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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1566-A 五燈會元續略序

余嘗讀燈元,而咄𠺜累葉之曠絕也,豈無大川其師起而覃舉馬者?寂寂至今,含光隱曜,伊誰之責?夫慧命䔮傳,與世間歷服等耳。答:非史氏雲興,其間臧否污隆之數,何以較若列眉?久將湮湮,必趨而之敝,稗官以意為春秋,穢史復借為金米市矣。佛祖慧命,密相付囑,何用文為?然而世代緬邈,判三污而序五嶽,安所取衷乎?龍門敘三千年,括以五萬言,約而能該;班椽綜掇西漢,幾八萬餘言,廣而不濫。大川和尚集五燈會元,厥功亦不下班、馬,何為乎寂寂如今日也?我朝神聖邁往,微猷高扇,即十七年憂勤,史不勝載。痛闖孽憑陵,蔑我圖書,聞掖垣充棟,蕩然瓦礫,後之人將焉依?故余切切與宰執高硜老及之,亦與書同憂,以纂史力請,兼以操訪遺文題屬,而它者不之急,中徹報罷,誠千古恨事也。爾時浪跡武夷,適傳遠門禪師書,讀燈元之舉,余廢屐而嘆曰:事固相符,其有墜書舉者,天也。禪師精神寂莫能該乎?能無濫乎?能辨湮渭而旁正,絲絲不棼乎?若然,是亦選佛場之龍門班椽也,寧止步大川軌躅而已哉?盖上下系四百餘年,心心接續,如針投鉢,罔書罅漏,其寫炤在語言文字之外,又不答史氏之溢美蕪詞,以炫惑後世也。禪師勉焉哉!余將隱矣,亦重有感乎斯文,是為序。



弘光元年乙酉春莫佛弟子吏科左給事中馬嘉植薰沐拜書於武夷精舍

No. 1566-B 敘

正法眼藏之布在方策也,自景德傳燈始。踵其後者,李遵勗之廣燈,佛國之續燈,䀲翁之聯燈,雷菴之普燈,層見疊出,卷帙浩繁,學者不無望洋而嘆。紹定間,大川濟公承浙翁之傳,主握宗印,集諸學侶,撮為會元,可謂始終條理,一以貫之。宋季迄元,代有宗匠,說法如雲,指不勝屈。入我明,聖祖神宗,道化翔流,普天皈命,而應斯嘉運,嶄嶄出頭,角又何似?柱生也晚,適丁末造,目擊先覺遺言,僅存洞、濟二宗,散行㝢內,未經收聚。神廟間,紫柏大師每念斯舉,終未獲遂。即邇來明眼宗師,徵修有年,未見刊出。(柱)何人斯,而敢與夫述者之列?第恐世愈久而名愈湮,名愈湮而脈愈紊,授受不明,旁正不分,閑之不可不取諸豫也。故纘大川老人之緒,略續四冊,梓以問世。倘遇少室真孫,以負荷佛祖為心,不以罪而以知,得藉此而擴充之,補見聞之所未逮,裒成大業,則千燈互映,使正法流衍于不匱也。予其拭睫以竢。



崇禎十七年歲舍甲申佛成道日

支提山嗣祖沙門遠門 淨柱 拜撰

凡例

會元合五為一,連珠編貝,良工心苦,今猶見之。是書旁蒐博采,去似存真,未敢以千金募諸咸陽,亦將舉苦心商之天下。
是書羅輯多年,而載筆從事則始崇禎壬午,至甲申冬季,爛然成編。會四方多故,藏之石室,未敢通行。更歷四載,遘先師石雨和尚示寂,乃嘆曰:是書之出,其有待乎!爰是舉先師末後數語附入,亦續經而書孔丘卒之意也。
會元所載曹洞終於十四卷,臨濟終於二十卷。先盡者宜先續,後竟者宜後書。故以洞宗置第一卷,不敢紊絕續之次也。又會元載圜悟法嗣,首大慧,次虎丘。是書亦以大慧法裔居先,虎丘法裔居次。俱循舊典,匪有異聞。至若黃龍忠、育王𥙿、護國元等一二傳燈,則附于大慧法裔之列。
臨濟宗自宋季稍盛於江南,閱元而明,人宗大匠,所在都有,而韜光斂瑞,民莫得傳。惟是天童、磬山、車溪三派鼎峙支那,學者依為出世梯航。第諸家語錄不翅充棟,是用芟繁選要,使一滴水味全具江河。至于聯珠頌古,諸師未詳其住持何剎,謹錄頌古一則,跗入法嗣,使稽燈者易於覧觀。
曹洞宗至宋季尤盛於河北,所以元世祖大集沙門,惟雪庭𥙿祖高賢鱗附,如黃鐘為八十四調之首,如車轂為三十六輻所歸,洵至盛矣,誰與京焉。獨惜明興以前,金遼以後,河北為戰爭之所,名剎兵穢,格言燹加,如洛之白馬、天慶,嵩之少室、龍潭,熊耳之空相,磁之大明,泰之靈巖,燕之報恩、萬壽,燈燈不絕,班班可紀,而人罕被其光。至今僅存雲門、壽昌、少室三葉,頗稱蕃衍。但清涼已上,間有一二宗支,無從考覈。余登少室,探求行實遺言,得抄本語略於敝簏,首尾簡蠧,不可意推。其可句讀者,尚存二十餘篇,跡其上下師承,按之道行、塔銘諸刻,綠會不爽,亦合璧之最奇者,謹備錄以質明鑒。
弁山一花現瑞,所載洞宗一支,及崆峒傳燈世譜,俱以鹿門覺為石林秀,王山體為玉山體淳,拙文才為拙才淳,中間又少青原下二十九世,俱空契斌禪師誤也。所以弁山相傳,拈香傳達磨正宗四十二世,瑞老和尚職此之故耳。其中詳辯,載在洞宗源流正派圖,茲不復舉。
雲門宗自宋迄元,代不乏人。如圓通善、王山濟,俱明眼宗哲,法席甚盛。但嗣法莫可考,豈深藏其德而不求著耶?抑末流聞見之不廣也?闕所不知,冀有後獲。
近代同門昆季,並以囑付後先,循序編列,先得法者居前,次得法者居後。邇有不遵古訓,欲以先開堂者為長,於義未洽矣。以物情譬之,人有二丈夫子者,貴顯相等,仕籍殊年,弟以丑榮,兄以辰進,而旁觀者議欲伯仲,而仲伯非獨其弟羞之,厥父亦將操箠而擊之矣。觀是書者,僭慢之愆,躐等之俑,殆知免夫。
海內名宿,各化一方,聽采風聲,未闚全豹。然登堂法語,諦觀一二,亦足仞積玉於藍田,量藏金於南國矣。儻遇巨手鴻裁,舉所覩聞,益加詳備,何以酬之,為賦卬須。
南嶽下三十四世,青原下三十六世,二枝競秀,承嗣已滿天下。其出世有語錄者,易於纂合,今悉已存之草創矣。其在水邊林下,潛行密用,無從得其機,語若剞出,得無有缺陷乎?或曰:止!止!將有後師而為續略者,中書君將不憚煩,師何速為?

