辭退,翁令童子相送。師問童子:前三三後三三是多少?童子召:大德。師應諾。童子曰:是多少?(洞山价云:欲觀其父,先觀其了。 汾陽昭於何用受戒處云:悔出前言。於童子道是多少處云:識得你。)師復問曰:此為何處?童子曰:此金剛窟般若寺也。師悽然悟彼翁者即文殊也,不可再見。即稽首童子,願乞一言為別。童子說偈曰:面上無嗔供養具,口裏無嗔吐妙香。心裏無嗔是珍寶,無垢無染是真常。言訖,均提與寺俱隱。師因駐錫五臺。咸通三年至洪州觀音參仰山,頓了心契,令充典座。文殊甞現於粥鑊上,師以攪粥篦便打曰: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文殊乃說偈曰: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蔕甜。修行三大劫,却被老僧嫌。○一日有異僧來求齋食,師減己分饋之。仰山預知,問曰:適來果位人至,汝給食否?師曰:輟己回施。仰山曰:汝大利益。

洪州米嶺和尚(徑山諲法嗣)

洪州米嶺和尚常語曰:莫過於此。僧問:未審是甚麼莫過於此?師曰:不出是。僧後問長慶:甚為麼不出是?長慶曰:汝擬喚作甚麼?

雙峯古禪師(雙峯法嗣)

福州雙峰古禪師,本業講經,因參先雙峰。雙峰問:大德甚麼處住?曰:城裏。雙峰曰:尋常還思老僧否?曰:常思和尚,無由禮覲。雙峰曰:祇這思底便是大德。師從此領旨,即罷講席,侍奉數年。後到石霜,但隨眾而已,更不參請。眾謂古侍者甞受雙峰印記,往往聞于石霜。石霜欲詰其所悟,而未得其便。師因辭去,石霜將拂子送出門首,召曰:古侍者!師回首,石霜曰:擬著即差,是著即乖。不擬不是,亦莫作箇會。除非知有,莫能知之。好去!好去!師應喏喏,即前邁。尋屬雙峰示寂,師乃繼續住持。僧問:和尚當時辭石霜,石霜恁麼道,意作麼生?師曰:祇教我不著是非。(報慈遂云:且道他會石霜意不會?)

南嶽下六世

芭蕉慧清禪師(南塔涌法嗣)

郢州芭蕉山慧清禪師。新羅國人也。上堂。拈拄杖示眾曰。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靠拄杖下座。○師謂眾曰。我年二十八。到仰山參見南塔。見上堂曰。汝等諸人。若是箇漢。從孃肚裏出來。便作師子吼好麼。我於言下歇得身心。便住五載。

清化全怤禪師(南塔涌法嗣)

越州清化全怤禪師,吳郡崑山人也。初參南塔,南塔問:從何而來?師曰:鄂州。南塔曰:鄂州使君名甚麼?師曰:化下不敢相觸忤。曰:此地道不畏。師曰:大丈夫何必相試?南塔囅然而笑,遂乃印可。

南嶽下七世

郢州繼徹禪師(芭蕉清法嗣)

郢州芭蕉山繼徹禪師。初參風穴,風穴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泥彈子。風穴異之。次謁先芭蕉,芭蕉上堂,舉:仰山道:兩口一無舌,此是吾宗旨。師豁然有省。

教外別傳卷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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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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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外別傳卷十二(雲門宗)

南嶽下六世

雲門文偃禪師(雪峯存法嗣)

韶州雲門山光奉院文偃禪師,嘉興人也。敏質生知,慧辯天縱。及長落髮,稟具於毗陵壇。侍志澄數年,探窮律部。以己事未明,往參睦州。睦州纔見來,便閉却門。師乃扣門,睦州曰:誰?師曰:某甲。睦州曰:作甚麼?師曰:己事未明,乞師指示。睦州開門,一見便閉却。師如是連三日扣門。至第三日,睦州開門,師乃拶入。睦州便擒住,曰:道!道!師擬議,睦州便推出,曰:秦時𨍏轢鑽。遂掩門,損師一足。師從此悟入。睦州指見雪峰。師到雪峰莊,見一僧,廼問:上座今日上山去那?僧曰:是。師曰:寄一則因緣問堂頭和尚,祇是不得道是別人語。僧曰:得。師曰:上座到山中,見和尚上堂,眾纔集,便出握腕立地,曰:這老漢項上鐵枷何不脫却?其僧一依師教。雪峰見這僧與麼道,便下座攔胷把住,曰:速道!速道!僧無對。雪峰拓開,曰:不是汝語。僧曰:是某甲語。雪峰曰:侍者將繩棒來。僧曰:不是某語,是莊上一浙中上座教某甲來道。雪峰曰:大眾去莊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識來。師次日上雪峰,雪峰纔見,便曰:因甚麼得到與麼地?師乃低頭,從茲契合。溫研積稔,密以宗印授焉。○師出嶺,徧謁諸方,覈窮殊軌,鋒辯險絕,世所盛聞。後抵靈樹,冥符知聖禪師接首座之說。初,知聖住靈樹二十年,不請首座,常曰:我首座生也,我首座牧牛也,我首座行脚也。一日,令擊鐘,三門外接首座。眾出迓,師果至,直請入首座寮解包。(人天眼目見靈樹章。)○後廣主命師出世。靈樹開堂日,廣主親臨曰:弟子請益。師曰:目前無異路。(法眼益別云:不可無益於人。)○舉:世尊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師曰: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貴圖天下太平。○師在文德殿赴齋,有鞠常侍問靈樹:果子熟也未?師曰:甚麼年中得信道生?○舉:雪峯云:三世諸佛向火𦦨上轉大法輪。師曰:火燄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黃龍新云:雪峯、雲門交互爭輝,薪盡火滅,三世諸佛向甚麼處聽?莫戀白雲深處坐,切忌寒灰燒殺人。 天童華云:三世諸佛與火燄說法,火燄燒殺三世諸佛。 元叟端云:若向雪峯言下薦得,笑殺旁觀;若向雲門言下薦得,自救不了;若向應庵言庵薦得,盡大地人眉鬚墮落。)○僧問靈樹: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靈樹默然。遷化後,門人立行狀碑,欲入此語,問師曰:先師默然處如何上碑?師對曰:師上堂:佛法也太煞有,祇是舌頭短。良久曰:長也。○普請搬柴次,師遂拈一片拋下曰:一大藏教祇說這箇。○見僧量米次,問:米籮裏有多少達磨眼睛?僧無對。師代曰:斗量不盡。○師一日以手入木師子口,呌曰:齩殺我也相救。(歸宗柔代云:和尚出手太殺。)○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遂舉起手,曰:觀世音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手,曰:元來祇是饅頭。(白雲端舉了,展兩手,云:有麼?有麼?又搖手,云:無也,無也。乃云:曾經大海難為水,除却巫山總是烟。 法雲秀拈拄杖,卓一下,云:這箇是聲色,那箇是心?良久,云:世間無限丹青手,到此都盧畫不成。 黃龍清云:雲門可謂食飽傷心,諸人切忌向胡餅裏討汁。 五祖演云:我即不然。乃以手作打杖鼓勢,云:棚八囉扎。 南堂靜云:老僧即不然,張公喫酒李公醉,李公喫酒張公醉,張公李公酩酊醉,鼻息如雷甕裏睡。 徑山杲拈拄杖,云:這箇是色。卓拄杖,云:這箇是聲。諸人總見總聞,那箇是明底心?那箇是悟底道?喝一喝,云: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糧。復卓一下。靈隱嶽云:冶父有條活路,要與諸人共行。拈拄杖,云:穿入諸人鼻孔,燈籠露柱直得眼睛突出。卓柱杖,下座。楚石琦云:汝等諸人不是不聞聲,因甚麼不悟道?不是不見色,因甚麼不明心?雲門漝麼提撕,妙喜漝麼判斷,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拈燈籠向佛殿裏,將三門來燈籠上作麼生?自代曰:逐物意移。又曰:雲起雷興。○示眾曰:十五日已前不問汝,十五日已後道將一句來。眾無對。自代曰:日日是好日。 (雪竇顯頌云:去却一,拈却七,上下四維無等匹。徐行踏斷流水聲,縱觀寫出飛禽跡。草茸茸,烟羃羃,空生巖畔花狼藉,彈指堪悲舜若多。莫動着,動着三十棒。)○上堂,拈拄杖曰: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衲僧家見拄杖,便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不得動著。(徑山杲云:我不似雲門老人將虛空剜窟竉。驀拈拄杖云:拄杖子不屬有,不屬無,不屬幻,不屬空。卓一下云:凡夫、二乘、緣覺、菩薩,盡向這裏各隨根性,悉得受用。惟於衲僧分上為害為冤,要行不得行,要坐不得坐。進一步則被拄杖子迷了路頭,退一步則被拄杖子穿却鼻孔。只今莫有不甘底麼?試出來與拄杖子相見。如無,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楚石琦云:凡夫不合起有見,二乘不合起無見,緣覺不合起幻有見,菩薩不合起當體即空見。不可放過雲門老漢,貪觀白浪,失却手橈,累他天下衲僧總落拄杖圈䙡。放過不可,好與一坑埋却。)○問:父母不聽,不得出家。如何得出家?師曰:淺。曰:學人不會。師曰:深。○問:樹凋葉落時如何?師曰:體露金風。○問:如何是佛?師曰:乾屎橛。(萬峯蔚云:雲門大師不妨奇持,看他突然一句子,疑殺天下衲僧。若道不疑乾屎橛,汝作麼生會?)。○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東山水上行。(元叟端云:古今見亡佛法情盡則不無。雲門大師中峯門下則不然。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冬至前後沙飛石走。)○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有讀書人來報。○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北斗裏藏身。(徑山杲云:雲門老人恁麼道。只答得法身句。未答得透法身句。今日或有人問徑山。如何是透法身句。即向道。蟭螟眼裏放夜市。大虫舌上打鞦韆。)○問僧:甚處來。曰:禮塔來。師曰:謔我。曰:實禮塔來。師曰:五戒也不持。(保福展云:智不責愚。汾陽昭云:彼此相鈍置。)○問: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向上與汝道即不難。作麼生會法身。曰:請和尚鑒。師曰:鑒即且置。作麼生會法身。曰:與麼與麼。師曰:這箇是長連牀上學得底。我且問你。法身還解喫飯麼。僧無對。(雪竇顯云: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過在什麼處。 庵主永云:雲門直得入泥入水。保福展云:欠他一粒也不得。 昭覺勤云:雲門可謂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權衡佛祖。龜鑒宗乘。所以後來尊宿。各出眼目扶豎大教。雖然如是。只明得法身邊事。未明得法身向上事。且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域中無背面。閫外有威權。 南堂靜云:這僧敢將游艇子。撩撥洞庭湖。殊不知雲門金鏃慣調曾百戰。鐵鞭多力恨無讐。若是大隨即不然。這僧也拈却。雲門也架閣。且作麼生會法身。良久云。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天童傑云。雲門渾剛打就。生鐵鑄成。不動鉗鎚。火星迸散。永庵主冷處看把火。義出豐年。保福閙處愛入頭。未免傍觀者哂。天童據欵結案。也要諸方檢點。若檢點得出。生陷無間地獄。)○師甞舉馬大師道。一切語言是提婆宗。以這箇為主。乃曰。好語。祇是無人問我。時有僧問。如何是提婆宗。師曰。西天九十六種。你是最下種。○問僧。近離甚處。曰。西禪。師曰。西禪近日有何言句。僧展兩手。師打一掌。僧曰。某甲話在。師却展兩手。僧無語。師又打。○問。如何是端坐念實相。師曰。河裏失錢河裏摝。○上堂。函葢乾坤。目機銖兩。不涉世緣。作麼生承當。眾無對。自代曰。一鏃破三關。○僧問。如何是雲門劒。師曰。祖。○問。如何是玄中的。師曰。𡎺。○問。如何是吹毛劒。師曰。骼。又曰。胔。○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普。○問。如何是啐啄機。師曰。響。○問。如何是雲門一路。師曰。親。○問。殺父殺母向佛前懺悔。殺佛殺祖向甚麼處懺悔。師曰。露。○問。鑿壁偷光時如何。師曰。恰。○問。三身中那身說法。師曰。要。○問。承古有言。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償宿債。未審二祖是了未了。師曰。確。○師垂語曰。會佛法如河沙。百草頭上道將一句來。自代曰。俱。○問直歲。甚處去來。曰。刈茆來。師曰。刈得幾箇祖。師曰。三百箇。師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又作麼生?直歲無語,師便打。(溈山喆云:直歲為眾竭力,到雲門面前乃力盡神疲。何故?棊逢敵手難藏行,水到滄溟始是波。 徑山杲云:直歲無語,有三百箇祖師證明。雲門令雖行,要且棒頭無眼。 溈山果云:這僧若具眼,見雲門恁麼道,但云:和尚休要把髻投衙。擬議之間,坐具便摵。不唯慶快平生,亦乃參學眼正。 楚石琦云:大小雲門却被直歲勘破。金粟悟云:惜乎徑山不與山僧同時。若同,即代雲門與伊一頓。何以?要知雲門棒頭有眼。)○僧問:秋初夏末,前程若有人問,作麼生祗對?師曰:大眾退後。曰:未審過在甚麼處?師曰:還我九十日飯錢來。(溈山喆云:這僧貪程太速,致使雲門隨索飯錢。而今還有識雲門者麼?出來與大溈相見。良久,云:不是弄潮人,休入洪波裏。 昭覺勤云:這僧貪觀白浪,雲門見機而作。雖然斬釘截鐵,未是本分草料。有問崇寧,只對道: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待伊如之若何?劈脊便打。 護國元云:據虎頭收虎尾則不無,斬釘截鐵猶欠一着。忽有人問護國:劈脊便打。待伊道:過在什麼處?向他道:不似雲門索飯錢。 天童覺云:大眾退後。衲僧去就,豈用機關,那容體究?蓑翁老熟慣波瀾,橈棹不施船放流。 天童華云:這僧有迎刃底謀略,雲門具殺活底手段。雖然如是,報恩門下更須勘過了打。 天童傑云:平如鏡面,險似刀山。這僧有破關底機謀,雲門善用不戰屈人兵底手段。雖然如是,鼻孔在靈隱手裏。)○有講僧參經時,乃曰:未到雲門時,恰似初生月。及乎到後,曲彎彎地。師得知,乃召問:是你道否?曰:是。師曰:甚好。吾問汝,作麼生是初生月?僧乃斫額作望月勢。師曰:你如此,已後失却目在。僧經旬日復來,師又問:你還會也未?曰:未會。師曰:你問我。僧便問:如何是初生月?師曰:曲彎彎地。僧罔措,後果然失目。(瑯琊覺云:且道佛法有靈驗麼?如今若有人問瑯琊:如何是初生月?向道經堂前打板聲。 白雲端云:這僧失却目,雲門和鼻孔不見。雖然如是,家住州西。 黃龍新云:語驚時,聽得無動機。若謂這僧失雙目,入地獄如箭射。 東禪觀云:這僧雖失雙目,光射九天。雲門兩眼雖存,前明後暗。)○上堂:你若不相當,且覓箇入頭處。微塵諸佛在你舌頭上,三藏聖教在你脚跟底,不如悟去好。還有悟得底麼?出來對眾道看。(雪竇顯云:然則養子之緣,爭奈壓良為賤。其間忽有不甘底,出來掀倒禪牀,豈不是大丈夫漢?雖然如是,且問據箇什麼?乃驀拈拄杖云:洎合停囚長智。擊禪牀下座。)○示眾:盡十方世界乾坤大地,以拄杖畫曰:百雜碎。(雪竇顯云:這老漢是即是,要且未有出身之路。如今拄杖在雪竇手裏,復橫按云:東西南北甚處得來?)。又曰: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不消一喝。(雪竇顯舉了,隨後喝一喝云:大眾!好喝落在甚處?若要鼻孔遼天,辯取這一喝。)○上堂: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時有僧出曰:與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也。師曰:蘇嚕蘇嚕。(溈山喆云:若不是雲門,被這僧一問,幾乎將南作北。大溈即不然,忽有人道:恁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也。乃拈拄杖云:你喚這箇作什麼?若喚作拄杖子,眉鬚墮落 黃龍南。拈起拂子云:大眾!若喚作拂子,是平地上死人;不喚作拂子,未透荊棘林在。 五祖演云:太平即不然,平地上箇箇丈夫,荊棘林裏坐得是好手。何故?格泐潭清云:只這拂子是荊棘林,諸人作麼生過?直饒過得,也是胡孫繫露柱。 笑巖寶云:雲門被這僧一拶,輙自先跳入荊棘林中坐地。我若是雲門,待這僧云云便打云:汝為什麼又深入這一重?)。○𤦆長老舉菩薩手中赤幡問師:作麼生?師曰:你是無禮漢。𤦆曰:作麼生無禮?師曰:是你外道奴也作不得。○上堂:要識祖師麼?以拄杖指曰:祖師在你頭上𨁝跳。要識祖師眼睛麼?在你脚跟下。又曰:這箇是祭鬼神茶飯。雖然如此,鬼神也無厭足。(徑山杲云:不見道:留惑潤生。時有僧在傍咳嗽一聲,妙喜云:老漢恁麼道,有甚麼過?僧擬議便打。)○上堂: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子細點檢將來,有甚麼氣息,亦是病。(徑山杲云:不用作禪會,不用作道會,不用作向上商量,此是雲門老漢。據實而論,我恁麼道,有沒量罪過。汝若點檢得出,許汝具擇法眼。若點檢不出,且向雲門葛藤裏參。)○上堂:眼睫橫亘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黃泉,須彌塞却汝咽喉。還有人會得麼?若有人會得,拽取占波共新羅闘額。(徑山杲云: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無上呪,是無等等呪,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虗。諸人要識雲門麼?不見道:三臺須是大家催。)○一日,拈起拂子曰:這裏得箇人處去揑恠也。日木國裏說禪三十三天,有箇人出來喚曰:吽!吽!特舍兒擔枷過狀。(徑山杲云:這老漢克由尀耐,冐姓佃官田,更不納苗稅。)○示眾曰:燈籠是你自己,把鉢盂噇飯,飯不是自己。有僧便問:飯是自己時如何?師曰:這野狐精,三家村裏漢。復曰:來!來!不是你道飯是自己。僧曰:是。師曰:驢年夢見三家村裏漢。(徑山杲云: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問僧:甚處來?僧曰:江西。師曰:江西一隊老漢寐語住也未?僧無語。(法眼益因僧舉:法眼云:大小雲門被這僧勘破。 五雲逢云:什麼處是勘破雲門處?要會麼?法眼亦被這僧勘破也。)○問僧:光明寂照遍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曰:是。師曰:話墮也。○問: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師曰:須彌山。○問:一切智通無障礙時如何?師曰:掃地潑水相公來。○師到天童,天童曰:你還定當得麼?師曰:和尚道甚麼?天童曰:不會則目前包裹。師曰:會則目前包裹。(徑山杲云:十字街頭石敢當。)○師到曹山,見示眾曰:諸方盡把格則,何不與他道,却令他不疑去?師問:密密處為甚麼不知有?曹山曰:祇為密密,所以不知有。師曰:此人如何親近?曹山曰:莫向密密處親近。師曰:不向密密處親近時如何?曹山曰:始解親近。師應喏喏。(徑山杲云:濁油更着濕燈心。楚石琦云:雪山南面三千里。)○師到鵝湖,聞上堂曰:莫道未了底人長時浮逼逼地,設使了得底,明明得知有去處,尚乃逼浮逼地。師下問首座:適來和尚意作麼生?曰:浮逼逼地。師曰:首座久在此住,頭白齒黃,作這箇語話。曰:上座又作麼生?師曰:要道即得,見即便見。若不見,莫亂道。曰:祇如道浮逼逼地又作麼生?師曰:頭上著枷,脚下著杻。曰:與麼則無佛法也。師曰:此是文殊、普賢大人境界。(溈山喆云:大凡撥草瞻風,須是其人。雲門可謂青天霹靂,旱地震雷,直得百里魂慮變懾。不見道:驚羣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師子兒。 黃龍新云:雲門以錐錐地,首座以刀剜空。直饒齊下錐刀,未免頭上着枷,脚下着杻。)○僧舉:灌溪上堂曰: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師曰:舉即易,出也大難。曰:上座不肯和尚與麼道那?師曰:你適來與麼舉那?曰:是。師曰:你驢年夢見灌溪。曰:某甲話在。師曰:我問你: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你道大梵天王與帝釋天商量甚麼事?曰:豈干他事?師喝曰:逐隊喫飯漢!○師到江州,有陳尚書者請齋,纔見便問:儒書中即不問,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作麼生是衲僧行脚事?師曰:曾問幾人來?陳曰:即今問上座。師曰:即今且置,作麼生是教意?陳曰:黃卷赤軸。師曰:這箇是文字語言,作麼生是教意?陳曰:口欲談而辭喪,心欲緣而慮忘。師曰:口欲談而辭喪,為對有言?心欲緣而慮忘,為對妄想?作麼生是教意?陳無語。師曰:見說尚書看法華經,是否?陳曰:是。師曰:經中道:一切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且道非非想天有幾人退位?陳無語。師曰:尚書且莫草草。三經五論,師僧拋却,特入叢林。十年二十年尚不奈何,尚書又爭得會?陳禮拜曰:某甲罪過。

南嶽下七世

巴陵顥鑒禪師(雲門偃法嗣)

岳州巴陵新開院顥鑒禪師,初到雲門,雲門曰:雪峯和尚道:開却門,達磨來也。我問你作麼生?師曰:築著和尚鼻孔。雲門曰:地神惡發,把須彌山一摑,𨁝跳上梵天,拶破帝釋鼻孔。你為甚麼向日本國裏藏身?師曰:和尚莫瞞人好。雲門曰:築著老僧鼻孔又作麼生?師無語。雲門曰:將知你祇是學語之流。(徑山杲云:擔一擔懵懂,換得一擔骨董。無星秤子秤來,付與無知漆桶。且道無知漆桶將作何用?你若道得活脫句,許你親見雲門。)○住後,更不作法嗣書,祇將三轉語上雲門。僧問:如何是道?師曰:明眼人落井。(保寧永頌云:秋夜霜天月正明,仰觀星象約三更。一條大路平如掌,歸去何妨徹曉行。)問:如何是吹毛劒?師曰:珊瑚枝枝撑著月。(雪竇顯頌云:要平不平,大巧若拙。或指或掌,倚天照雪。大冶兮磨礱不下,良工兮拂拭未歇。別別,珊瑚枝枝撑着月。)問:如何是提婆宗?師曰:銀椀裏盛雪。(雪竇顯頌云:老新開,端的別,解道銀盌裏盛雪。九十六箇應自知,不知却問天邊月。提婆宗,提婆宗,赤旛之下起清風。)雲門見曰:他後老僧忌日,祇消舉此三轉語,足以報恩。自後忌辰,果如所囑。

雙泉師寬禪師(雲門偃法嗣)

隨州雙泉山師寬明教禪師,僧問洞山初和尚:如何是佛?初曰:麻三斤。師聞之,乃曰:向南有竹,向北有木。○師遊山回,首座同眾出接,首座曰:和尚遊山,𡾟嶮不易。師提起拄杖曰:全得這箇力。首座乃奪却,師放身便倒,大眾皆進前扶起,師拈拄杖一時趂散,回顧侍者曰:向道全得這箇力。(黃龍南云:明教雖然會起會倒,不覺弄巧成拙。)○師一日訪白兆,白兆曰:老僧有箇木魚頌。師曰:請舉看。白兆曰:伏惟爛木一橛,佛與眾生不別。若以杖子擊著,直得聖凡路絕。師曰:此頌有成褫?無成褫?白兆曰:無成褫。師曰:佛與眾生不別聻?侍僧救曰:有成褫。師曰:直得聖凡路絕聻?當時白兆一眾失色。

香林澄遠禪師(雲門偃法嗣)

益州青城香林院澄遠禪師,漢州綿竹人。在眾日,普請鉏草次,有一僧曰:看俗家失火。師曰:那裏火?曰:不見那?師曰:不見。曰:這瞎漢。是時一眾皆言:遠上座敗闕。後明教寬聞舉,歎曰:須是我遠兄始得。○師將示寂,辭知府宋公璫曰:老僧行脚去。通判曰:這僧風狂,八十歲行脚去那裏?宋曰:大善知識,去住自由。師謂眾曰:老僧四十年方打成一片。言訖而逝。(有僧參舉道者,一日遊山次,僧云:香林道:老僧三十年求成一片不可得。此意如何?舉云:老僧也恁麼。却問其僧:會麼?云:不會。舉示偈云:香林成一片,老僧也恁麼。不待此月終,重為子決破。至月末,舉遂遷化。)

洞山守初禪師(雲門偃法嗣)

襄州洞山守初宗慧禪師,初參雲門,雲門問:近離甚處?師曰:查渡。雲門曰:夏在甚處?師曰:湖南報慈。曰:幾時離彼?師曰:八月二十五。雲門曰:放汝三頓棒。師至明日,却上問訊: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甚麼處?雲門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師於言下大悟,遂曰:他後向無人煙處,不蓄一粒米,不種一莖菜,接待十方往來,盡與伊抽釘㧞楔,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教伊洒洒地作個無事衲僧,豈不快哉!雲門曰:你身如椰子大,開得如許大口。師便禮拜。(雪竇顯云:雲門氣宇如王,拶着便冰消瓦解。當時若據令而行,子孫也未到斷絕。 浮山遠云:把定乾坤,佛祖無進入之路;放開江海,魚龍得游泳之方。雲門老人不妨奇特。雪竇云:雲門氣宇如王,拶着便冰消瓦解,識甚好惡?當時若據令而行,瞎却天下人眼。 白雲端云:大小雲門被洞山一問,直得額頭汗出,口裏膠生。 保寧勇別雲門後語云:這瞎漢,將謂你是箇人。便打。 天童傑云:雲門放去太奢,收來太儉。末後殷勤,何不與他本分草料,致令和泥合水。洞山恁麼悟去,也是杓卜聽虗聲。 靈隱嶽云:諸方盡謂父子投機,啐啄同時。殊不知雲門正令不行,却向草窠裏輥,致令洞山打失鼻孔,直至于今無摸索處。 恕中慍云:雲門放洞山三頓棒,汝諸人作麼生會?諸人會處,便道洞山慣曾作客,少遇知音。雲門食店雖開,不許人喫。所以雪竇抑雲門而出洞山,浮山小雪竇而扶雲門。與麼見解,天地懸殊。諸人要會麼?年年八月二十五,查渡依然冷浸秋。 萬峯蔚云:雲門把住放行,洞山不知失禮。來朝案欵重供,當下一槌擊碎。雖然得箇悟處,未免落在雲門坑裏。當時震聲便喝,不到來朝結罪。)○都監太保。問:眼處入正受,諸塵三昧起。此意如何?師曰:洞山茶碗裏有太保,太保茶碗裏有洞山。太保無語,却將此語問谷隱。谷隱曰:不落無言說。又問延慶。延慶曰:喚甚麼作三昧?

奉先深禪師(雲門偃法嗣)

金陵奉先深禪師。同明和尚在眾時。聞僧問法眼。如何是色。法眼竪起拂子。或曰。鷄冠老。或曰。貼肉汗衫。三人特往請益。問曰。承聞和尚有三種色語。是否。法眼曰。是。師曰。鷂子過新羅。便歸眾。時李王在座下。不肯。乃白法眼曰。寡人來日致茶筵。請二人重新問話。明日茶罷。備綵一箱。劒一口。謂二師曰。上座若問話得是。奉賞雜綵一箱。若問不是。祇賜一劒。法眼陞座。師復出問。今日奉敕問話。師還許也無。法眼曰。許。曰。鷂子過新羅。捧綵便行。大眾一時散去。時法燈作維那。乃鳴鐘集眾。僧堂前勘師。眾集。法燈問。承聞二上座久在雲門。有甚奇特因緣。舉一兩則來商量看。師曰。古人道。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鸎上樹一枝花。維那作麼生商量。法燈擬議。師打一座具。便歸眾。○師同明和尚到淮河。見人牽網。有魚從網透出。師曰。明兄俊哉。一似箇衲僧相似。明曰。雖然如此。爭如當初不撞入網羅好。師曰。明兄你欠悟在。明至中夜方省。

洞山清稟禪師(雲門偃法嗣)

瑞州洞山清稟禪師。泉州李氏子,參雲門。雲門問:今日離甚處?曰:慧林。雲門舉拄杖曰:慧林大師恁麼去,汝見麼?曰:深領此問。雲門顧左右微笑而已。師自此入室印悟。

雲門朗上座(雲門偃法嗣)

韶州雲門山朗上座,自幼肄業講肆,聞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雲門曰:北斗裏藏身。師罔測微旨,遂造雲門。雲門纔見,便把住曰:道!道!師擬議,雲門拓開,乃示頌曰:雲門聳峻白雲低,水急遊魚不敢棲。入戶已知來見解,何勞再舉轢中泥。師因斯大悟,即便禮拜。自此依雲門為上座。

南嶽下八世

韶州大歷和尚(白雲祥法嗣)

韶州大歷和尚初參白雲,白雲舉拳曰:我近來不恁麼也。師領旨禮拜,自此入室。

連州寶華和尚(白雲祥法嗣)

連州寶華和尚。因有僧問大容曰:天賜六銖披挂後,將何報答我皇恩。大容曰:來披三事衲,歸挂六銖衣。師聞之,乃曰:這老凍齈作恁麼語話。大容聞,令人傳語曰:何似奴緣不斷。師曰:比為拋甎,祇圖引玉。○師有時戴冠子,謂眾曰:若道是俗,且身披袈裟。若道是僧,又頭戴冠子。眾無對。

月華山月禪師(白雲祥法嗣)

韶州月華山月禪師,初謁白雲,白雲問:業箇甚麼?曰:念孔雀經。白雲曰:好箇人家男女,隨鳥雀後走。師聞語驚異,遂依附,久之乃契旨。

泐潭靈澄散聖(巴陵鑒法嗣)

泐潭靈澄散聖因智門寬禪師。問曰:甚處來?師曰:水清月現。智門曰:好好借問。師曰:褊衫不染皂。智門曰:喫茶去。○師有西來意頌曰:因僧問我西來意,我話居山七八年。草履祇栽三箇耳,麻衣曾補兩番肩。東菴每見西菴雪,下㵎長流上㵎泉。半夜白雲消散後,一輪明月到牀前。

福嚴良雅禪師(洞山初法嗣)

潭州福嚴良雅禪師,居洞山第一座。洞山參次,僧出問:如何是佛?洞山答曰:麻三斤。參罷,洞山至寮,謂師曰:我今日答這僧話得麼?曰:恰值某淨髮。洞山曰:你元來作這去。就拂袖便出。師曰:這老漢將謂我明他這話頭不得。因作偈呈曰:五彩畫牛頭,黃金為點額。春晴二月初,農人皆取則。寒食賀新正,鐵錢三五百。洞山見,深肯之。

乾明睦禪師(洞山初法嗣)

岳州乾明睦禪師問洞山:停機罷賞時如何?洞山曰:水底弄傀儡。師曰:誰是看翫者?洞山曰:停機罷賞者。師曰:恁麼則知音不和也。洞山曰:知音底事作麼生?師曰:大盡三十日。洞山曰:未在,更道。師曰:某甲合喫和尚手中痛棒。洞山休去。

西峯雲豁禪師(清涼明法嗣)

吉州西峯雲豁禪師。郡之曾氏子。早扣諸方,晚見清涼,問:佛未出世時如何?清涼曰:雲遮海門樹。曰:出世後如何?清涼曰:擘破鐵圍山。師於言下大悟,清涼印可之。

南嶽下九世

洞山曉聰禪師(文殊真法嗣)

瑞州洞山曉聰禪師遊方時,在雲居作燈頭,見僧說四州大聖近在揚州出現,有設問曰:既是泗州大聖,為甚麼却向揚州出現?師曰:君子愛財,取之以道。後僧舉似蓮華峯祥庵主,庵主大驚曰:雲門兒孫猶在。中夜望雲居拜之。○師嘗負柴上山,路逢一僧問:山上有柴,何故向山下擔柴?師放柴於地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我要燒。(石林鞏頌云:柴火煎熬擔在身,相逢狹路不堪論。淡烟落日青山外,滿地難收刀斧痕。)○師手植萬松於東嶺,而恒誦金剛般若經,山中人因名其嶺曰金剛。方植松而寶禪師至,時親自五祖來,師問:上嶺一句作麼生道?寶曰:氣急殺人。師拄钁呵曰:從何得此隨語生解?阿師見問上嶺,便言氣急,佛法却成流布。寶請代語,師曰:氣喘殺人。○師一日不安,上堂辭眾,述法身頌曰:參禪學道莫茫茫,問透法身北斗藏。余今老倒尫羸甚,見人無力得商量。唯有钁頭知我意,栽松時復上金剛。言訖而寂。

雪竇重顯禪師(智門祚法嗣)

明州雪竇重顯禪師。遂寧府李氏子。橫經講席究理窮玄。詰問鋒馳機辯無敵。咸知法器僉指南遊。首造智門即伸問曰。不起一念云何有過。智門召師近前。師纔近前。智門以拂子驀口打。師擬開口。智門又打。師豁然開悟。○洞山聰禪師。每新到參便問溈山。水牯牛意作麼生。對者多不契洞山旨。師到亦如前問。師曰。作後人標榜。洞山擬道。師以坐具拂一下便行。洞山曰。且來上座。師曰。未參堂。○師到大龍為知客。一日問曰。語者默者不是。非語非默更非。總是總不是。拈却大用現前。時人知有。未審大龍如何。大龍曰。子有如是見解。師曰。這老漢瓦解冰消。大龍曰。放你三十棒。師禮拜歸眾。大龍却喚適來問話底僧來。師便出。大龍曰。老僧因甚麼瓦解冰消。師曰。轉見敗闕。大龍作色曰。尀耐尀耐。師休去。後舉似南嶽雅和尚。雅曰。大龍何不與本分草料。師曰。和尚更須行脚。○寶華侍者來看師。師問寶華多少眾。侍者曰。不勞和尚如此。師曰:我好好問爾,𨁝跳作甚麼?侍者曰:也不得放過。師曰:真師子兒喫茶了。師把住曰:適來得恁麼無禮?侍者擬議,被師一掌曰:歸去分明舉似寶華。○宗首座到,方擬人事,師約住曰:既知信之韜略,便須拱手歸降。宗曰:今日敗闕。師曰:劒刃未施,賊身已露。宗曰:氣急殺人。師曰:敗將不斬。宗曰:是。師曰:禮拜著。宗曰:三十年後有人舉在。師曰:已放你過。○修撰曾會居士,天禧間守池州,一日會于景德寺,引中庸、大學,參以楞嚴,符宗門語句質師,師曰:這箇尚不與教乘合,況中庸、大學邪?學士要徑捷理會此事。乃彈指一下曰:但恁麼薦取。曾於言下領旨。天聖初,曾守四明,以書幣迎師補雪竇,既至,曾曰:某近與清長老商量趙州勘婆子話,未審端的有勘破處也無?師曰:清長老道箇甚麼?曾曰:又與麼去也。師曰:清長老且放過一著,學士還知天下衲僧出這婆子圈䙡不得麼?曾曰:這裏別有箇道處,趙州若不勘破,婆子一生受屈。師曰:勘破了也。曾大笑。

雲葢繼鵬禪師(智門祚法嗣)

潭州雲葢繼鵬禪師初謁雙泉雅禪師,雅令克侍者示以芭蕉拄杖話,經久無省發。一日雅向火次,師侍立,雅忽問:拄杖子話試舉來與子商量。師擬舉,雅拈火筯便𢷾,師豁然大悟。

北禪智賢禪師(福嚴雅法嗣)

潭州北禪智賢禪師歲夜小參,曰:年窮歲盡,無可與諸人分歲。老僧烹一頭露地白牛,炊黍米飯,煑野菜羹,燒榾柮火,大家喫了,唱村田樂。何故?免見倚他門戶傍地墻,剛被時人喚作郎。便下座,歸方丈。至夜深,維那入方丈,問訊曰:縣裏有公人到勾和尚。師曰:作甚麼?維那曰:道和尚宰牛不納皮角。師遂捋下頭帽,擲在地上,維那便拾去。師跳下禪牀,攔胸擒住,呌曰:賊!賊!維那將帽子覆師頂,曰:天寒,且還和尚。師呵呵大笑,維那便出去。時法昌為侍者,師顧法昌曰:這公案作麼生?法昌曰:潭州紙貴,一狀領過。

開先善暹禪師(德山遠法嗣)

廬山開先善暹禪師,臨江軍人也。參德山,見德山上堂,顧視大眾曰:師子嚬呻,象王回顧。師忽有省,入室陳所解。德山曰:子作麼生會?師回顧曰:後園驢喫草。德山然之。後至雪竇,雪竇與語,喜其超暹,目曰:海上橫行暹道者。

南嶽下十世

雲居曉舜禪師(洞山聰法嗣)

南康軍雲居曉舜禪師。瑞州人也。參洞山。一日如武昌行乞,首謁劉居士。師時年少,不知其飽參,頗易之。居士曰:老漢有一問,若相契即開䟽,如不契即請還山。遂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黑似漆。居士曰:磨後如何?師曰:照天照地。居士長揖曰:且請上人還山。拂袖入宅。師懡㦬即還洞山,洞山問其故,師具言其事。洞山曰:你問我,我與你道。師理前問,洞山曰:此去漢陽不遠。師進後語,洞山曰:黃鶴樓前鸚鵡洲。師於言下大悟。○上堂:諸方有弄蛇頭,撥虎尾,跳大海,劒刃裏藏身。雲居這裏寒天熱水洗脚,夜間脫韈打睡,早朝旋打行纏,風吹籬倒,喚人夫劈篾縛起。○翠巖真點胷,常罵師說無事禪。石霜永和尚令人傳語曰:舜在洞山悟古鏡因緣,豈是說無事禪?你罵他自失却一隻眼。師聞之作頌曰:雲居不會禪,洗脚上牀眠。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彎彎。永和尚亦作頌曰:石霜不會禪,洗脚上牀眠。枕子撲落地,打破常住磚。

佛日契嵩禪師(洞山聰法嗣)

杭州佛日契嵩禪師,藤州鐔津李氏子。十九遊方,徧參知識,得法于洞山。師夜則頂戴觀音像而誦其號,必滿十萬乃寢,作原教論十餘萬言。後居永安蘭若,著禪門定祖圖、傳法正宗記、輔教編上進,仁宗覽之加歎,付傳法院編次入藏,下詔褒寵,賜號明教。宰相韓琦、大參歐陽脩皆延見而尊禮之。洎東還,熈寧四年六月四日,晨興寫偈曰:後夜月初明,吾今喜獨行。不學大梅老,貪隨鼯鼠聲。至中夜而化。

太守許式(洞山聰法嗣)

洪州太守許式,參洞山得正法眼。一日與泐潭澄上藍溥坐次,澄問:聞郎中道,夜坐連雲石,春栽帶雨松。當時答洞山甚麼話?公曰:今日放衙早。澄曰:聞答泗州大聖在揚州出現底是否?公曰:別點茶來。澄曰:名不虗傳。公曰:和尚早晚回山?澄曰:今日被上藍覷破。溥便喝,澄曰:須是你始得。公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育王懷璉禪師(泐潭澄法嗣)

明州育王山懷璉大覺禪師。漳州龍溪陳氏子。一日洗面,潑水于地,微有省發。即慕參尋,遠造泐潭法席,投機印可。師事之十餘年。○皇祐中,仁廟召對化成殿,問佛法大意,賜號大覺禪師。後遣中使問曰:才去竪拂,人立難當。師即以頌回進曰:有節非干竹,三星偃月宮。一人居日下,弗與眾人同。帝覧大悅。既而遣使賜龍腦鉢,師謝恩罷,捧鉢曰:吾法以壞色衣,以瓦鐵食,此鉢非法。遂焚之。中使回奏,上加歎不已。

令滔首座(泐潭澄法嗣)

令滔首座久參泐潭,泐潭因問:祖師西來,單傳心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子作麼生會?師曰:某甲不會。泐潭曰:子未出家時作箇甚麼?師曰:牧牛。泐潭曰:作麼生牧?師曰:早朝騎出去,晚後復騎歸。泐潭曰:子大好不會。師於言下大悟,遂成頌曰:放却牛繩便出家,剃除鬚髮著袈裟。有人問我西來意,拄杖橫挑囉哩囉。

玉泉承皓禪師(北塔廣法嗣)

荊門軍玉泉承皓禪師,眉州丹稜人也。遊方參北塔,發明心要,得大自在三昧。製犢鼻裩,書歷代祖師名字,乃曰:唯有文殊、普賢較些子。且書於帶上,故叢林目為皓布裩。有鄉僧亦効之,師見而詬曰:汝具何道理,敢以為戲事耶?嘔血無及耳。尋於鹿門如所言而逝。○張無盡奉使京西南路,就謁之,致開法於郢州大陽。時谷隱主者私為之喜,師受請陞座,曰:某在谷隱十年,不曾飲谷隱一滴水,嚼谷隱一粒米。汝若不會,來大陽為汝說破。携拄杖下座,傲然而去。○師示法身頌曰:一夜雨霶烹,打倒蒲萄棚。知事、頭首、行者、人力,拄底拄,撐底撐,撐撐拄拄到天明,依舊可憐生。

天衣義懷禪師(雪竇顯法嗣)

越州天衣義懷禪師。永嘉樂清陳氏子也。天聖中試經得度。謁金鑾善葉縣省。皆蒙印可。遂由洛抵龍門。復至都下。忽遇言法華。拊師背曰:雲門臨濟去。及至姑蘇。禮明覺於翠峰。明覺問:汝名甚麼。曰:義懷。明覺曰:何不名懷義。曰:當時致得。明覺曰:誰為汝立名。曰:受戒來十年矣。明覺曰:汝行脚費却多少草鞋。曰:和尚莫瞞人好。明覺曰:我也沒量罪過。汝也沒量罪過。你作麼生。師無語。明覺打曰:脫空謾語漢。出去。入室次。明覺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師擬議。明覺又打出。如是者數四。尋為水頭。因汲水折擔。忽悟。作投機偈曰:一二三四五六七。萬仞峰頭獨足立。驪龍頷下奪明珠。一言勘破維摩詰。明覺聞。拊几稱善。後七坐道場。化行海內。嗣法者甚眾。○上堂:鴈過長空。影沉寒水。鴈無遺蹤之意。水無留影之心。若能如是。方解向異類中行。不用續鳬截鶴。夷嶽盈壑。放行也百醜千拙。收來也攣攣拳拳。用之則敢與八大龍王鬬富。不用都來不直半分錢。參。○室中問僧:無手人能行拳。無舌人解言語。忽然無手人打無舌人。無舌人道箇甚麼。又曰:蜀魄連宵呌。鵽鳭終夜啼。圓通門大啟。何事隔雲泥。

水月惠金典座(雪竇顯法嗣)

平江府水月寺惠金典座,依明覺於雪竇,聞舉須彌山話,默有契。一日,欲往訊,遇之殿軒,明覺問:汝名甚麼?曰:惠金。明覺曰:阿誰惠汝?金曰:容少間去方丈致謝。明覺曰:即今聻?曰:這裏容和尚不得。

法昌倚遇禪師(北禪賢法嗣)

洪州法昌倚遇禪師。漳州林氏子。自受具游方。名著叢席。浮山遠和尚甞指謂人曰。此後學行脚樣子也。參北禪。北禪問。近離甚處。師曰。福嚴。北禪曰。思大鼻孔長多少。師曰。與和尚當時見底一般。北禪曰。汝道我見時長多少。師曰。和尚大似不曾到福嚴。北禪曰。學語之流。又問。來時馬大師安樂否。師曰。安樂。北禪曰。向汝道甚麼。師曰。教和尚莫亂統。北禪曰。念汝新到。不能打得你。師曰。某甲亦放和尚過。茶罷。北禪問。鄉里甚處。師曰。漳州。北禪曰。三平在彼作甚麼。師曰。說禪說道。北禪曰。年多少。師曰。與露柱齊年。北禪曰。有露柱且從。無露柱年多少。師曰。無露柱一年也不少。北禪曰。夜半放烏鷄。師留北禪最久。於是師資敲唱。妙出一時。晚至西山。睠雙嶺深邃。棲息三年。○師在雙嶺受法昌請。與英勝二首座相別。曰。三年聚首。無事不知。檢點將來。不無滲漏。以拄杖畫一畫。曰。這箇即且止。宗門事作麼生。英曰。須彌安鼻孔。師曰。恁麼則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英曰。深沙努眼睛。師曰。爭奈聖凡無異路。方便有多門。英曰。鐵蛇鑽不入。師曰。這般漢有甚共語處。英曰。自緣根力淺。莫怨太陽春。却畫一畫。曰。宗門事且止。這箇事作麼生。師便掌。英曰。這漳州子莫無去就。師曰。你這般見解。不打更待何時。又打。英曰。也是老僧招得。○上堂。法昌今日開爐。行脚僧無一箇。唯有十八高人。緘口圍爐打坐。不是規矩嚴難。免見諸人話墮。直饒口似秤鎚。未免燈籠勘破。不知道絕功勳。妄自修因證果。喝曰。但能一念回光。定脫三乘羈鎖。○師與感首座。歲夜喫湯次。感曰。昔日北禪分歲。曾烹露地白牛。和尚今夜分歲。有何施設。師曰。臘雪連山白。春風透戶寒。感曰。大眾喫箇甚麼。師曰。莫嫌冷淡無滋味。一飽能消萬劫飢。感曰。未審是甚麼人置辦。師曰。無慚愧漢。來處也不知。○英勝二首座。到山相訪。英曰。和尚尋常愛點檢諸方。今日因甚麼却來古廟裏作活計。師曰。打草祇要蛇驚。師曰。莫塗糊人好。師曰。你又刺頭入膠盆作甚麼。英曰。古人道。我見兩個泥牛鬬入海。所以住此山。未審和尚見箇甚麼。師曰。你他時異日。有把茆葢頭。人或問你。作麼生祇對。英曰。山頭不如嶺尾。師曰。你且道。還當得住山事也無。英曰。使钁不及拖犂。師曰。還曾夢見古人麼。英曰。和尚作麼生。師展兩手。英曰。鰕跳不出斗。師曰。休將三寸燭。擬比太陽輝。英曰。爭奈公案見在。師曰。亂統禪和。如麻似粟。○師栽松次。黃龍南禪師至。南曰。小院子栽許多松作麼。師曰。臨濟道底。曰。栽得多少。師曰。但見猿啼鶴宿。聳漢侵雲。南指石曰。這裏何不栽。師曰功不浪施曰也知無下手處師指石上松曰從何。處得來南大笑曰蒼天蒼天乃作偈曰頭戴華巾離少。室手携席帽出長安鷲峯峯下重相見鼻孔原來總一。般又畵此【圖:X84p0311_01.gif】

相示師師和曰葫蘆棚上掛冬瓜麥。浪堆中釣得蝦誰在畵樓沽酒處相要來喫趙州茶又。畵此【圖:X84p0311_02.gif】

相答之南又作偈曰鐵牛對對黃金角木。馬雙雙白玉蹄為愛雪山香草細夜深乘月過前谿又。畵此[○@─]相示師師復和偈曰玉麟帶月離霄。漢金鳳銜花下彩樓野老不嫌公子醉相將携手御街。遊復畵此○相答之○大寧寬禪師至師畵地作此【圖:X84p0311_03.gif】

相便曳钁出。翌日未陞座謂寬曰昨日公案如何寬畵此[○@牛]。相即抹撒之師曰寬禪頭名下無虗人乃陞座曰忽。地晴天霹靂聲禹門三級浪崢嶸幾多頭角為龍去蝦。蟹依然努眼睛○龍圖徐公禧布衣時與師往來為法。喜之游師將化前一日作偈遺之曰今年七十七出行。須擇日昨夜問龜哥報道明朝吉徐覧偈聳然邀靈源。清禪師同往師方坐寢室以院務誡知事曰吾住此山。二十三年護惜常住每自蒞之今行矣言畢舉拄杖曰。且道這箇分付阿誰徐與靈源皆屏息遂擲杖投牀枕。臂而化。

雲居了元禪師(開先暹法嗣)

南康軍雲居山了元佛印禪師。饒州浮梁林氏子。感悟夙習,即徧參尋。投機於開先法席,出為宗匠。九坐道場,四眾傾向。○一日,與學徒入室次,適東坡居士到面前。師曰:此間無坐榻,居士來此作甚麼?居士曰:暫借佛印四大為坐榻。師曰:山僧有一問,居士若道得,即請坐;道不得,即輸腰下玉帶子。居士欣然曰:便請。師曰:居士適來道:暫借山僧四大為坐榻。祇如山僧四大本空,五陰非有。居士向甚麼處坐?居士不能答,遂留玉帶。師却贈以雲山衲衣。居士乃作偈曰:百千燈作一燈光,盡是恒沙妙法王。是故東坡不敢惜,借君四大作禪牀。病骨難堪玉帶圍,鈍根仍落箭鋒機。會當乞食歌姬院,奪得雲山舊衲衣。此帶閱人如傳舍,流傳到我亦悠哉。錦袍錯落猶相稱,乞與佯狂老萬回。

南嶽下十一世

大梅法英禪師(九峯韶法嗣)

明州大梅法英祖鏡禪師本郡張氏子,參九峯,九峯見器之,與語若久在叢席,因痛劄之,師領旨。○宣和初,敕天下僧尼為德士,師肆筆解老子詣進,上覽謂近臣曰:法英道德經解,言簡理詣,於古未有,宜賜入道藏流行。明年秋,詔復天下僧尼,師獨無改志。至紹興初,晨起戴樺皮冠,披鶴氅,執象簡,穿朱履,使擊鼓集眾,陞座召大眾曰:蘭芳春谷菊秋籬,物必榮枯各有時,昔毀僧尼專奉道,後平道侫復僧尼。且道僧尼形相作麼生?復取冠示眾曰:吾頂從來似月圓,雖冠其髮不成仙,今朝拋下無遮障,放出神光透碧天。擲之于地,隨易僧服,提鶴氅曰:如來昔日貿皮衣,數載慚將鶴氅披,還我丈夫調御服,須知此物不相宜。擲之,舉象簡曰:為嫌禪板太無端,豈料遭他象簡瞞,今日因何怱放下,普天致仕老仙官。擲之,提朱履曰:達磨擕將一隻歸,兒孫從此赤脚走,借他朱履代麻鞋,休道時難事掣肘。化鵬未遇不如鵾,畵虎不成反類狗。擲之,橫拄杖曰:今朝拄杖化為龍,分破華山千萬重。復倚肩曰:珍重佛心真聖主,好將堯德振吾宗。擲下拄杖,斂目而逝。

慧林圓照禪師(天衣懷法嗣)

東京慧林宗本圓照禪師。常州無錫管氏子。遊方至池陽,謁振宗。振宗舉:天親從彌勒內宮而下,無著問云: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於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甚麼法?天親曰:祇說這箇法,如何是這箇法?師久而開悟。一日,室中問師:即心即佛時如何?曰:殺人放火,有甚麼難?於是名播寰宇。○元豐五年,神宗召師為慧林第一祖。對延和殿,問道賜坐,師即跏趺。帝問:卿受業何寺?奏曰:蘇州承天永安。帝大悅,賜茶。師即舉盞長吸,又蕩而撼之。帝曰:禪宗方興,宜善開導。師奏曰:陛下知有此道,如日照臨,臣豈敢自怠?即辭退。帝目送之,謂左右曰:真福慧僧也。

法雲法秀禪師(天衣懷法嗣)

東京法雲寺法秀圓通禪師,秦州隴城辛氏子。先是,麥積山老僧與應乾寺魯和尚者善,甞欲從魯游方,魯老之。既去,緒語曰:他日當尋我竹鋪坡前,鐵場嶺下。魯後聞其所俄有兒生,即往觀焉,兒為一笑。三歲,願隨魯歸,遂從魯姓。因聞無為軍鐵佛寺懷禪師法席之盛,徑往參謁。懷問曰:座主講甚麼經?師曰:華嚴。曰:華嚴以何為宗?師曰:法界為宗。曰:法界以何為宗?師曰:以心為宗。曰:心以何為宗?師無對。懷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汝當自看,必有發明。後聞僧舉白兆參報慈:情未生時如何?報慈曰:隔。師忽大悟,直詣方丈,陳其所證。懷曰:汝真法器,吾宗異日在汝行矣。

侍郎楊傑居士(天衣懷法嗣)

禮部楊傑居士,字次公,號無為,歷參諸名宿,晚從天衣遊。天衣每引老龐機語,令研究深造。後奉祠泰山,一日鷄一鳴,睹日如盤湧,忽大悟,乃別有男不婚、有女不嫁之偈曰:男大須婚,女長須嫁,討甚閑工夫,更說無生話。書以寄天衣,天衣稱善。○會芙蓉楷禪師,公曰:與師相別幾年?芙蓉曰:七年。公曰:學道來?參禪來?芙蓉曰:不打這鼓笛。公曰:恁麼則空遊山水,百無所能也。芙蓉曰:別來未久,善能高鑒。公大笑。○公有辭世偈曰:無一可戀,無一可捨,大虗空中,之乎者也,將錯就錯,西方極樂。

法明上座(報本蘭法嗣)

荊州開元法明上座,依報本未久,深得法忍。後歸里,事落魄,多嗜酒呼盧。每大醉,唱柳詞數闋,日以為常。鄉民侮之,召齋則拒,召飲則從,如是者十餘年,咸指曰醉和尚。一日,謂寺眾曰:吾明旦當行,汝等無他往。眾竊笑之。翌晨,攝衣就座,大呼曰:吾去矣,聽吾一偈。眾聞奔視,師乃曰:平生醉裏顛蹶,醉裏却有分別。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言訖寂然,撼之,已委蛻矣。

簽判劉經臣居士(智海逸法嗣)

簽判劉經臣居士,字興朝,少以逸才登仕版,於佛法未之信。年三十二,會東林照覺總禪師與語,啟廸之,乃敬服,因醉心祖道。既而抵京師,謁慧林冲禪師,於僧問雪竇:如何是諸佛本源?答曰:千峯寒色。語下有省。歲餘,官雒幕,就參韶山杲禪師。將去任,辭韶山,韶山囑曰:公如此用心,何愁不悟?爾後或有非常境界,無量歡喜,宜急收拾。若收拾得去,便成法器;若收拾不得,則有不寧之疾,成失心之患矣。未幾,復至京師,趨智海,依正覺逸禪師,請問因緣。智海曰:古人道:平常心是道。你十二時中,放光動地,不自覺知,向外馳求,轉疎轉遠。公益疑不解。一夕入室,智海舉傳燈所載香至國王問波羅提尊者:何者是佛?尊者曰:見性是佛之語問之,公不能對。疑甚,遂歸就寢,熟睡至五鼓,覺來方追念間,見種種異相,表裏通徹,六根震動,天地回旋,如雲開月現,喜不自勝。忽憶韶山臨別所囑之言,姑抑之,逗明趨智海,悉以所得告智海為證據,且曰:更須用得始得。公曰:莫要踐履否?智海厲聲曰:這箇是甚麼事,却說踐履?公默契,乃作發明心地頌八首,及著明道諭儒篇以警世。

南嶽下十二世

清獻趙忭居士(蔣山泉法嗣)

清獻公趙抃居士,字悅道,年四十餘,擯去聲色,系心宗教。會佛慧來居衢之南禪,公日親之,佛慧未甞容措一詞。後典青州,政事之餘多宴坐,忽大雷震驚,即契悟,作偈曰:默坐公堂虗隱几,心源不動湛如水。一聲霹𮦷頂門開,喚起從前自家底。佛慧聞笑曰:趙悅道撞彩耳。公年七十有二,以太子少保致仕而歸,作高齋以自適,題偈見意曰:腰佩黃金已退藏,箇中消息也尋常。世人欲識高齋老,祇是柯村趙四郎。復曰:切忌錯認。

南嶽下十三世

寶林果昌禪師(法雲本法嗣)

婺州寶林果昌寶覺禪師,安州時氏子。師與提刑楊次公入山,同遊山次,楊拈起大士飯石,問:既是飯石,為甚麼齩不破?師曰:祗為太硬。楊曰:猶涉繁詞。師曰:未審提刑作麼生?楊曰:硬。師曰:也是第二月。楊為寫七佛殿額,乃問:七佛重出世時如何?師曰:一回相見一回新。

天竺從諫講師(法雲本法嗣)

臨安府上天竺從諫慈辯講師處之。松陽人也。於止觀深有所契,甞以道力扣大通,大通一日作書寄之,師發緘睹黑白二圓相乃悟。

天台如庵主(本覺一法嗣)

台州天台如庵主,久依法真,因看雲門東山水上行語,發明己見,歸隱故山,猿鹿為伍。郡守聞其風,遣使逼令住持,師作偈曰:三十年來住此山,郡符何事到林間?休將瑣瑣塵寰事,換我一生閑又閑。遂焚其廬,竟不知所止。

丞相富弼居士(投子顒法嗣)

丞相富弼居士,字彥國,由清獻公警勵之後,不舍晝夜,力進此道。聞顒禪師主投子法,席冠淮甸,往質所疑。會顒為眾登座,見其顧視如象王回旋,公微有得,因執弟子禮趨函丈,命侍者請為入室。顒見即曰:相公已入來,富弼猶在外。公聞汗流浹背,即大悟。

慧林懷深禪師(長蘆信法嗣)

東京慧林懷深慈受禪師。壽春府夏氏子。訪道方外,依淨照於嘉禾資聖。淨照舉良遂見麻谷因緣,問曰:如何是良遂知處?師即洞明。出住資福,屨滿戶外。蔣山佛鑑懃禪師。行化至茶退,師引巡寮,至千人街坊。懃問:既是千人街坊,為甚麼祇有一人?師曰:多虗不如少實。懃曰:恁麼那?師赧然。偶朝廷以資福為神霄宮,因棄往蔣山,留西庵陳請益。懃曰:資福知是般事便休。師曰:某實未穩,望和尚不外。懃舉倩女離魂話,反覆窮之,大豁疑礙。呈偈曰:祇是舊時行履處,等閑舉著便誵訛。夜來一陣狂風起,吹落桃花知幾多?懃拊几曰:這底豈不是活祖師意?

萬壽如璝禪師(長蘆信法嗣)

平江府萬壽如璝證悟禪師。凡見僧,必問:近日如何?僧擬對,即拊其背曰:不可思議。將示寂,眾集,復曰:不可思議。乃合掌而終。

廣福惟尚禪師(保寧英法嗣)

臨安府廣福院惟尚禪師。初參覺印,問曰:南泉斬貓兒,意旨如何?覺印曰:須是南泉始得。覺印以前語詰之,師不能對。至僧堂,忽大悟曰:古人道:從今日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信有之矣。述偈呈覺印曰:須是南泉第一機,不知不覺驀頭錐。覿面若無青白眼,還如𮭗𮭗守空池。舉未絕,覺印竪拳曰:正當恁麼時作麼生?師掀倒禪牀,覺印遂喝。師曰:賊過後張弓。便出。

衛州王大夫(元豐滿法嗣)

衛州王大夫,遺其名,以喪偶猒世相,遂參元豐,於言下知歸。元豐一日謂曰:子乃今之陸亘也。公便掩耳。既而回壇山之陽,縛茅自處者三載。偶歌曰:壇山裏,日何長?青松嶺,白雲鄉,吟鳥啼猿作道場。散髮采薇歌又笑,從教人道野夫狂。

教外別傳卷十二
Hán Việ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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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Quyển thứ mười 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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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án gốc
教外別傳卷十三(法眼宗)

南嶽下八世

清涼文益禪師(羅漢琛法嗣)

金陵清涼院文益禪師,餘杭魯氏子。抵福州參長慶,不大發明。後同紹修、法進三人欲出嶺,過地藏院,阻雪少憩。附爐次,地藏問:此行何之?師曰:行脚去。地藏曰:作麼生是行脚事?師曰:不知。地藏曰:不知最親切。又同三人舉肇論,至天地與我同根處,地藏曰:山河大地與上座自己是同是別?師曰:別。地藏竪起兩指,師曰:同。地藏又竪起兩指,便起去。雪霽辭去,地藏門送之,問曰:上座尋常說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乃指庭下片石曰:且道此石在心內在心外?師曰:在心內。地藏曰:行脚人著甚麼來由,安片石在心頭?師窘無以對,即放包依席下求決擇。近一月餘,日呈見解說道理,地藏語之曰:佛法不恁麼。師曰:某甲詞窮理絕也。地藏曰:若論佛法,一切見成。師於言下大悟。○子方上座自長慶來,師舉長慶偈問曰:作麼生是萬象之中獨露身?子方舉拂子,師曰:恁麼會又爭得?曰:和尚尊意如何?師曰:喚甚麼作萬象?曰:古人不撥萬象。師曰:萬象之中獨露身,說甚麼撥不撥?子方豁然悟解,述偈投誠。自是諸方會下有存知解者,翕然而至。始則行行如也,師微以激發,皆漸而服膺。海參之眾,常不減千計。○師問修山主:毫氂有差,天地懸隔。兄作麼生會?修曰:毫氂有差,天地懸隔。師曰:恁麼會又爭得?修曰:和尚如何?師曰:毫氂有差,天地懸隔。修便禮拜。(東禪齊云:山主恁麼祗對,為甚麼不肯?及乎再請益,法眼亦祇恁麼道便得去。且道疑訛在甚麼處?若看得透,道上座有來由。 五祖戒出,法眼劈脊便打。 保寧勇云:修山主當時也好向法眼道:與麼會又爭得?徑山杲云:法眼與修山主絲來線去,綿綿密密,扶起地藏門風,可謂滿目光生。若是徑山門下,更買草鞋行脚始得。何故?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甚處得這消息來? 楚石琦云:二老漢不會轉身句,如今忽問天寧: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時如何?向他道:昨日有人問,三十棒趂出院去也。)○師與悟空禪師向火,拈起香匙問曰:不得喚作香匙,兄喚作甚麼?悟空曰:香匙。師不肯,悟空後二十餘日方明此語。○僧參次,師指簾,時有二僧同去捲,師曰:一得一失。(東禪齊云:上座作麼生會?有云:為伊不明旨,便去捲簾。亦有道:指者即會,不指而去者即失。恁麼會還可不可?既不許恁麼會,且問上座:阿那箇得?阿那箇失? 黃龍清云:法眼如鏌鎁在手,殺活臨時。二僧既齊捲簾,且道那箇得?那箇失?還會麼?世事但將公道斷,人心難與月輪齊。)○問寶資長老:古人道:山河無隔礙,光明處處透。且作麼生是處處透底光明?寶資曰:東畔打羅聲。(歸宗柔別云:和尚擬隔礙。)○師指竹問僧:還見麼?曰:見。師曰:竹來眼裏,眼到竹邊。曰:總不恁麼。(法燈欽云:當時但擘眼向師。 歸宗柔別云:和尚祇是不信某甲。)○有俗士獻畵障子,師看了問曰:汝是手巧?心巧?曰:心巧。師曰:那箇是汝心?俗士無對。(歸宗柔代云:某甲今日却成容易。)○上堂:盡十方世界,皎皎地無一絲頭。若有一絲頭,即是一絲頭。(法燈欽云:若有一絲頭,不是一絲頭。)○師指凳子曰:識得凳子,周匝有餘。(雲門云:識得凳子,天地懸殊。 雪竇顯云:澤廣藏山,理能伏豹。 雲峯悅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薦福懷云:識得凳子,是楠木做。 五祖演云:這兩箇漢,一人過船,一人渡水。若檢點得出,許你具正法眼。 圓通秀舉法眼、雲門、天衣語了云:山僧道:識得凳子,四脚着地。大眾,其間一出一沒,半合半開,有得有失,有親有疎,具眼禪人一任驗取。泐潭清舉法眼、雲門、雪竇語了云:三箇漢總是依他作解,明昧兩岐,不脫見聞,如水中月。黃龍即不然,逼塞乾坤外,開張日月前。 徑山杲云:識得凳子,好剃頭洗脚。雖然如是,錯會者多。 天童華云:向周匝有餘處會,理上偏枯;向天地懸殊處會,事上偏枯。且道歸宗為人在什麼處?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 楚石琦云:莫將閒話當閒話,徃徃事從閒話生。 恕中慍云:松直棘曲,鵠白烏玄。)○因開井,被沙塞却泉眼。師曰:泉眼不通被沙礙,道眼不通被甚麼礙?僧無對。師代曰:被眼礙。○問僧:甚處來?曰:泗州禮拜大聖來。師曰:今年大聖出塔否?曰:出。師却問傍僧曰:汝道伊到泗州不到?(浮山遠云:這僧到即到泗州,只是不見大聖。 道場全云:這僧見即見大聖,不曾識法眼。 東禪觀云:這僧到也到泗州,見也見大聖,識也識法眼,只是自討頭不見。)○師謂小兒子曰:因子識得你爺,你爺名甚麼?兒無對。(法燈欽代云:但將衣袖掩面。)師却問僧:若是孝順之子,合下得一轉語。且道合下得甚麼語?僧無對。師代曰:他是孝順之子。○師問講百法論僧曰:百法是體用雙陳,明門是能所兼舉。座主是能,法座是所。作麼生說兼舉?(有老宿代云:某甲喚作箇法座。 歸宗柔云:不勞和尚如此。)○師因患脚,僧問訊次,師曰:非人來時不能動,及至人來動不得。且道佛法中下得甚麼語?曰:和尚且喜得較。師不肯,自別曰:和尚今日似減。○師一日與李王論道罷,同觀牡丹花。王命作偈,師即賦曰:擁毳對芳叢,由來趣不同。髮從今日白,花是去年紅。豔冶隨朝露,馨香逐晚風。何須待零落,然後始知空。王頓悟其意。

南嶽下九世

天台德韶國師(清涼益法嗣)

天台山德韶國師,處州龍泉陳氏子也。後唐同光中遊方,首詣投子,見同禪師。次謁龍牙,乃問:雄雄之尊,為甚麼近之不得?龍牙曰:如火與火。師曰:忽遇水來,又作麼生?龍牙曰:去!汝不會我語。師又問:天不葢,地不載,此理如何?龍牙曰:道者合如是。師經十七次問,龍牙祇如此答,師竟不諭旨。再請垂誨,龍牙曰:道者汝已後自會去。師後於通玄峯澡浴次,忽省前話,遂具威儀,焚香遙望龍牙,禮拜曰:當時若向我說,今日決定罵也。又問疎山:百匝千重,是何人境界?疎山曰:左搓芒繩縛鬼子。師曰:不落古今,請師說。曰:不說。師曰:為甚麼不說?曰:箇中不辯有無。師曰:師今善說。疎山駭之。如是歷參五十四員善知識,皆法緣未契。最後至臨川謁法眼,法眼一見深器之。一日,法眼上堂,僧問:如何是曹源一滴水?法眼曰:是曹源一滴水。僧惘然而退。師於坐側豁然開悟,平生凝滯,渙若冰釋。遂以所悟聞於法眼。法眼曰:汝向後當為國王所師,致祖道光大,吾不如也。尋回本道,遊天台山,覩智者顗禪師遺蹤,有若舊居。師復與智者同姓,時謂之後身也。初止白沙,時忠懿王為王子,時刺台州,嚮師之名,延請問道。師謂曰:他日為霸主,無忘佛恩。漢乾祐元年戊申,王嗣國位,遣使迎之,伸弟子之禮。有傳天台智者教羲寂者(即螺谿也),屢言於師曰:智者之教,年祀浸遠,慮多散落。今新羅國其本甚備,自非和尚慈力,其孰能致之乎?師於是聞於王,王遣使及齎師之書往彼國,繕寫備足而回。迄今盛行於世。○師有偈曰:通玄峯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法眼聞曰:即此一偈,可起吾宗。(徑山杲云:滅却法眼宗,只緣這一頌。)○師因興教,明和尚問曰:飲光持釋迦丈六之衣在鷄足山,候彌勒下生,將丈六之衣披在千尺之身,應量恰好。祇如釋迦身長丈六,彌勒身長千尺,為復是身解短邪?衣解長邪?師曰:汝却會。明拂袖便出去。師曰:小兒子,山僧若答汝不是,當有因果。汝若不是,吾當見之。明歸七日,吐血浮光。和尚勸曰:汝速去懺悔。明乃至師方丈,悲泣曰:願和尚慈悲,許某懺悔。師曰:如人倒地,因地而起,不曾教汝起倒。明又曰:若許懺悔,某當終身給侍。師為出語曰:佛佛道齊,宛爾高低。釋迦彌勒,如印印泥。

清涼泰欽禪師(清涼益法嗣)

金陵清涼泰欽法燈禪師。在眾日,性豪逸,不事事。眾易之,法眼獨契重。法眼一日問眾曰:虎項金鈴,是誰解得?眾無對。師適至,法眼舉前語問。師曰:繫者解得。法眼曰:汝輩輕渠不得。○上堂:某甲本欲居山藏拙,養病過時。奈緣先師有未了底公案,出來與他了却。時有僧問:如何是先師未了底公案?師便打。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曰:過在甚麼處?師曰:過在我,殃及你。江南國主為鄭王時,受心法於法眼之室。暨法眼入滅,復甞問師曰:先師有甚麼不了底公案?師曰:見分㭊次。 (翠巖芝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天童覺云:這僧若是箇漢,出來便與掀倒禪牀。不惟自有出身之路,亦免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昭覺勤舉云:山僧卑志,本亦如斯。今日出來,祇為五祖先師有箇現成公案,對眾舉揚。有不惜性命底,試出來挨拶看。如無,不免自拈自弄去也。喝一喝,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靈隱清聳禪師(清涼益法嗣)

杭州靈隱清聳禪師,福州人也。初參法眼,法眼指雨謂師曰:滴滴落在上座眼裏。師初不喻旨,後因閱華嚴感悟,承法眼印可。

百丈道恒禪師(清涼益法嗣)

洪州百丈道恒禪師參法眼,因請益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敘語未終,法眼曰:住!住!汝擬向世尊良久處會那?師從此悟入。

永明道潛禪師(清涼益法嗣)

杭州永明寺道潛禪師,河中府武氏子。初謁法眼,法眼問曰:子於參請外看甚麼經?師曰:華嚴經。法眼曰:總別同異成壞六相,是何門攝屬?師曰:文在十地品中,據理則世出世間一切法皆具六相也。法眼曰:空還具六相也無?師懵然無對。法眼曰:汝問我,我向汝道。師乃問:空還具六相也無?法眼曰:空。師於是開悟,踊躍禮謝。法眼曰:子作麼生會?師曰:空。法眼然之。異日,因四眾士女入院,法眼問師曰:律中道:隔壁聞釵釧聲,即名破戒。見覩金銀合雜,朱紫駢闐,是破戒不是破戒?師曰:好箇入路。法眼曰:子向後有五百毳徒,為王侯所重在。

報恩慧明禪師(清涼益法嗣)

杭州報恩慧明禪師,姓蔣氏。南遊於閩越間,歷諸禪會,莫契本心。後至臨川,謁法眼師資道合。○一日,有新到參,師問:近離甚處?曰:都城。師曰:上座離都城到此山,則部城少上座,此間剩上座。剩則心外有法,少則心法不周。說得道理即住,不會即去。僧無對。(徑山杲代云:和尚謾某甲不得,某甲亦謾和尚不得。復云:即今莫有道得相謾句者麼?若也道得,許汝跳得金剛圈,吞得栗棘蓬。)○師尋遷天台山白沙卓庵。有朋彥上座,博學強記,來訪師,敵論宗乘。師曰:言多去道轉遠。今有事借問:祇如從上諸聖及諸先德,還有不悟者也無?彥曰:若是諸聖先德,豈有不悟者哉?師曰: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今天台山嶷然,如何得消殞去?彥無對。○漢乾祐中,忠懿王延入府中問法,命住資崇院。師盛談玄沙及地藏、法眼,宗旨臻極。王因命翠巖令參等諸禪匠及城下名公定其勝負。天龍禪師問曰:一切諸佛及諸佛法,皆從此經出。未審此經從何而出?師曰:道甚麼?天龍擬進語,師曰:過也。資嚴長老問:如何是現前三昧?師曰:還聞麼?資嚴曰:某甲不患聾。師曰:果然患聾。師復舉雪峰塔銘問諸老宿:夫從緣有者,始終而成壞;非從緣有者,歷劫而長堅。堅之與壞即且置,雪峰即今在甚麼處?(法眼益別云:祇今是成是壞?)老宿無對。設有對者,亦不能當其徵詰。時羣彥弭伏,王大喜悅。

雲居清錫禪師(清涼益法嗣)

南康軍雲居山清錫禪師。泉州人也。有廖天使入院,見供養法眼和尚真,乃問曰:真前是甚麼果子?師曰:假果子。天使曰:既是假果子,為甚麼將供養真?師曰:也祇要天使識假。

羅漢智依禪師(清涼益法嗣)

漳州羅漢智依宣法禪師。與彥端長老喫餅餤。端曰。百種千般。其體不二。師曰。作麼生是不二體。端拈起餅餤。師曰。祇守百種千般。端曰。也是和尚見處。師曰。汝也是羅公詠梳頭樣。○師將示滅。乃謂眾曰。今晚四大不和暢。雲騰鳥飛。風動塵起。浩浩地還有人治得麼。若治得。永劫不相識。若治不得。時時常見我。言訖告寂。

報慈文遂禪師(清涼益法嗣)

金陵報慈文遂禪師,杭州陸氏子。甞究首楞嚴,甄會真妄緣起,本末精博。於是節科注釋,文句交絡。厥功既就,謁於法眼,述己所業,深符經旨。法眼曰:楞嚴豈不是有八還義?師曰:是。曰:明還甚麼?師曰:明還日輪。曰:日還甚麼?師懵然無對。法眼誡令焚其所注之文。師自此服膺請益,始忘知解。

報恩玄則禪師(清涼益法嗣)

金陵報恩院玄則禪師。滑州衛南人也。初問青峰:如何是學人自己。青峰曰:丙丁童子來求火。後謁法眼。法眼問:甚處來。師曰:青峰。法眼曰:青峰有何言句。師舉前話。法眼曰:上座作麼生會。師曰:丙丁屬火而更求火。如將自己求自己。法眼曰:與麼會又爭得。師曰:某甲祇與麼。未審和尚如何。法眼曰:你問我,我與你道。師問:如何是學人自己。法眼曰:丙丁童子來求火。師於言下頓悟。○開堂日。李王與法眼俱在會。僧問: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學人知是出世邊事。到此為甚麼不會。師曰:會取好。僧舉頭看。師又看法眼。乃抽身入眾。法眼與李王當時失色。法眼歸方丈。令侍者喚問話僧至。法眼曰:上座適來問底話許你具眼。人天眾前何不禮拜葢覆却。法眼摵一坐具。其僧三日後吐光而終。

歸宗䇿真禪師(清涼益法嗣)

廬山歸宗䇿真法施禪師,曹州魏氏子也。初名慧超,謁法眼,問曰:慧超咨和尚,如何是佛?法眼曰:汝是慧超。師從此悟入。(昭覺勤云:有者道:慧超便是佛,所以法眼恁麼答。有者道:大似騎牛覔牛。有者道:問處便是,有甚麼交涉?若恁麼會去,不惟孤負自己,亦乃深屈古人。 雪竇顯頌云:江國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花裏。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古賢謹禪師(清涼益法嗣)

澤州古賢院謹禪師侍立法眼次,法眼問一僧曰:自離此間,甚麼處去來?曰:入嶺來。法眼曰:不易。曰:虗涉他如許多山水。法眼曰:如許多山水也不惡。其僧無語,師於此有省。

南嶽下十世

永明延壽禪師(天台韶法嗣)

杭州永明延壽禪師。餘杭王氏子,往天台山天柱峰,九旬習定。暨謁韶國師,一見而深器之,密授玄旨。仍謂師曰:汝與元帥有緣。他日大興佛事,忠懿王請開山靈隱新寺。明年遷永明大道場,眾盈二千。○僧問:如何是永明妙旨?師曰:更添香著。曰:謝師指示。師曰:且喜沒交涉。僧禮拜,師曰:聽取一偈:欲識永明旨,門前一湖水。日照光明生,風來波浪起。○問:如何是大圓鏡?師曰:破砂盆。

廣平守威禪師(天台韶法嗣)

福州廣平院守威宗一禪師。本州人也。參天台國師得旨,乃付衣法。時有僧問:大庾嶺頭提不起,如何今日付於師?師提起曰:有人敢道天台得麼?