戊子仲春 遠門道人 漫書

五燈會元續略目錄

卷首

 序文 凡例

卷一上

曹洞宗

 青原下十五世

  淨慈暉禪師法嗣

   華藏慧祚禪師

 青原下十六世

  雲竇鑑禪師法嗣

   天童如淨禪師

  華藏祚禪師法嗣

   東谷光禪師

 青原下十七世

  天童淨禪師法嗣

   鹿門覺禪師 雪菴從瑾禪師

  東谷光禪師法嗣

   直翁舉禪師(不列章次)

 青原下十八世

  鹿門覺禪師法嗣

   青州一辨禪師

  直翁舉禪師法嗣

   天童岫禪師

 青原下十九世

  青州辨禪師法嗣

   大明寶禪師 慈雲覺禪師

  天童岫禪師法嗣

   雪竇大證禪師

 青原下二十世

  大明寶禪師法嗣

   王山體禪師 仁山恒禪師

 青原下二十一世

  王山體禪師法嗣

   雪巖滿禪師 勝默光禪師

  仁山恒禪師法嗣

   大明詮禪師

 青原下二十二世

  雪巖滿禪師法嗣

   報恩行秀禪師

 青原下二十三世

  報恩秀禪師法嗣

   少室福𥙿禪師 報恩從倫禪師

   從寬禪師 華嚴至溫禪師

   丞相移剌楚材居士

 青原下二十四世

  少室𥙿禪師法嗣

   少室文泰禪師 報恩智泰禪師

   靈巖淨肅禪師

 青原下二十五世

  少室泰禪師法嗣

   寶應福遇禪師 靈巖潔禪師

  靈巖肅禪師法嗣

   寶應永達禪師 封龍普就禪師

 青原下二十六世

  寶應遇禪師法嗣

   少室文才禪師

  靈巖潔禪師法嗣

   天界道成禪師

  封龍就禪師法嗣

   天慶義讓禪師

 青原下二十七世

  少室才禪師法嗣

   萬安子嚴禪師

  天慶讓禪師法嗣

   熊耳子定禪師

 青原下二十八世

  萬安嚴禪師法嗣

   少室了改禪師

 青原下二十九世

  少室改禪師法嗣

   少室契斌禪師

 青原下三十世

  少室斌禪師法嗣

   定國可從禪師

 青原下三十一世

  定國從禪師法嗣

   少室文載禪師

 青原下三十二世

  少室載禪師法嗣

   宗鏡宗書禪師

 青原下三十三世

  宗鏡書禪師法嗣

   少室常潤禪師 廩山常忠禪師

 青原下三十四世

  少室潤禪師法嗣

   大覺方念禪師 少室正道禪師

  廩山忠禪師法嗣

   壽昌慧經禪師

卷第一下

 青原下三十五世

  大覺念禪師法嗣

   雲門圓澄禪師

  少室道禪師法嗣

   少室慧喜禪師

  壽昌經禪師法嗣

   博山元來禪師 東苑元鏡禪師

   壽昌元謐禪師 鼓山元賢禪師

 青原下三十六世

  雲門澄禪師法嗣

   指南明徹禪師 麥浪明懷禪師

   佛日明方禪師 化山明盂禪師

   東山明澓禪師 香雪明有禪師

   百丈明雪禪師 雁田柳湞居士

   葉曇茂居士

  博山來禪師法嗣

   瀛山智誾禪師 開府余大成居士

  東苑鏡禪師法嗣

   徑山道盛禪師

卷第二上

臨濟宗

 南嶽下十六世

  黃龍忠禪師法嗣

   慈化印肅禪師

  懶牛和禪師法嗣(師嗣天目齊齊嗣五祖演)

   竹林寶禪師(不列章次)

 南嶽下十七世

  東林顏禪師法嗣

   昭覺紹淵禪師

  育王光禪師法嗣

   靈隱之善禪師 淨慈居簡禪師

   徑山如琰禪師 天童派禪師

   東禪觀禪師 上方銛禪師

   育王師瑞禪師 育王權禪師

   淨慈義雲禪師 育王宗印禪師

   鐘山印禪師

  東禪嶽禪師法嗣

   鼓山知玿禪師

  天童全禪師法嗣

   育王妙堪禪師 靈隱希夷禪師

  雪峰然禪師法嗣

   如如顏丙居士

  淨慈一禪師法嗣

   天童達觀禪師

  焦山體禪師法嗣

   天童智頴禪師

  大洪證禪師法嗣

   萬壽師觀禪師

  竹林寶禪師法嗣

   竹林安禪師(不列章次)

 南嶽下十八世

  鼓山永禪師法嗣

   淨慈悟明禪師

  靈隱善禪師法嗣

   雪峰善珍禪師 龍濟宗鍪禪師

   淨慈仲頴禪師

  淨慈簡禪師法嗣

   育王大觀禪師

  徑山琰禪師法嗣

   淨慈廣聞禪師 靈隱普濟禪師

   徑山原肇禪師 雙林朋禪師

   東山源禪師 弁山阡禪師

  育王瑞禪師法嗣

   瑞巖崇壽禪師

  天童派禪師法嗣

   無境徹禪師

  育王堪禪師法嗣

   薦福燦禪師(不列章次)

  天童觀禪師法嗣

   華藏善淨禪師(不列章次) 虎丘善濟禪師

  天童頴禪師法嗣

   靈隱如珏禪師

  萬壽觀禪師法嗣

   黃龍慧開禪師 孤峰德秀禪師(不列章次)

   石霜妙印禪師

  竹林安禪師法嗣

   容菴海禪師(不列章次)

 南嶽下十九世

  徑山珍禪師法嗣

   徑山行端禪師

  淨慈頴禪師法嗣

   江心了萬禪師 岳林益禪師

  育王觀禪師法嗣

   仰山元熈禪師

  淨慈聞禪師法嗣

   徑山妙高禪師 天童鑒禪師

  雙林朋禪師法嗣

   靈隱祖誾禪師

  靈隱濟禪師法嗣

   雪竇烟同禪師

  薦福燦禪師法嗣

   支堤澄鑑禪師

  華藏淨禪師法嗣

   天童謀禪師

  徑山珏禪師法嗣

   天竺有禪師

  黃龍開禪師法嗣

   護國宗禪師 瞎驢無見禪師

   放牛余居士

  孤峰秀禪師法嗣

   鼓山正凝禪師 雙林介禪師

  石霜印禪師法嗣

   金牛真禪師(不列章次) 真翁圓禪師(不列章次)

  容菴海禪師法嗣

   慶壽璋禪師

卷第二下

 南嶽下二十世

  徑山端禪師法嗣

   靈隱慧明禪師 天寧梵琦禪師

   徑山智及禪師 萬壽至仁禪師

   天衣元瀞禪師 國清曇噩禪師

   徑山祖銘禪師 靈隱法林禪師

   徑山福報禪師

  仰山熈禪師法嗣

   龍翔大訢禪師 保寧天倫禪師

   中竺正逵禪師 育王祖瑛禪師

   祥符念常禪師

  天童鑒禪師法嗣

   竺田霖禪師(不列章次)

  天竺有禪師法嗣

   天池信禪師(不列章次)

  鼓山凝禪師法嗣

   蒙山異禪師

  金牛真禪師法嗣

   無用寬禪師

  真翁圓禪師法嗣

   無能教禪師(不列章次)

  慶壽璋禪師法嗣

   慶壽印簡禪師

 南嶽下二十一世

  靈隱明禪師法嗣

   雙林誾禪師(不列章次)

  萬壽仁禪師法嗣

   徑山文琇禪師

  徑山銘禪師法嗣

   天寧力金禪師 徑山仁淑禪師

  龍翔訢禪師法嗣

   天界慧曇禪師 天界宗泐禪師

   圓通崇𥙿禪師 靈隱輔良禪師

   寶相懷渭禪師

  保寧倫禪師法嗣

   物先義禪師

  竺田霖禪師法嗣

   道場明德禪師

  天池信禪師法嗣

   大慈成禪師 天寶法樞禪師

  蒙山異禪師法嗣

   鐵山瓊禪師

  無能教禪師法嗣

   妙果水盛禪師

  太湖寬禪師法嗣

   縉雲真禪師 龍池永寧禪師

 南嶽下二十二世

  雙林誾禪師法嗣

   徑山宗淨禪師

  天界曇禪師法嗣

   靈谷淨戒禪師

  物先義禪師法嗣

   祖芳聯禪師(不列章次)

  大慈成禪師法嗣

   烏石世愚禪師

  天寶樞禪師法嗣

   雪峰智順禪師

  鐵山瓊禪師法嗣

   香山聦禪師

  縉雲真禪師法嗣

   靈鷲寶金禪師

 南嶽下二十三世

  淨慈聯禪師法嗣

   慈光成禪師

  烏石愚禪師法嗣

   靈谷非幻禪師 三峰啟原禪師

禪門達者,不出于世與出世,而未詳法嗣者,附此。

   青州佛覺禪師 圓通善國師

   慶壽玉禪師 趙文孺居士

   高郵定禪師 普照寶禪師

   徑山慶禪師 竹林海禪師

   慶壽教享禪師 嘉山來禪師

   通玄圓通禪師 五臺慧洪大師

   獎山元模禪師 普炤道悟禪師

   靈隱淳朋禪師 九峰壽首座

   天台祖燈禪師 仙林雪庭禪師

   少林匾囤禪師 永寧清禪師

   伏牛明理禪師 雲棲袾宏大師

   紫柏真可大師 黃檗深有禪師

   白馬方彖禪師 鵞湖心禪師

卷第三上

臨濟宗

 南嶽下十八世

  天童傑禪師法嗣

   臥龍祖先禪師 靈隱崇嶽禪師

   天童自鏡禪師 薦福生禪師

   隱靜致柔禪師 淨慈慧光禪師

   侍郎張鎡居士

 南嶽下十九世

  臥龍先禪師法嗣

   徑山師範禪師 靈隱法薰禪師

   雲居慈覺禪師

  雲隱嶽禪師法嗣

   天童文禮禪師 華藏覺通禪師

   雪竇仲謙禪師 道場普巖禪師

   金山善開禪師 龍翔希璉禪師

   瑞巖光睦禪師 北海心禪師

   諾菴肇禪師 淨慈道禪師

   秘監陸游居士

  天童鏡禪師法嗣

   淨慈沅禪師

  薦福生禪師法嗣

   徑山道冲禪師

  隱靜柔禪師法嗣

   雙杉元禪師

 南嶽下二十世

  徑山範禪師法嗣

   仰山祖欽禪師 淨慈妙倫禪師

   天童惠禪師 天童祖智禪師

   月坡明禪師 環溪一禪師

   希叟曇禪師 靈隱寧禪師

   無學元禪師(不列章次)

  靈隱薰禪師法嗣

   淨慈慧禪師 中竺珂禪師

  天童禮禪師法嗣

   育王如珙禪師 淨慈行鞏禪師

  華藏通禪師法嗣

   徑山普度禪師

  雪竇謙禪師法嗣

   承天真禪師

  道場巖禪師法嗣

   徑山智愚禪師 淨慈衍禪師

  金山開禪師法嗣

   徑山心月禪師

  徑山冲禪師法嗣

   淨慈敬禪師 北山隆禪師

 南嶽下二十一世

  仰山欽禪師法嗣

   高峰原妙禪師 靈雲持定禪師

   徑山希陵禪師(不列章次) 道場信禪師

   匡山源禪師

  淨慈倫禪師法嗣

   瑞巖寶禪師 絕象鑒禪師

   竹屋簡禪師

  無學元禪師法嗣

   月庭忠禪師 高峰日禪師(不列章次)