五雲志逢禪師(天台韶法嗣)

杭州五雲山華嚴院志逢禪師,餘杭人也。通貫三學,了達性相。甞夢陞須彌山,覩三佛列坐。初釋迦,次彌勒,皆禮其足。唯不識第三尊,但仰視而已。釋尊謂之曰:此是補彌勒處師子月佛。師方作禮。覺後因閱大藏經,乃符所夢。天福中遊方,抵天台雲居參國師。賓主緣契,頓發玄祕。一日入普賢殿中宴坐,倐有一神人跪膝於前。師問:汝其誰乎?曰:護戒神也。師曰:吾患有宿愆未殄,汝知之乎?曰:師有何罪?唯一小過耳。師曰:何也?曰:凡折鉢水,亦施主物。師每傾棄,非所宜也。言訖而隱。師自此洗鉢水盡飲之。積久因致脾疾,十載方愈。(凡折退飲食及涕唾便利等,並宜鳴指默念呪,發施心而傾棄之。)

智者全肯禪師(天台韶法嗣)

婺州智者寺全肯禪師,初參國師,國師問:汝名甚麼?師曰:全肯。國師曰:肯箇甚麼?師於言下有省,乃禮拜。

瑞鹿遇安禪師(天台韶法嗣)

溫州瑞鹿寺上方遇安禪師,福州人也,得法於天台。又常閱首楞嚴經,到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師乃破句讀曰:知見立 知即無明本, 知見無 見斯即涅槃。於此有省。有人語師曰:破句了也。師曰:此是我悟處,畢生不易。時謂之安楞嚴。

瑞鹿本先禪師(天台韶法嗣)

溫州瑞鹿寺本先禪師。本州鄭氏子。參天台國師,導以非風幡動,仁者心動之語,師即悟解。爾後示徒曰:吾初學天台法門,語下便薦。然千日之內,四儀之中,似物礙膺,如讐同所。一日忽然猛省,譬如洗面,摸著鼻孔。

興教洪壽禪師(天台韶法嗣)

杭州興教洪壽禪師。同國師普請次,聞墮薪有省,作偈曰: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

雲居道齊禪師(清涼欽法嗣)

洪州雲居道齊禪師。本州金氏子。徧歷禪會,學心未息。後於上藍院主經藏。法燈一日謂師曰:有人問我西來意,答它曰:不東不西。藏主作麼生會?師對曰:不東不西。法燈曰:與麼會又爭得?曰:道齊祇恁麼,未審和尚尊意如何?法燈曰:他家自有兒孫在。師於是頓明厥旨。

千光瓌省禪師(永明潛法嗣)

杭州千光王寺瓌省禪師。溫州鄭氏子。幼歲出家,精究律部,聽天台文句,棲心於圓頓止觀。後閱楞嚴,文理宏濬,未能洞曉。一夕,誦經既久,就案假寐,夢中見日輪自空而降,開口吞之。自是倐然發悟,差別義門,渙然無滯。後參永明,永明唯印前解,無別指喻。

南嶽下十一世

瑞巖義海禪師(雲居齊法嗣)

明州瑞巖義海禪師。霅川人也。造雲居法席,雲居問:甚麼物恁麼來?師於言下大悟。遂有頌曰:雲居甚麼物,問著頭恍惚。直下便承當,猶是生埋沒。

淨土惟正禪師(淨土素法嗣)

杭州淨土院惟正禪師秀州華亭黃氏子,提䇿東引,學三觀於天台,復旋徑山,咨單傳之旨於老宿惟素。惟素董臨安功臣山淨土院,師輔相之,久而繼席焉。○葉內翰清臣牧金陵,迎師語道。一日,葉曰:明日府有燕飲,師固奉律,能為我少留一日欵清話否?師諾之。翌日,遣使邀師,留一偈而返,曰:昨日曾將今日期,出門倚杖又思惟,為僧祇合居巖谷,國士筵中甚不宜。坐客皆仰其標致。○師雅愛跨黃犢,出入軍,持巾鉢悉挂角上,市人爭觀之。○杭守蔣侍郎甞與師為方外友,每往謁,至郡庭下,犢譚笑終日而去。蔣有詩曰:禪客尋常入舊都,黃牛角上挂缾盂,有時帶雪穿雲去,便好和雲畵作圖。○師甞作山中偈曰:橋上山萬層,橋下水千里,唯有白鷺鷥,見我常來此。

教外別傳卷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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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Quyển thứ mười bố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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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外別傳卷十四

六祖大鑒禪師法嗣

青原行思禪師

吉州青原山靜居寺行思禪師,本州安城劉氏子。幼歲出家,每羣居論道,師唯默然。聞曹谿法席,乃往參禮。問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祖曰:汝曾作甚麼來?師曰:聖諦亦不為。祖曰:落何階級?師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祖深器之。(徑山杲云:莫將閒話為閒話,徃徃事從閒話生。 楚石琦云:弄泥團漢有什麼限?)會下學徒雖眾,師居首焉。亦猶二祖不言,少林謂之得髓矣。一日,祖謂師曰:從上衣法雙行,師資遞授。衣以表信,法乃印心。吾今得人,何患不信?吾受衣以來,遭此多難。況乎後代,爭競必多。衣即留鎮山門,汝當分化一方,無令斷絕。師既得法,歸住青原。○六祖將示滅,有沙彌希遷(即石頭和尚)問曰:和尚百年後,希遷未審當依附何人?祖曰:尋思去。及祖順世,遷每於靜處端坐,寂若忘生。第一座問曰:汝師已逝,空坐奚為?遷曰:我稟遺誡,故尋思爾。座曰:汝有師兄思和尚,今住吉州。汝因緣在彼,師言甚直,汝自迷耳。遷聞語,便禮辭祖龕,直詣靜居參禮。師曰:子何方來?遷曰:曹谿。師曰:將得甚麼來?曰:未到曹谿亦不失。師曰:若恁麼,用去曹谿作甚麼?曰:若不到曹谿,爭知不失?遷又曰:曹谿大師還識和尚否?師曰:汝今識吾否?曰:識又爭能識得?師曰:眾角雖多,一麟足矣。遷又問:和尚自離曹谿,甚麼時至此間?師曰:我却知汝早晚離曹谿。曰:希遷不從曹谿來。師曰:我亦知汝去處也。曰:和尚幸是大人,莫造次。他日,師復問遷:汝甚麼處來?曰:曹谿。師乃舉拂子曰:曹谿還有這箇麼?曰:非但曹谿,西天亦無。師曰:子莫曾到西天否?曰:若到即有也。師曰:未在,更道。曰:和尚也須道取一半,莫全靠學人。師曰:不辭向汝道,恐已後無人承當。○師令遷持書與南嶽讓和尚曰:汝達書了速回,吾有箇鈯斧子與汝住山。遷至彼,未呈書便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南嶽曰:子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遷曰:寧可永劫受沉淪,不從諸聖求解脫。南嶽便休。(玄沙備云:大小石頭被南嶽推倒,直至如今起不得。 雪竇顯云:石頭洎擔板過却。又云:大小大慧不解據令。 天奇瑞云:前村後塢,東店西街,酒館花樓,星岩月窟。遇歌時,水仙子、鴈兒落,一任婆和;遇儒時,傳以文、約以禮,豈有差殊?大眾!我恁麼拈提,且道與他合否?豈不見道:野老門前別有條章。)遷便回,師問:子返何速?書信達否?遷曰:書亦不通,信亦不達。去日蒙和尚許箇鈯斧子,祇今便請。師垂一足,遷便禮拜,尋辭往南嶽。(翠巖芝云:思和尚垂足,石頭禮拜,要且不得斧子。且道後來使箇什麼? 黃龍南云:石頭雖然善能馳達,不辱宗風,其奈逞俊太忙,不知落節。既是落節,回來因什麼得斧子?)。○荷澤神會來參,師問:甚處來?曰:曹谿。師曰:曹谿意旨如何?會振身而立,師曰:猶帶瓦礫在。曰:和尚此間莫有真金與人麼?師曰:設有,汝向甚麼處著?(玄沙備云:果然。 雲居錫云:祇如玄沙道:果然是真金?是瓦礫? 金粟悟云:諸禪德!神會恁麼也不無見處,因甚思和尚道:猶帶瓦礫在?當時合下什麼語免為點罰?何不待伊道:曹溪意旨如何?但向道:合取狗口。伊若擬議,驀面一唾便行,豈不俊哉?乃振身而立,可謂隨邪逐惡。更云:和尚此間莫有真金與人?益見不唧𠺕。然則即今莫有振身而立者麼?廣慧要與伊三十棒,且道賞伊?罰伊?)。○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廬陵米作麼價?

青原下一世

石頭希遷禪師(青原思法嗣)

南嶽石頭希遷禪師。端州高要陳氏子。造曹谿得度,未具戒。屬祖圓寂,稟遺命謁青原。青原問曰:有人道嶺南有消息。師曰:有人不道嶺南有消息。曰:若恁麼,大藏小藏從何而來?師曰:盡從這裏去。青原然之。○師於唐天寶初,荐之衡山南寺。寺之東有石,狀如臺,乃結庵其上,時號石頭和尚。○師因看肇論,至會萬物為己者,其唯聖人乎。師乃拊几曰:聖人無己,靡所不己。法身無象,誰云自他。圓鑑靈照於其間,萬象體玄而自現。境智非一,孰云去來。至哉斯語也。遂掩卷不覺寢,夢自身與六祖同乘一龜,游泳深池之內。覺而詳之,靈龜者智也,池者性海也。吾與祖師同乘靈智遊性海矣。遂著參同契曰: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人根有利鈍,道無南北祖。靈源明皎潔,枝派暗流注。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門門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爾依位住。色本殊質象,聲元異樂苦。暗合上中言,明明清濁句。四大性自復,如子得其母。火熱風動搖,水濕地堅固。眼色耳音聲,鼻香舌識醋。然依一一法,依根葉分布。本末須歸宗,尊卑用其語。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覩。明暗各相對,比如前後步。萬物自有功,當言用及處。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進步非近遠,迷隔山河固。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門人道悟問:曹谿意旨誰人得?師曰:會佛法人得。曰:師還得否?師曰:不得。曰:為甚麼不得?師曰:我不會佛法。○僧問:如何是解脫?師曰:誰縛汝?問:如何是淨土?師曰:誰垢汝?問:如何是涅槃?師曰:誰將生死與汝?○師問新到:從甚麼處來?曰:江西來。師曰:見馬大師否?曰:見。師乃指一橛柴曰:馬師何似這箇?僧無對。(却回舉似馬祖,祖云:汝見橛柴大小?云:沒量大。祖云:汝甚有力。僧云:何也?祖云:汝從南嶽負一橛柴來,豈不是有力?)○大顛問:古人云:道有道無俱是謗。請師除。師曰:一物亦無,除箇甚麼?師却問:併却咽㗋脣吻道將來。大顛曰:無這箇。師曰:若恁麼,汝即得入門。○道悟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不得不知。悟曰:向上更有轉處也無?師曰:長空不礙白雲飛。○問:如何是禪?師曰:碌甎。○問:如何是道?師曰:木頭。

青原下二世

藥山惟儼禪師(石頭遷法嗣)

澧州藥山惟儼禪師,絳州韓氏子。年十七,依朝陽西山慧照禪師出家,納戒于衡嶽希操律師,博通經論,嚴持戒律。一日,自歎曰:大丈夫當離法自淨,誰能屑屑事細行於布巾邪?首造石頭之室,便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嘗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石頭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子作麼生?師罔措。石頭曰:子因緣不在此,且往馬大師處去。師稟命,恭禮馬祖,仍伸前問。祖曰:我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揚眉瞬目者不是。子作麼生?師於言下契悟,便禮拜。祖曰:你見甚麼道理便禮拜?師曰:某甲在石頭處,如蚊子上鐵牛。祖曰:汝既如是,善自護持。侍奉三年。(法雲秀云:石頭好箇無孔鐵鎚,大似分付不着。藥山雖然過江西悟去,爭奈平地上喫交,有什麼扶策處?具眼者試辨看。 五祖演云:老僧在眾日,聞兄弟商量道:即心即佛也不得,不即心即佛也不得。若恁磨說話,敢稱禪客?殊不知古人文武兼備,韜略雙全。山僧見處,也要諸人共知:只見波濤湧,不見海龍宮。 大溈智云:說什麼在石頭時,如蚊子上鐵牛?只今又何曾吐露得出? 溈山果云:前箭猶自可,後箭射人深。藥山直饒恁麼悟去,也落第二月。 徑山杲云:好箇話端,阿誰會舉?舉得十分,未敢相許。 楚石琦云:藥山只知蚊子上鐵牛,不知鐵牛叮蚊子。露柱親遭一口,燈籠無地藏身。嚇得馬大師變作老妙喜。我且問你,話端從甚麼處說起?相罵饒你插觜,相唾饒你潑水。)一日,祖問:子近日見處作麼生?師曰: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祖曰:子之所得,可謂協於心體,布於四肢。既然如是,將三條篾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師曰: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祖曰:不然。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欲益無所益,欲為無所為。宜作舟航,無久住此。師乃辭祖返石頭。一日,在石上坐次,石頭問曰:汝在這裏作麼?曰:一物不為。石頭曰:恁麼即閑坐也。曰:若閑坐即為也。石頭曰:汝道不為,不為箇甚麼?曰:千聖亦不識。石頭以偈讚曰: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祇麼行。自占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徑山杲云:物是實價,錢是足陌。)○石頭垂語曰:言語動用沒交涉。師曰:非言語動用,亦沒交涉。石頭曰:我這裏針劄不入。師曰:我這裏如石上栽華。石頭然之。○後居澧州藥山,海眾雲會。師與道吾說:茗谿上世為節察來。道吾曰:和尚上世曾為甚麼?師曰:我痿痿羸羸,且恁麼過時。道吾曰:憑何如此?師曰:我不曾展他書卷。(石霜諸別云:書卷不曾展。)○謂雲巖曰:與我喚沙彌來。雲巖曰:喚他來作甚麼?師曰:我有箇折脚鐺子,要他提上挈下。雲巖曰:恁麼則與和尚出一隻手去也。師便休。(溈山喆云:藥山若不得雲巖折脚鐺子,幾成廢器。大溈折脚鐺子,也與諸人共出一隻手。何故?且圖古風不墜。 昭覺勤云:舉一明三,是衲僧尋常行履。雲巖既告徃知來,藥山亦不謬分付。崇寧雖百醜千拙,有箇沒底籃子,更望諸人兩手提挈。何故?有條攀條。 天童華云:藥山道頭,雲巖知尾。雖然頭尾相稱,要且不識羞耻。)○道吾、雲巖侍立次,師指按山上枯榮二樹,問道吾曰:枯者是?榮者是?道吾曰:榮者是。師曰:灼然一切處,光明燦爛去。又問雲巖:枯者是?榮者是?雲巖曰:枯者是。師曰:灼然一切處,放教枯淡去。高沙彌忽至,師曰:枯者是?榮者是?高曰:枯者從他枯,榮者從他榮。師顧道吾、雲巖曰:不是,不是。○師久不陞堂,院主白曰:大眾久思和尚示誨。師曰:打鐘著。眾纔集,師便下座,歸方丈。院主隨後問曰:和尚既許為大眾說話,為甚麼一言不措?師曰:經有經師,論有論師,爭怪得老僧?(雪竇顯云:可惜藥山老漢,平地上喫撲盡,大地人扶不起。 瑯琊覺云:藥山下座,不妨疑着。及乎院主拶着,失却一隻眼。 翠巖芝云:藥山下座,院主當初恠不為說法,可謂誤他三軍。 薦福懷云:藥山還見院主麼?院主還見藥山麼?三十年後遇着作家,不得錯舉。 五祖演云:雖然以己妨人,爭奈賊身已露。諸人要識藥山麼?閑持經卷倚松立,笑問客從何處來? 開福寧云:藥山慎初護末,佛眼難窺;院主狹路相逢,等閑蹉過。 雪竇宗云:威音劫外𢹂手,誰肯同歸?十字街頭擲金,幾人踏着?敢問大眾:且道藥山曾說不曾說?若道曾說,是謗藥山;若道不曾說,是孤負藥山。且道畢竟為人在甚麼處?良久,云:須知雲外千峯上,別有靈松帶雨寒。 天童傑舉:翠巖拈了,云:翠巖只具一隻眼,殊不知藥山歸方丈,正是勞他三軍。 資福先云:藥山竟歸方丈,却似箇好人,只被他輕輕一捏,便見忘前失後。)○師問雲巖:作甚麼?雲巖曰:擔屎。師曰:那箇聻?雲巖曰:在。師曰:汝來去為誰?曰:替他東西。師曰:何不教並行?曰:和尚莫謗他。師曰:不合恁麼道。曰:如何道?師曰:還曾擔麼?○問僧:甚處來?曰:湖南來。師曰:洞庭湖水滿也未?曰:未。師曰:許多時雨水,為甚麼未滿?僧無語。(道吾智云:滿也。 雲巖晟云:湛湛地。 洞山价云:甚麼劫中曾增減來? 雲門偃云:祇在這裏。)○問龐居士:一乘中還著得這箇事麼?居士曰:某甲祇管日求升合,不知還著得麼?師曰:道居士不見石頭得麼?居士曰:拈一放一,未為好手。師曰:老僧住持事繁,居士珍重。便出。師曰:拈一放一,的是好手。居士曰:好箇一乘。問:宗今日失却也。師曰:是!是!○師與雲巖遊山,腰間刀響,雲巖問:甚麼物作聲?師抽刀驀口作斫勢。(洞山价舉:示眾云:看他藥山橫身為這箇事,今時人欲明向上事,須體此意始得。)○遵布衲浴佛,師曰:這箇從汝浴,還浴得那箇麼?遵曰:把將那箇來。師乃休。(長慶稜云:邪法難扶。 報慈遂云:且道長慶恁麼道,在賓在主?眾中喚作浴佛語,亦云兼帶語,且道盡善不盡善?)。○問:學人有疑,請師決。師曰:待上堂時來,與闍黎決疑。至晚上堂,眾集,師曰:今日請決疑,上座在甚麼處?其僧出眾而立,師下禪牀把住曰:大眾!這僧有疑。便與一推,却歸方丈。(報慈遂云:且道與伊決疑否?若決疑,甚麼處是決疑?若不與決疑,又道待上堂時與汝決疑。 翠巖芝云:藥山與麼決疑,土上更加泥。雖然如是,這僧也不得孤負藥山。 雲居元云:大小藥山被這僧勘破。)○師令供養主抄化甘行者,問:甚處來?曰:藥山來。甘曰:來作麼?曰:教化。甘曰:將得藥來麼?曰:行者有甚麼病?甘便捨銀兩鋌,意山中有人,此物却回,無人即休。化主便歸納疏,師問曰:子歸何速?化主曰:問佛法相當,得銀兩鋌。師令舉其語,化主舉已,師曰:速送還他,子著賊了也。化主便送還,甘曰:由來有人。遂添銀施之。(同安顯云:早知行者恁麼問,終不道藥山來。 雪峯空云:藥山老漢亦自小膽,若是東山即便收下。何故?且教甘贄老漢疑三十年。)○問僧:見說汝解算,是否?曰:不敢。師曰:汝試算老僧看。僧無對。(雲巖晟舉問洞山:汝作麼生?洞山云:請和尚生月。)○師書佛字,問道吾:是甚麼字?道吾曰:佛字。師曰:多口阿師。○夜參不點燈,師垂語曰: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兒即向你道。有僧曰:特牛生兒也祇是和尚不道。師曰:侍者把燈來。其僧抽身入眾。(洞山价云:這僧會,只是不肯禮拜。 清凉欽云:特牛兒?牸牛兒?又代云:雙生。 翠巖芝云:我即不然,特牛生兒也不向你道。何故如此?若向你道,何處更有王老師? 投子青云:且道甚處是這僧會底道理?若道得,可為這僧雪屈。若道不得,却被藥山瞞。 浮山遠云:我有一句子,待無舌人問即道。 昭覺勤云:藥山垂釣,意在鯤鯨。這僧吞鉤,三千激浪。洞山眼正,千里同風。法燈重整槍旗,再裝甲冑。夾山即不然,有一句子,威音已前道與諸人了,或有問:明頭合?暗頭合?只向他道: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 黃龍震云:會麼?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文彩既彰,點燈為甚不見?不見道:賊是小人,智過君子。 天奇瑞云:藥山當時滿口道出,又言特牛生兒,正是揚聲止響,欲隱彌露。這僧全身獨露,却又歸眾而藏,亦是靈龜拽尾,拂迹成痕。洞山就事傳聲,未有師資之禮。山僧不然,當時只道低聲,免得這些絡䌇。)○看經次,僧問:和尚尋常不許人看經,為甚麼却自看?師曰:我祇圖遮眼。曰:某甲學和尚,還得也無?師曰:汝若看,牛皮也須穿。(長慶稜云:眼有何過? 報慈遂云:且道長慶會藥山意,不會藥山意? 雪竇宗云:真心不動,教海澄明。得用如如,義天炳煥。正恁麼時,且道是經是眼?若向這裏見得徹,更不用循行數墨,逐妄迷真。其或未然,牛皮穿透猶自可,髑髏徧野幾人知? 金粟悟云:藥山豈只遮眼,直得通身𮖐却。這僧若看,豈只牛皮須穿,直得撞破乾坤,始得不被瞞却。)○問:平田淺草,麈鹿成群。如何射得麈中主?師曰:看箭。僧放身便倒。師曰:侍者拖出這死漢。僧便走。師曰:弄泥團漢有甚麼限?(雪竇顯云:三步雖活,五步須死。頌云:麈中主,君看取。下一箭,走三步。五步若活,成羣趁虎。正眼從來付獵人。復高聲云:看箭。 雲居元云:藥山千鈞之弩,不為鼷鼠發機。這僧帶箭出門,一死更不再活。 淨慈昌云:這僧趂得猢孫,入他閙市。藥山騎箇猛虎,直上高山。若作一處商量,終是遭人檢點。)○院主報:打鐘也,請和尚上堂。師曰:汝與我擎鉢盂去。曰:和尚無手來多少時?師曰:汝祇是枉披袈裟。曰:某甲祇恁麼,和尚如何?師曰:我無這箇眷屬。○園頭栽菜次,師曰:栽即不障汝栽,莫教根生。曰:既不教根生,大眾喫甚麼?師曰:汝還有口麼?園頭無對。○師坐次,僧問:兀兀地思量甚麼?師曰:思量箇不思量底。曰:不思量底如何思量?師曰:非思量。(無準範頌云:兀兀地思量,無可得思量。無可思量處,真箇好思量。大庾嶺頭逢六祖,鰲山店上見曾郎。)○問:學人擬歸鄉時如何?師曰:汝父母徧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汝歸何所?曰:恁麼則不歸去也。師曰:汝却須歸去。汝若歸鄉,示汝箇休糧方子。曰:便請。師曰:二時上堂,不得齩破一粒米。○朗州刺史李翱問師:何姓?師曰:正是時。李不委,却問院主:某甲適來問和尚姓,和尚曰:正是時。未審姓甚麼?院主曰:恁麼則姓韓也。師聞乃曰:得恁麼不識好惡。若是夏時對他,便是姓熱。○李初嚮師玄化,屢請不赴,乃躬謁之。師執經卷不顧,侍者曰:太守在此。李性褊急,乃曰:見面不如聞名。拂袖便出。師曰:太守何得貴耳賤目?李回拱謝,問曰:如何是道?師以手指上下曰:會麼?李曰:不會。師曰:雲在青天水在瓶。李忻愜作禮,而述偈曰:鍊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瓶。(報慈遂云:且道李太守是讚他語,明他語?須是行脚眼始得。)李又問:如何是戒定慧?師曰:貧道這裏無此閑家具。李莫測玄旨。師曰:太守欲得保任此事,直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閨閣中物捨不得,便為滲漏。(張無盡頌云:雲在青天水在瓶,眼光隨指落深坑。溪花不耐風霜苦,說甚深深海底行。)○師一夜登山經行,忽雲開見月,大嘯一聲,應澧陽東九十里許。居民盡謂東家,明晨迭相推問,直至藥山。徒眾曰:昨夜和尚山頂大嘯,

丹霞天然禪師(石頭遷法嗣)

鄧州丹霞天然禪師,本習儒業,將入長安應舉,方宿於逆旅,偶禪者問曰:仁者何往?曰:選官去。禪者曰:選官何如選佛?曰:選佛當往何所?禪者曰:今江西馬大師出世,是選佛之場,仁者可往。遂直造江西,纔見祖師,以手拓幞頭額,祖顧視良久,曰:南嶽石頭是汝師也。據抵石頭,還以前意投之,石頭曰:著槽廠去。師禮謝,入行者房,隨次執爨役,凡三年。忽一日,石頭告眾曰:來日剗佛殿前草。至來日,大眾諸童行各備鍬钁剗草,獨師以盆盛水沐頭,於石頭前胡跪。石頭見而笑之,便與剃髮,又為說戒,師乃掩耳而出。再往江西謁馬祖,未參禮,便入僧堂內,騎聖僧頸而坐。時大眾驚愕,遽報馬祖,祖躬入堂視之,曰:我子天然。師即下地禮拜,曰:謝師賜法號。因名天然。祖問:從甚處來?師曰:石頭。祖曰:石頭路滑,還躂倒汝麼?師曰:若躂倒,即不來也。乃杖錫觀方。○遇慧林寺,遇天大寒,取木佛燒火,向院主訶曰:何得燒我木佛?師以杖子撥灰,曰:吾燒取舍利。院主曰:木佛何有舍利?師曰:既無舍利,更取兩尊燒。院主自後眉鬚墮落。(大寧寬因僧問:丹霞燒木佛,為甚院主眉鬚墮落?寬云:賊不打貧兒家。 投子青云:不會作客,勞煩主人。 保寧勇云:院主眉鬚墮落即且置,且道丹霞眉毛在也無?若也見得,與古佛同參;若也不見,切忌撥無因果。 寶峯文云:丹霞燒木佛,院主眉鬚落。驀拈拄杖云:不是木佛。擲下拄杖云:誰敢燒你?擬即眉鬚落,不擬又且如何?高聲云:行者拈起拄杖。 東禪嶽云:古人做處,今人合知。如展一面皂纛旗,殺一有罪而天下咸服;如其無罪,法亦難施。直饒千聖出頭來,安排一字也不得。 天童華云:諸方商量道,院主忽起疑心而致斯禍。又云:院主天寒不與丹霞火向,致令燒却木佛,遂乃眉鬚墮落。殊不知院主買鐵得金,一場富貴。 靈隱嶽云:諸人要知麼?大小丹霞向深村裏失却一隻眼,院主也是如蟲禦木,偶爾成文。光孝門下也無木佛得燒,只有一星無烟火,直是難近傍,擬之則燎却面門。諸人須是退步看,驀地冷灰裏豆爆,驚天動地,直教佛祖救不得。喝一喝)。○謁忠國師,問侍者:國師在否?曰:在即在,不見客。師曰:太深遠生!曰:佛眼亦覷不見。師曰:龍生龍子,鳳生鳳兒。國師睡起,侍者以告,國師乃打侍者二十棒遣出。師聞曰:不謬為南陽國師。○明日再往禮拜,見國師便展坐具,國師曰:不用,不用。師退後,國師曰:如是,如是。師却進前,國師曰:不是,不是。師遶國師一帀便出,國師曰:去聖時遙,人多懈怠,三十年後覓此漢也難得。(保福展云:丹霞貪程,不覺行困。 溈山喆云:丹霞可謂懷藏至寶,遇智者乃增輝;國師鴻門大啟,陟者須是奇人。如今還有為丹霞作主者麼?出來與大溈相見。有麼?不是龍門客,切忌遭點額。 泐潭準云:客路如天遠,侯門似海深。登彌天釋之門者,須是奇人;接待高賓,應有孟甞君之度量。苟不如是,便見主賓道異,雲泥不合。 大溈果云:丹霞一進一退,暗中嬴得一着;國師倒東擂西,未免傍觀者哂。 蔣山懃云:賓主相見,欲展不展,退後進前,禮過成諂,猶幸南陽老而不耄。 東禪觀云:明鏡當臺,胡來胡現,漢來漢現;霜鐘在架,大扣大鳴,小扣小鳴。一卷一舒,一擒一縱,可謂照用兩全,行說俱到。且如國師道:去聖時遙,人多懈怠,三十年後討箇師僧也難得。畢竟是褒是貶? 天奇瑞云:三騐而骨髓親見,三答而命脉全彰,不犯風烟,自然契合。乾坤之內,寬行大步;海嶽之中,惸尊獨貴。)○訪龐居士,見女子靈照洗菜次,師曰:居士在否?女子放下菜籃,斂手而立。師又問:居士在否?女子提籃便行,師遂回。須臾居士歸,女子乃舉前話,居士曰:丹霞在麼?女曰:去也。居士曰:赤土塗牛妳。(溈山喆云:大小丹霞被居士女子勘破,山僧當時若作丹霞,但與呵呵大笑,待他問:長老笑箇甚麼?却向道:不是冤家不聚頭。 蔣山勤云:丹霞從苗辨地,靈照因語識人,放下菜籃當處發生,提起菜籃隨處滅盡。居士云:赤土塗牛嬭,屋裏販揚州。且道畢竟如何?各自散去,免增話會。)○又一日訪龐居士,至門首相見,師乃問:居士在否?居士曰:饑不擇食。師曰:龐老在否?居士曰:蒼天!蒼天!便入宅去。師曰:蒼天!蒼天!便回。○師因去馬祖處,路逢一老人與一童子,師問:公住何處?老人曰:上是天,下是地。師曰:忽遇天崩地陷,又作麼生?老人曰:蒼天!蒼天!童子噓一聲。師曰:非父不生其子。老人便與童子入山去。(正覺顯云:上天下地,不妨聰明。蒼天!蒼天!隨語生解。是父是子,褒貶分明。𭊌一聲却較些子。)○師問龐居士:昨日相見何似今日?居士曰:如法舉昨日事來作箇宗眼。師曰:祇如宗眼還著得龐公麼?居士曰:我在你眼裏。師曰:某甲眼窄,何處安身?居士曰:是眼何窄?是身何安?師休去。居士曰:更道取一句,便得此話圓。師亦不對。居士曰:就中這一句無人道得。(蔣山勤云:是眼何窄?是身何安?昨日今日,事無兩般。淮南兩浙,秋熱春寒。恁麼會得,也大無端。三十年後,莫受人瞞。)○師與龐居士行次,見一泓水,居士以手指曰:便與麼也還辨不出?師曰:灼然是辨不出。居士乃戽水潑師二掬,師曰:莫與麼,莫與麼。居士曰:須與麼,須與麼。師却戽水潑居士三掬,師曰:正與麼時堪作甚麼?居士曰:無外物。師曰:得便宜者少。居士曰:誰是落便宜者?○元和三年,於天津橋橫臥,會留守鄭公出,呵之不起。吏問其故,師徐曰:無事僧。留守異之。○問僧:甚麼處宿?曰:山下宿。師曰:甚麼處喫飯?曰:山下喫飯。師曰:將飯與闍黎喫底人,還具眼也無?僧無對。(長慶稜問保福:將飯與人喫,感恩有分,為甚麼不具眼?保福云:施者受者,二俱瞎漢。長慶云:盡其機來,還成瞎不?保福云:道某甲瞎得麼? 報慈遂徵云:且道長慶明丹霞意,為復自用家財? 芭蕉徹云:各具一得一失。又代僧云:爭不足,讓有餘?又代丹霞云:施受俱無利益。 汾陽昭代云:若不上山,爭識丹霞? 保寧勇代云:今日被和尚勘破。 天童華云:丹霞既已龍頭蛇尾,長慶、保福只得將錯就錯。雖然,二三老宿要且不知老僧落處,具擇法眼者,試請辨看。)

潭州大川禪師(石頭遷法嗣)

潭州大川禪師(亦曰大湖),江陵僧參,師問:幾時發足?江陵僧提起坐具,師曰:謝子遠來下去。僧繞禪牀一帀便出,師曰:若不恁麼,爭知眼目端的?僧拊掌曰:苦殺人,洎合錯判諸方。師曰:甚得禪宗道理。(僧舉似丹霞,丹霞云:於大川法道即得,我這裏不然。云:未審此間作麼生?丹霞云:猶較大川三步在。僧禮拜,丹霞云:錯判諸方者多。 洞山价云:不是丹霞,難分玉石。 金粟悟云:洞山老漢失却一隻眼。須知這僧禮拜不是好心,只是後來少一轉語,前話不圓,所以遭人簡點。當時待丹霞云:錯判諸方底甚多。但拊掌笑云:這老漢大似不打自招。如此,則任是老丹霞也未免疑着。)

大顛寶通禪師(石頭遷法嗣)

潮州靈山大顛寶通禪師,初參石頭,石頭問:那箇是汝心?師曰:見言語者是。石頭便喝出。經旬日,師却問:前者既不是,除此外何者是心?石頭曰:除却揚眉瞬目將心來。師曰:無心可將來。石頭曰:元來有心,何言無心?無心盡同謗。師於言下大悟。(徑山杲云:且道大顛悟得箇甚麼?)異日侍立次,石頭問:汝是參禪僧?是州縣白蹋僧?師曰:是參禪僧。石頭曰:何者是禪?師曰:揚眉瞬目。石頭曰:除却揚眉瞬目外,將你本來面目呈看。師曰:請和尚除却揚眉瞬目外鑒。石頭曰:我除竟。師曰:將呈了也。石頭曰:汝既將呈,我心如何?師曰:不異和尚。石頭曰:不關汝事。師曰:本無物。石頭曰:汝亦無物。師曰:既無物,即真物。石頭曰:真物不可得,汝心見量意旨如此也,大須護持。○韓文公一日相訪,問師:春秋多少?師提起數珠曰:會麼?公曰:不會。師曰:晝夜一百八。公不曉,遂回。次日再來,至門前見首座,舉前話問:意旨如何?首座扣齒三下。及見師,理前問,師亦扣齒三下。公曰:原來佛法無兩般。師曰:是何道理?公曰:適來問首座亦如是。師乃召首座:是汝如此對否?首座曰:是。師便打,趂出院。(保福展云:首座知前不知後,大顛令不單行。 徑山信云:大顛和尚賊過後,張弓活埋他俗人。雖然如是,祇救得一半。頌云:夜深賊被狗子咬,墻洞慌忙補得好。補不好,長安幾箇知天曉?)○文公又一日白師曰:弟子軍州事繁,佛法省要處乞師一語。師良久,公罔措。時三平為侍者,乃敲禪牀三下。師曰:作麼?三平曰:先以定動,後以智拔。公乃曰:和尚門風高峻,弟子於侍者邊得箇入處。(五祖戒代大顛拈拄杖打侍者, 笑巖寶云:侍者雖善輔弼,也是因邪打正。文公得箇入處,終為臣子。戒代顛打侍者,總不如放過好。乃良久,云:還知麼?赤心片片知人少,覿面堆堆昧者多。)

長髭曠禪師(石頭遷法嗣)

潭州長髭曠禪師曹谿禮祖塔回,參石頭。石頭問:甚麼處來?曰:嶺南來。石頭曰:大庾嶺頭一鋪功德成就也未?師曰:成就久矣,祇欠點眼在。石頭曰:莫要點眼麼?師曰:便請。石頭乃垂下一足,師禮拜。石頭曰:汝見箇甚麼道理便禮拜?師曰:據某甲所見,如紅爐上一點雪。(報慈遂云:且道長髭具眼祗對,不具眼祗對?若具眼,為甚麼請道點眼?若不具眼,又道成就久矣。且作麼生商量? 清涼欽代云:和尚可謂眼昏。 雪竇顯云:無眼功德有什麼點處? 雲居元云:可惜勞而無功。 徑山杲云:眾中商量甚多,或云:無眼功德有甚點處?或云:莫要點眼麼?待他道便請,好劈脊便打。若恁麼,未免穢污這功德。雲門即不然,待這老漢垂下一足,但道起動和尚。 楚石琦云:長髭親從大庾嶺來,平白被石頭熱謾一上,見箇什麼便問:一鋪功德成就也未?虗空裏釘橛。又有長髭把不定,便道:成就久矣,只欠點眼在。一盲引眾盲,石頭垂下一足,還當得點眼也無?一箇既不惺惺,兩箇更是懡㦬,如紅爐一點雪。果然,諸人切忌接響承虗,脫空妄語。)○龐居士到,師陞座,眾集定,居士出曰:各請自檢好。却於禪牀右立。時有僧問:不觸主人翁,請師答話。師曰:識龐公麼?曰:不識。居士便搊住曰:苦哉!苦哉!僧無對,居士便拓開。師少間却問:適來這僧還喫棒否?居士曰:待伊甘始得。師曰:居士祇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居士曰:恁麼說話,某甲即得。外人聞之,要且不好。師曰:不好箇甚麼?居士曰:阿師祇見錐頭尖,不見鑿頭利。○李行婆來,師乃問:憶得在絳州時事麼?婆曰:非師不委。師曰:多虗少實在。婆曰:有甚諱處?師曰:念你是女人,放你拄杖。婆曰:某甲終不見尊宿過。師曰:老僧過在甚麼處?婆曰:和尚無過,婆豈有過?師曰:無過的人作麼生?婆乃竪拳曰:與麼總成顛倒。師曰:實無諱處。

京兆尸利禪師(石頭遷法嗣)

京兆府尸利禪師問石頭:如何是學人本分事?石頭曰:汝何從吾覓?曰:不從師覓,如何即得?石頭曰:汝還曾失麼?師乃契會厥旨。

招提慧朗禪師(石頭遷法嗣)

潭州招提寺慧朗禪師,始興曲江人也。初參馬祖,祖問:汝來何求?曰:求佛知見。祖曰:佛無知見,知見乃魔耳。汝自何來?曰:南嶽來。祖曰:汝從南嶽來,未識曹谿心要。汝速歸彼,不宜他往。師歸石頭,便問:如何是佛?石頭曰:汝無佛性。師曰:蠢動含靈,又作麼生?石頭曰:蠢動含靈,却有佛性。曰:慧朗為甚麼却無?石頭曰:為汝不肯承當。師於言下信入。住後,凡學者至,皆曰:去!去!汝無佛性。(時謂大朗)

興國振朗禪師(石頭遷法嗣)

長沙興國寺振朗禪師,初參石頭,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石頭曰:問取露柱。曰:振朗不會。石頭曰:我更不會。師俄省悟。

法門佛陀禪師(石頭遷法嗣)

鳳翔府法門寺佛陀禪師,尋常持一串數珠,念三種名號,曰: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自餘是甚麼椀躂丘,乃過一珠,終而復始。事迹異常,時人莫測。

大同濟禪師(石頭遷法嗣)

澧州大同濟禪師。米胡領眾來,纔欲相見,師便拽轉禪牀,面壁而坐。米胡於背後立少時,却回客位。師曰:是即是,若不驗破,已後遭人貶剝。令侍者請米胡來,却拽轉禪牀便坐。師乃遶禪牀一匝,便歸方丈。米胡却拽倒禪牀,領眾便出。○師訪龐居士,居士曰:憶在母胎時,有一則語,舉似阿師,切不得作道理主持。師曰:猶是隔生也。居士曰:向道不得作道理。師曰:驚人之句,爭得不怕?居士曰:如師見解,可謂驚人。師曰:不作道理,却成作道理。居士曰:不但隔一生兩生。師曰:粥飯底僧,一任檢責。居士鳴指三下。○師一日見龐居士來,便掩却門,曰:多知老翁,莫與相見。居士曰:獨坐獨語,過在阿誰?師便開門,纔出,被居士把住,曰:師多知,我多知?師曰:多知且置,閉門開門,卷之與舒,相較幾許?居士曰:祇此一問,氣急殺人。師默然。居士曰:弄巧成拙。

青原下三世

道吾宗智禪師(藥山儼法嗣)