  育王珙禪師法嗣

   紫籜道禪師 保寧清茂禪師

  淨慈鞏禪師法嗣

   靈隱德海禪師 天寧景曇禪師

  徑山度禪師法嗣

   玉山德珍禪師(不列章次) 徑山淨伏禪師

   天童坦禪師(不列章次)

  徑山愚禪師法嗣

   寶葉源禪師 閑極雲禪師

  徑山月禪師法嗣

   南叟茙禪師

卷第三下

 南嶽下二十二世

  高峰妙禪師法嗣

   中峰明本禪師 正宗了義禪師

   大覺祖雍禪師 白雲以假禪師

  靈雲定禪師法嗣

   般若世誠禪師

  徑山陵禪師法嗣

   寶林紹大禪師 徑山正源禪師

   覺隱本誠禪師 智者義禪師(不列章次)

  道場信禪師法嗣

   福源清珙禪師

   聖羅剛禪師 平山林禪師(不列章次)

  匡山源禪師法嗣

   海門惟則禪師

  瑞巖寶禪師法嗣

   華頂先覩禪師

  高峰日禪師法嗣

   日本疎石國師

  紫籜道禪師法嗣

   徑山興禪師 瑞巖無慍禪師

   別源源禪師(不列章次) 天童一禪師

  保寧茂禪師法嗣

   本覺清欲禪師 瑞雲茂禪師

  靈隱海禪師法嗣

   徑山鏡禪師 斗峰正璋禪師

   育王慧炤禪師

  天寧曇禪師法嗣

   三空居士

  玉山珍禪師法嗣

   莊山忠禪師

  徑山伏禪師法嗣

   徑山悅禪師 靈隱明禪師(不列章次)

  天童坦禪師法嗣

   天界懷信禪師

 南嶽下二十三世

  中峰本禪師法嗣

   伏龍元長禪師 獅林惟則禪師

   日本印原禪師

  般若誠禪師法嗣

   仰山正友禪師

  平山林禪師法嗣

   止菴德祥禪師

  智者義禪師法嗣

   淨慈普仁禪師

  海門則禪師法嗣

   白蓮智安禪師

  華頂覩禪師法嗣

   福林智度禪師

  別源源禪師法嗣

   天童元良禪師

  天寧一禪師法嗣

   雲居普莊禪師

  徑山悅禪師法嗣

   靈隱來復禪師

  靈隱明禪師法嗣

   淨慈可授禪師

 南嶽下二十四世

  伏龍長禪師法嗣

   鄧尉時蔚禪師 松隱德然禪師

   天龍守貴禪師 花山昌菴主

  仰山友禪師法嗣

   慈舟濟禪師(不列章次)

  白蓮安禪師法嗣

   正傳景隆禪師

  福林度禪師法嗣

   繁昌俊禪師

   太守何密菴居士(不列章次)

 南嶽下二十五世

  鄧尉蔚禪師法嗣

   鄧尉普持禪師 鄧尉果林禪師

   九峰勝學禪師

  慈舟濟禪師法嗣

   壽昌來禪師(不列章次)

  繁昌俊禪師法嗣

   東林悟禪師

  密菴何居士法嗣

   素菴田大士

 南嶽下二十六世

  鄧尉持禪師法嗣

   東明慧旵禪師

  壽昌來禪師法嗣

   天界會中禪師

  東林悟禪師法嗣

   天成紹琦禪師 廣善潭禪師

   太崗澄禪師 伏牛圓信禪師

   西禪瑞禪師 古庭善堅禪師

   壞空成禪師(不列章次)

  素菴田大士法嗣

   佛跡真禪師

卷第四上

臨濟宗

 南嶽下二十七世

  東明旵禪師法嗣

   東明普慈禪師

  天界中禪師法嗣

   君峰慧通禪師

  天成琦禪師法嗣

   金山寶禪師 湛淵奫禪師

   海雲深禪師 濟川洪禪師

   大雲興禪師 石經祖意禪師

   長松真源禪師 大悲智中國師

   中溪昌雲禪師 石經祖𥙿禪師

   三池常慧禪師 翠薇真空禪師

   玉峰如琳禪師 天成韶禪師

   香巖覺澄禪師 珪菴祖玠侍者

  廣善潭禪師法嗣

   天寧宣禪師 東方古𥙿禪師

   伏牛月天禪師(自宣師至師不列章次)

   崇福覺華禪師

  大崗澄禪師法嗣

   天真本善禪師 普濟淨澄禪師

   夷峯寧禪師 天淵湛禪師(不列章次)

  西禪瑞禪師法嗣

   棠城洪印禪師

  壞空成禪師法嗣

   光澤惠禪師(不列章次)

 南嶽下二十八世

  東明慈禪師法嗣

   寶峯明瑄禪師 雲溪瑛禪師(不列章次)

  君峯通禪師法嗣

   清祥上座

  天寧宣禪師法嗣

   徑山英禪師 吉菴祚禪師(不列章次)

  東方𥙿禪師法嗣

   碧峯顯禪師

  伏牛天禪師法嗣

   金臺大覺禪師(不列章次)

  夷峯寧禪師法嗣

   天目進禪師

  天淵湛禪師法嗣

   突空昇禪師(不列章次)

  光澤惠禪師法嗣

   壽堂松禪師(不列章次)

 南嶽下二十九世

  寶峯瑄禪師法嗣

   天琦本瑞禪師

  雲溪瑛禪師法嗣

   淨菴素禪師(不列章次)

  吉菴祚禪師法嗣

   天寧道濟禪師

  碧峯顯禪師法嗣

   玉芝法聚禪師

  金臺覺禪師法嗣

   徑山慧林禪師

  天目進禪師法嗣

   野翁曉禪師

  突空昇禪師法嗣

   無盡海禪師(不列章次)

  壽堂松禪師法嗣

   斗峯淨琴禪師

 南嶽下三十世

  天奇瑞禪師法嗣

   龍泉明聰禪師 大川洪禪師(不列章次)

  淨菴素禪師法嗣

   大覺圓禪師

  天寧濟禪師法嗣

   眉山法會禪師 精嚴方澤禪師

  野翁曉禪師法嗣

   敬畏如空禪師

  石門海禪師法嗣

   尖峯宗隆禪師

  斗峯琴禪師法嗣

   斗峯道覺禪師

卷第四下

 南嶽下三十一世

  龍泉聰禪師法嗣

   笑巖德寶禪師

  大川洪禪師法嗣

   龍樹寶印禪師 楚峯和尚

   玉堂和尚

  敬畏空禪師法嗣

   車溪性冲禪師

 南嶽下三十二世

  笑巖寶禪師法嗣

   龍池正傳禪師 東臺瑞峯和尚

   靈谷曇芝上座

  東溪冲禪師法嗣

   興善慧廣禪師

 南嶽下三十三世

  龍池傳禪師法嗣

   天童圓悟禪師 磬山圓修禪師

   淨名大蓮禪師 語風圓信禪師

  興善廣禪師法嗣

   普明妙用禪師

 南嶽下三十四世

  天童悟禪師法嗣

   五峰如學禪師 鄧尉法藏禪師

   破山海明禪師 天童通容禪師

   金粟通乘禪師 寶華通忍禪師

   龍池通微禪師 天童道忞禪師

   雪竇通雲禪師 古南通門禪師

   報恩通賢禪師 通玄通奇禪師

  磬山修禪師法嗣

   夾山本豫禪師 報恩通琇禪師

   理安通問禪師 山茨通際禪師

外有續燈補遺,嗣刻流通。

No. 1566
五燈會元續略卷第一上

明支提山嗣祖沙門 淨柱 輯

曹洞宗

青原下十五世

淨慈暉禪師法嗣

常州華藏寺明極慧祚禪師

頌洞山喫果子話,曰:洞山果子誰無分?掇退臺盤妙轉機。今夜為君輕點破,牡丹花下睡猫兒。

青原下十六世

雪竇鑑禪師法嗣

明州天童長翁如淨禪師

生而歧嶷,不類常童。長學出世法,參足菴於雪竇,看庭前柏樹子話有省,呈頌曰:西來祖意庭前柏,鼻孔寥寥對眼睛,落地枯枝纔𨁝跳,松蘿亮鬲笑掀騰。菴頷之。出世屢遷名剎,後主淨慈,奉勅陞天童,捧勅黃示眾曰:雲開九天呈起,日看彩鳳銜出。且道如何委悉?急急如律令勅。開爐,上堂,召眾打圓相,曰:個是天童火爐,近前則燒殺,退後則凍殺。忽有個漢出來道:合作麼生?㘞!火爐動也。上堂:霜風號肅殺,霜葉墮蕭𮨱。舉拂子,曰:看!唯有玲瓏崔嵬望轉高,所謂天童滯貨,今朝短販一遭,莫有酬價底麼?下座。巡堂,上堂:外不放入,內不放出,痛下一槌,萬事了畢。且道如何?太白峰前令斬新,內外紀綱俱委悉。謝新舊兩班,上堂:開無間地獄,現閻羅大王,聚夜叉一部,列牛頭兩行。與其進者,劒樹上猛火進用;與其退者,刀山裏寒氷退藏。且道理會甚事?尀耐飯飽弄筯,判斷屎急尿床;其或未然,花柳春風入戲場。上堂:天童鐵臭老拳頭,打殺江湖水牯牛,夜深忽然生個卵,天明推出大日頭。且道如何?晒䀶諸人烝濕虎,免教行步滑如油。謝造橋,上堂:去那邊去,來者裏來,中間絕壑斷崕,且道如何相接?以拂子作彎橋勢,曰:看!依俙金磴濶,彷彿彩紅彎,人從橋上過,又作麼生?松蘿景裏開天巧,汙墨光中入𦘕看。上堂:靈雲見處桃花開,天童見處桃花落。桃花開,春風催;桃花落,春風惡。靈雲且置,莫有與天童相見底麼?春風惡,桃花躍浪生頭角。新起妙嚴慶懺陞座:推倒多年老鼠窠,掃空平地笑呵呵。從空架起生頭角,葢覆驢牛不厭多。今朝成就大綠,千古發揮大事。且道如何?斫額任他門外客,到家還我個中人。復舉:文殊問無著:近離甚麼處?著云:南方。殊云:南方佛法如何主持?著云:末法此丘少奉戒律。殊云:多少眾?著云:或三百,或五百。師云:春風勾引鷓鴣啼。著問文殊:此間佛法如何主持?殊云:聖凡同居,龍蛇混雜。著云:多少眾?殊云:前三三與後三三。師曰:平地波瀾鈎鐵船。者兩轉語,要與諸方眉毛撕結。更有兩轉語,要與諸方點眼。或三百,或五百,銅錢鐵錢,省數足陌。前三三與後三三,蘿葡芋嬭,淺佇滿檐。諸方忽然眼開,決定拍手大笑。咲個甚麼?不咲巴叉,便咲杜撰。雖然咲者還稀,忽有人問:天童多少眾?便向他道:新起妙嚴誇第一,一齊都在𦘕圖中。上堂:陸修靜、陶淵明、文殊、普賢作圓相曰:咦!一欵具呈,且道憑誰批判?若是孔夫子,吾無隱乎爾。師六坐道場未稟承,眾有是請,師曰:我待涅槃堂裏拈出果。臨終拈香曰:如淨行脚四十餘年,首到乳峰,失脚墮於陷穽。此香今不免拈鈍置我。住雪竇足庵大和尚并書辭世頌曰:六十六年,罪犯彌天。打個𨁝跳,活陷黃泉。咦!從來生死不相干,塔全身於本山。

華藏祚禪師法嗣

東谷光禪師

上堂:藏身處沒踪跡,無影樹頭靈鳥宅。沒蹤跡處莫藏身,不萌枝上春花折。有來繇,誰辨的?天曉西風拂吹,松釵一徑爭拋擲。

青原下十七世

天童淨禪師法嗣

襄州鹿門覺禪師

參長翁,值翁上堂曰:一個鳥梅似本形,蛛蜘結網打蜻蜓,蜻蜓落了兩片翼,堪笑烏梅齩鐵釘。師不覺失笑曰:早知燈是火,飯熟幾多時?後承印記,出住鹿門,示眾曰:盡大地是學人一卷經,盡乾坤是學人一隻眼,以者個眼讀如是經,千萬億劫常無間斷。(報恩秀云:看讀不易。)師甞作五位頌曰:正中偏,月黑雲籠午夜天,佛祖無踪凡聖盡,個中誰辨往來源?偏中正,金井玉盤秋水冷,海天紅日已生東,餘輝不炤毗盧頂。正中來,戴角披毛知幾回?應物轉身全得妙,雲收終不露崔嵬。偏中至,覿面誰能容擬議?手提妙印不當風,大用繁興豈凝滯?兼中到,無舌童兒方會道,撥塵何處得逢源?撒手迴途還得妙,