潭州道吾山宗智禪師。豫章海昏張氏子。預藥山法會,密契心印。一日,藥山問:子去何處來?師曰:遊山來。藥山曰:不離此室,速道將來。師曰:山上烏兒頭似雪,㵎底遊魚忙不徹。○師離藥山見南泉。南泉問:闍黎名甚麼?師曰:宗智。南泉曰:智不到處作麼生宗?師曰:切忌道著。南泉曰:灼然,道著即頭角生。三日後,師與雲巖在後架把針。南泉見,乃問:智頭陀前日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合作麼生行履?師便抽身入僧堂。南泉便歸方丈。師又來把針。雲巖曰:師弟適來為甚不祗對和尚?師曰:你不妨靈利。雲巖不薦,却問南泉:適來智頭陀為甚不祗對和尚?某甲不會,乞師垂示。南泉曰:他却是異類中行。雲巖曰:如何是異類中行?南泉曰:不見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直須向異類中行。雲巖亦不會。師知雲巖不薦,乃曰:此人因緣不在此。却同回藥山。藥山問:汝回何速?雲巖曰:祇為因緣不契。藥山曰:有何因緣?雲巖舉前話。藥山曰:子作麼生會他這箇時節便回?雲巖無對。藥山乃大笑。雲巖便問:如何是異類中行?藥山曰:吾今日困倦,且待別時來。雲巖曰:某甲特為此事歸來。藥山曰:且去。雲巖便出。師在方丈外聞雲巖不薦,不覺齩得指頭血出。師却下來問雲巖:師兄去問和尚,那因緣作麼生?雲巖曰:和尚不與某甲說。師便低頭。(僧問雲居:切忌道著,意作麼生?雲居云:此語最毒。云:如何是最毒底語?雲居云:一棒打殺龍蛇。)○雲巖臨遷化,遺書辭師。師覽書了,謂洞山密師伯曰:雲巖不知有,我悔當時不向伊道。雖然如是,要且不違藥山之子。(報慈遂云:古人恁麼道,還知有也未?又云:雲巖當時不會,且道甚麼處是伊不會處? 翠巖芝云:道吾道:雲巖不知有,悔當時不向伊說。只如與麼道,道吾還知有也無?)○藥山上堂曰:我有一句子,未曾說向人。師出曰:相隨來也。僧問藥山:一句子如何說?藥山曰:非言說。師曰:早言說了也。○師一日提笠出,雲巖指笠曰:用這箇作甚麼?師曰:有用處。雲巖曰:忽遇黑風猛雨來時如何?師曰:葢覆著。雲巖曰:他還受葢覆麼?師曰:然雖如是,且無滲漏。○溈山問雲巖:菩提以何為座?雲巖曰:以無為為座。雲巖却問溈山,溈山曰:以諸法空為座。又問師:作麼生?師曰:坐也聽伊坐,臥也聽伊臥。有一人不坐不臥,速道,速道。溈山休去。○溈山問師:甚處去來?師曰:看病來。溈山曰:有幾人病?師曰:有病底,有不病底。溈山曰:不病底莫是智頭陀麼?師曰:病與不病,總不干他事。速道!速道!溈山曰:道得也與他沒交涉。○雲巖問:師弟家風近日如何?師曰:教師兄指點,堪作甚麼?雲巖曰:無這箇來多少時也?師曰:牙根猶帶生澁在。○有施主施裩,藥山提起示眾曰:法身還具四大也無?有人道得,與他一腰裩。師曰:性地非空,空非性地。此是地大,三大亦然。藥山曰:與汝一腰裩。○雲巖不安,師乃謂曰:離此殻漏子,向甚麼處相見?雲巖曰:不生不滅處相見。師曰:何不道非不生不滅處,亦不求相見?(雪竇顯云:侍者與我記取這一問。 昭覺勤云:何處不逢渠?)○雲巖補鞋次,師問:作甚麼?雲巖曰:將敗壞補敗壞。師曰:何不道即敗壞非敗壞?○師聞僧念維摩經云:八千菩薩、五百聲聞,皆欲隨從文殊師利。師問曰:甚麼處去?其僧無對,師便打。(後僧問禾山殷,禾山云:給侍者方諧。)○師到五峰,五峰問:還識藥山老宿否?師曰:不識。五峰曰:為甚麼不識?師曰:不識。○石霜問:和尚一片骨,敲著似銅鳴。向甚麼處去也?師喚侍者,侍者應諾。師曰:驢年去。

雲巖曇晟禪師(藥山儼法嗣)

潭州雲巖曇晟禪師,鍾陵建昌王氏子。參百丈海禪師二十年,因緣不契。後造藥山,藥山問:甚處來?曰:百丈來。藥山曰:百丈有何言句示徒?師曰:尋常道:我有一句子,百味具足。藥山曰:鹹則鹹味,淡則淡味,不鹹不淡是常味。作麼生是百味具足底句?師無對。藥山曰:爭柰目前生死何?師曰:目前無生死。藥山曰:在百丈多少時?師曰:二十年。藥山曰:二十年在百丈,俗氣也不除。他日侍立次,藥山又問:百丈更說甚麼法?師曰:有時道:三句外省去,六句內會取。藥山曰:三千里外且喜沒交涉。藥山又問:更說甚麼法?師曰:有時上堂,大眾立定,以拄杖一時趂散。復召大眾,眾回首,百丈曰:是甚麼?藥山曰:何不早恁麼道?今日因子得見海兄。師於言下頓省,便禮拜。(徑山杲云:省去即不無,爭奈未出葛藤窠。 笑巖寶云:雲巖在百丈二十年,懵然無箇入處,剛被藥山隨手提起,云:何不早恁麼道?雲巖便悟旨。諸禪者還知雲巖悟處麼?十年花下路,遊徧洞中春。)○一日,藥山問:汝除在百丈,更到甚麼處來?師曰:曾到廣南來。曰:見說廣州城東門外有一片石,被州主移去,是否?師曰:非但州主,闔國人移亦不動。○藥山又問:聞汝解弄師子,是否?師曰:是。曰:弄得幾出?師曰:弄得六出。曰:我亦弄得。師曰:和尚弄得幾出?曰:我弄得一出。師曰:一即六,六即一。後到溈山,溈山問:承聞長老在藥山弄師子,是否?師曰:是。曰:長弄有置時。師曰:要弄即弄,要置即置。曰:置時師子在甚麼處?師曰:置也,置也。(法昌遇云:好一場師子,只是有頭無尾。我當時若見溈山道:置時師子在甚麼處?便與放出踞地金毛,直教溈山藏身無路。 泐潭準云:藥山、雲巖鈍置殺人,兩父子弄一箇師子也弄不出。若是準上座,只消自弄,拽得來拈頭作尾、拈尾作頭,轉兩箇金睛、攫幾鉤鐵爪,吼一聲,直教百里內猛獸潛蹤,滿空裏飛禽亂墜。準上座未弄師子,請大眾高着眼,先做一箇定場。擲下拄杖,云:箇中消息子,能有幾人知? 笑巖寶云:這夥老漢只解弄假師子,不解弄真師子。我若是雲巖,待藥山問:聞汝會弄師子,是否?震威與一喝,非只截斷藥山脚頭,直教影響之流聞之腦裂,以致溈山云:正值睡時,師子在什麼處?劈面便掌的,使他不知量者,便見弄真師子,全威不欺之力也。)○師煎茶次,道吾問:煎與阿誰?師曰:有一人要。曰:何不教伊自煎?師曰:幸有某甲在。○問石霜:甚麼處來?曰:溈山來。師曰:在彼中得多少時?曰:粗經冬夏。師曰:恁麼即成山長也。曰:雖在彼中却不知。師曰:他家亦非知非識。石霜無對。(道吾智聞云:得恁麼無佛法身心。)○住後,上堂示眾曰:有箇人家兒子,問著無有道不得底。洞山出問曰:他屋裏有多少典籍?師曰:一字也無。曰:爭得恁麼多知?師曰:日夜不曾眠。洞山曰:問一段事還得否?師曰:道得却不道。○道吾問: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師曰:如人夜間背手摸枕子。道吾曰:我會也。師曰:作麼生會?道吾曰:遍身是手眼。師曰:道也太煞道,祇道得八成。道吾曰:師兄作麼生?師曰:通身是手眼。○掃地次,道吾曰:太區區生。師曰:須知有不區區者。道吾曰:恁麼則有第二月也。師竪起掃帚曰:是第幾月?道吾便行。(玄沙備云:正是第二月。 長慶稜問玄沙云:被他倒轉掃帚攔面摵又作麼生?玄沙休去。 羅山閑云:噫!兩箇漢不識好惡。雲巖箇漢縛手脚,死來多少時也? 雲門偃云:奴見婢慇懃。 保福展云:雲巖大似泥裏推車,步步區區。 雪竇顯向有第二月也處別云:洎合放過。 溈山行云:道吾平地生堆,雲巖因行掉臂。玄沙道:正是第二月,面皮厚多少?且道雲巖豎起掃帚意作麼生?十成好箇金剛鑽,攤向門前賣與誰?)。○師作草鞋次,洞山近前曰:乞師眼睛得麼?師曰:汝底與阿誰去也?曰:良价無。師曰:設有,汝向甚麼處著?洞山無語。師曰:乞眼睛底是眼否?洞山曰:非眼。師便喝出。○尼僧禮拜,師問:汝爺在否?曰:在。師曰:年多少?曰:年八十。師曰:汝有箇爺不年八十,還知否?曰:莫是恁麼來者?師曰:恁麼來者猶是兒孫。(洞山价代云:直是不恁麼來者亦是兒孫。 溈山果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畢竟作麼生?良久,云:從來無位次,不用強安排。)○院主遊石室回,師問:汝去入到石室裏許,為祇恁麼便回?院主無對。洞山代曰:彼中已有人占了也。師曰:汝更去作甚麼?洞山曰:不可人情斷絕去也。

船子德誠禪師(藥山儼法嗣)

秀州華亭船子德誠禪師,節操高邈,度量不羣。自印心於藥山,與道吾、雲巖為同道交。洎離藥山,乃謂二同志曰:公等應各據一方,建立藥山宗旨。予率性疎野,唯好山水,樂情自遣,無所能也。他後知我所止之處,若遇靈利座主指一人來,或堪雕琢,將授生平所得,以報先師之恩。遂分擕至秀州華亭,泛一小舟,隨緣度日,以接四方往來之者。時人莫知其高𮛫,因號船子和尚。一日泊船岸邊閑坐,有官人問:如何是和尚日用事?師竪橈子曰:會麼?官人曰:不會。師曰:棹撥清波,金鱗罕遇。道吾後到京口,遇夾山上堂。僧問:如何是法身?夾山曰:法身無相。曰:如何是法眼?夾山曰:法眼無瑕。道吾不覺失笑。夾山便下座,請問道吾:某甲適來祇對這僧話,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道吾曰: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師在。夾山曰:某甲甚處不是?望為說破。道吾曰:某甲終不說,請和尚却往華亭船子處去。夾山曰:此人如何?道吾曰:此人上無片瓦,下無卓錐。和尚若去,須易服而往。夾山乃散眾束裝,直造華亭船子。纔見便問:大德住甚麼寺?夾山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師曰:不似似箇甚麼?夾山曰:不是目前法。師曰:甚處學得來?夾山曰:非耳目之所到。師曰: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師又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鉤三寸,子何不道?夾山擬開口,被師一橈打落水中。夾山纔上船,師又曰:道!道!夾山擬開口,師又打。夾山豁然大悟,乃點頭三下。師曰: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天奇瑞云:句下精通,只是事上明白。更存此念,千生萬劫豈不是繫驢橛?所以華亭當堂直截,免成魍魎,不惜眉毛,果然脫落,方見從前不是。古云:不因樵子逕,爭到葛洪家?)夾山遂問:拋綸擲釣,師意如何?師曰:𮈔懸淥水,浮定有無之意。夾山曰: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師曰:釣盡江波,金鱗始遇。夾山乃掩耳。師曰:如是!如是!遂囑曰:汝向去直須藏身處沒蹤迹,沒蹤迹處莫藏身。吾三十年在藥山祇明斯事,汝今已得。他後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裏、钁頭邊覓取一箇半箇接續,無令斷絕。夾山乃辭行,頻頻回顧。師遂喚:闍黎!夾山乃回首。師竪起橈子曰:汝將謂別有。乃覆船入水而逝。(長蘆了云:棹頭撥轉,河漢星輝。船子踏翻,天地黯黑。豎起拂子云:這箇是钁頭邊乾白露淨底,還知沒蹤跡處隱身不得底麼?)

椑樹慧省禪師(藥山儼法嗣)

宣州椑樹慧省禪師。洞山參,師問:來作甚麼?洞山曰:來親近和尚。師曰:若是親近,用動這兩片皮作麼?洞山無對。(曹山寂云:一子親得。 昭覺勤云:椑樹臥起,道吾蓋覆一喝,當頭掀翻露布。 溈山智云:相逢不相避,箇裏聊遊戲。喝一喝,翻天覆地。)

百巖明哲禪師(藥山儼法嗣)

鄂州百巖明哲禪師。藥山看經次,師曰:和尚休猱人好!藥山置經曰:日頭早晚也?師曰:正當午。藥山曰:猶有文彩在。師曰:某甲無亦無。藥山曰:汝太煞聰明。師曰:某甲祇恁麼,和尚作麼生?藥山曰:跛跛挈挈,百醜千拙,且恁麼過。○洞山與密師伯到參,師問:二上座甚處來?洞山曰:湖南。師曰:觀察使姓甚麼?曰:不得姓。師曰:名甚麼?曰:不得名。師曰:還治事也無?曰:自有郎幕在。師曰:還出入也無?曰:不出入。師曰:豈不出入?洞山拂袖便出。師次早入堂,召二上座曰:昨日老僧對闍黎一轉語不相契,一夜不安。今請闍黎別下一轉語,若愜老僧意,便開粥相伴過夏。洞山曰:請和尚問。師曰:豈不出入?洞山曰:太尊貴生!師乃開粥,同共過夏。(昭覺勤云:正偏回互,只要圓融;直截當機,惟崇尊貴。洞山觀機而作,百巖理長則就。雖然如是,曹洞門下即得;若於臨濟宗中,須別作箇眼目始得。當時待伊道不委名,便向伊道:他不委你,你不委他。敢問合道得什麼語?還有人道得麼?若有,山僧也不開粥,只分付箇龜毛拂子;若道不得,且參三十年。 天童傑云:明投暗合,八面玲瓏;不犯當頭,轉身有路。曹洞門下,足可觀光;若是臨濟兒孫,棒折也未放在。當時若見他道不委姓,劈脊便與一拳。這裏拶得身轉,非但開粥相延,亦可明窻下安排。有麼?有麼?喝云:漆桶!參堂去!)。

澧州高沙彌(藥山儼法嗣)

澧州高沙彌初參藥山。藥山問:甚處來。師曰:南嶽來。藥山曰:何處去。師曰:江陵受戒去。藥山曰:受戒圖甚麼。師曰:圖免生死。藥山曰:有一人不受戒。亦無生死可免。汝還知否。師曰:恁麼則佛戒何用。藥山曰:這沙彌猶挂唇齒在。師禮拜而退。道吾來侍立。藥山曰:適來有箇跛脚沙彌。却有些子氣息。道吾曰:未可全信。更須勘過始得。至晚藥山上堂召曰:早來沙彌在甚麼處。師出眾立。藥山問:我聞長安甚鬧。你還知否。師曰:我國晏然。(法眼益別云:見誰說。)藥山曰:汝從看經得。請益得。師曰:不從看經得。亦不從請益得。藥山曰:大有人不看經不請益。為甚麼不得。師曰:不道他不得。祇是不肯承當。藥山顧道吾雲巖曰:不信道。○一日辭藥山,藥山問:甚麼處去?師曰:某甲在眾有妨,且往路邊卓箇草庵,接待往來茶湯去。藥山曰:生死事大,何不受戒去?師曰:知是般事便休,更喚甚麼作戒?藥山曰:汝既如是,不得離吾左右,時復要與子相見。○師住菴後,一日歸來值雨,藥山曰:你來也。師曰:是。藥山曰:可煞濕。師曰:不打這箇鼓笛。雲巖曰:皮也無,打甚麼鼓?道吾曰:鼓也無,打甚麼皮?藥山曰:今日大好一場曲調。(天奇瑞云:藥山為子情深,恐有隨緣不備,雖乃密密提持,不防壓良為賤。三子人中之傑,匪肯淈淈𣸩𣸩,不犯鋒鋩,善能宛轉,所以撥轉船頭,飽載風月。)○藥山齋時自打鼓,師捧鉢作舞入堂,藥山便擲下鼓槌曰:是第幾和?師曰:是第二和。藥山曰:如何是第一和?師就桶舀一杓飯便出。

翠微無學禪師(丹霞然法嗣)

京兆府翠微無學禪師。初問丹霞:如何是諸佛師。丹霞咄曰:幸自可憐生。須要執巾帚作麼。師退身三步。丹霞曰:錯。師進前。丹霞曰:錯錯。師翹一足旋身一轉而出。丹霞曰:得即得孤他諸佛。師由是領旨。○住後投子問:未審二祖初見達磨有何所得。師曰:汝今見吾復何所得。投子頓悟玄旨。○一日師在法堂內行。投子進前接禮問曰:西來密旨和尚如何示人。師駐步少時。投子曰:乞師垂示。師曰:更要第二杓惡水那。投子便禮謝。師曰:莫垛根。投子曰:時至根苗自生。○師因供養羅漢。僧問:丹霞燒木佛。和尚為甚麼供養羅漢。師曰:燒也不燒著。供養亦一任供養。曰:供養羅漢。羅漢還來也無。師曰:汝每日還喫飯麼。僧無語。師曰:少有靈利底。

仙天禪師(潭州川法嗣)

仙天禪師披雲和尚來,纔入方丈,師便問:未見東越老人時作麼生為物?披雲曰:祇見雲生碧嶂,焉知月落寒潭?師曰:祇與麼也難得。曰:莫是未見時麼?師便喝。披雲展兩手。師曰:錯怪人者有甚麼限?披雲掩耳而出。師曰:死却這漢平生也。○洛瓶和尚參,師問:甚處來?洛瓶曰:南溪。師曰:還將南溪消息來麼?曰:消即消已,息即未息。師曰:最苦是未息。洛瓶曰:且道未息箇甚麼?師曰:一回見面,千載忘名。洛瓶拂袖便出。師曰:弄死虵手有甚麼限?

三平義忠禪師(大顛通法嗣)

漳州三平義忠禪師。福州楊氏子。初參石鞏,石鞏常張弓架箭接機。師詣法席,石鞏曰:看箭。師乃撥開胷曰:此是殺人箭,活人箭又作麼生?石鞏彈弓弦三下,師乃禮拜。石鞏曰:三十年張弓架箭,祇射得半箇聖人。遂拗折弓箭。後參大顛,舉前話。大顛曰:既是活人箭,為甚麼向弓弦上辨?師無對。大顛曰:三十年後要人舉此話也難得。(雲門偃問長慶:作麼生道免得他道半箇聖人?長慶云:若不還價,爭辨真偽?雲門云:入水見長人。 雪竇顯云:要先拗折不難,爭奈三平中的了也。然則老宿要活三平,且未免張弓架箭。 首山念云:人人盡道三平中的,莫屈佗也無?良久云:機關不是韓光作,莫把胷襟當等閑。 支提愛云:射虎不真,徒勞沒羽。 高峯妙云:石鞏張弓,傍若無人。三平承箭,弄巧成拙。然雖如是,半箇聖人又作麼生?落花片片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師問大顛:不用指東劃西,便請直指。大顛曰:幽州江口石人蹲。師曰:猶是指東劃西。大顛曰:若是鳳凰兒,不向那邊討。師作禮。大顛曰:若不得後句,前話也難圓。(昭覺勤云:徹底老婆心,不向那邊討。父子要投機,無端入荒草。)○師有偈曰: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

石室善道禪師(長髭曠法嗣)

潭州石室善道禪師作沙彌時,長髭遣令受戒,謂曰:汝回日須到石頭和尚處禮拜。師受戒後乃參石頭。一日隨石頭遊山次,石頭曰:汝與我斫却面前樹子,免礙我。師曰:不將刀來。石頭乃抽刀倒與,師曰:何不過那頭來。石頭曰:你用那頭作甚麼。師即大悟,便歸長髭。長髭問:汝到石頭否。師曰:到即到,祇是不通號。長髭曰:從誰受戒。師曰:不依他。長髭曰:在彼即恁麼,來我這裏作麼生。師曰:不違背。長髭曰:太忉忉生。師曰:舌頭未曾點著在。長髭喝曰:沙彌出去。師便出。長髭曰:爭得不遇於人。○師尋值沙汰,乃作行者,居于石室。每見僧便竪起杖子曰:三世諸佛盡由這箇。對者少得冥契。長沙聞乃曰:我若見即令放下拄杖,別通箇消息。三聖將此語祇對,被師認破是長沙語。杏山聞三聖失機,乃親到石室。師見杏山,僧眾相隨潛入碓坊碓米。杏山曰:行者接待不易,貧道難消。師曰:開心椀子盛將來,無葢盤子合取去。說甚麼難消?杏山便休。○仰山問:佛之與道,相去幾何?師曰:道如展手,佛似握拳。曰:畢竟如何的當,可信可依?師以手撥空三下,曰:無恁麼事,無恁麼事。曰:還假看教否?師曰:三乘十二分教,是分外事。若與他作對,即是心境兩法,能所雙行。便有種種見解,亦是狂慧,未足為道。若不與他作對,一事也無。所以祖師道:本來無一物。汝不見小兒出胎時,可道我解看教,不解看教?當恁麼時,亦不知有佛性義,無佛性義。及至長大,便學種種知解出來,便道我能我解,不知總是客塵煩惱。十六行中,嬰兒行為最。哆哆和和時,喻學道之人離分別取捨心,故讚歎嬰兒,可況喻取之。若謂嬰兒是道,今時人錯會。○師一夕與仰山翫月,仰山問:這箇月,尖時圓相甚麼處去?圓時尖相又甚麼處去?師曰:尖時圓相隱,圓時尖相在。(雲巖晟云:尖時圓相在,圓時無尖相。 道吾智云:尖時亦不尖,圓時亦不圓。)

青原下四世

石霜慶諸禪師(道吾智法嗣)

潭州石霜山慶諸禪師。廬陵新淦陳氏子,抵溈山為米頭。一日篩米次,溈山曰:施主物莫拋撒。師曰:不拋撒。溈山於地上拾得一粒曰:汝道不拋撒,這箇是甚麼?師無對。溈山又曰:莫輕這一粒,百千粒盡從這一粒生。師曰:百千粒從這一粒生,未審這一粒從甚麼處生?溈山呵呵大笑,歸方丈。溈山至晚上堂曰:大眾!米裡有蟲,諸人好看。後參道吾,問:如何是觸目菩提?道吾喚沙彌,沙彌應諾。道吾曰:添淨瓶水著。良久却問師:汝適來問甚麼?師擬舉,道吾便起去。師於此有省。道吾將順世,垂語曰:我心中有一物,久而為患,誰能為我除之?師曰:心物俱非,除之益患。道吾曰:賢哉!賢哉!○因僧自洞山來,師問:和尚有何言句示徒?曰:解夏上堂云:秋初夏末,兄弟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良久曰:祇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師曰:有人下語否?曰:無。師曰:何不道出門便是草?僧回舉似洞山,洞山曰:此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語。因茲囊錐始露,果熟香飄。(大陽玄云:如今直道不出門亦草漫漫地,且道合向甚麼處行履?良久云:莫守寒巖異草青,坐着白雲宗不妙。 白雲端云:若見得庵主,便見得洞山。若見得洞山,便見得庵主。見洞山即易,見庵主即難。為他不為住持之絆。不見道:雲在嶺頭閑不輟,水流㵎底太忙生。 溈山果云:斬釘截鐵,豁開向上玄關;語諦言誠,且指當人要路。且道你作麼生會?出門便是草。石霜恁麼道,上封恁麼舉,你諸人不得動着,動着三十棒。 徑山杲云:師子一滴乳,迸散十斛驢乳。頌云:萬里無寸草,但請恁麼去。出門便是草,各自有公據。有公據,何拘束?清風月下守株人,凉兔漸遙春草綠。 楚石琦云:賊是小人,智過君子。)○師在方丈內,僧在牕外問:咫尺之間,為甚麼不覩師顏?師曰:徧界不曾藏。僧舉問雪峰:徧界不曾藏,意旨如何?雪峰曰:甚麼處不是石霜?師聞曰:這老漢著甚麼死急?雪峰聞曰:老僧罪過。(東禪齊云:秖如雪峯是會石霜意,不會石霜意?若會,他為甚麼道死急?若不會,雪峰作麼不會?然法且無異,奈以師承不同,解之差別。他云徧界不曾藏,也須曾學來始得會,亂說即不可。 玄沙備云:山頭老漢蹉過也。 洞山价云:笑殺土地。 五祖戒云:着甚來由? 瑯琊覺云:雪峯雖有利人之心,且無出人之眼;石霜雖有出人之眼,且未知向上一竅。 法雲秀云:要見石霜麼?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大陽玄云:今時人要明此事,大須仔細。只如石霜恁麼道,落在甚處?若不仔細,非但累及石霜,和他雪峯累及。 淨因成云:諸人要識石霜、雪峯麼?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 天童覺云:雪峯、石霜相去多少?直是千里萬里。若有人 問:長蘆徧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向道:什麼處是石霜?)。○裴相公來,師拈起裴笏問:在天子手中為珪,在官人手中為笏,在老僧手中且道喚作甚麼?裴無對,師乃留下笏。(雪竇顯云:弄巧成拙。 保寧勇云:只恐和尚使不着。)○示眾:初機未覯大事,先須識取頭,其尾自至。○踈山仁參問:如何是頭?師曰:直須知有。曰:如何是尾?師曰:盡却今時。曰:有頭無尾時如何?師曰:吐得黃金堪作甚麼?曰:有尾無頭時如何?師曰:猶有依倚在。曰:直得頭尾相稱時如何?師曰:渠不作箇解會,亦未許渠在。○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乃齩齒示之。僧不會,後問九峯曰:先師齩齒意旨如何?九峯曰:我寧可截舌,不犯國諱。又問雲葢,雲葢曰:我與先師有甚麼冤讐?○洞山問:向前一箇童子甚了事,如今向甚處去也?師曰:火焰上泊不得,却歸清涼世界去也。○僧辭,師問:船去?陸去?曰:遇船即船,遇陸即陸。師曰:我道半途稍難。僧無對。(雲門偃代云:三十年後,此話大行。又云:臨行一句,永劫不忘。)○師居石霜山二十年間,學眾有長坐不臥,屹若株杌,天下謂之枯木。眾

漸源仲興禪師(道吾智法嗣)

潭州漸源仲興禪師在道吾為侍者,因過茶與道吾,道吾提起盞曰:是邪是正?師叉手近前,目視道吾,道吾曰:邪則總邪,正則總正。師曰:某甲不恁麼道。道吾曰:汝則麼生?師奪盞子提起曰:是邪是正?道吾曰:汝不虗為吾侍者。師便禮拜。○一日,侍道吾往檀越家弔慰,師撫棺曰:生邪死邪?道吾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師曰:為甚麼不道?道吾曰:不道不道。歸至中路,師曰:和尚今日須與某甲道,若不道,打和尚去也。道吾曰:打即任打,道即不道。師便打。道吾歸院曰:汝宜離此去,恐知事得知不便。師乃禮辭,隱于村院。經三年後,忽聞童子念觀音經,至應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現比丘身,忽然大省,遂焚香遙禮曰:信知先師遺言終不虗發,自是我不會,却怨先師。先師既沒,唯石霜是嫡嗣,必為證明。乃造石霜,石霜見便問:離道吾後到甚處來?師曰:祇在村院寄足。石霜曰:前來打先師因緣會也未?師起身進前曰:却請和尚道一轉語。石霜曰:不見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師乃述在村院得底因緣,遂禮拜石霜,設齋懺悔。(大溈秀云:大凡言論須有轉身之謀,道吾既無,便喫他痛棒。且道漸源具什麼眼? 雲居元云:石霜□上加尖,喚醒千箇漸源,也無用處。當初待伊舉了,以棒打出,非唯作天下宗師,亦乃為道吾雪屈。固知當斷不斷,返招其亂。 五祖演云:白雲今日憤氣不平,須要斷這公案。道吾第一不解為身作主,第二不能隨機入俗。當時待伊問:生耶?死耶?但向伊道:等歸院裏向你道。若着得此語,伶俐漢一踏踏着,大小道吾和尚也免一頓拳頭,有眼者辨取。 昭覺勤云:道吾橫身為物,指出生死根源。漸源親到寶山,當面蹉過。若不是金剛正性、夙植根深,爭得向平田淺草驀地回光,見得道吾着力相為處?且作麼生是道吾相為處?試請道看。 徑山杲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公案兩重,一狀領到。露刃吹毛,截斷綱要。脫却鶻臭衫,拈却炙脂㡌。大坐當軒氣浩浩。喝一喝。 楚石琦云:生耶?死耶?動念即乖。不道不道,何處尋討?拽脫鼻孔,打破髑髏。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他日持鍬復到石霜,於法堂上從東過西、從西過東。石霜曰:作麼?師曰:覓先師靈骨。石霜曰:浩波浩渺,白浪滔天,覓甚先師靈骨?師曰:正好著力。石霜曰:這裏針劄不入,著甚麼力?師持鍬肩上便出。(太原孚云:先師靈骨猶在。 明招謙云:莫道作什麼,別下得什麼語?代云:鸕鷀語鶴。又代:漸源便擲却鍬子,云:淺水無魚。)○師後住漸源,一日在紙帳內坐,有僧來撥開帳,曰:不審。師以目視之,良久,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七佛已前事,為甚麼不會?僧舉似石霜,石霜曰:如人解射,箭不虗發。(東林總云:漸源云:七佛已前事且從,石霜喚什麼作詞?良久,云:漸源頭白,石霜頭黑,七佛已前曾漏泄。既漏泄,掩不得南海波斯生白澤。 大溈智云:要知麼?空劫逈超無向背,展開春色共依依。這僧正是:執持千里鈔,林下道人悲。良久,云:赤脚人趂兔,着靴人喫肉。 鼓山永云:漸源夢中說夢,石霜接響承虗,要且二俱不了。)○一日,寶葢和尚來訪,師便捲起簾子,在方丈內坐。寶蓋一見,乃下却簾,便歸客位。師令侍者傳語:長老遠來不易,猶隔津在。寶蓋擒住侍者,與一掌。侍者曰:不用打某甲,有堂頭和尚在。寶蓋曰:為有堂頭老漢,所以打你。侍者回,舉似師,師曰:猶隔津在。(蔣山勤云:老漢一舒一卷,賓主歷然。隔津通津,彼此相照。侍者親𫎇賜掌,恩大難酬。寶葢到處垂慈,費盡腕頭氣力。)

杏山鑒洪禪師(雲巖晟法嗣)

𣵠州杏山鑒洪禪師。臨濟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曰:吽!吽!臨濟曰:瘂却杏山口。師曰:老兄作麼生?臨濟曰:這畜生!師便休。

神山僧密禪師(雲巖晟法嗣)

潭州神山僧密禪師。師在南泉打羅次,南泉問:作甚麼?師曰:打羅。曰:手打?脚打?師曰:却請和尚道。南泉曰:分明記取,向後遇明眼作家,但恁麼舉似。(雲巖晟代云:無手脚者始解打。)○師與洞山渡水,洞山曰:莫錯下脚。師曰:錯即過不得也。洞山曰:不錯底事作麼生?師曰:共長老過水。○一日與洞山鉏茶園,洞山擲下攫頭曰:我今日一點氣力也無。師曰:若無氣力,爭解恁麼道?洞山曰:汝將謂有氣力底是。○裴大夫問僧:供養佛,佛還喫否?僧曰:如大夫祭家神。大夫舉似雲巖,雲巖曰:這僧未出家在。曰:和尚又如何?雲巖曰:有幾般飯食,但一時下來。雲巖却問師:一時下來又作麼生?師曰:合取鉢盂。雲巖肯之。○師與洞山行次,忽見白兔走過,師曰:俊哉!洞山曰:作麼生?師曰:大似白衣拜相。洞山曰:老老大大作這箇說話。師曰:你作麼生?洞山曰:積代簪纓,暫時落魄。○師把針次,洞山問曰:作甚麼?師曰:把針。洞山曰:把針事作麼生?師曰:針針相似。洞山曰:二十年同行,作這箇語話,豈有與麼工夫?師曰:長老又作麼生?洞山曰:如大地火發底道理。○師問洞山:智識所通,莫不遊踐,徑截處乞師一言。洞山曰:師伯意何得取功?師因斯頓覺下語非常。○後與洞山過獨木橋,洞山先過了,拈起木橋曰:過來。師喚:价闍黎。洞山乃放下橋木。

夾山善會禪師(船子誠法嗣)

澧州夾山善會禪師。廣州廖氏子。因道吾勸發,往見船子。由是師資道契,微眹不留。(語見船子章。)○西川座主罷講徧參,到襄州華嚴和尚處,問曰:祖意教意,是同是別?華嚴曰:如車二輪,如鳥二翼。座主曰:將為禪門別有長處,元來無。遂歸蜀。後聞師道播諸方,令小師持此語問師曰:雕砂無鏤玉之談,結草乖道人之意。座主聞舉,遙禮曰:元來禪門中別有長處。○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曰:直須揮劒。若不揮劒,漁父棲巢。僧後問石霜:撥塵見佛時如何?石霜曰:渠無國土,甚處逢渠?僧回,舉似師。師上堂,舉了乃曰:門庭施設,不如老僧。入理深談,猶較石霜百步。(護國元云:參須實參,見須實見。毫端許言之本末,皆為自欺。今夜忽有人問三峯:撥塵見佛時如何?和聲便打。還會麼?真金自有真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師在溈山作典座,溈山問:今日喫甚菜?師曰:二年同一春。溈山曰:好好修事著。師曰:龍宿鳳巢。○上堂:百草頭薦取老僧,閙市裏識取天子。(雲門偃云:蝦蟇鑽你鼻孔,毒蛇穿你眼睛。且向葛藤裏會取。 雲峯悅云:雲門與麼道,大似和泥脫墼。若無後語,疑殺天下人。山僧今日因行,不妨掉臂。乃豎起拄杖云:還見雲門麼? 保寧勇云:百草頭上分明顯露,為甚不薦?閙市裏終日相逢,為甚不識?未開眼者,且莫錯恠夾山。雖然如是,干保寧什麼事? 雲居舜云:古人與麼,實為慈悲。大眾,且作麼生是閙市門頭天子?會麼?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又舉了云:我則不然,婦搖機軋軋,兒弄口喎喎。徑山杲云:夾山垛生招箭,雲門認賊為子。雖然如是,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楚石琦云:百草頭薦阿誰?閙市裏識什麼?)。○虎頭上座參,師問:甚處來?曰:湖南來。師曰:曾到石霜麼?曰:要路經過,爭得不到?師曰:聞石霜有毬子話,是否?曰:和尚也須急著眼始得。師曰:作麼生是毬子?曰:跳不出。師曰:作麼生是毬杖?曰:沒手足。師曰:且去,老僧未與闍黎相見。(雪竇顯云:親見這僧從石霜來,夾山因什麼道不相識? 智海逸云:夾山恁麼道,肯這僧不肯這僧?若辨得出,許你具擇法眼。 徑山策云:入虎穴者不畏死,登危竿者不怕險。這僧要路經過,夾山因茲落草。檢點將來,未免如猫弄鼠塗毒。若作夾山,待他道:和尚也須急着眼。即和聲打出,便向道:淨地上不要放屙。還知麼?傷鼈恕龜,殺活由我。)明日陞座,師曰:昨日新到在麼?虎頭出應諾。師曰: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虎頭曰:今日雖問,要且不是。師曰:片月難明,非關天地。虎頭曰:莫[(〦-一+尸)@豕]沸。便作掀禪牀勢。師曰:且緩緩,虧著上座甚麼處?虎頭竪起拳曰:目前還著得這箇麼?師曰:作家,作家。虎頭又作掀禪牀勢。師曰:大眾!看這一員戰將,若是門庭布列,山僧不如他;若據入理之談,也較山僧一級地。(東禪嶽云:夾山口吹無孔笛,手提氊拍板,大家唱云:去年梅,今歲柳,顏色馨依舊。且道是何曲調?還會麼?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峯青。)○問:如何是夾山境?師曰:猿抱子歸青嶂裏,鳥銜華落碧巖前。(法眼益云:我二十年秖作境話會。 浮山遠云:直饒不作境話會,亦未會在。何故?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華入牙。 黃龍心拈拂子云:看!看!拂子變作夾山老子出來,見麼?有僧云:謝和尚指示。心云:見你不顧,而今却入露柱中去也。 黃龍新云:這僧分明問境,法眼因甚不作境會?既不作境會,作麼生會?長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黃龍震云:直饒法眼盡力𨁝跳,也出夾山綣繢不得。法眼既出不得,且道是什麼人出得?乃豎起拂子云:須是這老漢始得。 高峯妙云:大眾!還會麼?直饒向這裏會得,見法眼則易,見夾山則難。)○師問僧:甚麼處來?曰:洞山來。師曰:洞山有何言句示徒?曰:尋常教學人三路學。師曰:何者三路?曰:玄路鳥道。展手,師曰:實有此語否?曰:實有。師曰:軌持千里鈔,林下道人悲。

清平令遵禪師(翠微學法嗣)

鄂州清平山安樂院令遵禪師。東平人也。初參翠微便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翠微曰:待無人即向汝說。師良久曰:無人也請和尚說。翠微下禪牀引師入竹園。師又曰:無人也請和尚說。翠微指竹曰:這竿得恁麼長。那竿得恁麼短。師雖領其微言。猶未徹其玄旨。○出住大通。上堂舉初見翠微機緣謂眾曰:先師入泥入水為我。自是我不識好惡。○僧問:如何是大乘。師曰:井索。曰:如何是小乘。師曰:錢貫。曰:如何是有漏。師曰:笊籬。曰:如何是無漏。師曰:木杓。(法雲秀云:大乘小乘井索錢索。有漏無漏笊籬木杓。 徑山杲云:且道是醍醐句毒藥句。)○問:如何是清平家風。師曰:一斗麫作三箇蒸餅。○問:如何是禪。師曰:猢猻上樹尾連顛。

投子大同禪師(翠微學法嗣)

舒州投子山大同禪師,本州懷寧劉氏子。初習安般觀,次閱華嚴教,發明性海。復謁翠微,頓悟宗旨(語見翠微章)。後旋故土,隱投子山,結茅而居。○一日,趙州和尚至桐城,師亦出山。途中相遇,乃逆而問曰:莫是投子山主麼?師曰:茶鹽錢布施我。趙州先歸庵中坐,師後擕一缾油歸。趙州曰:久嚮投子,及乎到來,祇見箇賣油翁。師曰:汝祇識賣油翁,且不識投子。趙州曰:如何是投子?師提起油缾曰:油!油!(南堂靜云:趙州作家罏鞴,要煅百煉精金。投子本分鉗鎚,不免途中受用。諸人還見二老落處麼?十年辛苦無人問,一旦成名天下知。)趙州問: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師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趙州曰:我早候白,伊更候黑。○師指庵前一片石,謂雪峰曰:三世諸佛總在裏許。雪峰曰:須知有不在裏許者。師曰:不快漆桶。師與雪峰遊龍眠,有兩路。雪峰問:那箇是龍眠路?師以杖指之。雪峰曰:東去?西去?師曰:不快漆桶。問:一槌便就時如何?師曰:不是性燥漢。曰:不假一槌時如何?師曰:不快漆桶。雪峰問:此間還有人參也無?師將钁頭拋向雪峰面前,雪峯曰:恁麼則當處掘去也。師曰:不快漆桶。雪峯辭,師送出門,召曰:道者!雪峯回首應諾,師曰:途中善為。(雪竇顯云:然則一期折挫雪峯,且投子是作家罏鞴。我當時若作雪峯,待投子道:不是性𢤁漢。只向伊道:鉗鎚在我手裏。諸上座!合與投子着得箇甚麼語?若能道得,便乃性𢤁平生,光揚宗眼;若也瞞頇,頂上一椎,莫言不道。 溈山喆云:雪峯雖是本分鉗鎚,爭奈投子是作家罏鞴?山僧今日亦為諸人開箇罏鞴,眾中還有本分鉗鎚者麼?如無,山僧為你諸人下一鎚,直是火星迸散。乃卓拄杖,云:看!看!諸人護取眉毛好。 東禪觀云:與麼酬對,喚作作家罏鞴,正是認狸為虎,自取疑怖。若據性空見處,投子心肝五臟被雪峯盡情摟出。)○巨榮禪客參次,師曰:老僧未曾有一言半句挂諸方唇齒,何用要見老僧?巨榮曰:到這裏不施三拜,要且不甘。師曰:出家兒得恁麼沒碑記。巨榮乃遶禪牀一匝而去,師曰: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雪竇顯云:也不得放過,纔轉便擒住,是誰不甘?若跳得出,不妨是一員衲僧。 溈山喆云:這僧雖是慣戰沙場,爭奈投子善能折挫。何故?真金若不經罏冶,爭得光華徹底鮮?)○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下禪牀立。又有問:凡聖相去多少?師下禪牀立。(雪竇顯云:此公案諸人無不委知,若與麼舉,天下衲僧盡為念話社家。雪竇還有長處也無?試為大眾舉看:凡聖相去多少?投子下禪牀立。如何是十身調御?投子下禪牀立。且道與前來舉底是同是別?若道一般,許上座具一隻眼;若道別有奇特,也許上座具一隻眼。復更開一線道:凡聖相去多少?請上座下一轉語。如何是十身調御?請上座答一轉語。非但參見投子,亦乃知雪竇長處。或若總道下禪牀立,惜取眉毛好。 五祖演云:或有人問:山僧亦下禪牀立,為什麼却依樣畵猫兒?待我計較得成,却向你道。)○問:一等是水,為甚麼海鹹河淡?師曰:天上星,地下木。(法眼益別云:大似相違。)○問僧:甚麼處來?曰:東西山禮祖師來。師曰:祖師不在東西山。僧無語。(法眼益代云:和尚識祖師。)

白雲山約禪師(翠微學法嗣)

建州白雲約禪師。韶國師參,師問:甚麼處來?韶曰:江北來。師曰:船來陸來?曰:船來。師曰:還逢見魚鼈麼?曰:往往遇之。師曰:遇時作麼生?韶曰:咄!縮頭去。師大笑。

歙州茂源禪師(孝義空法嗣)

歙州茂源禪師因平田參,師欲起身,平田乃把住曰:開口即失,閉口即喪。去此二途,請師速道。師以手掩耳,平田放手曰:一步易,兩步難。師曰:有甚麼死急?平田曰:若非此箇,師不免諸方點檢。師不對。

青原下五世

大光居誨禪師(石霜諸法嗣)

潭州大光山居誨禪師,京兆人也。初造石霜,長坐不臥,麻衣草履,亡身為法。石霜遂令主性空塔院。一日,石霜知緣熟,試其所得,問曰:國家每年放舉人及第,朝門還得拜也無?師曰:有一人不求進。石霜曰:憑何?師曰:他且不為名。石霜曰:除却今日,別更有時也無?師曰:他亦不道今日是。如是酬問,往復無滯,盤桓二十餘祀,眾請出世。

九峯道虔禪師(石霜諸法嗣)

瑞州九峯道虔禪師,福州人也。甞為石霜侍者。洎石霜歸寂,眾請首座繼住持。師白眾曰:須明得先師意始可。首座曰:先師有甚麼意?師曰:先師道: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其餘則不問,如何是一條白練去?首座曰:這箇祇是明一色邊事。師曰:元來未會先師意在。首座曰:你不肯我那?但裝香來。香煙斷處,若去不得,即不會先師意。遂焚香。香煙未斷,首座已脫去。師拊首座背曰:坐脫立亡即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開福寧云:大眾且道:首座是會先師意,不會先師意?若道會,爭奈䖍?侍者撫背云:坐脫立亡即不無,首座先師意未夢見在。若道不會,其奈首座良哉!快便撒手便行。且道:利害在什麼處?會麼?路遠夜長休把火,大家吹滅暗中行。南華昺云:透生死關,高超物表;秉殺活劒,獨據寰中。若非智眼洞明,未免扶籬摸壁。要會麼?春蘭與秋菊,各自一時榮。 薦福行云:大凡本分法席,肘臂欲其重,非重不能權衡佛祖;爪牙欲其利,非利無以開托人天。看他石霜遷化,首座、侍者各出一隻手扶持石霜宗旨,直是光前絕後,今古罕聞。諸人要辨來端,各請拗折弓箭、踏翻射垛來與老僧相見。 徑山杲云:兩箇無孔鐵鎚,就中一箇最重。 楚石琦云:首座坐脫立亡,侍者說黃道黑。先師意在鈎頭,須信曲中有直。若在臨濟門下,三十棒教誰喫?纔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天奇瑞云:當時待九峯道盡,答他一箇着甚死急,使他左右侍候不敢不依,却不向活處行機,恰似箇趕山獵犬,自己尚不能了,如何與人為師?葢因二六時中趣寂,惟求速生速死,不知情沉有作,返認為奇。所以古云:兔棲月殿,鷺倚雪巢。被此換却眼睛,墮在大功。雖要轉身,方見剎塵受用,免滯孤虗。大眾,如何即是鑊湯爐炭、馬面牛頭)?