雪菴從瑾禪師

僧請益倩女離魂話,師示以頌曰:南枝向煖北枝寒,何事春風有兩般?憑仗高樓莫吹笛,大家留取倚闌看。

青原下十八世

鹿門覺禪師法嗣

青州普照寺一辨禪師

精究內典,貫通旨趣。及參鹿門,得言外旨。出住中都萬壽。當是時,北方二百餘年,燕秦齊晉之間,入是宗者,皆其後學。每向室中設百問,勘騐學者。一曰:聲前薦得,落在今時。句後承當,迷頭認影。作麼生是空劫已前自己?又曰:二邊純莫立,中道不須安。且道甚麼處相見得個端的?又曰:回途轉位,直須戴角披毛。喚作畜生得麼?又曰:念念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為甚麼擬心即錯,動念即乖?又曰:有口讚不盡,無言心自明。是則裂破虗空,不是則鬼家活計。上人端的處,道將一句來。如是幢幢籌室,透斯語者鮮焉。師甞作賓主頌,其賓中賓曰:天涯奔走幾經春,負學論功日轉貧。行海淵深須遍涉,義天空濶不容塵。賓中主曰:衣穿瘦骨露無餘,獨鎮寰區暉太初。三尺匣中誅佞劒,百囊篋裏薦賢書。主中賓曰:丹墀鞭靜九宮開,萬里江山絕點埃。脫却襴衫戴席帽,聲聲只道那邊來。主中主曰:重巖幽䆳鎖烟岑,古洞龍吟霧氣深。石女唱歸紅焰裏,木人運步覓知音。又頌浮山示投子十六題。一、識自宗。問答休將句偈酬,到頭佛祖一齊收。九年面壁已多事,立雪神光亦強求。二、死中活。今時及盡更何親,雲鏁幽巖凍鎻津。堪羨嶺頭增意氣,雪中獨綻一枝春。三、活中死。合頭相似喜人情,水月空花鏡象榮。荒徑客迷芳草渡,擬將石火當天明。四、不落死活。到頭採汲不虗施,運水搬柴自合時。燕語未歸簾幕靜,曉鶯啼處綠楊垂。五、背捨。三峰華嶽總平治,雪壓寒林折凍枝。一念不生全體現,纖毫纔動落階墀。六、不背捨。路濶巖高碧㵎流,山花開遍接雲摟。雨餘何處金鶯囀,不顧春殘語未休。七、活人劍。耳聽無妨眼見聞,南山下雨北山雲。動容舉止方圓異,大賞將軍不語勳。八、殺人刀。凜凜霜風刮地生,千山氷雪路難行。未萌已落威音際,纔擬玄微墮穽坑。九、平常。春來幽谷水冷冷,䇿杖優遊傍釣汀。好是太平無事客,泪羅未必獨醒醒。十、利道㧞生。少室靈山事宛然,不曾談說不安禪。回光一句超今古,大丈夫兒誰後先。十、一言無過失。默時似說說時無,迷悟剛令與道疎,莫謂人根有利鈍,麤言細語不關渠。十二透脫。雪後風和曉霽天,鶯吟花笑柳含烟,鳳樓不宿桃源客,半夜穿靴入市鄽。十三透脫不透脫。劈箭機鋒著眼看,當陽趂妙哂傍觀,雲橫谷口迷巢鳥,雪擁柴門去路寒。十四稱揚。寒潭不與月為斯,萬古松聲韻不移,眼聽耳觀如會得,方知佛祖密傳持。十五降句。當臺明鏡影難藏,露柱燈籠自舉揚,千聖不曾留半偈,少林已是不相當。十六方入圓。携琴玉女夜歸時,鳳轉丹霄入紫薇,香霧噴花烟靄重,汀洲漁棹月依稀。又作五位頌曰:正中偏,斗柄初橫半夜前,密室不然龍鳳燭,廣寒宮殿月當天。偏中正,木女手携無字印,失曉嵬崙暗皺眉,自然羞看秦時鏡。正中來,劍樹刀山也自摧,玉馬嘶聲離月殿,九重依舊鎻蒼苔。偏中至,大用縱橫無巧智,漁歌樵唱謁金門,太平不是將軍致。兼中到,頭角完全無異號,脫珍著獘入𫑮來,縱橫踏破今時道。

直翁舉禪師法嗣

明州天童雲外岫禪師

郡之昌國衛,入逸其氏。依直翁得度,究明曹洞宗旨,盡法源底。初住慈谿之石門,已而繼竺西坦席,遷天童。上堂:閙市紅塵裏,有閙市紅塵裏佛法。深山巖崖中,有深山巖崖中佛法。山僧昨日出城門,閙市紅塵裡佛法一時忘却了也。行到二十里松雲,便見深山巖崖中佛法。大眾且道,如何是深山巖崖中佛法?良久,目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上堂,以拂子打圓相,曰: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又打一圓相,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又打一圓相,曰: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諸人還見麼?所見不同,互有得失。天童者裏,毋固毋必。師問無印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作麼生救?印曰:請和尚喫飯。師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不要相救。印曰:救他作麼?師又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阿誰與我同行?印曰:和尚先行,某甲後隨。師呵呵大笑。後示寂,塔於本山。

青原下十九世

普照辨禪師法嗣

磁州大明寶禪師

示眾:若論此事,如人作針線,幸然針針相似。忽見人來,不覺失却針,祇見線。者邊尋也不見,那邊尋也不見。却自曰:近處尚不見,遠處那裏得來?多時尋不得,心煩不好,昏悶打睡,拽衣就枕。方就枕時,驀然一劄,曰:原來祇在者裏。師甞作五位頌日:正中偏,月鎻深宮午夜前。燭香人靜丹墀冷,一片虗明照碧天。偏中正,曉天不挂秦臺鏡。金烏纔擬出扶桑,依俙還被輕烟映。正中來,深夜寒梅雪裏開。馥馥清香無間斷,頭頭觸處絕纖埃。偏中至,大用全彰無忌諱。携手相將賀太平,熈熈風物從來異。兼中到,妙盡功忘非善巧。枯木龍吟大地春,靈根秀出寒巖草。

慈雲覺禪師

普照室中垂問曰:聲前薦得,落在今時。句後承當,迷頭認影。作麼生是空劫已前自己?師曰:半夜石人無影像,縱橫誰辨往來源?問:不見一法,猶是半提。作麼生是全提底道理?師曰:石馬驟千山。問:喫飯忘其饑,力充忘其飽。作麼生是力充底人?師曰: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問:真得不恁麼來者,猶是兒孫事。如何是向上人?師曰:半夜烏雞雪裏啼。問:行玄體妙,落在今時。究理窮源,關山萬里。祇如未知有底人如何趣向?師曰:牀窄先臥。問:迷時千卷少,悟後一言多。且道悟了底人如何履踐?師曰:出不由戶,坐不當堂。問:岸如欲止先停棹,車若不行須打牛。如今打牛也,車行也未?師曰:下載清風付與誰?

天童岫禪師法嗣

明州雪竇無印大證禪師

饒州鄱陽史氏子。幼頴異,依州之昌國寺剃落受具。出遊,謁荊石琰於圓通,機語不契。時思菴睿居閒房,師曰:親煅煉。聞雲外唱道天童,師往依之。一日入室,機語相契(語見雲外章)。至正九年,主雪竇。上堂:千說萬說,不若覿面一見。昨日二十九,今朝七月一。報你參玄人,光陰如箭疾。娘生兩隻眼,個個黑如漆。急急急,回頭看取天真佛。良久曰:是何面目?下座。巡堂喫茶。上堂:妙不妙,衲僧鼻孔多無竅。玄不玄,剎竿頭上無青天。志士寧容袖手,良馬豈待揮鞭。金超棒喝,不落蹄筌。百鳥不來春又去,巖房贏得日高眠。居四年,退居定水之圓明菴。明年示寂。闍維,建塔於菴後。

青原下二十世

大明寶禪師法嗣

太原府王山體禪師

侍大明,戮力十年,躬為侍者,秘重深嚴,不見參學。一旦抽單,罔不疑怪。或問大明:侍者何往?明曰:諸方來,諸方去,何介意哉?又問:參學何似?明曰:道有參學,栽他頭角;道無參學,減他威光。一眾方疑,後蒙印記。久隱西山太原府,府運兩衙請住王山,創建禪席。甞曰:師子有三種:第一超宗異目,第二齊肩共躅,第三影響不真。若超宗異目者,見過於師,堪為種草;若齊肩共躅者,減師半德,落在今時;若影響不真者,狐犴猥勢,羊質虎皮。師甞發明洞上宗旨曰:既有尊貴之位,須明尊貴底人。須知尊貴底人不處尊貴之位,方明尊貴不落階級。五位頌曰:正中偏,夜深古殿鎻輕烟。寂寂苔封臣不立,密密光輝未兆前。偏中正,玉人不覩臨臺鏡。子夜星河霧氣濃,依舊青山不霧頂。正中來,木人携杖火中回。趂起泥牛耕練色,放教石馬步蒼苔。偏中至,轉側相逢全意氣。交輝終不犯鋒鋩,大用縱橫無變異。兼中到,明暗盡時光不照。石女有智妙難窮,解栽絕頂無根草。

仁山恒禪師

久侍大明,遂升堂奧。明付以衣法,師曰:某甲不是恁麼人。明曰:不是恁麼人,自不殃及伊。師以法乳情深,俛仰而受。明囑曰:汝既如是,第一不得容易出世。若躁進輕脫,中間必有坎坷。

青原下二十一世

王山體禪師法嗣

磁州大明雪巖滿禪師

初參普照,寶照曰:兄弟年俊,正宜叩參。老僧當年念念常以佛法為事。師避席進曰:和尚而今如何也?照曰:如生冤家相似。師曰:若不得此語,幾乎枉行千里。照下禪床,握師手曰:作家那!(報恩秀曰:死灰裏一粒荳爆。)師與勝默同參,甞跪受呵斥。或問其故,師曰:今諸方或有師資法屬,諍訟招譏,師子身中蟲自食肉也。後造王山,發明心印,接踵住持。上堂,舉洞山曰:秋初夏末,兄弟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良久曰:祇如萬里無寸草處又作麼生去?石霜曰:出門便是草。太陽曰:直饒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師曰:三個老漢雖然異口同音,未免撞頭磕額。何也?一人大開口了合不得,一人高擡脚了放不下,一人緊閉門了出不去。王山即不然,遍十方界非外,全在一微塵;在一微塵非內,遍十方界。祇者一微塵許,也須及盡不可得,向那裏安門?甚處入草?還會麼?休侵洞嶺初秋草,請看疎山臘月蓮。僧問高郵定和尚: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定曰:乾屎橛。師聞之曰:謝供養五位。頌曰:正中偏,䆳洞沉沉鎻翠烟。午夜碧空清似鏡,一輪明月上層巔。偏中正,欲曉雲濃封野景。雪屋靈明夢未惺,冥然又若寒宵永。正中來,木人携錫下崔嵬。縱橫不履今時地,石徑祥蓮襯足開。偏中至,懶提妙印無真偽。碧莎叢裏恣情眠,一任巖前花雨墜。兼中到,突兀三光曾未照。夢手敲空聽者稀,逈然不墮宮商調。

勝默光禪師

甞頌九峰不肯首座曰:元座徒亡一炷烟,九峰不是抑高賢。若將一色為承紹,辜負先師不借緣。示眾,舉麻谷振錫話,師曰:是無可是,非無真非。是非無主,萬善同歸。梟雞晝夜,徒自支離。我無三寸,鱉得喚龜。迦葉不肯,一任攢眉。