涌泉景欣禪師(石霜諸法嗣)

台州涌泉景欣禪師,泉州人也。自石霜開示而止涌泉。○彊、德二禪客於路次見師騎牛,不識師,忽曰:蹄角甚分明,爭柰騎者不鑒?師驟牛而去。彊、德憩於樹下煎茶,師回,却下牛問曰:二禪客近離甚麼處?彊曰:那邊。師曰:那邊事作麼生?彊提起茶盞,師曰:此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彊無對。師曰:莫道騎者不鑒好!(保寧勇代師指參隨人云:歸到山中,分明舉似。)

雲葢志元禪師(石霜諸法嗣)

潭州雲葢山志元圓淨禪師遊方時,問雲居曰:志元不奈何時如何?雲居曰:祇為闍黎功力不到。師不禮拜,直造石霜,亦如前問。石霜曰:非但闍黎,老僧亦不奈何。師曰:和尚為甚麼不奈何?石霜曰:老僧若奈何,拈過汝不奈何。師便禮拜。僧問石霜:萬戶俱閉即不問,萬戶俱開時如何?石霜曰:堂中事作麼生?僧無對。經半年,方始下一轉語,曰:無人接得渠。石霜曰:道即太煞道,祇道得八成。曰:和尚又且如何?石霜曰:無人識得渠。師知,乃禮拜,乞為舉。石霜不肯。師乃抱石霜上方丈,曰:和尚若不道,打和尚去在。石霜曰:得在。師頻禮拜。石霜曰:無人識得渠。師於言下頓省。(翠巖芝云:先行不到,末後太過。 天童覺云:穩密田地,忌墮功勳。貼肉衣裳,會須脫去。寰中辨的,量外之機,須仔細始得。同中之異,灼然尚帶依俙。異中之同,直是難臻妙極。還知石霜父子轉側處麼?燭曉玉人初夢破,夜寒青女未登機。)○潭州道正表聞馬王,乞師論義。王請師上殿相見。茶罷,師就王乞劒。師握劒,問道正曰:你本教中道: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是何物?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是何精?道得不斬,道不得即斬。道正茫然,便禮拜懺悔。師謂王曰:還識此人否?王曰:識。師曰:是誰?王曰:道正。師曰:不是。其道若正,合對得臣僧。此祇是箇無主孤魂。因茲道士更不紛紜。

覆船洪薦禪師(石霜諸法嗣)

福州覆船山洪薦禪師。道吾問:久嚮和尚會禪是否。師曰:蒼天蒼天。道吾近前掩師口曰:低聲低聲。師與一掌。道吾曰:蒼天蒼天。師把住曰:得恁麼無禮。道吾却與一掌。師曰:老僧罪過。道吾拂袖便行。師呵呵大笑曰:早知如是不見如是。○僧參。師便作起勢。僧便出。師曰:闍黎且來人事。僧回作抽坐具勢。師却歸方丈。僧曰:蒼天蒼天。師曰:龍頭蛇尾。僧近前叉手立。師曰:敗將投王不存性命。

鳳翔石柱禪師(石霜諸法嗣)

鳳翔府石柱禪師遊方時到洞山,時虔和尚垂語曰:有四種人:一人說過佛祖,一步行不得;一人行過佛祖,一句說不得;一人說得行得;一人說不得行不得。阿那箇是其人?師出眾曰:一人說過佛祖行不得者,祇是無舌不許行;一人行過佛祖一句說不得者,祇是無足不許說;一人說得行得者,祇是函葢相稱;一人說不得行不得者,如斷命求活。此是石女兒披枷帶鎻。洞山曰:闍黎分上作麼生?師曰:該通分上,卓卓寧彰。洞山曰:祇如海上明公秀又作麼生?師曰:幻人相逢,拊掌呵呵。

龍湖普聞禪師(石霜諸法嗣)

邵武軍龍湖普聞禪師,唐僖宗太子也。幼不茹葷,長無經世意。僖宗鍾愛之,然百計陶寫,終不能回。中和初,僖宗幸蜀,師斷髮逸遊,人無知者。造石霜問曰:祖師別傳事,肯以相付乎?石霜曰:莫謗祖師。師曰:天下宗旨盛大,豈妄為之邪?石霜曰:是實事那?師曰:師意如何?石霜曰:待案山點頭,即向汝道。師於言下頓省。

張拙秀才(石霜諸法嗣)

張拙秀才因禪月大師指參石霜,石霜問:秀才何姓?曰:姓張名拙。石霜曰:覓巧尚不可得,拙自何來?公忽有省,乃呈偈曰:光明寂照徧河沙,凡聖含靈共我家。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斷除煩惱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隨順世緣無𦊱礙,涅槃生死等空花。

洛浦元安禪師(夾山會法嗣)

澧州洛浦山元安禪師,鳳翔麟遊人也。問道臨濟,後為侍者。臨濟甞對眾美之曰:臨濟門下一隻箭,誰敢當鋒?師蒙印可,自謂已足。一日侍立次,有座主參臨濟,臨濟問:有一人於三乘十二分教明得,有一人不於三乘十二分教明得,且道此二人是同是別?座主曰:明得即同,明不得即別。師曰:這裏是甚麼所在,說同說別?臨濟顧師曰:汝又作麼生?師便喝。臨濟送座主回,問師:汝豈不是適來喝老僧者?師曰:是。臨濟便打。師後辭臨濟,臨濟問:甚麼處去?師曰:南方去。臨濟以拄杖畫一畫曰:過得這箇便去。師乃喝,臨濟便打,師作禮而去。臨濟明日陞堂曰:臨濟門下有箇赤梢鯉魚,搖頭擺尾向南方去,不知向誰家虀甕裏淹殺。師遊歷罷,直往夾山卓庵,經年不訪夾山。夾山乃修書令僧馳往,師接得便坐,却再展手索,僧無對,師便打曰:歸去舉似和尚。僧回舉似,夾山曰:這僧若開書,三日內必來;若不開書,斯人救不得也。師果三日後至,見夾山不禮拜,乃當面叉手而立。夾山曰:鷄棲鳳巢,非其同類。出去!師曰:自遠趨風,請師一接。夾山曰: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師便喝。夾山曰:住!住!且莫草草怱怱。雲月是同,谿山各異。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闍黎爭教無舌人解語?師佇思,夾山便打,因茲服膺。(興化獎云:但知作佛,愁什麼眾生? 雪竇顯云:這漢可悲可痛,鈍置他臨濟。他既雲月是同,我亦溪山各異,說什麼無舌人不解語?以坐具劈口便摵。夾山若是箇知方漢,必然明窻下安排。 五祖戒出洛浦語云:更說道理看。便出去。 大陽玄代云:也要和尚證明。 昭覺勤云:雪竇雖是賊,過後張弓,不妨與臨濟雪屈。若仔細檢點將來,令行一半。儻若擔荷正法眼藏,待伊道爭教無舌人解語,便與掀倒禪牀,喝散大眾,更待什麼明窻下安排?剔起便行,直饒機如掣電,眼似流星,辯瀉懸河,也卒着手脚不得。且道譊訛在甚麼處?乃云:險。)○師問夾山:佛魔不到處如何體會?夾山曰:燭明千里像,闇室老僧迷。又問:朝陽已昇,夜月不現時如何?夾山曰:龍銜海珠,游魚不顧。○夾山將示滅,垂語曰:石頭一枝,看看即滅矣。師曰:不然。夾山曰:何也?師曰:他家自有青山在。夾山曰:苟如是,即吾宗不墜矣。○問僧:近離甚處?曰:荊南。師曰:有一人與麼去,還逢麼?曰:不逢。師曰:為甚不逢?曰:若逢即頭粉碎。師曰:闍黎三寸甚密。雲門於江西見其僧,乃問:還有此語否?曰:是。雲門曰:洛浦倒退三千里。○上堂:孫臏收鋪去也,有卜者出來。僧曰:請和尚卜。師曰:汝家爺死。僧無對。(法眼益代拊掌三下。 徑山杲云:這僧沒興死却爺,又被他人拊掌。信知禍不單行,福無雙至。然洛浦善卜,法眼善斷。若仔細思量爻象吉凶,二老一時漏逗。既占得火風鼎卦,何故斷作地火明夷?雲門却不然,驀拈拄杖云:孫臏門下死却即罷。連卓三下云:會麼?內屬艮宮,再求外象。又卓三下云:千靈萬聖,萬聖千靈,莫順人情。復卓一下云:吉凶上卦。 楚石琦云:洛浦道:汝家爺死,拄却舌頭。妙喜牙上生牙,角上生角,妄譚休咎,強說是非,一時抖亂六十四卦了也。)○問:一毫吞盡巨海,於中更復何言?師曰: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保福展別云:家無白澤之圖,亦無如是妖怪。)○侍者謂師曰:肇法師制得四論,甚奇怪。師曰:肇公甚奇怪,要且不見祖師。侍者無對。(清涼欽代云:和尚甚麼處是? 雲居錫云:甚麼處是?肇公不見祖師處,莫是有許多言語麼?又云:肇公有多少言語?)○十二月一日,告眾曰:吾非明即後也,今有一事問汝等:若道這箇是,即頭上安頭;若道不是,即斬頭求活。第一座對曰:青山不舉足,日下不挑燈。師曰:是甚麼時節作這箇語話?時有彥從上座對曰:離此二途,請和尚不問。師曰:未在,更道。曰:彥從道不盡。師曰:我不管汝盡不盡。曰:彥從無侍者祇對和尚。師便休。至夜,令侍者喚從,問曰:闍黎今日祇對甚有道理,汝合體得先師意。先師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且道那句是賓?那句是主?若擇得出,分付鉢袋子。曰:彥從不會。師曰:汝合會。曰:彥從實不會。師喝出,乃曰:苦!苦!(報慈遂云:且道從上座實不會,是怕見鉢袋子拈著伊。)二日午時,別僧舉前話問師,師曰:慈舟不棹清波上,劒峽徒勞放木鵝。便告寂。

黃山月輪禪師(夾山會法嗣)

撫州黃山月輪禪師,福唐許氏子。初謁三峯,機緣靡契。尋聞夾山盛化,乃往叩之。夾山問:名甚麼?師曰:月輪。夾山作一圓相曰:何似這箇?師曰:和尚恁麼語話,諸方大有人不肯在。夾山曰:闍黎作麼生?師曰:還見月輪麼?夾山曰:闍黎恁麼道,此間大有人不肯諸方。師乃服膺參訊。一日,夾山抗聲問曰:子是甚麼處人?師曰:閩中人。夾山曰:還識老僧麼?師曰:和尚還識學人麼?夾山曰:不然。子且還老僧草鞋錢,然後老僧還子廬陵米價。師曰:恁麼則不識和尚也。未委廬陵米作麼價?夾山曰:真師子兒,善能哮吼。乃入室受印,依附七年。(天奇瑞云:神之通也,虎穴魔宮無不自在。用之妙也,海角天涯有何障蔽?縱之星布高穹,奪之風捲殘雲。自古明鎗易躲,至今暗箭難防。恠哉!鼷口鼠食,人不覺疼。若人會得,八表橫行。)

韶山寰普禪師(夾山會法嗣)

洛京韶山寰普禪師。僧參,師問:莫是多口白頭因麼?因曰:不敢。師曰:有多少口?曰:通身是。師曰:尋常向甚麼處屙?曰:向韶山口裏屙。師曰:有韶山口即得,無韶山口向甚麼處屙?因無語,師便打。(雲門偃代云:這話墮阿師,放你三十棒。又云:韶山今日瓦解冰消。)○遵布衲訪師,在山下相見,遵問:韶山路向甚麼處去?師以手指曰:嗚!那青青黯黯處去。遵近前把住,曰:久嚮韶山,莫便是否?師曰:是即是,闍黎有甚麼事?遵曰:擬伸一問,師還答否?師曰:看君不是金牙作,爭解彎弓射尉遲?遵曰:鳳凰直入煙霄去,誰怕林間野雀兒?師曰:當軒畵鼓從君擊,試展家風似老僧。遵曰:一句迥超千聖外,松蘿不與月輪齊。師曰:饒君直出威音外,猶較韶山半月程。遵曰:過在甚處?師曰:倜儻之辭,時人知有。遵曰:恁麼則真玉泥中異,不撥萬機塵。師曰:魯般門下,徒施巧妙。遵曰:學人即恁麼,未審師意如何?師曰:玉女夜拋梭,織錦於西舍。遵曰:莫便是和尚家風也無?師曰:耕夫製玉漏,不是行家作。遵曰:此猶是文言,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遵無語,師遂同歸山。纔人事了,師召近前曰:闍黎有衝天之氣,老僧有入地之謀。闍黎橫吞巨海,老僧背負須彌。闍黎按劒上來,老僧掗鎗相待。向上一路,速道!速道!遵曰:明鏡當臺,請師一鑒。師曰:不鑒。遵曰:為甚不鑒?師曰:水淺無魚,徒勞下釣。遵無對,師便打。(黃龍新云:好打這般漢,打百千萬箇有什麼過?當時若在黃龍手裏,棒折也未放過在。 何山珣云:縵天布網,打鳳羅龍。主則琢玉鏤冰,賓則攢花簇錦。當機不讓,覿面爭先。結角羅紋,互存互奪。諸方咸謂好手手中呈好手,還端的也無?若約慧日見處,遵布衲若能慎初護末,待韶山指出路頭,驟步便陞堂奧,管取明窻下安排。非唯截斷葛藤,亦免上他鈎線。何也?一着不到處,滿盤空用心。 徑山杲云:笑殺睦州陳尊宿。 天童華舉黃龍語了云:死心和尚一期大驚小恠。殊不知韶山自遭遵布衲毒手之後,至今無人檢得出。且道誵訛在甚麼處?)

太原海湖禪師(夾山會法嗣)

太原海湖禪師。因有人請灌頂三藏供養,敷坐訖,師乃就彼位坐。時有雲涉座主問曰:和尚甚麼年行道?師曰:座主近前來。涉近前,師曰:祇如憍陳如是甚麼年行道?涉茫然。師喝曰:這尿牀鬼!

三角令珪禪師(清平遵法嗣)

蘄州三角山令珪禪師,初參清平,清平問:來作麼?師曰:來禮拜。清平曰:禮拜阿誰?師曰:特來禮拜和尚。清平咄曰:這鈍根阿師!師乃禮拜。清平以手斫師頸一下,從此領旨。

投子感溫禪師(投子同法嗣)

投子感溫禪師遊山見蟬蛻,侍者問曰:殻在這裏,蟬向甚麼處去也?師拈殻就耳畔搖三五下作蟬聲,侍者於是開悟。

觀音巖俊禪師(投子同法嗣)

東京觀音院巖俊禪師者,邢臺廉氏子。謁投子,投子問:昨夜宿何處?師曰:不動道場。投子曰:既言不動,曷由至此?師曰:至此豈是動邪?投子曰:元來宿不著處。投子默許之。尋住觀音,眾常數百。周高祖、世宗二帝潛隱時,每登方丈,必施禮。及即位,特賜紫衣,署淨戒大師。

青原下六世

禾山無殷禪師(九峯虔法嗣)

吉州禾山無殷禪師。福州吳氏子。七歲從雪峰出家,依年受具。謁九峰,九峰問:汝遠遠而來,睴睴(音袞)隨眾,是何境界而可修行?由何徑路而能出離?師曰:重昏廓闢,盲者自盲。九峰乃許入室。○後住禾山,江南李氏召而問曰:和尚何處來?師曰:禾山來。曰:山在甚麼處?師曰:人來朝鳳闕,山嶽不曾移。國主重之。

六通院紹禪師(湧泉欣法嗣)

台州六通院紹禪師。一日,涌泉問:甚麼處去來?師曰:燒畬來。涌泉曰:火後事作麼生?師曰:鐵蛇鑽不入。

青峯傳楚禪師(洛浦安法嗣)

鳳翔府青峯傳楚禪師。涇州人也。一日洛浦問曰:院主去甚麼處來。師曰:掃雪來。洛浦曰:雪深多少。師曰:樹上總是。洛浦曰:得即得。汝向後住箇雪窟定矣。○訪白水。白水曰:見說洛浦有生機一路。是否。師曰:是。白水曰:止却生路向熟路上來。師曰:生路上死人無數。熟路上不著活漢。白水曰:此是洛浦底。你底作麼生。師曰:非但洛浦。夾山亦不奈何。白水曰:夾山為甚麼不奈何。師曰:不見道生機一路。

永安善靜禪師(洛浦安法嗣)

京兆府永安院善靜禪師,郡之王氏子。唐天復中,南謁洛浦。洛浦器之,容其入室。乃典園務,力營眾事。一日,有僧辭洛浦。洛浦曰:四面是山,闍黎向甚麼處去?僧無對。洛浦曰:限汝十日下語,得中即從汝去。其僧經行冥搜,偶入園中。師問曰:上座既是辭去,今何在此?僧具陳所以,堅請代語。師曰:竹密豈妨流水過,山高那阻野雲飛。其僧喜踊。師囑之曰:不得道是某甲語。僧遂白洛浦曰:誰語?曰:某甲語。洛浦曰:非汝語。僧具言園頭見教。洛浦至晚上堂,謂眾曰:莫輕園頭,他日座下有五百人在。後住永安,眾餘五百,果符洛浦之記。

洞谿戒定禪師(洛浦安法嗣)

嘉州洞谿戒定禪師。初問洛浦:月樹無枝長覆蔭,請師直指妙玄微。洛浦曰:森羅秀處,事不相依。淥水千波,孤峯自異。師於是領旨。

木平善道禪師(蟠龍文法嗣)

袁州木平山善道禪師,初謁洛浦,問:一漚未發已前,如何辨其水脉?洛浦曰:移舟諳水脉,舉棹別波瀾。師不契,乃參蟠龍,語同前問。蟠龍曰:移舟不別水,舉棹即迷源。師從此悟入。(雲峯悅云:木平若於洛浦言下會去,猶較些子,可惜許向蟠龍死水裏淹殺。後有問:如何是木平?對云:不勞斤斧。果然只在這裏。諸禪德!大凡發言超方,也須甄別邪正,識辯真偽,帶些子眼筋始得。雖然如是,也是賊過後張弓。 徑山杲云:雲峯此語,亦能瞎人眼,亦能開人眼。)○凡有新到,未許參禮,先令運土三擔,而示偈曰:南山路側東山低,新到莫辭三轉泥;嗟汝在途經日久,明明不曉却成迷。○金陵李氏嚮其道譽,迎請供養,待以師禮。甞問:如何是木平?師曰:不勞斤斧。曰:為甚麼不勞斤斧?師曰:木平

郢州桐泉禪師(黃山輪法嗣)

郢州桐(或作潼)泉山禪師參黃山,黃山問:天門一合,十方無路。有人道得,擺手出漳江。師曰:蟄戶不開,龍無龍句。黃山曰:是你恁麼道。師曰:是即直言是,不是直言不是。黃山曰:擺手出漳江。黃山復問:卞和到處荊山秀,玉印從他天子傳時如何?師曰:靈鶴不於林下憩,野老不重太平年。黃山深肯之。

教外別傳卷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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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lă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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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外別傳卷十五(洞曹宗)

青原下四世

洞山良价禪師(雲巖晟法嗣)

瑞州洞山良价悟本禪師。會稽俞氏子。幼歲從師念般若心經,至無眼耳鼻舌身意處,忽以手捫面,問師曰:某甲有眼耳鼻舌等,何故經言無?其師駭然異之,曰:吾非汝師。年二十一,詣嵩山具戒遊方。首詣南泉,值馬祖諱辰修齋。南泉問眾曰:來日設馬祖齋,未審馬祖還來否?眾皆無對。師出對曰:待有伴即來。南泉曰:此子雖後生,甚堪雕琢。師曰:和尚莫壓良為賤。次參溈山,問曰:頃聞南陽忠國師有無情說法話,某甲未究其微。溈山曰:闍黎莫記得麼?師曰:記得。溈山曰:汝試舉一徧看。師遂舉: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國師曰:墻壁瓦礫是。僧曰:墻壁瓦礫豈不是無情?國師曰:是。僧曰:還解說法否?國師曰:常說熾然,說無間歇。僧曰:某甲為甚麼不聞?國師曰:汝自不聞,不可妨他聞者也。僧曰:未審甚麼人得聞?國師曰:諸聖得聞。僧曰:和尚還聞否?國師曰:我不聞。僧曰:和尚既不聞,爭知無情解說法?國師曰:賴我不聞。我若聞,即齊於諸聖。汝即不聞我說法也。僧曰:恁麼則眾生無分去也。國師曰:我為眾生說,不為諸聖說。僧曰:眾生聞後如何?國師曰:即非眾生。僧曰:無情說法,據何典教?國師曰:灼然言不該典,非君子之所談。汝豈不見華嚴經云:剎說,眾生說,三世一切說。師舉了,溈山曰:我這裏亦有,祇是罕遇其人。師曰:某甲未明,乞師指示。溈山竪起拂子曰:會麼?師曰:不會,請和尚說。溈山曰:父母所生口,終不為子說。師曰:還有與師同時慕道者否?溈山曰:此去澧陵攸縣,石室相連,有雲巖道人,若能撥草瞻風,必為子之所重。師曰:未審此人如何?溈山曰:他曾問老僧:學人欲奉師去時如何?老僧對他道:直須絕滲漏始得。他道:還得不違師旨也無?老僧道:第一不得道老僧在這裏。師遂辭溈山,徑造雲巖,舉前因緣了,便問:無情說法,甚麼人得聞?雲巖曰:無情得聞。師曰:和尚聞否?雲巖曰:我若聞,汝即不聞吾說法也。師曰:某甲為甚麼不聞?雲巖竪起拂子曰:還聞麼?師曰:不聞。雲巖曰:我說法汝尚不聞,豈況無情說法乎?師曰:無情說法,該何典教?雲巖曰:豈不見彌陀經云:水鳥樹林,悉皆念佛念法。師於此有省,乃述偈曰: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時方得知。師問雲巖:某甲有餘習未盡。雲巖曰:汝曾作甚麼來?師曰:聖諦亦不為。雲巖曰:還歡喜也未?師曰:歡喜則不無,如糞掃堆頭,拾得一顆明珠。師問雲巖:擬欲相見時如何?曰:問取通事舍人。師曰:見問次。曰:向汝道甚麼?師辭雲巖,雲巖曰:甚麼處去?師曰:雖離和尚,未卜所止。曰:莫湖南去?師曰:無。曰:莫歸鄉去?師曰:無。曰:早晚却回。師曰:待和尚有住處即來。曰:自此一別,難得相見。師曰:難得不相見。臨行又問:百年後忽有人問:還邈得師真否?如何祇對?雲巖良久曰:祇這是。師沈吟,雲巖曰:价闍黎承當箇事,大須審細。師猶涉疑,後因過水睹影,大悟前旨。有偈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疎。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他日因供養雲巖真次,僧問:先師道:祇這是。莫便是否?師曰:是。曰:意旨如何?師曰:當時幾錯會先師意。曰:未審先師還知有也無?師曰:若不知有,爭解恁麼道?若知有,爭肯恁麼道?(長慶稜云:既知有,為甚麼恁麼道?又云:養子方知父慈。)○師在泐潭見初首座,有語曰:也大奇,也大奇,佛界道界不思議。師遂問曰:佛界道界即不問,祇如說佛界道界底是甚麼人?初良久無對。師曰:何不速道?初曰:爭即不得?師曰:道也未曾道,說甚麼爭即不得?初無對。師曰:佛之與道,俱是名言。何不引教?初曰:教道甚麼?師曰:得意忘言。初曰:猶將教意向心頭作病在。師曰:說佛界道界底病大小?初又無對。次日忽遷化,時稱師為問殺首座价。○師因雲巖諱日營齋,僧問:和尚於雲巖處得何指示?師曰:雖在彼中,不蒙指示。曰:既不蒙指示,又用設齋作甚麼?師曰:爭敢違背他?曰:和尚初見南泉,為甚麼却與雲巖設齋?師曰:我不重先師道德佛法,祇重他不為我說破。曰:和尚為先師設齋,還肯先師也無?師曰:半肯半不肯。曰:為甚麼不全肯?師曰:若全肯,即孤負先師也。○問:欲見和尚本來師,如何得見?師曰:年牙相似,即無阻矣。僧擬進語,師曰:不躡前蹤,別請一問。僧無對。(雲居膺代云:恁麼則不見和尚本來師也。 僧問長慶稜:如何是年牙相似者?長慶云:古人恁麼道,闍黎又向這裏覓箇甚麼?)○問:寒暑到來,如何回避?師曰:何不向無寒暑處去?曰:如何是無寒暑處?師曰: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投子同云:幾乎與麼去。 瑯琊覺云:我即不然,如何是無寒暑處?僧堂裏去。 雲居舜云:大小瑯琊作這箇去就。山僧即不然,如何是無寒暑處?三冬向暖火,九夏取涼風。 寶峯文云:大眾若也會得,不妨神通遊戲,一切臨時寒暑不相干。若也不會,且向寒暑裏經冬過夏。 上封才云:洞山一句,可謂主賓交參,正偏涉入。諸人如今向甚處回避?無事上山行一轉,借問諸人會也無?泐潭準云:若為人時冰也暖,不為人時火也寒。) ○師與泰首座冬節喫果子次,乃問: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且道過在甚麼處?泰曰:過在動用中。(同安顯別云:不知。)師喚侍者掇退果卓。 (五祖戒別首座云:朝來更獻楚王看。 瑯琊覺云:若不是洞山老人,焉能辨得?雖然如是,洞山猶欠一着在。 溈山喆云:諸人還知洞山落處麼?若也不知,徃徃作是非得失會去。山僧道:這果子非但首座不得喫,假使盡大地人來,亦不得正眼覷着。 雲葢本云:洞山雖有打破虗空鉗鎚,而無補綴底針線。待伊道過在動用中,但道請首座喫果子。泰首座若是箇衲僧,喫了也須吐出。 南堂靜云:洞山坐籌帷幄,決勝千里。泰首座通身是口,有理難伸。 溈山果云:洞山壓良為賤,泰首座有理難伸。山僧路見不平,要為雪耻。當時纔見與麼問,只向道:靈山授記,未到如此。待他擬議,拈果子劈面便擲,不唯塞斷咽喉,免見後人妄生卜度。 淨慈昌云:洞山雖然掇得果卓去,要且塞泰首座口不得。)○問:雪峯從甚處來?曰:天台來。師曰:見智者否?曰:義存喫鐵棒有分。○有僧不安,要見師,師遂往。僧曰: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師曰:你是甚麼人家男女?曰:某甲是大闡提人家男女。師良久,僧曰:四山相逼時如何?師曰:老僧日前也向人家屋簷下過來。曰:回互不回互?師曰:不回互。曰:教某甲向甚處去?師曰:粟畬裏去。僧噓一聲,曰:珍重。便坐脫。師以拄杖敲頭三下,曰:汝祇解與麼去,不解與麼來。 (昭覺勤云:大凡行脚人,正要透脫這一件事。這僧既是大闡提人家男女,直至四山相逼,手脚忙亂。若不是洞山具大慈悲,放一線道與他平展,爭解恁麼去?所以古人道:臨終之際,若一毫頭聖凡情量未盡,未免入驢胎馬腹裏去。只如洞山道:我也亦從人家簷下過、粟畬裏去,鼎鼎礙四山不礙四山?到這裏,須是桶底子脫始得。且道洞山意作麼生?還會麼?金鷄啄破瑠璃殻,玉兔挨開碧海門。)○因夜參不點燈,有僧出問話。退後,師令侍者點燈,乃召適來問話僧出來。其僧近前,師曰:將取三兩粉來,與這箇上座。其僧拂袖而退。自此省發,遂罄捨衣資設齋。得三年後辭師,師曰:善為。時雪峯侍立,問曰:祇如這僧辭去,幾時却來?師曰:他祇知一去,不解再來。其僧歸堂,就衣鉢下坐化。雪峯上報師,師曰:雖然如此,猶較老僧三生在。○雪峯上問訊,師曰:入門來須有語,不得道早箇入了也。雪峯曰:某甲無口。師曰:無口且從,還我眼來。雪峯無語。(雲居膺別前語云:待某甲有口即道。長慶稜別云:恁麼則某甲謹退。)○雪峯搬柴次,乃於師面前拋下一束。師曰:重多少?雪峯曰:盡大地人提不起。師曰:爭得到這裏?雪峯無語。○問:時時勤拂拭,為甚麼不得他衣鉢?未審甚麼人合得?師曰:不入門者。曰:祇如不入門者,還得也無?師曰:雖然如此,不得不與他却。又曰:直道本來無一物,猶未合得他衣鉢。汝道甚麼人合得?這裏合下得一轉語。且道下得甚麼語?時有一僧下九十六轉語,並不契,末後一轉始愜師意。師曰:闍黎何不早恁麼道?別有一僧密聽,祇不聞末後一轉。遂請益其僧,僧不肯說。如是三年相從,終不為舉。一日因疾,其僧曰:某三年請舉前話,不蒙慈悲,善取不得惡取去。遂持刀白曰:若不為某舉,即殺上座去也。其僧悚然曰:闍黎且待,我為你舉。乃曰:直饒將來,亦無處著。其僧禮謝。(雪竇顯云:他既不受是眼,將來必應是瞎。還見祖師衣鉢麼?若於此入門,便乃兩手分付,非但大庾嶺頭一箇提不起,設使合國人來,且欵欵將去。 翠巖芝云:總不合得他衣鉢,却與古佛同參。且道參阿誰? 天童覺云:長蘆則不然,直須將來。若不將來,爭知不受?將來底必應是眼,不受底真箇是瞎。還會麼?照盡體無依,通身合大道。 靈隱嶽舉翠巖語了云: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有菴主不安,凡見僧便曰:相救,相救。多下語不契。師乃去訪之,菴主亦曰:相救。師曰:甚麼相救?菴主曰:莫是藥山之孫,雲巖嫡子麼?師曰:不敢。菴主合掌曰:大家相送。便遷化。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火後一莖茆。○師謂眾曰:知有佛向上人,方有語話分。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人?師曰:非佛。(保福展別云:佛非。 雲門偃云:名不得,狀不得,所以言非。 法眼益別云:方便呼為佛。)○師與密師伯過水,乃問:過水事作麼生?密曰:不濕脚。師曰:老老大大作這箇語話。密曰:你又作麼生?師曰:脚不濕。○僧問茱萸:如何是沙門行?茱萸曰:行則不無,有覺即乖。別有僧舉似師,師曰:他何不道:未審是甚麼行?僧遂進此語,茱萸曰:佛行,佛行。僧回舉似師,師曰:幽州猶似可,最苦是新羅。(東禪齊云:此語還有疑訛也無?若有,且道甚麼處不得?若無,他又道:最苦是新羅。還點檢得出麼?他道:行則不無,有覺即乖。却令再問:是甚麼行?又道:佛行。那僧是會了問、不會了問?請斷看。)僧却問:如何是沙門行?師曰:頭長三尺,頸長二寸。師令侍者持此語問三聖然和尚,然於侍者手上掐一掐。侍者回舉似師,師肯之。○師見幽上座來,遽起向禪牀後立。幽曰:和尚為甚麼回避學人?師曰:將謂闍黎不見老僧。○問:三身之中,阿那身不墮眾數?師曰:吾常於此切。(僧問曹山:先師道:吾常於此切。意作麼生?曹山云:要頭便斫去。又問雪峯,雪峯以拄杖劈口打云:我亦曾到洞山來。 承天宗云:一轉語海晏河清,一轉語風高月冷,一轉語騎賊馬趂賊。試請辨看。忽有箇衲僧出來道:總不與麼,也許伊具一隻眼。 徑山杲云:恁麼葛藤,也未夢見三箇老漢在。復云:何不向膏肓穴上下一針?)。○會下有老宿去雲巖回,師問:汝去雲巖作甚麼?老宿曰:不會。師代曰:堆堆地。○師行脚時,會一官人曰:三祖信心銘,弟子擬註。師曰: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作麼生註?(法眼益代云:恁麼則弟子不註也。)○師看稻次,見朗上座牽牛,師曰:這箇牛須好看,恐傷人苗稼。朗曰:若是好牛,應不傷人苗稼。○師作五位君臣頌曰: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識,隱隱猶懷舊日嫌。偏中正,失曉老婆逢古鏡。分明覿面別無真,休更迷頭猶認影。正中來,無中有路隔塵埃。但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兼中至,兩刃交鋒不須避。好手猶如火裏蓮,宛然自有沖天志。兼中到,不落有無誰敢和。人人盡欲出常流,折合還歸炭裏坐。○師因曹山辭,遂囑曰:吾在雲巖先師處,親印寶鏡三昧,事窮的要,今付於汝。詞曰:如是之法,佛祖密付。汝今得之,宜善保護。銀盌盛雪,明月藏鷺。類之弗齊,混則知處。意不在言,來機亦赴。動成窠臼,差落顧佇。背觸俱非,如大火聚。但形文彩,即屬染汙。夜半正明,天曉不露。為物作則,用㧞諸苦。雖非有為,不是無語。如臨寶鏡,形影相覩。汝不是渠,渠正是汝。如世嬰兒,五相完具。不去不來,不起不住。婆婆和和,有句無句。終不得物,語未正故。重離六爻,偏正回互。疊而為三,變盡成五。如荎草味,如金剛杵。正中妙挾,敲唱雙舉。通宗通塗,挾帶挾路。錯然則吉,不可犯忤。天真而妙,不屬迷悟。因緣時節,寂然昭著。細入無間,大絕方所。毫忽之差,不應律呂。今有頓漸,緣立宗趣。宗趣分矣,即是規矩。宗通趣極,真常流注。外寂中搖,係駒伏鼠。先聖悲之,為法檀度。隨其顛倒,以緇為素。顛倒想滅,肯心自許。要合古轍,請觀前古。佛道垂成,十劫觀樹。如虎之缺,如馬之𮩴。以有下劣,寶几珍御。以有驚異,貍奴白牯。羿以巧力,射中百步。箭鋒相直,巧力何預。木人方歌,石女起舞。非情識到,寧容思慮。臣奉於君,子順於父。不順非孝,不奉非輔。潛行密用,如愚若魯。但能相續,名主中主。○師又曰:末法時代,人多乾慧。若要辨驗真偽,有三種滲漏:一日見滲漏,機不離位,墮在毒海;二曰情滲漏,滯在向背,見處偏枯;三日語滲漏,究妙失宗,機昧終始,濁智流轉。於此三種,子宜知之。○又綱要偈三首:一、敲唱俱行。偈曰:金針雙鎻備,叶路隱全該。寶印當風妙,重重錦縫開。二、金鎻玄路。偈曰:交互明中暗,功齊轉覺難。力窮忘進退,金鎻網鞔鞔。三、不墮凡聖。(亦名理事不涉。)偈曰:事理俱不涉,回照絕幽微。背風無巧拙,電火爍難追。○上堂:道無心合人,人無心合道。欲識箇中意,一老一不老。(後僧問曹山:如何是一老?曹山云:不扶持。云:如何是一不老?曹山云:枯木。僧又舉似逍遙忠,忠云:三從六義。)○師與密師伯行次,指路傍院曰:裏面有人說心說性。密曰:是誰?師曰:被師伯一問,直得去死十分。密曰:說心說性底誰?師曰:死中得活。○師不安,令沙彌傳語雲居,乃囑曰:他或問:和尚安樂否?但道:雲巖路相次絕也。汝下此語須遠立,恐他打汝。沙彌領旨去,傳語聲未絕,早被雲居打一棒。沙彌無語。(同安顯代云:恁麼則雲巖一枝不墜也。雲居錫云:上座且道:雲巖路絕不絕? 崇壽稠云:古人打此一棒,意作麼生?)○師將圓寂,謂眾曰:吾有閑名在世,誰人為吾除得?眾皆無對。時沙彌出曰:請和尚法號。師曰:吾閑名已謝。(石霜諸云:無人得他肯。 雲居膺云:若有閉名,非吾先師。 曹山寂云:從古至今,無人辨得。 踈山仁云:龍有出水之機,無人辨得。)

青原下五世

曹山本寂禪師(洞山价法嗣)

撫州曹山本寂禪師。泉州莆田黃氏子。少業儒。年二十五登戒。尋謁洞山。洞山問:闍黎名甚麼。師曰:本寂。洞山曰:那箇聻。師曰:不名本寂。洞山深器之。自此入室盤桓數載。乃辭去。洞山遂密授洞上宗旨。復問曰:子向甚麼處去。師曰:不變異處去。洞山曰:不變異處豈有去邪。師曰:去亦不變異。遂往曹溪禮祖塔。回吉水。眾嚮師名。乃請開法。師志慕六祖。遂名山為曹。尋值賊亂。乃之宜黃。由是法席大興。學者雲萃。洞山之宗至師為盛。○稠布衲問:披毛帶角是甚麼墮。師曰:是類墮。曰:不斷聲色是甚麼墮。師曰:是隨墮。曰:不受食是甚麼墮。師曰:是尊貴墮。乃曰:食者即是本分事。知有不取。故曰尊貴墮。若執初心知有自己及聖位。故曰類墮。若初心知有己事。回光之時擯却色聲香味觸法。得寧謐即成功勳。後却不執六塵等事。隨分而昧任之則礙。所以外道六師是汝之師。彼師所墮汝亦隨墮。乃可取食。食者即是正命食也。亦是就六根門頭見聞覺知。祇是不被他染汙將為墮。且不是同向前均。他本分事尚不取。豈況其餘事邪。師凡言墮。謂混不得類不齊。凡言初心者。所謂悟了同未悟耳。○僧問:學人通身是病。請師醫。師曰:不醫。曰:為甚麼不醫。師曰:教汝求生不得求死不得。○問:沙門豈不是具大慈悲底人。師曰:是。曰:忽遇六賊來時如何?師曰:亦須具大慈悲。曰:如何具大慈悲?師曰:一劒揮盡。曰:盡後如何?師曰:始得和同。○僧問:具何知解,善能問難?師曰:不呈句。曰:問難箇甚麼?師曰:刀斧斫不入。曰:恁麼問難,還有不肯者麼?師曰:有。曰:是誰?師曰:曹山。○師聞鐘聲,乃曰:阿㖿!阿㖿!僧問:和尚作甚麼?師曰:打著我心。僧無對。(五祖戒代云:作賊人心虗。)○問維那:甚處來?曰:牽醋槽去來。師曰:或到險處又作麼生牽?維那無對。(雲居膺代云:正好著力。 踈山仁代云:切須放却始得。)○問金峯志曰:作甚麼來?曰:蓋屋來。師曰:了也未?曰:這邊則了。師曰:那邊事作麼生?曰:候下工日白和尚。師曰:如是!如是!○師一日入僧堂向火,有僧曰:今日好寒。師曰:須知有不寒者。曰:誰是不寒者?師筴火示之。僧曰:莫道無人好。師拋下火。僧曰:某甲到這裏却不會。師曰:日照寒潭明更明。○僧問清稅:孤貧乞師賑濟。師召稅闍黎,稅應諾。師曰:清原白家酒三盞,喫了猶道未沾唇。(報慈遂云:甚麼處是與他酒喫?)○鏡清問: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師曰:理即如此,事作麼生?曰:如理如事。師曰:謾曹山一人即得,爭奈諸聖眼何?曰:若無諸聖眼,爭鑑得箇不恁麼?師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溈山喆云:曹山雖然善能切磋琢磨,其奈鏡清玉本無瑕。要會麼?不經敏手,終成廢器。)○雲門問:不改易底人來,師還接否?師曰:曹山無恁麼閑工夫。○問:子歸就父,為甚麼父全不顧?師曰:理合如是。曰:父子之恩何在?師曰:始成父子之恩。曰:如何是父子之恩?師曰:刀斧斫不開。○問:靈衣不挂時如何?師曰:曹山孝滿。曰:孝滿後如何?師曰:曹山好顛酒。○問:世間甚麼物最貴?師曰:死猫兒頭最貴。曰:為甚麼死猫兒頭最貴?師曰:無人著價。○師問德上座:菩薩在定聞香象渡河,出甚麼經?曰:出涅槃經。師曰:定前聞,定後聞?曰:和尚流也。師曰:道也太煞道,祇道得一半。曰:和尚如何?師曰:灘下接取。(徑山杲云:甚麼處去也?)○問:學人十二時中如何保任?師曰:如經蠱毒之鄉,水也不得沾著一滴。○問:國內按劒者是誰?師曰:曹山。(清涼欽別云:汝不是恁麼人。)曰:擬殺何人?師曰:一切總殺。曰:忽逢本生父母,又作麼生?師曰:揀甚麼?曰:爭奈自己何?師曰:誰奈我何?曰:何不自殺?師曰:無下手處。○紙衣道者參,師問:莫是紙衣道者否?道者曰:不敢。師曰:如何是紙衣下事?曰:一裘纔挂體,萬法悉皆如。師曰:如何是紙衣下用?道者近前應諾,便立脫。師曰:汝祇解恁麼去,何不解恁麼來?道者忽開眼問曰:一靈真性,不假胞胎時如何?師曰:未是妙。道者曰:如何是妙?師曰:不借借。道者珍重便化。○問強上座曰: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作麼生說箇應底道理?曰:如驢覷井。師曰:道則太煞道,祇道得八成。曰:和尚又如何?師曰:如井覷驢。○雲門問:如何是沙門行?師曰:喫常住苗稼者是。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你還畜得麼?曰:畜得。師曰:你作麼生畜?曰:著衣喫飯有甚麼難?師曰:何不道披毛戴角?雲門便禮拜。 (徑山杲云:二尊宿恁麼問答,未免在驢胎馬腹裏作活計。雖然如是,狗銜赦書,諸侯避道。)○陸亘大夫問南泉:姓甚麼?南泉曰:姓王。曰:王還有眷屬也無?南泉曰:四臣不昧。曰:王居何位?南泉曰:玉殿苔生。後僧舉問師:玉殿苔生意旨如何?師曰:不居正位。曰:八方來朝時如何?師曰:他不受禮。曰:何用來朝?師曰:違則斬。曰:違是臣分上,未審君意如何?師曰:樞密不得旨。曰:恁麼則爕理之功全歸臣相也。師曰:你還知君意麼?曰:外方不敢論量。師曰:如是,如是。○僧問香嚴:如何是道?香嚴曰:枯木裏龍吟。曰:如何是道中人?香嚴曰:髑髏裏眼睛。(玄沙備別云:龍藏枯木。)僧不領,乃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吟?石霜曰:猶帶喜在。曰:如何是髑髏裏眼睛?石霜曰:猶帶識在。又不領,乃問師:如何是枯木裏龍吟?師曰:血脉不斷。曰:如何是髑髏裏眼睛?師曰:乾不盡。曰:未審還有得聞者麼?師曰:盡大地未有一人不聞。曰:未審枯木裏龍吟是何章句?師曰:不知是何章句,聞者皆喪。遂示偈曰: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 (神鼎諲云:石霜一向打揲,向真界裏作活計。又舉曹山云:恁麼會取好。 昭覺勤云:念不異,心不差。圓融五位君臣,跳過無明三毒。便可以向枯木上生華,寒巖中吹律。看他三箇老宿,一人透語滲漏,一人透情滲漏,一人透見滲漏。若善參詳,便可玄關獨步。還委悉麼?莫守寒巖異草青,坐斷白雲機不妙。 徑山杲舉圓悟透三種滲漏語了,云:諸人還揀得出麼?若揀不出,妙喜不惜眉毛,為諸人說破。香嚴透語滲漏,被語言縛殺。石霜透情滲漏,被情識使殺。曹山透見滲漏,被見聞覺知惑殺。分明說了,具眼者辨。 楚石琦云:妙喜老人全身坐在三種滲漏裏,却不被三種滲漏所拘。雖然,要見古人,直是遠在。為什麼如此?無事教壞人家男女。 天奇瑞云:髑髏裏露出兩箇眼睛,牙𦚞裏拍搭一條舌頭。却如做夢,猶自不知。這老子只道這僧鼻孔通氣,固向命根上一掐。所以師子捉象全用其力,捉兔亦全用其力。引得這僧轉生狐疑,這老子亦[打-丁+勃]撒不下。當時待他開口,便劈口打。看他知不知,大葢當斷不斷,返招其亂。)○問:朗月當空時如何?師曰:猶是堦下漢。曰:請師接上堦。師曰:月落後來相見。

雲居道膺禪師(洞山价法嗣)

洪州雲居道膺禪師,幽州玉田王氏子。遊方至翠微問道,會有僧自豫章來,盛稱洞山法席,師遂造焉。洞山問:甚處來?師曰:翠微來。洞山曰:翠微有何言句示徒?師曰:翠微供養羅漢,某甲問供養羅漢,羅漢還來否?翠微曰:你每日噇箇甚麼?洞山曰:實有此語否?師曰:有。洞山曰:不虗參見作家來。洞山問:汝名甚麼?師曰:道膺。洞山曰:向上更道。師曰:向上即不名道膺。洞山曰:與老僧祇對道吾底語一般。師問:如何是祖師意?洞山曰:闍黎他後有把茅蓋頭,忽有人問,如何祇對?師曰:道膺罪過。○洞山問師:吾聞思大和尚生倭國作王,是否?師曰:若是思大,佛亦不作。洞山然之。○洞山問師:甚處去來?師曰:蹋山來。洞山曰:那箇山堪住?師曰:那箇山不堪住?洞山曰:恁麼則國內總被闍黎占却。師曰:不然。洞山曰:恁麼則子得箇入路。師曰:無路。洞山曰:若無路,爭得與老僧相見?師曰:若有路,即與和尚隔山(山或作生)去也。洞山乃曰:此子已後千人萬人把不住去在。○師隨洞山渡水次,洞山問:水深多少?師曰:不濕。洞山曰:麤人。師曰:請師道。洞山曰:不乾。 (五祖演云:二人恁麼說話,還有優劣也無?山僧今日因行掉臂,為你諸人說破:過水一句不濕,庫藏真珠堆積;過水一句不乾,無錐說甚貧寒。乾濕二途俱不涉,任他綠水與青山。)○南泉問僧:講甚麼經?曰:彌勒下生經。南泉曰:彌勒幾時下生?曰:見在天宮,當來下生。南泉曰: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師問洞山: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未審誰與安名?洞山被問,直得禪牀震動,乃曰:膺闍黎!吾在雲巖曾問老人,直得火爐震動。今日被子一問,直得通身汗流。 (大陽玄云:如今老僧舉起,也有解問者,致將一問來。乃云:地動也。 徑山杲云:禪牀動,火爐動,地動即不無。這三箇老漢要見南泉,直待彌勒下生始得。忽有箇漢出來道: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却教甚麼人下生?又作麼生秖對?但向他道:老僧罪過。楚石琦云: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師後結庵于三峯,經旬不赴堂。洞山問:子近日何不赴齋?師曰:每日自有天神送食。洞山曰:我將謂汝是箇人,猶作這箇見解在。汝晚間來。師晚至,洞山召:膺庵主!師應諾。洞山曰:不思善,不思惡,是甚麼?師回庵,寂然宴坐。天神自此竟尋不見,如是三日乃絕。○洞山問師:作甚麼?師曰:合醬。洞山曰:用多少鹽?師曰:旋入。洞山曰:作何滋味?師曰:得。○洞山問:大闡提人作五逆罪,孝養何在?師曰:始成孝養。自爾洞山許為室中領袖。 (天奇瑞云:擔板漢只解恁麼去,不解恁麼來。直饒聖凡不通,陰陽難判,也墮在孤虛地獄。幾時得箇轉身?復云:水暖花開春散漫,鞦韆墮在柳陰中。)○劉禹端公問:雨從何來?師曰:從端公問處來。公歡喜讚歎。師却問公:雨從何來?公無語。(有老宿代云:適來道甚麼?歸宗柔別云:謝和尚再三。) ○問:如何是諸佛師?師喝曰:這田厙兒。僧禮拜,師曰:你作麼生會?僧喝曰:這老和尚。師曰:元來不會。僧作舞出去,師曰:㳂臺盤乞兒。 (昭覺勤云:識機宜,別休咎,有回互轉關底眼。千百人中難得一箇半箇,為什麼却成㳂臺槃乞兒去?也是憐兒不覺醜。 何山珣云: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主賓互換,當機作舞。堪笑㳂臺槃乞兒,也是面南看北斗。)○師曾令侍者送袴與一住庵道者,道者曰:自有孃生袴。竟不受。師再令侍者問:孃未生時著箇甚麼?道者無語。後遷化,有舍利持似於師,師曰:直饒得八斛四斗,不如當時下得一轉語好。○師在洞山作務,悞剗殺蚯蚓。洞山曰:這箇聻?師曰:他不死。洞山曰:二祖往鄴都又作麼生?師不對。後有僧問:和尚在洞山剗殺蚯蚓因緣,和尚豈不是無語?師曰:當時有語,祇是無人證明。○問:山河大地從何而有?師曰:從妄想有。曰:與某甲想出一鋌金得麼?師便休去,僧不肯。(雲門偃云:已是葛藤不能折合得,待伊道想出一錠金得麼?以拄杖便打。)○師問雪峯:門外雪消也未?曰:一片也無,消箇甚麼?師曰:消也。(保福展云:要且無雪上加霜。)○上堂:如人將三貫錢買箇獵狗,祇解尋得有蹤跡底。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蹤跡,氣息也無。僧問:羚羊挂角時如何?師曰:六六三十六。曰:挂角後如何?師曰:六六三十六。僧禮拜,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不見道無蹤跡?其僧舉似趙州,趙州曰:雲居師兄猶在。僧便問:羚羊挂角時如何?趙州曰:九九八十一。曰:挂角後如何?趙州曰:九九八十一。曰:得恁麼難會?趙州曰:有甚麼難會?曰:請和尚指示。趙州曰:新羅,新羅。又問長慶:羚羊挂角時如何?長慶曰:草裏漢。曰:挂後如何?長慶曰:亂呌喚。曰:畢竟如何?長慶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問:教中道: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此意如何?師曰:動則應墮惡道,靜則為人輕賤。(崇壽稠別云:心外有法,應墮惡道。守住自己,為人輕賤。)○有僧在房內念經,師隔窓問:闍黎念者是甚麼經?僧曰:維摩經。師曰:不問維摩經,念者是甚麼經?其僧從此得入。○荊南節度使成汭入山設供,問曰: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如何是世尊密語?師召尚書,成應諾,師曰:會麼?成曰:不會。師曰:汝若不會,世尊有密語。汝若會,迦葉不覆藏。(清涼欽云:且道喚底是密語?應底是密語?若也應喚,總是去即不密也。且道作麼生是密語?時有僧問清涼云:何曾得密來? 東林總云:恠哉!弘覺二十年𦏰羊掛角,絕跡亡蹤。及乎被尚書一問,直得帶水拖泥,遭人笑恠。法燈也是日午點燈,夜半潑墨。東林不然,如何是密語?却向伊道:甚處不密?且道與麼道還有過也無?良久,云:更不用別人。 東禪觀云: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疎山匡仁禪師(洞山价法嗣)

撫州疎山匡仁禪師,吉州新淦人。造洞山,值洞山早參,出問:未有之言,請師示誨。洞山曰:不諾無人肯。師曰:還可功也無?洞山曰:你即今還功得麼?師曰:功不得即無諱處。洞山他日上堂曰:欲知此事,直須如枯木生花,方與他合。師問:一切處不乖時如何?洞山曰:闍黎,此是功勳邊事。幸有無功之功,子何不問?師曰:無功之功,豈不是那邊人?洞山曰:大有人笑子恁麼問。師曰:恁麼則迢然去也。洞山曰:迢然非迢然,非不迢然。師曰:如何是迢然?洞山曰:喚作那邊人即不得。師曰:如何是非迢然?洞山曰:無辨處。洞山問師:空劫無人家,是甚麼人住處?師曰:不識。洞山曰:人還有意旨也無?師曰:和尚何不問他?洞山曰:現。問次,師曰:是何意旨?洞山不對。洎洞山順世,弟子禮終,乃到潭州大溈。值溈山示眾曰:行脚高士,直須向聲色裏睡眠,聲色裏坐臥始得。師出問:如何是不落聲色句?溈山竪起拂子。師曰:此是落聲色句。溈山放下拂子,歸方丈。師不契,便辭香嚴。香嚴曰:何不且住?師曰:某甲與和尚無緣。香嚴曰:有何因緣?試舉看。師遂舉前話。香嚴曰:某甲有箇語。師曰:道甚麼?香嚴曰:言發非聲,色前不物。師曰:元來此中有人。遂囑香嚴曰:向後有住處,某甲却來相見。乃去。溈山問香嚴曰:問聲色話底矮闍黎在麼?香嚴曰:已去也。溈山曰:曾舉向子麼?香嚴曰:某甲亦曾對他來。溈山曰:試舉看。香嚴舉前語,溈山曰:他道甚麼?香嚴曰:深肯某甲。溈山失笑曰:我將謂這矮子有長處,元來祇在這裏。此子向去若有箇住處,近山無柴燒、近水無水喫。(天童華云:在今天下覔一箇言發非聲、色前不物底,正如掘地覔天,何况更要會他溈山說話?雖然,切忌鑽龜打瓦。)師聞福州大溈安和尚示眾曰: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師特入嶺到彼,值安泥壁,便問:承聞和尚道: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是否?安曰:是。師曰:忽遇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安放下泥盤,呵呵大笑,歸方丈。師曰:某甲三千里賣却布單,特為此事而來,和尚何得相弄?安喚侍者:取二百錢與這上座去。遂囑曰:向後有獨眼龍為子點破在。安次日上堂,師出問:法身之理,理絕玄微,不奪是非之境,猶是法身邊事。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安舉起拂子,師曰:此猶是法身邊事。安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奪拂子,摺折擲向地上,便歸眾。安曰:龍蛇易辨,衲子難瞞。後聞婺州明招謙和尚出世(謙眇一目),徑往禮拜。謙問:甚處來?師曰:閩中來。謙曰:曾到大溈否?師曰:到。謙曰:有何言句?師舉前話。謙曰:溈山可謂頭正尾正,祇是不遇知音。師亦不省。復問:忽遇樹倒藤枯,句歸何處?謙曰:却使溈山笑轉新。師於言下大悟,乃曰:溈山元來笑裏有刀。遙望禮拜悔過。○謙一日問:虎生七子,那箇無尾巴?師曰:第七箇無尾巴。○香嚴出世,師不爽前約,遂往訪之。香嚴上堂,僧問:不求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香嚴曰:萬機休罷,千聖不𢹂。師在眾作嘔聲,曰:是何言歟?香嚴聞便下座,曰:適對此僧語,必有不是,致招師叔如是。未審過在甚麼處?師曰:萬機休罷,猶有物在。千聖不𢹂,亦從人得。如何無過?香嚴曰:却請師叔道。師曰:若教某甲道,須還師資禮始得。香嚴乃禮拜,躡前問師曰:何不道肯諾不得全?香嚴曰:肯又肯箇甚麼?諾又諾於阿誰?師曰:肯即肯他千聖,諾即諾於己靈。香嚴曰:師叔恁麼道,向去倒屙三十年在。○師到夾山,夾山上堂,師問:承師有言:目前無法,意在目前。如何是非目前法?夾山曰:夜月流輝,澄潭無影。師作掀禪牀勢。夾山曰:闍黎作麼生?師曰:目前無法,了不可得。夾山曰:大眾看取這一員戰將。○師參巖頭,巖頭見來,乃低頭佯睡。師近前而立,巖頭不顧。師拍禪牀一下,巖頭回首曰:作甚麼?師曰:和尚且瞌睡。拂袖便行。巖頭呵呵大笑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撲。○上堂:病僧咸通年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後會得法身向上事。雲門出問:如何是法身邊事?師曰:枯樁。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非枯椿。曰:還許某甲說道理也無?師曰:許。曰:枯椿豈不是明法身邊事?師曰:是。曰: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師曰:是。曰:祇如法身還該一切也無?師曰:法身周徧,豈得不該?雲門指淨瓶曰:祇如淨瓶還該法身麼?師曰:闍黎莫向淨瓶邊覓。雲門便禮拜。(徑山杲云:雲門禮拜不是好心。 笑巖寶云:枯椿非枯椿也且不足論,只如法身向上還曾會得也未?大慧只知雲門禮拜不是好心,正不知踈山老漢打初頭已着賊了也。)○有僧為師造壽塔畢,白師。師曰:將多少錢與匠人?曰:一切在和尚。師曰:為將三錢與匠人,為將兩錢與匠人,為將一錢與匠人?若道得,與吾親造塔來。僧無語。後僧舉似大嶺庵閑和尚(即羅山也),閑曰:還有人道得麼?僧曰:未有人道得。閑曰:汝歸與疎山道:若將三錢與匠人,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若將兩錢與匠人,和尚與匠人共出一隻手;若將一錢與匠人,累他匠人眉鬚墮落。僧回,如教而說。師具威儀,望大嶺作禮,歎曰:將謂無人,大嶺有古佛放光,射到此間,難然如是,也是臘月蓮花。大嶺後聞此語,曰:我恁麼道,早是龜毛長三尺。(浮山遠云:踈山以錐錐地,大嶺用刀剜空。雖然二古德錯下錐刀,今時人亦難搆副。何故?後語中有梢有殺。然雖如是,河裏失錢河裏摝。 雪竇宗云:說甚麼龜毛長三尺,臘月蓮華,盡是和衣草裏輥。直饒向這裏分三列四,說得倜儻分明,祖師正眼未夢見在。我當時若見踈山恁麼道,只向道一文也無,待他更說道理,便與掀倒禪牀,拆却壽塔,教這老漢無依倚處。為甚如此?知恩方解報恩。)○師常握木蛇,有僧問:手中是甚麼?師提起曰:曹家女。○因鼓山舉威音王佛師,師乃問:作麼生是威音王佛師?鼓山曰:莫無慚愧好!師曰:闍黎恁麼道即得,若約病僧即不然。鼓山曰:作麼生是威音王佛師?師曰:不坐無貴位。

青林師䖍禪師(洞山价法嗣)

青林師䖍禪師初參洞山,洞山問:近離甚處?師曰:武陵。曰:武陵法道何似此間?師曰:胡地冬抽笋。洞山曰:別甑炊香飯,供養此人。師拂袖便出。洞山曰:此子向後走殺天下人在。○師在洞山栽松次,有劉翁者求偈。師作偈曰:長長三尺餘,鬱鬱覆青草。不知何代人,得見此松老?劉得偈呈洞山,洞山謂曰:此是第三代洞山主人。○師辭洞山,洞山曰:子向甚麼處去?師曰:金輪不隱的,徧界絕紅塵。洞山曰:善自保任。師珍重而出。洞山門送,謂師曰:恁麼去一句作麼生道?師曰:步步踏紅塵,通身無影像。洞山良久,師曰:老和尚何不速道?洞山曰:子得恁麼性急?師曰:某甲罪過。便禮辭。○師住青林,後遷洞山。凡有新到,先令般柴三轉,然後參堂。有一僧不肯,問師曰:三轉內即不問,三轉外如何?師曰:鐵輪天子寰中旨。僧無對,師便打趂出。(大溈秀云:夫欲君臣道合,應須水乳和同。這僧既抗節朝堂,不覺喪身失命。當時見道:鐵輪天子寰中勑。將坐具便摵,待伊擬議便打。)○上堂:祖師門下,鳥道玄微。功窮皆轉,不究難明。汝等諸人,直須離心意識參,出凡聖路學,方可保任。若不如是,非吾子息。(徑山杲云:饒你離心意識參得透,出凡聖路學得成,也是雪峯道底。)

白水本仁禪師(洞山价法嗣)

高安白水本仁禪師,因設先洞山忌齋,僧問:供養先師,先師還來也無?師曰:更下一分供養著。○上堂:老僧尋常不欲向聲前色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師曰:喚作色得麼?曰:如何是色不是色?師曰:喚作聲得麼?僧作禮,師曰:且道為汝說、答汝話,若向這裏會得,有箇入處。(雪竇顯云:本仁也甚奇恠,要且貪觀天上。既非聲前句後,且作麼生入? 大溈秀云:本仁只知橫千,不會豎百。如何是聲不是聲?莫逐音響。如何是色不是色?莫逐青黃。且從伊向聲前句後覓箇安身,自然別有生涯。 徑山杲云:本仁將一穿雲居子換却天下人眼睛,却被這僧將一條斷貫索不動干戈穿却鼻孔。後來舜老夫拈云:本仁既已入草,這僧又落深村。然則陽春雪曲,時人難和;邨歌社舞,到處與人合得着。妙喜云:舜老夫是則也是,未免隨摟搜。杲上座不惜眉毛,為諸人說破:聲不是聲、色不是色,馬後驢前、神出鬼沒。雪曲陽春和不齊,邨歌社舞且淈𣸩。以拂子擊禪牀云:這箇決定不是聲。復舉起云:這箇決定不是色,且畢竟是箇甚麼?喝一喝云:此時若不究根源,直待當來問彌勒。 楚石琦云:本仁也只道得箇聲不是聲、色不是色,別有甚麼奇特?白雪陽春雖唱得,爭奈時人和不得,誵訛在甚麼處?聲不是聲,色不是色。 天奇瑞云:三箇老漢皆明物外,就裏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不知放倒旗槍,和泥合水,免得強生枝節,反陷自身。且道色即是色?聲即是聲?要不悶,依本分。會麼?萬頃荷花遮碧水,一羣練雀噪青林。他日逢人,不得錯舉。)○師謂鏡清曰:時寒道者。鏡清曰:不敢。師曰:還有臥單也無?曰:設有,亦無展底工夫。師曰:直饒道者滴水氷生,亦不干他事。曰:滴水氷生,事不相涉。師曰:是。曰:此人意作麼生?師曰:此人不落意。曰:不落意,此人聻?師曰:高山頂上無可與道者㗖啄。○長生然和尚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還見庭前杉樧樹否?曰:恁麼則和尚今日因學人致得是非。師曰:多口座主。然去後,師方知是雪峰禪客,乃曰:盜法之人終不成器。(然住後,眾緣不備,果符師記。因僧問:從上宗乘如何舉唱?然云:不可為闍黎一人荒却長生山也。玄沙聞,云:然師兄佛法即大行,受記之緣亦就。)

白馬遁儒禪師(洞山价法嗣)

洛京白馬遁儒禪師。僧問: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井底蝦蟆吞却月。(僧問黃龍:如何是井底蝦蟆吞却月?黃龍云:不奈何。云:恁麼則吞却去也。黃龍云:一任吞。云:吞後如何?黃龍云:好蝦蟇。)

龍牙居遁禪師(洞山价法嗣)

潭州龍牙山居遁證空禪師,撫州人也。因參翠微,乃問:學人自到和尚法席一箇餘月,不蒙一法示誨,意在於何?翠微曰:嫌甚麼?師又問洞山,洞山曰:爭怪得老僧? (法跟益別云:祖師來也。 雲居齊云:此三人尊宿還有親踈也無?若有,那箇親?若無親踈,眼在甚麼處?)○師又問翠微:如何是祖師意?翠微曰:與我將禪板來。師遂過禪板,翠微接得便打。師曰: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又問臨濟:如何是祖師意?臨濟曰:與我將蒲團來。師乃過蒲團,臨濟接得便打。師曰: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後有僧問:和尚行脚時問二尊宿祖師意,未審二尊宿明也未?師曰:明即明也,要且無祖師意。(東禪齊云:眾中道:佛法即有,祇是無祖師意。若恁麼會,有何交涉?別作麼生會無祖師意底道理? 五祖戒云:祖師土宿臨頭。又云:和尚得與麼面長。 雪竇顯云:臨濟、翠微只解放,不解收。我當時若作龍牙,待伊索蒲團禪板,拈得劈胷便擲。 翠巖芝云:當初如是,今時衲僧皮下還有血麼? 溈山喆云:翠微、臨濟可謂本分宗師,龍牙一等是撥草瞻風,與他後人為龜鑒。又舉住後僧問處,乃云:龍牙瞻前顧後,應病與樂。大溈則不然,待問當年二尊宿明不明,劈脊便棒,非唯扶豎翠微、臨濟,亦乃不孤他來問。 石門聰云:龍牙無人拶着猶可,纔被箇衲子拶着,失却一隻眼。 昭覺勤云:這僧參來莾鹵,學處顢頇。雖然顧後瞻前,爭奈藏身露影。既是無祖師西來意,用明作麼?若向這裏辨得出,山僧與你拄杖子。若辨不出,和鼻孔一時穿却。)師復舉德山頭落底語,因自省過,遂止于洞山,隨眾參請。一日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洞山曰: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師始悟厥旨,服勤八稔。○問:十二時中如何著力?師曰:如無手人欲行拳始得。○問:終日區區如何頓息?師曰:如孝子喪却父母始得。(東禪齊云:眾中道如喪父母,向有閑暇恁麼會,還息得人疑情麼?除此外且作麼生會龍牙意?)。○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待石烏龜解語即向汝道。曰:石烏龜語也。師曰:向汝道甚麼?○問:無邊身菩薩為甚麼不見如來頂相?師曰:汝道如來還有頂相麼?○問:大庾嶺頭提不起時如何?師曰:六祖為甚麼將得去?○問:維摩掌擎世界,未審維摩向甚麼處立?師曰:道者,汝道維摩掌擎世界。○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此一問最苦。○問:如何是無事沙門?師曰:若是沙門,不得無事。曰:為甚麼不得無事?師曰:覓一箇也難得。○報慈嶼讚師真曰:日出連山,月圓當戶。不是無身,不欲全露。師一日在帳中坐,僧問:不是無身,不欲全露,請師全露。師撥開帳子曰:還見麼?曰:不見。師曰:不將眼來。(報慈嶼聞云:龍牙祇道得一半。 法眼益別云:飽叢林。)

華嚴休靜禪師(洞山价法嗣)

京兆華嚴寺休靜禪師在洛浦作維那時,一日白槌普請曰:上間般柴,下間鋤地。第一座問:聖僧作甚麼?師曰:當堂不正坐,不赴兩頭機。(泐潭準云:也好箇消息。華嚴和尚雖解臨時對答,應用不識其宜,只解順水撐船,不解逆風把拖。當時若是準上座即不然,纔見首座云:聖僧作麼生?便打一槌云:大眾普請罷,首座當出院,謹白諸禪德:且道因什麼如此?不見道:一朝權在手,看取令行時。 昭覺勤云:珠鑽九曲,休靜可謂神功;玉解連環,山僧更資一路。或有問:聖僧作箇甚麼?只對他道:廓如明鏡當堂照,不動形聲應萬緣。)○師問洞山:學人無箇理路,未免情識運為。洞山曰:汝還見有理路也無?師曰:見無理路。洞山曰:甚處得情識來?師曰:學人實問。洞山曰:恁麼則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師曰:萬里無寸草處還許某甲去也無?洞山曰:直須恁麼去。○師般柴次,洞山把住曰:狹路相逢時如何?師曰:反側反側。洞山曰:汝記吾言,向南住有一千人,向北住止三百而已。初住福州東山之華嚴,眾滿一千。未幾屬後唐莊宗徵入輦下,大闡玄風,其徒果止三百。○莊宗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探盡龍宮藏,眾義不能詮。○問:大悟底人為甚麼却迷?師曰:破鏡不重照,落花難上枝。○問:大軍設天王齋求勝,賊軍亦設天王齋求勝,未審天王赴阿誰願?師曰:天垂雨露,不揀榮枯。○莊宗請入內齋,見大師大德總看經,唯師與徒眾不看經。帝問:師為甚麼不看經?師曰: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帝曰:師一人即得,徒眾為甚麼也不看經?師曰:師子窟中無異獸,象王行處絕狐蹤。帝曰:大師大德為甚麼總看經?師曰:水母元無眼,求食須賴鰕。帝曰:既是後生,為甚麼却稱長老?師曰:三歲國家龍鳳子,百年殿下老朝臣。

北院通禪師(洞山价法嗣)

益州北院通禪師,初參夾山,問曰: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豈不是和尚語?夾山曰:是。師乃掀倒禪牀,叉手而立。夾山起來,打一拄杖,師便下去。(法眼益云:是他掀倒禪牀,何不便去?須待他打一棒了去,意在甚麼處?)次參洞山,洞山上堂曰:坐斷主人公,不落第二見。師出眾曰:須知有一人,不合伴洞山。曰:猶是第二見。師便掀倒師牀。洞山曰:老兄作麼生?師曰:待某甲舌頭爛,即向和尚道。後辭洞山,擬入嶺,洞山曰:善為飛猿,嶺峻好看。師良久,洞山召:通闍黎!師應諾。洞山曰:何不入嶺去?師因有省,更不入嶺。

洞山道全禪師(洞山价法嗣)

洞山道全禪師問先洞山:如何是出離之要?洞山曰:闍黎足下煙生。師當下契悟,更不他遊。雲居進語曰:終不敢孤負和尚足下煙生。洞山曰:步步玄者,即是功到。暨洞山圓寂,眾請踵迹住持。

京兆蜆子和尚(洞山价法嗣)

京兆府蜆子和尚,不知何許人也。事迹頗異,居無定所。自印心於洞山,混俗閩川。不畜道具,不循律儀。冬夏唯披一衲,逐日沿江岸採掇鰕蜆,以充其腹。暮即宿東山白馬廟紙錢中,居民目為蜆子和尚。華嚴靜禪師聞之,欲決真假,先潛入紙錢中。深夜師歸,靜把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遽答曰:神前酒臺盤。靜放手曰:不虗與我同根生。

幽棲道幽禪師(洞山价法嗣)

台州幽棲道幽禪師。鏡清問:如何是少父。師曰:無標的。曰:無標的以為少父邪。師曰:有甚麼過。曰:祇如少父作麼生。師曰:道者是甚麼心行。

越州乾峯和尚(洞山价法嗣)

越州乾峯和尚。上堂: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得,始解歸家穩坐。須知更有向上一竅在。雲門出問:庵內人為甚麼不知庵外事?師呵呵大笑。雲門曰:猶是學人疑處。師曰:子是甚麼心行?雲門曰:也要和尚相委。師曰:直須與麼始解穩坐。雲門應喏喏。(雪竇顯云:若明得褒貶句,未必善因而招惡果。 昭覺懃云:動絃別曲,問一知十。手搦手擡,以膠投漆。庵內不見,庵外無孔,鐵鎚不會。人生相識貴知音,水入水兮金博金。 溈山果云:乾峯平地生堆,韶陽因風起浪。然雖合水和泥,千古叢林榜樣。既是合水和泥,為甚麼是叢林榜樣?不入洪波裏,爭見弄潮人? 天童覺云:坐着病在膏肓,用着光不透脫。直饒縱橫十字、圓轉一機,也未知有向上一竅在。還得穩坐地麼?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曰: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師曰:典座來日不得普請。便下座。(雪竇顯云:諸德!雲門老只解一手擡,不能一手搦。還有共相着力底麼?試露爪牙看。 雲居元云:此語眾中商量甚多,會者極少。乾峯夢裏合眼跳黃河,覺來身在牀上。雲門醉後扶人倒上樹,醒來只在座中。二人打作一團,至今分踈不下。若人知得落處,許你解空第一。 溈山喆云:乾峯善唱,雲門善拍。唱拍相隨,風清古格。還有知音者麼?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徑山杲云:乾峯洗面摸着鼻,雲門喫飯咬着砂。二人驀地相逢着,元來却是舊怨家。雖然如是,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又云:彼此揚家醜,賴遇無傍觀者。 育王光云:眼親手辯,彼此作家。檢點將來,猶欠一着在。鴻福即不然,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着,落在第二。忽有人出,劈脊便打。何故?擊碎髑髏消息盡,從教大地黑漫漫。 天奇瑞云:雖然片雲顧月,就裏光灼乾坤。所以明眼人前,三尺暗誠不虗也。休誇霹靂鍧空,到底絲毫不露。也是雉鷄藏山,鑽頭不顧尾。山僧既乃剖判,爭肯輕存曲直?豈不見道:擒縱在我,殺活非他。 笑巖寶云:拾得酒酣,寒山醉倒。相扶相攙,和泥臥草。天明携手出松門,直至如今無處討。)○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師以拄杖畫曰:在這裏。(僧後請益雲門偃,雲門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會麼? 雪竇顯代僧便喝。又有僧請益長慶,長慶云:問取堂中第二座。雪竇代僧云:錯。尋有僧問雪竇,雪竇云:墮坑落壍。又自代云:作賊人心虗。 黃龍南云:乾峯一期指路,曲為初機。雲門乃通其變,故使後人不倦。 大溈秀云:今古盡道乾峯安居祖師之堂,開後人之徑路。殊不知乾峯老漢被這僧一問,直得手忙脚亂。諸德且道譊訛在甚處?良久云:不在水兮不在山,只在人心返覆間。 南華昺云:乾峯曲盡慈悲,當機提掇。雲門巧開方便,覿面發機。直得枯木生華,冷灰騰熖。且道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明什麼邊事?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溈山泰云:把定乾坤眼,綿綿不漏絲毫。游戲諸塵中,的的全彰妙用。穩密處三界顯露,孤危處八面坦平。須彌山上走馬,日本國裏藏身即不問,你且道路頭在什麼處?或若總道在這裏,我也知你在鬼窟裏作活計。 徑山琰云:唱愈高,和愈峻,還他二老。若是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總未踏着在。 靈隱嶽云:乾峯也是釘樁搖櫓。)

欽山文𨗉禪師(洞山价法嗣)

澧州欽山文𨗉禪師,福州人也。少依杭州大慈山寰中禪師受業。時巖頭、雪峯在眾,覩師吐論,知是法器,相率遊方。二大士各承德山印記,師雖屢激揚,而終然凝滯。一日,問德山曰:天王也恁麼道,龍潭也恁麼道,未審和尚作麼生道?德山曰:汝試舉天王、龍潭道底看。師擬進語,德山便打。師被打,歸延壽堂,曰:是則是,打我太煞。巖頭曰:汝恁麼道,他後不得道見德山來。(法眼益別云:是則是,錯打我。 雪竇顯云:諸德!欽山置箇問端,甚是奇特,爭奈龍頭蛇尾。汝試舉天王、龍潭底看。以坐具便摵。大丈夫漢捋虎鬚,也是本分。他既不能,德山令行一半。令若盡行,雪峯、巖頭總是涅槃堂裏漢。 翠巖芝云:欽山只顧其前,不顧其後。如今作麼生與欽山出氣? 五祖戒云:德山只解打死欽山,不會打活欽山。 溈山喆云:德山門下,草偃風行。大溈不然,待問:未審和尚作麼生道?劈脊便打。且道德山是?大溈是?會麼?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天童華云:宗師非具透關眼,有格外機。臨垂手之際,又焉能辨其緇素?只如德山令行一半,雪竇還免得也無?既不能免,當時從德山門下過,也是喫棒底漢。還見德山麼?驀拈拄杖卓一卓:賊是小人。)後於洞山言下發解,乃為之嗣。年二十七,止于欽山,對大眾前自省過。舉參洞山時語,洞山問:甚麼處來?師曰:大慈來。曰:還見大慈麼?師曰:見。曰:色前見?色後見?師曰:非色前後見。洞山默置。師乃曰:離師太早,不盡師意。(法眼益云:不盡師意,不易承嗣得他。)○德山侍者來參,纔禮拜,師把住曰:還甘欽山與麼也無?侍者曰:某甲却悔久住德山,今日無言可對。師乃放手曰:一任祇對。侍者撥開胷曰:且聽某通氣一上。師曰:德山門下即得,這裏一點用不著。侍者曰:久聞欽山不通人情。師曰:累他德山眼目。參堂去!○師與巖頭、雪峯坐次,洞山行茶來,師乃閉眼。洞山曰:甚麼處去來?曰:入定來。洞山曰:定本無門,從何而入?○入浴院,見僧踏水輪,僧下問訊,師曰:幸自轆轆地轉,何須恁麼?曰:不恁麼又爭得?師曰:若不恁麼,欽山眼堪作甚麼?曰:作麼生是師眼?師以手作撥眉勢,曰:和尚又何得恁麼?師曰:是我恁麼,你便不恁麼。僧無對。師曰:索戰無功,一場氣悶。良久,乃問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欽山為汝擔取一半。○師與巖頭、雪峯過江西,到一茶店喫茶次,師曰:不會,轉身通氣者不得茶喫。巖頭曰:若恁麼,我定不得茶喫。雪峯曰:某甲亦然。師曰:這兩箇老漢,話頭也不識。巖頭曰:甚處去也?師曰:布袋裏老鴉,雖活如死。巖頭退後,曰:看!看!師曰:奯公且置,存公作麼生?雪峯以手畵一圓相,師曰:不得不問。巖頭呵呵,曰:太遠生!師曰:有口不得茶喫者多。(蔣山勤云:欽山雖解轉身吐氣,亦未有喫茶分。何也?話在。)○巨良禪客參,禮拜了,便問:一鏃破三關時如何?師曰:放出關中主看。良曰:恁麼則知過必改。師曰:更待何時?良曰:好隻箭,放不著所在。便出去。師曰:且來,闍黎!良回首,師下禪牀擒住,曰:一鏃破三關即且置,試為欽山發箭看。良擬議,師打七棒,曰:且聽箇亂統漢疑三十年。有僧舉似同安察,察曰:良公雖解發箭,要且未中的。僧便問:未審如何得中的去?察曰:關中主是甚麼人?僧回,舉似師,師曰:良公若解恁麼,也免得欽山口。然雖如此,同安不是好心,亦須看始得。○上堂,橫按拄杖,顧視大眾,曰:有麼?有麼?如無,欽山唱菩薩蠻去也,囉囉哩哩。便下座。

青原下六世

洞山道延禪師(曹山寂法嗣)

瑞州洞山道延禪師。因曹山垂語曰:有一人向萬丈崖頭騰身直下,此是甚麼人?眾無對。師出曰:不存。曹山曰:不存箇甚麼?師曰:始得撲不碎。曹山深肯之。

金峰從志禪師(曹山寂法嗣)

撫州金峰從志玄明禪師。僧問訊次,師把住曰:輒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則因緣舉似你。僧作聽勢,師與一掌。僧曰:為甚麼打某甲?師曰:我要這話行。(明招謙云:可惜許金峯好一則因緣,被這僧塌却。若要話行,這一掌須是金峯自喫始得。 昭覺勤云:六耳不同謀。)○師一日拈起枕子示僧曰:一切人喚作枕子,金峰道不是。僧曰:未審和尚喚作甚麼?師拈起枕子,僧曰:恁麼則依而行之。師曰:你喚作甚麼?曰:枕子。師曰:落在金峰窠裏。 (法雲秀云:買賣不相當,牛頭南,馬頭北,與麼說話也未出得金峯窠窟在。畢竟如何?心不負人,面無慙色。 雲葢本云:賣寶遇着瞎波斯。 昭覺勤云:渾侖無縫罅,綿密不通風,畫也畫不成,描也描不就。喚作枕子,故是落在金峯窠裏。直饒不喚作枕子,未免亦落在金峯窠裏。且作麼生出得金峯窠窟?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看經次,駢道者來。師擎起經,作攬衣勢,以目視之。駢提起坐具,以目視師。師曰:一切人道你會禪。曰:和尚作麼生?師笑曰:草賊大敗。○問:是身無知,如土木瓦石。此意如何?師下禪牀,扭僧耳朵。僧負痛作聲。師曰:今日始捉著箇無知漢。僧作禮出去。師召:闍黎!僧回首。師曰:若到堂中,不可舉著。曰:何故?師曰:大有人笑金峰老婆心。○上堂: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僧問: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師曰:問凡答凡,問聖答聖。曰:如何是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師曰: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

曹山慧霞禪師(曹山寂法嗣)

撫州曹山慧霞了悟禪師。僧侍立,師曰:道者可煞熱。曰:是。師曰:祇如熱向甚處回避?曰:向鑊湯鑪炭裏回避。師曰:祇如鑊湯鑪炭又作麼生回避?曰:眾苦不能到。

曹山智炬禪師(曹山寂法嗣)

撫州曹山羗慧智炬禪師。初問先曹山曰:古人提持那邊人,學人如何體悉?曹山曰:退步就己,萬不失一。師於言下頓忘玄解,乃辤去徧參。

嵆山章禪師(雲居膺法嗣)

池州嵆山章禪師在投子作柴頭,投子同喫茶次,謂師曰:森羅萬象總在裏許。師潑却茶,曰:森羅萬象在甚麼處?投子曰:可惜一椀茶。(明招謙云:嵇山未潑茶前,合下得什麼語?免他道:可惜一椀茶。)師後謁雪峰,雪峰問:莫是章柴頭麼?師乃作輪椎勢,雪峰肯之。

佛日本空禪師(雲居膺法嗣)

杭州佛日本空禪師,初遊天台山,甞曰:如有人奪得我機者,即吾師矣。尋謁雲居,作禮問曰:二龍爭珠,誰是得者?雲居曰:卸却業身來與子相見。師曰:業身已卸。雲居曰:珠在甚麼處?師無對。(同安代云:回頭即沒交涉。)遂投誠入室,時始年十三。後四年參夾山,纔入門見維那,維那曰:此間不著後生。師曰:某甲不求挂搭,暫來禮謁和尚。維那白夾山,夾山許相見。師未陞堦,夾山便問:甚處來?師曰:雲居來。曰:即今在甚麼處?師曰:在夾山頂𩕳上。夾山曰:老僧行年在坎,五鬼臨身。師擬上堦,夾山曰:三道寶堦從何而上?師曰:三道寶堦曲為今時,向上一路請師直指。夾山便揖,師乃上堦禮拜。夾山問:闍黎與甚麼人同行?師曰:木上座。夾山曰:何不來相看老僧?師曰:和尚看他有分。夾山曰:在甚處?師曰:在堂中。夾山便同師下到堂中,師遂取拄杖擲在夾山面前,夾山曰:莫從天台得否?師曰:非五嶽之所生。夾山曰:莫從須彌得否?師曰:月宮亦不逢。夾山曰:恁麼則從人得也。師曰:自己尚是冤家,從人得堪作甚麼?夾山曰:冷灰裏有粒豆𪹼。乃喚維那:明窓下安排著。師曰:未審明窓還解語也無?夾山曰:待明窓解語,即向汝道。夾山來日上堂,問:昨日新到在甚麼處?師出應喏。夾山曰:子未到雲居已前在甚麼處?師曰:天台國清。夾山曰:吾聞天台有潺潺之瀑,淥淥之波。謝子遠來,此意如何?師曰:久居巖谷,不挂松蘿。夾山曰:此猶是春意,秋意作麼生?師良久。夾山曰:看君祇是撐𦨣漢,終歸不是弄潮人。來日普請,維那令師送茶。師曰:某甲為佛法來,不為送茶來。維那曰:奉和尚處分。師曰:和尚尊命即得。乃將茶去作務處,搖茶甌作聲。夾山回顧,師曰:釅茶三五盌,意在钁頭邊。夾山曰:瓶有傾茶勢,籃中幾箇甌?師曰:瓶有傾茶勢,籃中無一甌。便行茶。時眾皆舉目,師曰:大眾鶴望,請師一言。夾山曰: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師曰: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夾山曰:大眾有人也。歸去來,歸去來。遂住普請歸院,眾皆仰嘆。

朱谿謙禪師(雲居膺法嗣)

歙州朱谿謙禪師。韶國師到參次,聞犬齩靈鼠聲。國師便問:是甚麼聲?師曰:犬齩靈鼠聲。國師曰:既是靈鼠,為甚麼却被犬齩?師曰:齩殺也。國師曰:好箇犬。師便打。國師曰:莫打某甲話在。師休去。(昭覺勤云:朱溪八面受敵,故宜委曲接人。國師一著當機,未免承虗接響。當時待他道:莫打某甲話在。但向道:已後須遇人始得。 佛燈珣頌云:鼠既不靈,官馬相踏。借使乘風,廝挨廝拶。干戈中立太平基,凜凜嘉聲振蘭若。)

靈泉歸仁禪師(踈山仁法嗣)

洛京靈泉歸仁禪師。初問踈山:枯木生花,始與他合。是這邊句,是那邊句?踈山曰:亦是這邊句。師曰:如何是那邊句?踈山曰:石牛吐出三春霧,靈雀不棲無影林。

踈山證禪師(踈山仁法嗣)

撫州踈山證禪師,初參先踈山得旨,後歷諸方謁投子。投子問:近離甚處?曰:延平。投子曰:還將得劒來麼?曰:將得來。投子曰:呈似老僧看。師乃指面前地,投子便休。至晚問侍者:新到在麼?侍者曰:當時去也。投子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撲。

黃檗慧禪師(踈山仁法嗣)

瑞州黃檗山慧禪師,洛陽人也。少出家,業經論。因增受菩薩戒而歎曰:大士攝律儀,與吾本受聲聞戒,俱止持作犯也。然於篇聚增減,支本通別,制意且殊。既微細難防,復於攝善中未甞行於少分,況饒益有情乎?且世間泡幻,身命何可留戀哉?由是置講課,欲以身捐於水中,飼鱗甲之類。念已將行,偶二禪者接之款話,說南方頗多知識,何滯於一隅?師從此回志參尋,直造踈山。時仁和尚坐法堂受參,師先顧視大眾,然後致問曰:剎那便去時如何?仁曰:畐塞虗空,汝作麼生去?師曰:畐塞虗空,不如不去。仁便休。師下堂參第一座,第一座曰:適來祇對甚奇特。師曰:此乃率爾,敢望慈悲開示愚昧。第一座曰:一剎那間還有擬議否?師於言下頓省禮謝。

石門獻蘊禪師(青林䖍法嗣)

襄州石門獻蘊禪師,京兆人。初問青林:如何用心得齊於諸聖?青林仰面良久,曰:會麼?師曰:不會。青林曰:去!無子用心處。師禮拜,乃契悟,更不他遊,遂作園頭。一日歸,侍立次,青林曰:子今日作甚麼來?師曰:種菜來。青林曰:徧界是佛身,子向甚處種?師曰:金鉏不動土,靈苗在處生。青林欣然。來日入園,喚蘊闍黎,師應喏。青林曰:剩栽無影樹,留與後人看。師曰:若是無影樹,豈受栽邪?青林曰:不受栽且止,你曾見他枝葉麼?師曰:不曾見。青林曰:既不曾見,爭知不受栽?師曰:祇為不曾見,所以不受栽。青林曰:如是,如是。○青林將順寂,召師,師應諾。青林曰:日轉西山後,不須取次安。師曰:雪滿金檀樹,靈枝萬古春。青林曰:或有人問你金針線囊事,子道甚麼?師曰:若是毛羽相似者,某甲終不敢造次。○初住南嶽蘭若,未幾遷夾山。道由潭州,時楚王馬氏出城延接,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大道?師曰:好大哥!御駕六龍千古秀,玉街排仗出金門。王大喜,延入天冊府,供養數日,方至夾山。

紫陵匡一禪師(華嚴靜法嗣)

鳳翔府紫陵匡一定覺禪師。初到蟠龍,見僧問:碧潭清似鏡,蟠龍何處安?蟠龍曰:沈沙不見底,浮浪足巑岏。師不肯。蟠龍請師道,師曰:金龍迥透青霄外,潭中豈滯玉輪機?蟠龍肯之。

京兆香城和尚(北院通法嗣)

京兆府香城和尚初參北院,問曰:一似兩箇時如何?北院曰:一箇賺汝。師乃有省。

青原下七世

上藍院慶禪師(洞山延法嗣)

瑞州上藍院慶禪師初遊方,問雪峰:如何是雪峰的的意?雪峰以杖子敲師頭,師應諾,雪峰大笑。師後承洞山印解,開法上藍。

同安慧敏禪師(洞山延法嗣)

洪州同安慧敏禪師,初參洞山,問:諸聖以何為命?洞山曰:以不間斷。師曰:還有向上事也無?洞山曰:有。師曰:如何是向上事?洞山曰:不從間斷。師於言下有省。

天池智隆禪師(金峯志法嗣)

廬山天池智隆禪師在金峰普請般柴次,金峰問:般柴人過水否?師曰:有一人不過水。曰:不過水還般柴否?師曰:雖不般柴,也不得動著他。

龜洋慧忠禪師(草庵義法嗣)

泉州龜洋慧忠禪師,本州陳氏子。謁草庵,草庵問:何方來?師曰:六眸峰。草庵曰:還見六眸否?師曰:患非重瞳。草庵然之。師尋回故山,屬唐武宗廢教,例民其衣。暨宣宗中興,師曰:古人有言:上昇道士不受籙,成佛沙彌不具戒。祇為白衣過中,不食不宇,而禪迹不出山者三十年。

同安志禪師(同安丕法嗣)

洪州同安志禪師。先同安將示寂,上堂曰:多子塔前宗子秀,五老峰前事若何?如是三舉,未有對者。末後師出曰:夜明簾外排班立,萬里歌謠道太平。同安曰:須是這驢漢始得。

大陽慧竪禪師(靈泉仁法嗣)

郢州大陽慧堅禪師,初在靈泉,入室次,靈泉問:甚麼處來?師曰:僧堂裏來。靈泉曰:為甚麼不築著露柱?師於言下有省。

廣德義禪師(廣德延法嗣)

襄州廣德義禪師謁先廣德,作禮問曰:如何是和尚密密處?廣德曰:隱身不必須巖谷,闤闠堆堆覩者稀。師曰:恁麼則酌水獻華去也。廣德曰:忽然雲霧靄,闍黎作麼生?師曰:採汲不虗施。廣德忻然曰:大眾看取第二代廣德。師次踵住持,聚徒開法。

紫陵微禪師(紫陵一法嗣)

紫陵微禪師初到夾山,夾山問:近離甚處?師曰:向北。夾山曰:是何宗徒?師曰:昔日老胡師子吼,頂門一裂至如今。

青原下八世

梁山緣觀禪師(同安志法嗣)

鼎州梁山緣觀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益陽水急魚行澀,白鹿松高鳥泊難。○問:家賊難防時如何?師曰:識得不為冤。曰:識得後如何?師曰:貶向無生國裏。曰:莫是他安身立命處也無?師曰:死水不藏龍。曰:如何是活水龍?師曰:興波不作浪。曰:忽然傾湫倒嶽時如何?師下座,把住曰:莫教濕却老僧袈裟角。(黃龍清云:梁山老漢洞達機宜,堪稱作者。爭奈借便開門,展轉令人著賊。黃龍即不然,纔見伊問:家賊難防時如何?便與一刀兩段,教伊永絕窺窬之地。雖然如是,忽有箇衲僧出來,却指山僧云:賊!賊!又作麼生支遣?具眼者辨取。 護國元云:梁山只解步步登高,不解從空放下。若是山僧即不然,待他道:忽遇傾湫倒嶽時如何?只向他道:雲在嶺頭閑不徹。 天童華云:梁山和尚與賊相戰,兵刀交接,填然鼓之。雖不棄甲曳兵而走,要且只解戰賊,不解殺賊。有問山僧:家賊難防時如何?劈脊便打。何故?不見道:齊之以禮。)

雲頂德敷禪師(護國遠法嗣)

懷安軍雲頂德敷禪師初參護國,問曰: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時如何?護國曰:罷攀雲樹三秋果,休弄碧潭孤月輪。師乃頓釋所疑。

石門紹遠禪師(石門徹法嗣)

襄州石門紹遠禪師,初在石門作田頭。石門問:如何是田頭水牯牛?師曰:角轉轟天地,朝陽處處春。他日,石門又問:水牯牛安樂否?師曰:水草不曾虧。曰:田中事作麼生?師曰:深耕淺種。曰:如法著。師曰:某甲不曾取次。

石門筠首座(石門徹法嗣)

筠首座者,太原人也。自至石門逾三十年,叢林慕之。有僧請喫茶次,問:如何是首座為人一著子?師曰:適來猶記得。曰:即今又如何?師曰:好生點茶來。○一日,荷鉏入園,僧問:三身中那一身去作務?師拄鉏而立,僧曰:莫便當也無?師𢹂鉏便行。

青原下九世

大陽警玄禪師(梁山觀法嗣)

郢州大陽山警玄禪師。江夏張氏子。十九為大僧,聽圓覺了義講席,無能及者,遂遊方。初到梁山,問:如何是無相道場?梁山指觀音曰:這箇是吳處士畵。師擬進語,梁山急索曰:這箇是有相底,那箇是無相底?師遂有省,便禮拜。梁山曰:何不道取一句?師曰:道即不辤,恐上紙筆。梁山笑曰:此語上碑去在。師獻偈曰:我昔初機學道迷,萬水千山覓見知;明今辨古終難會,直說無心轉更疑。蒙師點出秦時鏡,照見父母未生時;如今覺了何所得,夜放烏雞帶雪飛。梁山謂洞上之宗可倚,一時聲價籍籍。梁山歿,辤塔至大陽,謁堅禪師。堅讓席,使主之。

青原下十世

投子義青禪師(大陽玄法嗣)

舒州投子義青禪師,青社李氏子。試經得度,習百法論。未幾歎曰:三祇塗遠,自困何益?乃入洛聽華嚴,義若貫珠。甞讀諸林菩薩偈,至即心自性,猛省曰:法離文字,寧可講乎?即棄游宗席。時圓鑑禪師居會聖巖,一夕夢畜青色鷹為吉徵。屆旦師來,圓鑑禮延之,令看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因緣。經三載,一日問曰:汝記得話頭麼?試舉看。師擬對,圓鑑掩其口,師了然開悟,遂禮拜。圓鑑曰:汝妙悟玄機邪?師曰:設有,也須吐却。時資侍者在旁曰:青華嚴今日如病得汗。師回顧曰:合取狗口,若更忉忉,我即便嘔。自此復經三年,圓鑑時出洞下宗旨示之,悉皆妙契。付以大陽頂相、皮履直綴,囑曰:代吾續其宗風,無久滯此,善宜護持。遂書偈送曰:須彌立太虗,日月輔而轉。羣峰漸倚他,白雲方改變。少林風起叢,曹溪洞簾卷。金鳳宿龍巢,宸苔豈車碾。令依圓通秀禪師。師至彼,無所參問,唯嗜睡而已。執事白通曰:堂中有僧日睡,當行規法。通曰:是誰?曰:青上座。通曰:未可,待與按過。通即曳杖入堂,見師正睡,乃擊牀呵曰:我這裏無閑飯與上座喫了打眠。師曰:和尚教某何為?通曰:何不參禪去?師曰:美食不中飽人喫。通曰:爭奈大有人不肯上座。師曰:待肯堪作甚麼?通曰:上座曾見甚麼人來?師曰:浮山。通曰:怪得恁麼頑賴。遂握手相笑,歸方丈。由是道聲籍甚。

興陽清剖禪師(大陽玄法嗣)

郢州興陽清剖禪師在大陽作園頭,種瓜次,大陽問:甜瓜何時得熟?師曰:即今熟爛了也。曰:揀甜底摘來。師曰:與甚麼人喫?曰:不入園者。師曰:未審不入園者還喫也無?曰:汝還識伊麼?師曰:雖然不識,不得不與。大陽笑而去。○鄭金部問:和尚甚麼時開堂?師曰:不歷僧祇數,日月未生前。○師臥疾次,大陽問:是身如泡幻,泡幻中成辦。若無箇泡幻,大事無由辦。若要大事辦,識取箇泡幻作麼生?師曰:猶是這邊事。大陽曰:那邊事作麼生?師曰:匝地紅輪秀,海底不栽花。大陽笑曰:乃爾惺惺邪?師喝曰:將謂我忘却。竟爾趨寂。

福嚴審承禪師(大陽玄法嗣)

南嶽福嚴審承禪師侍立大陽次,大陽曰:有一人徧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周匝火圍。若親近得此人,大敞𫑮開;若親近不得,時中以何為據?師曰:六根不具,七識不全。大陽曰:你教伊出來,我要見伊。師曰:適來別無左右祇對和尚。大陽曰:官不容針。師便禮拜。(師後至華嚴隆和尚處,舉前話。隆云:冷如毛粟,細如冰雪。)○李相公特上山,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指庭前栢樹。公如是三問,師如是三答。公欣然,乃有頌曰:出沒雲閑滿太虗,元來真相一塵無。重重請問西來意,唯指庭前栢一株。

羅浮顯如禪師(大陽玄法嗣)

惠州羅浮山顯如禪師,初到大陽,大陽問:汝是甚處人?曰:益州。大陽曰:此去幾里?曰:五千里。大陽曰:你與麼來,還曾踏著麼?曰:不曾踏著。大陽曰:汝解騰空那?曰:不解騰空。大陽曰:爭得到這裏?曰:步步不迷方,通身無辨處。大陽曰:汝得超方三昧邪?曰:聖心不可得,三昧豈彰名?大陽曰:如是!如是!汝應信此即本體全彰,理事不二,善自護持。

白馬歸喜禪師(大陽玄法嗣)

襄州白馬歸喜禪師。初問大陽:學人蒙昧,乞指箇入路。大陽曰:得。良久乃召師,師應諾。大陽曰:與你箇入路。師於言下有省。

青原下十一世

芙蓉道楷禪師(投子青法嗣)

東京天寧芙蓉道楷禪師。沂州崔氏子。自幼學辟穀。隱伊陽山。後遊京師。籍名術臺寺。試法華得度。謁投子於海會。乃問。佛祖言句。如家常茶飯。離此之外。別有為人處也無。投子曰。汝道寰中天子敕。還假堯舜禹湯也無。師欲進語。投子以拂子𢷾師口曰。汝發意來。早有三十棒也。師即開悟。再拜便行。投子曰。且來闍黎。師不顧。投子曰。汝到不疑之地邪。師即以手掩耳。後作典座。投子曰。廚務勾當不易。師曰。不敢。投子曰。煑粥邪。蒸飯邪。師曰。人工淘米著火。行者煑粥蒸飯。投子曰。汝作甚麼。師曰。和尚慈悲。放他閑去。○一日侍投子遊菜園。投子度拄杖與師。師接得便隨行。投子曰。理合恁麼。師曰。與和尚提鞋挈杖。也不為分外。投子曰。有同行在。師曰。那一人不受教。投子休去。至晚問師。早來說話未盡。師曰。請和尚舉。投子曰。卯生日。戌生月。師即點燈來。投子曰。汝上來下去。總不徒然。師曰。在和尚左右。理合如此。投子曰。奴兒婢子。誰家屋裏無。師曰。和尚年尊。闕他不可。投子曰。得恁麼殷勤。師曰。報恩有分。

青原下十二世

寶峯惟照禪師(芙蓉楷法嗣)

洪州寶峯闡提惟照禪師簡州李氏子,幼超邁而惡俗。一日授書,至性相近也,習相遠也,遽曰:凡聖本一體,以習故差別,我知之矣。即趨成都,師鹿苑清泰。年十九,剃染登具。泰令聽起信於大慈,師輒歸臥。泰詰之,師曰:既稱正信大乘,豈言說所能了?乃虗心游方,謁芙蓉於大洪。甞夜坐閣道,適風雪震薄,聞謦盜者傳呼過之,隨有所得,辤去。大觀中,芙蓉嬰難,師自三吳欲趨沂水。僕夫迷道,師舉杖擊之,忽大悟,嘆曰:是地非鼇山也邪?比至沂,芙蓉望而喜曰:紹隆吾宗,必子數輩矣。因留躬耕湖上,累年智證成就。

鹿門法燈禪師(芙蓉楷法嗣)

襄州鹿門法燈禪師。成都劉氏子,依大慈寶範為僧,俾聽華嚴,得其要。棄謁芙蓉,芙蓉問曰: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師於言下心跡泯然,從容進曰:靈然一句超羣象,逈出三乘不假修。芙蓉撫而印之。

青原下十三世

長蘆清了禪師(丹霞淳法嗣)

真州長蘆真歇清了禪師。左綿雍氏子。襁褓入寺,見佛喜動眉睫,咸異之。年十八,試法華得度。往成都大慈習經論,領大意。出蜀至沔漢,扣丹霞之室。丹霞問: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師擬對,丹霞曰:你鬧在,且去。一日登鉢盂峰,豁然契悟,徑歸侍立。丹霞掌曰:將謂你知有。師欣然拜之。翌日,丹霞上堂曰:日照孤峰翠,月臨溪水寒。祖師玄妙訣,莫向寸心安。便下座。師直前曰:今日陞座,更瞞某不得也。丹霞曰:你試舉我今日陞座看。師良久,丹霞曰:將謂你瞥地。師便出。

天童正覺禪師(丹霞淳法嗣)

明州天童宏智正覺禪師。隰州李氏子,十四具戒,十八遊方,訣其祖曰:若不發明大事,誓不歸矣。及至汝州香山,成枯木,一見深所器重。一日聞僧誦蓮經,至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瞥然有省,即詣丈室陳所悟,香山指臺上香合曰:裏面是甚麼物?師曰:是甚麼心行?香山曰:汝悟處又作麼生?師以手畵一圓相呈之,復拋向後,香山曰:弄泥團漢有甚麼限?師曰:錯。香山曰:別見人始得。師應喏喏,即造丹霞,丹霞問: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師曰:井底蝦蟆吞却月,三更不借夜明簾。丹霞曰:未在,更道。師擬議,丹霞打一拂子曰:又道不借。師言下釋然,遂作禮,丹霞曰:何不道取一句?師曰:某甲今日失錢遭罪。丹霞曰:未暇打得你,且去。

圓通德止禪師(寶峯照法嗣)

江州圓通青谷真際德止禪師。金紫徐閎中之季子也,世居歷陽。師雙瞳紺碧,神光射人。弱冠夢異僧授四句偈,已而有以南安巖主像遺之者,即傍所載聰明偈,自是持念不忘。後五年,隨金紫將漕西洛,一夕忽大悟,連作數偈,每嘯歌自若,眾莫測之。乃力求出家,父弗許,欲以官授之,師曰:某方將脫世網,不著三界,豈復刺頭於利名中邪?請移授從兄玨,遂祝髮受具。未數載,名振京師。宣和三年春,徽宗皇帝賜號真際,俾居圓通。

華藥智朋禪師(寶峯照法嗣)

衡州華藥智朋禪師,四明黃氏子。依寶峰有年,無省。因為眾持鉢,寶峰自題其像曰:雨洗淡紅桃蕚嫰,風搖淺碧柳絲輕。白雲影裏怪石露,綠水光中古木清。噫!你是何人?至焦山,枯木成禪師見之,歎曰:今日方知此老親見先師來。師遂請益其贊。成曰:豈不見法眼拈夾山境話曰:我二十年祇作境會。師即契悟。(蘿湖野錄云:成指以問師曰:汝會麼?師曰:不會。成曰:汝記得法燈擬寒山否?師遂誦至誰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於憶字處,成遽以手掩師口曰:住!住!師豁然有省。)乃曰:元來恁麼地。成曰:汝作麼生會?師曰: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成曰:直須保任。師應喏。

青原齊禪師(石門易法嗣)

吉州青原齊禪師。福州陳氏子,從雲蓋智禪師出家,執事首座。首座一日秉拂罷,師問曰:某聞首座所說,莫曉其義,伏望慈悲指示。首座諄諄誘之,使究無著說這箇法。踰兩日有省,以偈呈曰:說法無如這箇親,十方剎海一微塵。若能於此明真理,大地何曾見一人。首座駭然,因語智得度,徧扣諸方。後至石門,深蒙器可。

尼佛通禪師(石門易法嗣)

遂寧府香山尼佛通禪師,因誦蓮經有省,往見石門,乃曰:成都喫不得也,遂寧喫不得也。石門拈拄杖打出,通忽悟曰:榮者自榮,謝者自謝,秋露春風,好不著便。石門拂袖歸方丈,師亦不顧而出。

青原下十四世

雪竇嗣宗禪師(天童覺法嗣)

明州雪竇聞庵嗣宗禪師。徽州陳氏子。幼業經圓具,依妙湛慧禪師。詰問次,釋然契悟。慧以麈尾拂付之。後謁宏智,蒙印可,其道愈尊。

善權法智禪師(天童覺法嗣)

常州善權法智禪師。陝府栢氏子。壯於西京聖果寺祝髮,習華嚴。棄謁南陽謹,次參大洪智,踰十年無所證。後於宏智言下豁然,出居善權,次遷金粟。

淨慈慧暉禪師(天童覺法嗣)

杭州淨慈自得慧暉禪師。會稽張氏子。甫二十,扣真歇於長蘆,微有所證。旋里謁宏智,宏智舉:當明中有暗,不以暗相遇;當暗中有明,不以明相覩。問之,語不契。初夜定回,往聖僧前燒香,而宏智適至。師見之,頓明前話。次日入室,宏智舉:堪嗟去日顏如玉,却歎回時𩯭似霜。詰之,師曰:其入離,其出微。自爾問答無滯,宏智許為室中真子。紹興丁巳,開法補陀,徙萬壽及吉祥雪竇。

瑞巖法恭禪師(天童覺法嗣)

明州瑞巖石窻法恭禪師。郡之奉化林氏子。往延慶講下,一夕誦法華,至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時聞風刺椶櫚葉聲,忽然有省,棄依天童,始明大旨。

吉祥元實禪師(天衣聰法嗣)

無為軍吉祥元實禪師,高郵人。自到天衣,𤼭夜精勤,脇不至席。一日偶失笑喧眾,天衣擯之。中夜宿田里,覩星月粲然,有省。曉歸趨方丈,天衣見,乃問:洞山五位君臣如何話會?師曰:我這裏一位也無。天衣令參堂,謂侍僧曰:這漢却有箇見處,奈不識宗旨何?入室次,天衣預令行者五人分序而立。師至,俱召實上座。師於是密契奧旨,述偈曰:一位纔彰五位分,君臣叶處紫雲屯;夜明簾卷無私照,金殿重重顯至尊。天衣稱善。

投子道宣禪師(天衣聰法嗣)

舒州投子道宣禪師,久侍天衣無所契,天衣叱之,師忘寢食者月餘。一夕,聞巡更鈴聲,忽猛省曰:住住,一聲直近青霄路,寒潭月皎有誰知,泥牛觸折珊瑚樹。天衣聞,命職藏司。住後,凡有所問,以拂子作搖鈴勢。

青原下十五世

雪竇智鑒禪師(天童珏法嗣)

明州雪竇智鑒禪師。滁州吳氏子。兒時,母與洗手痬,因曰:是甚麼?對曰:我手似佛手。長失恃怙,依真歇於長蘆。大休首眾,即器之。後遯象山,百怪不能惑。深夜開悟,求證於延壽,然復見大休。

教外別傳卷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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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sá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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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外別傳卷十六

過去六佛

毗婆尸佛

毗婆尸佛(過去莊嚴劫第九百九十八尊)。偈曰: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象。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

尸棄佛

尸棄佛(莊嚴劫第九百九十九尊)。偈曰:起諸善法本是幻,造諸惡業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風,幻出無根無實性。

毗舍浮佛

毗舍浮佛(莊嚴劫第一千尊)。偈曰: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

拘留孫佛

拘留孫佛(見在賢劫第一尊)。偈曰:見身無實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與佛何殊別。

拘那含牟尼佛

拘那含牟尼佛(賢劫第二尊)。偈曰:佛不見身知是佛,若實有知別無佛,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怖於生死。

迦葉佛

迦葉佛(賢劫第三尊)。偈曰:一切眾生性清淨,從本無生無可滅。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無罪福。

西天東土應化聖賢

文殊菩薩

文殊菩薩一日令善財採藥,曰:是藥者採將來。善財徧觀大地,無不是藥,却來白曰:無有不是藥者。文殊曰:是藥者採將來。善財遂於地上拈一莖草,度與文殊。文殊接得,呈起示眾曰: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五祖戒出善財語云:慙愧。 首山念云:文殊大似掩耳偷鈴。 瑯琊覺云:文殊可謂誠實之言,要且額頭汗出,口裏膠生。 溈山喆云:善財能採,文殊善用,非但寢疾毗耶,直饒盡大地人抱必死之疾到文殊所,教他箇箇脫體而去。何故?解用不須霜刃劒,延齡何必九還丹。 梁山遠云:得之於心,伊蘭作栴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文殊當時與麼舉揚,若不是善財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未免一場懡㦬。還知二大老落處麼?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首透長安。 天童華云:大小文殊被善財換却眼睛。 元叟端云:善財解採不解用,文殊解用不解採,以致盡大地人病在膏肓。大眾!且道誵訛在甚麼處?猴愁摟搜頭,狗走抖擻口。 萬峯蔚云:善財拈起藥草,家醜無端露盡。文殊舉示諸方,文殊漏逗不少。嵩山不令人知,且道有何玄妙?千年松下茯苓,得者自然微笑。)○菴提遮女問文殊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却被生死之所流轉?文殊曰:其力未充,

天親菩薩

天親菩薩從彌勒內宮而下,無著菩薩問曰: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於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甚麼法?天親曰:祇說這箇法,祇是梵音清雅,令人樂聞。(薦福懷云:彌勒已是錯說,天親已是錯傳。山僧今日將錯就錯,與你諸人註破。良久,云:諦聽,諦聽。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維摩大士

維摩會上,三十二菩薩各說不二法門。文殊曰:我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菩薩入不二法門。於是文殊又問維摩: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維摩默然。文殊讚曰:乃至無有語言文字,是菩薩真入不二法門。 (保福展云:文殊也似掩耳偷鈴,力盡烏江。維摩一默,未出化門。又云:大小維摩被文殊一坐,直至如今起不得。 雪竇顯云:維摩道什麼?復云:勘破了也。 瑯琊覺云:文殊與麼讚善,也是杓卜聽虗聲。維摩默然,你等諸人不得鑽龜打瓦。 昭覺勤云:這一轉語,叢林話會不少。有道默然,有道良久,有道據坐,有道不對。要且摸索不著,直得其聲如雷,普驚群動。自古及今,前聖後聖所說法門,只向維摩片時之間一時顯現。且道正當恁麼時,作箇甚麼得見維摩? 溈山果云:大眾,居士門高,可謂壁立萬仞,水泄不通。擬心則差,動念則隔。不擬不動,落在無事界中。諸人作麼生入?良久云:退後,退後。 大溈智云:不二法門,是默然不是默然?若是默然,文殊則為剩語。若不是默然,維摩一場虗設。畢竟如何?具眼者辨。 金粟悟云:不二與默然,廣慧與諸人拈過一邊。還見維摩做處麼?當堂慵正坐,全體本無餘。)

善財童子

善財參五十三員善知識,末後到彌勒閣前,見樓閣門閉,瞻仰讚嘆。見彌勒從別處來,善財作禮曰:願樓閣門開,令我得入。尋時彌勒至善財前,彈指一聲,樓閣門開。善財入已,閣門即閉。見百千萬億樓閣,一一樓閣內,有一彌勒,領諸眷屬,并一善財,而立其前。○善財因無著菩薩問曰:我欲見文殊,何者即是?善財曰:汝發一念心清淨即是。無著曰:我發一念心清淨,為甚麼不見?善財曰:是真見文殊。

須菩提尊者

須菩提尊者在巖中宴坐,諸天雨華讚嘆。尊者曰:空中雨華讚嘆,復是何人?云何讚嘆?天曰:我是梵天,敬重尊者善說般若。尊者曰:我於般若未甞說一字,汝云何讚嘆?天曰:如是尊者無說,我乃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說般若。 (雪竇顯云:避喧求靜處,世未有其方。他在巖中宴坐,也被這一隊漢塗糊伊。更有這老漢把不住,問:空中雨華讚歎,復是何人?早見敗闕了也。我重尊者善說般若,惡水驀頭潑。又云:我於般若未曾說一字,草裏走。尊者無說,我乃無聞,識甚好惡?總似這般底,何處有今日?復召大眾:雪竇幸是無事人,你來這裏覓箇什麼?以拄杖一時趂下。)○尊者一日說法次,帝釋雨華。尊者乃問:此華從天得邪?從地得邪?從人得邪?帝釋曰:弗也。尊者曰:從何得邪?帝釋乃舉手。尊者曰:如是如是。(雲門偃云:帝釋舉手處作麼生?與你四大五蘊、釋迦老子是同是別?)

舍利弗尊者

舍利弗尊者因入城,遙見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口思惟:此姊見佛,不知得忍不得忍否?我當問之。纔近便問:大姊往甚麼處去?女曰:如舍利弗與麼去。舍利弗曰:我方入城,汝方出城,何言如我恁麼去?女曰:諸佛弟子當依何住?舍利弗曰:諸佛弟子依大涅槃而住。女曰:諸佛弟子既依大涅槃而住,而我亦如舍利弗與麼去。(溈山喆云:一人入城,一人出城,何言如舍利弗與麼去?若人知得舍利弗、月上女二人去處,十二時中動轉施為,無非住諸佛大涅槃。若也未知,業識茫茫,無本可據。 東禪觀云:舍利弗依大涅槃而住,坐在解脫深坑。月上女如舍利弗與麼去,也是隨邪逐惡。 昭覺勤云:住無所住,行無所行,見無所見,用無所用。各人脚跟下廓同太虗,如十日並照,觸處光輝。苟知恁麼,則與月上女同證無生,得不退轉。隨去來處,無不皆在大解脫中。三世諸佛鼻孔一時穿却,說甚麼如舍利弗恁麼去? 佛慧泉頌云:淡籠烟,深[瑙-囟+日]霧,鶖子寧知此條路?直饒撞入涅槃城,未免隨他與麼去。月上女,實堪悲,愛將青黛畵蛾眉。)○舍利弗問須菩提:夢中說六波羅蜜與覺時同異?須菩提曰:此義深遠,吾不能說。會中有彌勒大士,汝往彼問。舍利弗問彌勒,彌勒曰:誰名彌勒?誰是彌勒?○舍利弗問天女曰:何以不轉女身?天女曰:我從十二年來,求女人相了不可得,當何所轉?即時天女以神通力變舍利弗,令如天女。天女自化身如舍利弗,乃問言:何以不轉女身?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我今不知云何轉面而變為女身?(白雲端代云:吾不如汝。)

殃崛摩羅尊者

殃崛摩羅尊者,未出家時,外道受教為嬌尸迦,欲登王位,用千人拇指為花冠,已得九百九十九,唯欠一指,遂欲殺母取指。時佛在靈山,以天眼觀之,乃作沙門,在殃崛前,殃崛遂釋母欲殺佛。佛徐行,殃崛急行,追之不及,乃喚曰:瞿曇!住!住!佛告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殃崛聞之,心忽開悟,遂棄刃投佛出家。

賓頭盧尊者

賓頭盧尊者,因阿育王內宮齋三萬大阿羅漢,躬自行香,見第一座無人,王問其故,海意尊者曰:此是賓頭盧位,此人近見佛來。王曰:今在何處?海意曰:且待須臾。言訖,賓頭盧從空而下,王請就座禮敬,尊者不顧,王乃問: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合?尊者以手䇿起眉曰:會麼?王曰:不會。尊者曰:阿耨達池龍王曾請佛齋,吾是時亦預其數。 (翠巖真云:且道什麼處見?直饒雪天漂渺、湖光澹蕩,且莫說夢。 保寧勇代王云:希有!希有! 溈山喆云:無憂王飯三萬阿羅漢,要且不識賓頭盧。當時待他策起眉毛云:會麼?便與作禮,非唯識賓頭盧,亦乃同參古佛。 雲居元代王云:當時驀面便唾。 虎丘隆云:賓頭盧得大機、顯大用,不謾親見佛來。雖然,賴阿育王放過;若不放過,洎合打失眉毛。放過則且置,尊者策起眉毛又作麼生?還會麼?當臺一鑑明如日,萬古晴空絕是非。 梁山遠云:阿育王輕輕借問,賓頭盧草草承當,仔細檢點將來,不勝漏逗。且那裏是漏逗處?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薦福行云:大王七寶隨身,尊者天龍擁衛,驀然狹路相逢,彼此難為回避。且道其中事作麼生?閻浮接得真天子,同踏毗盧頂上行。)

障蔽魔王

障蔽魔王領諸眷屬,一千年隨金剛齊菩薩覔起處不得。忽一日得見,乃問曰:汝當依何而住?我一千年覔汝起處不得。金剛齊曰: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如是而住。 (法眼益云:障蔽魔王不見金剛齊即且從,只如金剛齊還見障蔽魔王麼? 徑山杲云:既覓起處不得,一千年隨從底是甚麼?金剛齊云: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如是而住,互相熱瞞。法眼道:障蔽魔王不見金剛齊即且從,只如金剛齊還見障蔽魔王麼?恁麼批判,也是看孔著楔。即今莫有知妙喜起處底麼?喝云:寐語作麼? 東禪嶽云:富貴即易,貧窮即難。虗空無心,墻壁有耳。二老漢不得無過。且道過在於何?路從平處險,人向靜中忙。)

那叱太子

那叱太子析肉還母,析骨還父,然後現本身,運大神力,為父母說法。

秦跋陁禪師

秦跋陁禪師問生法師:講何經論?生曰:大般若經。師曰:作麼生說色空義?曰:眾微聚曰色,眾微無自性曰空。師曰:眾微未聚,喚作甚麼?生罔措。師又問:別講何經論?曰:大涅槃經。師曰:如何說涅槃之義?曰:涅而不生,槃而不滅。不生不滅,故曰涅槃。師曰:這箇是如來涅槃,那箇是法師涅槃?

寶誌禪師

寶誌禪師。初,金陵東陽民朱氏之婦,上巳日聞兒啼鷹巢中,梯樹得之,舉以為子。七歲,依鍾山大沙門僧儉出家,專修禪觀。宋太始二年,髮而徒跣,著錦袍,往來皖山劒水之下,以翦尺拂子拄杖頭,負之而行。○天鑑二年,梁武帝韶問:弟子煩惑未除,何以治之?答曰:十二。帝問:其旨如何?答曰:在書字時節刻漏中。帝益不曉。○帝甞詔畫工張僧繇寫師像,僧繇下筆輙不自定,師遂以指剺面門,分披出十二面觀音,妙相殊麗,或慈或威,僧繇竟不能寫。他日,與帝臨江縱望,有物泝流而上,師以杖引之,隨杖而至,乃紫旃檀也。即以屬供奉官俞紹,令雕師像,頃刻而成,神采如生。○師垂語曰: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雪竇顯云:一對無孔鐵鎚。 昭覺勤云:終日拈香擇火,不知拈香擇火。)○又曰: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又曰:京都鄴都浩浩,還是菩提大道。(法眼益云:京都鄴都浩浩,不是菩提大道。)○十二時歌。平旦寅,狂機內有道人身。窮苦枉經無數劫,不信常擎如意珍。若捉物,入迷津,但有纖毫即是塵。不住舊時無相貌,外尋知識也非真。日出卯,出處不須生善巧。縱使神光照有無,舉意便遭魔境嬈。若施功,終不了,曉夜被他人我拗。不用安排祇麼從,何曾心地生煩惱。食時辰,無明本是釋迦身。坐臥不知元是道,祇麼忙忙受苦辛。認聲色,覔疎親,盡是他家染污人。若擬痴心求作佛,問取虗空始出塵。禺中巳,未了之人爭為計。假饒特達祖師言,莫向心頭安了義。祇守玄,沒文字,認著依前還不是。蹔時自肯不追尋,永劫不遭魔境使。日南午,四大身中無價寶。陽𦦨空華不肯拋,作意脩行受辛苦。不曾迷,莫求悟,任你朝陽幾回暮。有相身中無相身,無明路上無生路。日昳未,心地何曾安了義。他家文字有踈親,不用工夫求的意。任縱橫,絕忌諱,長在人間不居世。運用元來聲色中,迷夫未識爭為計。晡時申,學道先須不厭塵。有相本來權積聚,無形不用更安真。作淨潔,却勞神,莫認痴強作近隣。言下不求無住處,暫時喚作出家人。日入酉,虗幻聲香不長久。禪悅珍羞尚不飡,誰能更飲無明酒。沒可把,沒可守,蕩蕩逍遙未曾有。縱使多聞達古今,也是痴狂外邊走。黃昏戌,狂子興功投暗室。假使心通無量時,歷劫何曾異今日。擬思量,却啾唧,轉使心頭黑如漆。晝夜舒光照有無,痴人喚作波羅蜜。人定亥,勇猛精進成懈怠。不起纖毫脩學心,無相光中常自在。超釋迦,越祖代,心有微塵還窒礙。放蕩長如痴兀人,他家自有通人愛。半夜子,心住無生即生死。心法何曾屬有無,用時便用勿文字。佛祖言,外邊事,識取起時還不是。作境搜求實總無,生死魔來任相試。鷄鳴丑,一顆圓光明已久。內外追尋覔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不見頭,也無手,世界壞時渠不朽。未了之人聽一言,祇這如今誰動口。

善慧大士

善慧大士者,婺州義烏縣人也。齊建武四平丁丑五月八日,降于雙林鄉傅宣慈家。本名翕,年十六納劉氏女,名妙光,生普建、普成二子。二十四與里人稽亭浦漉魚,獲已沈籠水中,祝曰:去者適,止者留。人或謂之愚。會有天竺僧嵩頭陀曰:我與汝毗婆尸佛所發誓,今兜率宮衣鉢見在,何日當還?因命臨水觀影,見圓光寶葢。大士笑謂之曰:鑪韛之所多鈍鐵,良醫之門足病人。度生為急,何思彼樂乎?嵩指松山頂曰:此可棲矣。大士躬耕而居之。有人盜菽麥瓜果,大士即與籃籠盛去。日常營作,夜則行道。見釋迦、金粟、定光三如來放光襲其體,大士乃曰:我得首楞嚴定,天嘉二年感七佛相隨,釋迦引前,維摩接後,唯釋尊數顧共語,為我補處也。其山頂黃雲盤旋若葢,因號雲黃山。○梁武帝請講金剛經,大士纔陞座,以尺揮案一下便下座,帝愕然。聖師曰:陛下還會麼?帝曰:不會。聖師曰:大士講經竟。 (汾陽昭云:講得甚好。 白雲端云:傅大士與誌公被武帝一狀領過。 本覺一云:傅大士已是葛藤,誌公重下註脚。諸人如今樂聞麼?良久云:兩段不同。 老宿云:大士不得誌公,洎成虗棄。)○又一日講經次,帝至,大眾皆起,唯大士端坐不動。近臣報曰:聖駕在此,何不起?大士曰:法地若動,一切不安。○大士一日披衲頂冠靸履朝見,帝問:是僧邪?大士以手指冠。帝曰:是道邪?大士以手指靸履。帝曰:是俗邪?大士以手指衲衣。○心王銘曰:觀心空王,玄妙難測。無形無相,有大神力。能滅千災,成就萬德。體性雖空,能施法則。觀之無形,呼之有聲。為大法將,心戒傳經。水中鹽味,色裏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心王亦爾,身內居停。面門出入,應物隨情。自在無礙,所作皆成。了本識心,識心見佛。是心是佛,是佛是心。念念佛心,佛心念佛。欲得早成,戒心自律。淨律淨心,心即是佛。除此心王,更無別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雖空,貪嗔體實。入此法門,端坐成佛。到彼岸已,得波羅蜜。慕道真士,自觀自心。知佛在內,不向外尋。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識佛,曉了識心。離心非佛,離佛非心。非佛莫測,無所堪任。執空滯寂,於此漂沉。諸佛菩薩,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玄音。身心性妙,用無更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莫言心王,空無體性。能使色身,作邪作正。非有非無,隱顯不定。心性離空,能凡能聖。是故相勸,好自防慎。剎那造作,還復漂沉。清淨心智,如世黃金。般若法藏,並在身心。無為法寶,非淺非深。諸佛菩薩,了此本心。有緣遇者,非去來今。○有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纖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祇這語聲是。(玄沙備云:大小傅大士,祇認得箇昭昭靈靈。 雪竇顯云:天下衲僧跳不出,直饒口挂壁上漢,別有一竅勘過了打。又云:玄沙也是打草蛇驚。 九峯勤云:大小傅大士,奈一法中而有異。九峯即不然,夜夜困即眠,朝朝覺即起。 洞山聰云:九峯和尚是大力量人,言不虗發。洞山道:困來即便眠,覺來即便起。只如你衲僧家,白日還打睡麼?雖然如是,三十年後且莫和泥合水。 法昌遇云:此是古佛垂慈,不無方便,爭奈善因而招惡果。傅大士如張漫天網,羅龍打鳳,奈何鱗甲羽毛總在裏許,逃生無路。若是靈禽異獸,決定別有生涯。 保寧勇云:大眾,傅大士此頌,古今不墜,一切人知。向此瞥地者亦多,錯會者不少。玄沙云:大小傅大士,只認得箇昭昭靈靈。洞山總云:且道衲僧家,日裏還曾睡也無?此兩轉語,誰言世上無仙客,須信壺中別有天。保寧亦有一頌:要眠時即眠,要起時即起。水洗面皮光,啜茶濕却觜。大海紅塵飛,平地波濤起。阿呵阿呵呵,囉哩哩囉哩。 千巖長云:三尊宿大似徐六擔板,傅大士又俗氣未除。若論向上宗乘,總欠悟在。且道無明具甚麼眼目?不見道:直須揮劍。若不揮劍,漁父棲巢。)○又曰: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天奇瑞云:爵祿可辭,白刃可蹈。此語難得也。何故?五更鷄唱兮花開上苑,三秋葉落兮雲罩前溪。)○又曰: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南嶽慧思禪師

南嶽慧思禪師,武津李氏子。因誌公令人傳語曰:何不下山教化眾生?目視雲漢作甚麼?師曰: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化?(五祖戒云:更說道理看。 報慈遂徵云:且道山上語?山下語? 雪竇顯云:有什麼屎臭氣? 瑯瑘覺云:驗人端的處。 雲居舜云:思大和尚,寶公未傳語時,猶較些子。 翠巖芝云:思大祇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芭蕉徹云:更進一步。又云:雖是入泥入水,幾人搆得? 天聖泰云:思大祇知開口,寶公平地喫交。 保寧勇別思大云:傳語法師,合取狗口。)

天台智者禪師

天台山修禪寺智者禪師,諱智顗,荊州華容陳氏子。在南嶽誦法華經,至藥王品曰: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於是悟法華三昧,獲旋陀羅尼。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 (徑山杲云:而今未獲旋陀羅尼者,還見靈山一會否?若見,以何為證?若不見,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只恁麼念過,却成剩法矣。)

泗州僧伽大聖

泗州僧伽大聖。或問:師何姓?師曰:姓何。曰:何國人?師曰:何國人?

天台豐干禪師

天台山豐干禪師因寒山問:古鏡未磨時如何照燭?師曰:冰壺無影像,猿猴探水月。曰:此是不照燭也,更請道看。師曰:萬德不將來,教我道甚麼?寒山、拾得俱作禮而退。○師欲遊五臺,問寒山、拾得曰:汝共我去遊五臺,便是我同流;若不共我去遊五臺,不是我同流。寒山曰:你去遊五臺作甚麼?師曰:禮文殊。寒山曰:你不是我同流。(翠巖芝云:大似辯才見蕭翼。)師尋獨入五臺,逢一老人便問:莫是文殊麼?曰:豈可有二文殊?師作禮未起,忽然不見。(趙州諗代云:文殊,文殊。)

天台寒山子

天台山寒山子因眾僧炙茄次,將茄串向一僧背上打一下,僧回首,寒山呈起茄串曰:是甚麼?僧曰:這風顛漢。寒山向傍僧曰:你道這僧費却我多少鹽醋?(寶峯文云:寒山打這僧,實為費鹽醬多,莫別有道理? 黃龍清云:寒山子只知這僧費多少鹽醬,不知自己拋撒更多。且道什麼處是拋撒處?良久,云:十方世界成狼藉,一日收來五味全。)○因趙州遊天台路次,相逢寒山,見牛跡,問趙州曰:上座還識牛麼?趙州曰:不識。寒山指牛跡曰:此是五百羅漢遊山。趙州曰:既是羅漢,為甚麼却作牛去?寒山曰:蒼天!蒼天!趙州呵呵大笑。寒山曰:作甚麼?趙州曰:蒼天!蒼天!寒山曰:這廝兒宛有大人之作。

天台拾得子

天台山拾得子,一日掃地,寺主問:汝名拾得,因豐干拾得汝歸,汝畢竟姓箇甚麼?拾得放下掃帚,叉手而立。寺主再問,拾得拈掃帚掃地而去。寒山搥胸曰:蒼天蒼天。拾得曰:作甚麼?寒山曰:不見道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二人作舞,笑哭而出。○國清寺半月念戒,眾集,拾得拍手曰:聚頭作想那事如何?維那叱之,拾得曰:大德且住,無嗔即是戒,心淨即出家。我性與你合,一切法無差。

明州布袋和尚

明州奉化縣布袋和尚,形裁腲脮,蹙額皤腹,出語無定,寢臥隨處。常以杖荷一布囊并破席,凡供身之具盡貯囊中。入𫑮肆聚落,見物則乞,或醯[醢-右+(乞-乙+口)]魚𦵔,纔接入口,分少許投囊中。時號長汀子。○一日,有僧在師前行,師乃拊其背,僧回首,師曰:乞我一文錢。曰:道得即與汝一文。師放下布袋,叉手而立。○白鹿和尚問:如何是布袋?師便放下布袋。曰:如何是布袋下事?師負之而去。○先保福和尚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放下布袋叉手。保福曰:為祇如此,為更有向上事?師負之而去。○師在街衢立,有僧問:和尚在這裏作甚麼?師曰:等箇人。曰:來也,來也。(歸宗柔別云:歸去來。)師曰:汝不是這箇人。曰:如何是這箇人?師曰:乞我一文錢。○有偈曰:吾有一軀佛,世人皆不識。不塑亦不裝,不雕亦不刻。無一滴灰泥,無一點彩色。人畫畫不成,賊偷偷不得。體相本自然,清淨非拂拭。雖然是一軀,分身千百億。○又有偈曰:一鉢千家飯,孤身萬里遊。青目覩人少,問路白雲頭。○梁貞明三年丙子三月,師將示滅,於岳林寺東廊下端坐磐石而說偈曰: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偈畢,安然而化。其後復現于他州,亦負布袋而行。

法華志言大士

法華志言:大士,壽春許氏子,留講肆久之。一日,讀雲門錄,忽契悟。未幾,宿命遂通。獨語笑,口吻囁嚅,日常不輟。世傳誦法華,因以名之。○丞相呂許公問佛法大意,師曰:本來無一物,一味却成真。○集仙王質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青山影裏潑藍起,寶塔高吟撼曉風。又曰:請法華燒香。師曰:未從齋戒覔,不向佛邊求。○國子助教徐岳問祖師西來意,師曰:街頭東畔底。徐曰:某甲未會。師曰:三般人會不得。○僧問師:凡邪?聖邪?遂舉手曰:我不在此住。

扣冰澡先古佛

扣冰澡先古佛建寧新豐翁氏子,初以講說為眾所歸,棄謁雪峯,手携鳧茈一包、醬一器獻之。雪峯曰:包中是何物?師曰:鳧茈。雪峯曰:何處得來?師曰:泥中得。雪峯曰:泥深多少?師曰:無丈數。雪峯曰:還更有麼?曰:轉有轉深。又問:器中何物?曰:醬。雪峯曰:何處得來?曰:自合得。雪峯曰:還熟也未?曰:不較多。雪峯異之,曰:子異日必為王者師。○後自鵞湖歸溫嶺結庵(今為永豐寺),繼居將軍巖,二虎侍側,神人獻地為瑞巖院。夏則衣楮,冬則扣冰而浴,故世人號為扣冰古佛。○後住靈曜,上堂:四眾雲臻,教老僧說箇甚麼?便下座。○有僧燒炭積成火龕,曰:請師入此修行。曰:真玉不隨流水化,琉璃爭奪眾星明。曰:莫祇這便是麼?曰:且莫認奴作郎。曰:畢竟如何?曰:梅華臘月開。○天成戊子,應閩主之召,延居內堂,敬拜曰:謝師遠降。賜茶次,師提起橐子曰:大王會麼?曰:不會。曰:人王法王各自照了。留十日,以疾辭。至十二月二日,沐浴陞堂,告眾而逝。

千歲寶掌和尚

千歲寶掌和尚,中印度人也。周威烈十二年丁卯,降神受質,左手握拳,七歲祝髮乃展,因名寶掌。魏晉間東遊此土,入蜀禮普賢,留大慈。常不食,日誦般若等經千餘卷。有詠之者曰:勞勞玉齒寒,似迸巖泉急。有時中夜坐,堦前神鬼泣。一日謂眾曰:吾有願住世千歲,今年六百二十有六。故以千歲稱之。次遊五臺,徙居祝融峯之華嚴、黃梅之雙峯、廬山之東林。尋抵建鄴,會達磨入梁,師就扣其旨,開悟。武帝高其道臘,延入內庭。未幾如吳,有偈曰:梁城遇導師,參禪了心地。飄零二浙遊,更盡佳山水。順流東下,由千頃至天竺,往鄮峯,登太白,穿鴈蕩,盤礴於翠峯七十二庵。回赤城,憩雲門、法華、諸暨、漁浦、赤符、大巖等處。返飛來,棲止石竇,有行盡支那四百州,此中徧稱道人遊之句,時貞觀十五年也。後居浦江之寶嚴,與朗禪師友善,每通問,遣白犬馳往,朗亦以青猿為使令,故題朗壁曰:白犬銜書至,青猿洗鉢回。顯慶二年正旦,手塑一像,至九日像成,問其徒慧雲曰:此肖誰?雲曰:與和尚無異。即澡浴易衣趺坐,謂雲曰:吾住世已一千七十二年,今將謝世,聽吾偈曰:本來無生死,今亦示生死。我得去住心,他生復來此。頃時囑曰:吾滅後六十年,有僧來取吾骨,勿拒。言訖而逝。入滅五十四年,有刺浮長老自雲門至塔所,禮曰:冀塔洞開。少選,塔戶果啟,其骨連環若黃金,浮即持往秦望山,建窣堵波奉藏。以周威烈丁卯至唐高宗顯慶丁巳攷之,實一千七十二年,抵此土歲歷四百餘

法順大師

法順大師,姓杜氏,世傳文殊化身也。降靈於雍州萬年縣,神迹炳著,不可勝紀。甞作法身頌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覔醫人,灸猪左膊上。(天奇瑞云:金剛之堅未為堅,如意之貴未為貴。左右觀之,風吹不入;前後觀之,雨洒不着。所以法華云:幽固深遠,無人能到。)

未詳法嗣

實性大師

實性大師因同參芙蓉訓禪師至,上堂,以右手拈拄杖倚放左邊,良久曰:此事若不是芙蓉師兄,也大難委悉。便下座。

茶陵郁山主

茶陵郁山主不曾行脚,因廬山有化士至,論及宗門中事,教令看。僧問法燈:百尺竿頭如何進步?法燈曰:噁。凡三年。一日乘驢度橋,一踏橋板而墮,忽然大悟。遂有頌曰:我有神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鏁。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因茲更不遊方。師乃白雲端和尚得度。師端有贊曰:百尺竿頭曾進步,溪橋一踏沒山河。從茲不出茶川上,吟嘯無非囉哩囉。

僧肇法師

僧肇法師遭秦王難,臨就刑,說偈曰:四大元無主,五陰本來空。將頭臨白刃,猶似斬春風。(玄沙備云:大小肇法師,臨死猶寱語。)

禪月貫休禪師

禪月貫休禪師有詩曰:禪客相逢祇彈指,此心能有幾人知?大隨和尚舉問曰:如何是此心?師無對。(歸宗柔代云:能有幾人知?)

先淨照禪師

先淨照禪師問楞嚴大師:經中道:若能轉物,即同如來;若被物轉,即名凡夫。祇如昇元閣作麼生轉?嚴無對。(汾陽昭代云:彼此老大。)

公期和尚

公期和尚因往羅漢,路逢一騎牛公子。師問:羅漢路向甚麼處去?公拍牛曰:道!道!師喝曰:這畜生!公曰:羅漢路向甚麼處去?師却拍牛曰:道!道!公曰:直饒恁麼,猶少蹄角在。師便打,公拍牛便走。

唐朝因禪師

唐朝因禪師微時,甞運槌擊土次,見一大塊,戲槌猛擊之,應碎,豁然大悟。(後有老宿聞云:盡山河大地,被因禪師一擊百雜碎。)

法海立禪師

處州法海立禪師因朝廷有旨,革本寺為神霄宮。師陞座,謂眾曰:都緣未徹,所以說是說非;葢為不真,便乃分彼分此。我身尚且不有,身外烏足道哉?正眼觀來,一場笑具。今則聖君垂旨,更僧寺作神霄,佛頭上添箇冠兒,算來有何不可?山僧今日不免橫檐拄杖,高挂鉢囊,向無縫塔中安身立命,於無根樹下嘯月吟風,一任乘雲仙客、駕鶴高人來此呪水書符、叩牙作法,他年成道,白日上昇,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然雖如是,且道山僧轉身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擲下拂子,竟爾趨寂。

樓子和尚

樓子和尚,不知何許人也,遺其名氏。一日,偶經遊街市間,於酒樓下整襪帶次,聞樓上人唱曲云:你既無心我也休。忽然大悟,因號樓子焉。

神照本如法師

神照本如法師甞以經王請益四明尊者,尊者震聲曰:汝名本如。師即領悟,作偈曰:處處逢歸路,頭頭達故鄉。本來成現事,何必待思量。

上竺證悟法師

臨安府上竺圓智證悟法師,台州林氏子。依白蓮僊法師,問具變之道,僊指行燈曰:如此燈者,離性絕非,本自空寂,理則具矣。六凡四聖,所見不同,變則在焉。師不契。後因掃地誦法華經,至知法常無性,佛種從緣起,始諭旨告僊,僊然之。師甞患學者囿於名相,至以天台為文字之學,南宗鄙之。乃謁護國此庵元禪師,夜語次,師舉東坡宿東林偈,且曰:也不易到此田地。元曰:尚未見路徑,何言到耶?曰:祇如他道: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若不到此田地,如何有這箇消息?元曰:是門外漢耳。曰:和尚不吝,可為說破。元曰:却祇從這裡猛著精彩覷捕看。若覷捕得他破,則亦知本命元辰落著處。師通夕不寐,及曉鍾鳴,去其秘畜,以前偈別曰:東坡居士太饒舌,聲色關中欲透身。溪若是聲山是色,無山無水好愁人。特以告元,元曰:向汝道是門外漢。師禮謝。未幾,有化馬祖殿瓦者,求語發揚,師書曰:寄語江西老古錐,從教日炙與風吹。兒孫不是無料理,要見冰消瓦解時。此庵見之,笑曰:須是這闍黎始得。

淨居尼玄機

溫州淨居尼玄機,唐景雲中得度,常習定於大日山石窟中。一日,忽念曰:法性湛然,本無去住。厭喧趍寂,豈為達邪?乃往參雪峯。雪峯問:甚處來?曰:大日山來。雪峯曰:日出也未?師曰:若出,則鎔却雪峯。雪峯曰:汝名甚麼?師曰:玄機。雪峯曰:日織多少?師曰:寸絲不挂。遂禮拜退。纔行三五步,雪峯召曰:袈裟角拖地也。師回首,雪峯曰:大好寸絲不挂。(世傳玄機乃永嘉大師女弟,甞同遊方。以景雲歲日考之,是矣。第所見雪峯,非真覺存也。永嘉既到曹谿,必嶺下雪峯也。未詳法嗣,故附於此。)

亡名老宿(二十六則)

昔有一老宿,一夏不為師僧說話。有僧歎曰:我祇恁麼空過一夏,不敢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老宿聞乃曰:闍黎莫𧬊速,若論正因,一字也無。道了叩齒曰:適來無端不合與麼道。隣壁有一老宿聞曰:好一釜羹,被一顆鼠糞污却。(報慈遂徵云:且道讚歎語不肯語?若是讚歎,為甚道鼠糞污却?若不肯,他有什麼過驗得麼? 雪竇顯云:誰家釜衷無一兩顆? 黃龍清云:二老宿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只如這僧道不敢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是會不會?參玄要具通方眼,好向言中辨古今。)

昔有一僧,在經堂內不看經,每日打坐。藏主曰:何不看經?僧曰:某甲不識字。藏主曰:何不問人?僧近前叉手鞠躬曰:這箇是甚麼字?藏主無對。(大通本代云:又道不識。)

昔有一老宿住菴,於門上書心字,於牕上書心字,於壁上書心字。 (法眼益云:門上但書門字,牕上但書牕字,壁上但書壁字。 報慈遂云:門上不要書門字,牕上不要書牕字,壁上不要書壁字。何故?字義炳然。)

昔有二庵主,住庵旬日不相見。忽相會,上庵主問下庵主:多時不相見,向甚麼處去?下庵主曰:在庵中造箇無縫塔。上庵主曰:某甲也要造一箇,就兄借取塔樣子。下庵主曰:何不早說?恰被人借去了也。(法眼益云:且道是借他樣?不借他樣?)

昔有一庵主見僧來,豎起火筒曰:會麼?曰:不會。庵主曰:三十年用不盡底。僧却問:三十年前用箇甚麼?庵主無對。(歸宗柔代云:也要知。)

昔有一老宿,因江南國主問予:有一頭水牯牛,萬里無寸草,未審向甚麼處放?老宿無對。(歸宗柔代云:好處放。)

昔有一老宿問僧:甚麼處來?僧曰:牛頭山禮拜祖師來。老宿曰:還見祖師麼?僧無對。(歸宗柔代云:大似不相信。)

昔有一老宿,有偈曰:五蘊山頭一段空,同門出入不相逢。無量劫來賃屋住,到頭不識主人公。(有老宿云:既不識他,當初問甚麼人賃?)

僧問老宿:如何是密室中人?老宿曰:有客不答話。(玄沙備云:何曾密? 歸宗柔別老宿云:你因甚麼得見?)

昔有一老宿,因僧問:魂兮歸去來,食我家園葚。如何是家園葚?(報慈遂代云:是亦食不得。法燈欽云:污却你口。)

昔有一老宿曰:祖師九年面壁,為訪知音。若恁麼會得,喫鐵棒有日在。又一老宿曰:祖師九年面壁,何不慚惶?若恁麼會得,更買草鞋行脚三十年。(瑯琊覺云:既不然,且道祖師面壁意作麼生?良久,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天童傑舉瑯琊語了,云:二老宿敲甎打瓦,瑯琊和尚畫虎成貍。諸人要見祖師面壁底意旨麼?窮坑難滿。)

昔有一老宿,因僧問:師子捉兔亦全其力,捉象亦全其力,未審全箇甚麼力?老宿曰:不欺之力。(法眼益別云:不會古人語。)

昔有一老宿曰:這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我立地待汝搆去。(法眼益云:山僧如今坐地待汝搆去,還有道理也無?那箇親?那箇疎?試裁斷看。)

昔有老宿畜一童子,竝不知軌則。有一行脚僧到,乃教童子禮儀。晚間見老宿外歸,遂去問訊。老宿怪訝,遂問童子曰:阿誰教你?童曰:堂中某上座。老宿喚其僧來問:上座傍家行脚是甚麼心行?這童子養來二三年了,幸自可憐生,誰教上座教壞伊?快束裝起去,黃昏雨淋淋地被趂出。(法眼益云:古人恁麼顯露些子家風甚怪,且道意在於何?)

昔有僧到曹溪,時守衣鉢僧提起衣曰:此是大庾嶺頭提不起底。僧曰:為甚麼在上座手裏?僧無對。(雲門偃云:彼此不了。又云:將謂是師子兒。)

昔有老宿問一座主:疏鈔解義,廣略如何?座主曰:鈔解疏,疏解經。老宿曰:經解甚麼?座主無對。

昔高麗國來錢塘刻觀音聖像,及舁上船,竟不能動,因請入明州開元寺供養。後有設問:無剎不現身,聖像為甚不去高麗國?(長慶稜云:現身雖普,覩相生偏。法眼益別云:識得觀音未?)

泗州塔前一僧禮拜,有人問:上座日日禮拜,還見大聖麼?(法眼益代云:汝道禮拜是甚麼義?)

泗州塔頭侍者及時鎻門,有人問:既是三界大師,為甚麼被弟子鎻?侍者無對。(法眼益代云:弟子鎻?大師鎻? 法燈欽代云:還我鎻匙來。又老宿代云:吉州鎻?䖍州鎻?)

聖僧像被屋漏滴,有人問僧:既是聖僧,為甚麼有漏?僧無對。(韶國師代云:無漏不是聖僧。)

有人問僧:點甚麼燈?僧曰:長明燈。曰:甚麼時點?曰:去年點。曰:長明何在?僧無語。(長慶稜代云:若不如此,知公不受人謾。 法眼益別云:利動君子。)

有座主念彌陀名號次,小師喚和尚,及回顧,小師不對。如是數四,和尚叱曰:三度四度喚,有甚麼事?小師曰:和尚幾年喚他即得,某甲纔喚便發業。(法燈欽代云:咄!叱!)

有僧與童子上經了,令持經著函內。童子曰:某甲念底著向那裏?(法燈欽代云:汝念甚麼經?)

有僧入冥,見地藏菩薩。地藏問:你平生修何業?僧曰:念法華經。曰: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為是說?是不說?僧無對。(歸宗柔代云:此回歸去,敢為流通。)

鹽官會下有一主事僧,忽見一鬼使來追,僧告曰:某甲身為主事,未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使曰:待為白王,若許即七日後來,不然須臾便至。言訖不見。至七日後,復來覓其僧,了不可得。後有人舉問一僧:若被覓著時,如何抵擬他?(洞山价代云:被他覓得也。)

台州六通院僧欲渡船,有人問:既是六通,為甚麼假船?僧無對。(天台韶國師代云:不欲驚眾。)

亡名宰官(七則)

洪州太守宋令公,一日,大寧寺僧陳乞請第二座開堂。公曰:何不請第一座?眾無語。(法眼益代云:不勞如此。)

江南相馮延巳與數僧遊鍾山,至一人泉,問:一人泉,許多人爭得足?一僧對曰:不教欠少。延巳不肯,乃別曰:誰人欠少?(法眼益別云:誰是不足者?)

官人問僧:名甚麼?曰:無揀。官人曰:忽然將一椀沙與上座,又作麼生?曰:謝官人供養。(法眼益別云:此猶是揀底。)

廣南有僧住庵,國主出獵,左右報庵主:大王來,請起。庵主曰:非但大王來,佛來亦不起。王問:佛豈不是汝師?庵主曰:是。王曰:見師為甚麼不起?(法眼益代云:未足酬恩。)

福州洪塘橋上有僧列坐,官人問:此中還有佛麼?僧無對。(法眼益代云:汝是甚麼人?)

昔有官人入鎮州天王院,覩神像,因問院主曰:此是甚麼功德?曰:護國天王。曰:祇護此國?徧護餘國?曰:在秦為秦?在楚為楚?曰:臘月二十九日打破鎮州城,天王向甚處去?院主無對。

昔有官人作無鬼論,中夜揮毫次,忽見一鬼出云:汝道無我聻?(五祖演云:老僧當時若見,但以手作鵓鳩觜,向伊道:谷呱呱。)

亡名行者(五則)

昔有道流在佛殿前背佛而坐,僧曰:道士莫背佛。道流曰:大德!本教中道:佛身充滿於法界。向甚麼處坐得?僧無對。(法眼益代云:識得汝。)

有一行者隨法師入佛殿,行者向佛而唾。師曰:行者少去就,何以唾佛?行者曰:將無佛處來,與某甲唾。師無對。 (溈山祐云:仁者却不仁者,不仁者却仁者。 仰山寂代法師云:但唾行者。又云:行者若有語,即向伊道:還我無行者處來。)

死魚浮於水上,有人問僧:魚豈不是以水為命?僧曰:是。曰:為甚麼却向水中死?僧無對。(杭州天龍機和尚代云:是伊為甚麼不去岸上死?)

鷂子趂鴿子,飛向佛殿欄干上顫。有人問僧:一切眾生在佛影中常安常樂,鴿子見佛為甚麼却顫?僧無對。(法燈欽代云:怕佛。)

昔有一僧去覆船,路逢一賣鹽翁。僧問:覆船路向甚麼處去?翁良久。僧再問,翁曰:你患聾那?僧曰:你向我道甚麼?翁曰:向你道覆船路。僧曰:翁莫會禪麼?翁曰:莫道會禪,佛法也會盡。僧曰:你試說看。翁挑起鹽籃,僧曰:難。翁曰:你喚這箇作甚麼?僧曰:鹽。翁曰:有甚麼交涉?僧曰:你喚作甚麼?曰:不可更向你道是鹽。

亡名道婆(五則)

昔有婆子供養一庵主,經二十年,常令一二八女子送飯給侍。一日,令女子抱定曰:正恁麼時如何?庵主曰:枯木倚寒巖,三冬無暖氣。女子舉似婆,婆曰:我二十年祇供養得箇俗漢。遂遣出,燒却庵。(徑山信云:冷地看來,遮婆子也不唧𠺕,何待遣出遮僧方燒却?且道雙髻意落在甚麼處?具眼者辨看。)

昔有一僧參米胡,路逢一婆住庵。僧問:婆有眷屬否?曰:有。僧曰:在甚麼處?曰:山河大地,若草若木,皆是我眷屬。僧曰:婆莫作師姑來否?曰:汝見我是甚麼?僧曰:俗人。婆曰:汝不可是僧。僧曰:婆莫混濫佛法好。婆曰:我不混濫佛法。僧曰:汝恁麼豈不是混濫佛法?婆曰:你是男子,我是女人,豈曾混濫?

龐行婆入鹿門寺設齋,維那請意旨,婆拈梳子插向髻後曰:回向了也。便出去。

溫州陳道婆甞徧扣諸方名宿,後於長老山淨和尚語下發明,有偈曰:高坡平頂上,盡是採樵翁。人人盡懷刀斧意,不見山花映水紅。

昔有施主婦人入院,行眾僧隨年錢。僧曰:聖僧前著一分。婦人曰:聖僧年多少?僧無對。(法眼益代云:心明滿處即知。)

宋世玉音

宋太宗皇帝

宋太宗皇帝一日幸相國寺,見僧看經,問曰:是甚麼經?僧曰:仁王經。帝曰:既是寡人經,因甚却在卿手裏?僧無對。(雪竇顯代云:皇天無親,唯德是輔。)○幸開寶塔,問僧:卿是甚人?對曰:塔主。帝曰:朕之塔為甚麼卿作主?僧無對。(雪竇顯代云:合國咸知。)○一日,因僧朝見,帝問:甚處來?對曰:廬山臥雲庵。帝曰:朕聞臥雲深處不朝天,為甚到此?僧無對。(雪竇顯代云:難逃至化。)○僧入對次,奏曰:陛下還記得麼?帝曰:甚處相見來?奏曰:靈山一別,直至如今。帝曰:卿以何為驗?僧無對。(雪竇顯代云:貧道得得而來。)○京寺回祿,藏經悉為煨燼,僧欲乞宣賜,召問:昔日摩騰不燒,如今為甚却燒?僧無對。(雪竇顯代云:陛下不忘付囑。)○帝甞夢神人報曰:請陛下發菩提心。因早朝,宣問左右街:菩提心作麼生發?皆無對。(雪竇顯代云:實謂今古罕聞。)○智寂大師進三界圖,帝問:朕在那一界中?智寂無對。(保寧勇代云:陛下何處不稱尊?)○一日,朝罷,帝擎鉢問丞相王隨曰:既是大庾嶺頭提不起,為甚麼却在朕手裏?隨無對。

徽宗皇帝

徽宗皇帝政和三年,嘉州巡捕官奏:本部路傍有大古樹,因風摧折,中有一僧禪定,鬚髮被體,指爪遶身。帝降旨,令肩輿入京,命西天總持三藏以金磬出其定,遂問:何代?僧曰:我乃東林遠法師之弟,名慧持,因遊峨嵋,入定於樹。遠法師無恙否?三藏曰:遠法師,晉人也,化去七百年矣。持不復語。三藏問:師既至此,欲歸何所?持曰:陳留縣。復入定。帝製三偈,令繪像頒行。偈曰:七百年來老古錐,定中消息許誰知。爭如隻履西歸去,生死何勞木作皮。藏山於澤亦藏身,天下無藏道可親。寄語莊周休擬議,樹中不是負趍人。有情身不是無情,彼此人人定裏身。會得菩提本無樹,不須辛苦問盧能。

孝宗皇帝

孝宗皇帝宣問靈隱佛照光禪師曰:釋迦佛入山修道六年而成,所成者何事?請師明說。對曰:將謂陛下忘却。

教外別傳卷十六(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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