仁山恒禪師法嗣

磁州大明詮禪師

徒單二駙馬入堂,見僧面壁而坐。駙馬曰:一個好淡漢。師曰:淡中有味。

青原下二十二世

雪巖滿禪師法嗣

燕京報恩寺萬松行秀禪師

河內之解人也,姓蔡氏。出家於邢州淨土寺,禮贇公為師,後受具戒。挑囊距燕,歷潭過慶壽,參勝默老人,教看長沙轉自己歸山河大地話,半載全無由入。默曰:我只願你遲會。一日有省。復看玄沙未徹語,請益雪巖於磁之大明,纔二十七日,不覺伎倆已盡。留入記室,語言相契,徑付衣偈。尋歸淨土,搆萬松軒以自適。寺內尊宿敦請住持,次住中都萬壽寺。小參,昔有跨驢人問:眾僧何往?僧曰:道場去。人曰:何處不是道場?僧以拳歐之曰:者漢沒道理,向道場裏跨驢不下。其人無語。師曰:人人盡道者漢有頭無尾,能做不能當,殊不知却是者僧前言不副後語。汝既知舉足下足皆是道場,何不悟騎驢誇馬無非佛事?萬松要斷者不平公案,更與花判曰:喫拳沒興漢,茆廣杜禪和,早是不尅己,那堪錯怪他?道場惟有一,佛法本無多,留與闍黎道,護唵薩哩嚩。金章宗皇帝明昌四年(即南宋光宗紹熈四年也),詔師於禁庭陞座,帝親迎禮。聞未聞法,開悟感慨,親奉錦綺大僧伽衣,內宮貴戚羅拜拱跪,各施珍愛,建普度會,施利異常。連日祥雲聯綿天際,從此年豐,謳歌滿路。承安二年丁巳,詔師住大都之抑山棲隱禪寺。上堂:蓮宮特作梵宮修,聖境還須聖駕遊。雨過水澄禽泛子,霞明山靜錦蒙頭。成湯也展恢天網,呂望稀垂浸月鈎。試問風光甚時節?黃金世界桂花秋。閏四月旦日,上堂:所謂道人者,不知月之大小,不知歲之餘閏。埜僧即不然,今年三百八十四日,前月大盡,此月小盡。即今閏四月一日辰末巳初,忽有個出來道:通疏伶俐,知時按節,要且無道人氣息。埜僧以手掩鼻道:近後,近後。作什麼聻道人氣息?珍重!贊湛然居士真曰:大悲千臂,俱胝一指。錯認湛然,手中拂子。瞎。全真問:弟子三十餘年打疊妄心不下。師曰:妄心有來多少時也?又曰:元來有妄心否?又曰:妄心作麼生斷?又曰:妄心斷即是?不斷即是?真禮拜而去。師問僧:洞山道:龍吟枯木,異响難聞。如何是異响?曰:不會。師曰:善解龍吟。問:明與無明,其性無二。如何是無二之性?師曰:天曉不露。問:諸佛不出世,為甚麼却向王宮生?師曰:青山常舉足。曰:亦無有涅槃,為甚麼却向雙林滅?師曰:白日不移輪。問:撒手那邊底人,為甚麼不居正位?師曰:大功不宰。曰:回頭這畔底人,為甚麼不墮偏方?師曰:至化無為。問:向道莫去歸來背父,如何得不背父去?師曰:切忌回頭。問:心心放下難,如何是放下底人?師曰:擔取去。問: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為甚麼道瑠璃殿上無知識?師曰:折殿了相見。晚住報恩,退居從容菴。示眾:機輪轉處,智眼猶迷。寶鏡開時,纖塵不度。開拳不落地,應物善知時。兩刃相逢時,如何回互?示眾:去即留住,住即遣去。不去不住,渠無國土,何處逢渠?在在處處,且道是甚麼物,得恁麼奇特?示眾:動則埋身千丈,不動則當處生苗。直須兩頭撒開,中間放下,更買草鞋行脚始得。示眾:踢翻滄海,大地塵飛。喝散白雲,虗空粉碎。嚴徒立令,猶是半提。大用全彰,如何施設?示眾:向上一機,鶴冲霄漢。當陽一路,鷂過新羅。直饒眼似流星,未免口如匾擔。且道是何宗旨?師於孔老莊周百家之學,無不俱通。三閱藏教,恒業華嚴。得法者一百二十人。壽八十一。

青原下二十三世

報恩秀禪師法嗣

西京少室雪庭福𥙿禪師

太原文水張氏子。師在孕,母屢獲異夢,及誕時,家迭有吉徵。五齡解語,日了千言,九歲入學,十行一目,鄉里有聖小兒之稱。未幾,適遭前金貞祐俶擾,失天倫所在,㷀然無依。道逢一老比丘,誘師去家學佛,曰:汝能誦得一卷法華經,則一生事畢。師曰:佛法止此而休,莫亦更有向上消息在否?比丘異之,遂偕謁休林古佛於仙巖,曰:此子龍象種也,得奉巾櫛於左右,他日必成大器。古佛欣納之,乃為祝髮受具,遂與雙溪廣公同執務者七年。時萬松住燕之報恩,師不通介紹,輙獨掉臂以往,松一見便許印可,從此親炙者又十年。自是道益隆,名益著,學者日益廣。值壬辰之變,祖剎荒蕪,尋承萬松海雲重以尺牘見招,遂有少林之命。世祖潛邸,命師作大資戒會。戊申,詔住和林興國。未朞月,憲宗召詣帳殿,奏對稱旨,俾總領釋教,復僧尼,得廢寺二百三十有六區。庚申,世祖即祚,因論辨偽經,馳驛以聞,火其書,仍賜光宗正辨之號,命即故里剏建精舍曰報恩,給田若物以飯眾。時萬壽祖席無可當之者,眾請師主之,尋分建和林、燕薊、長安、太原、洛陽諸剎。至元八年辛未春,詔天下釋子大集於京師,師之嗣法者居三之一,其烈哉!師姿頴悟,三閱藏教而成誦,誘掖後學無勌色,通羣書,善翰黑吟咏。其上堂普說幾十萬言,播在叢林,或者欲刻行於世,師聞而叱之曰:此吾一時游戲所發,安可以形跡為哉!既老,勌於接納,歸棲嵩陽。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待乳峰點頭,即向汝道。問:如何是向上尊貴一路?師曰:漁歌驚起沙汀鷺,飛出蘆花不見踪。師問僧: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且道在甚麼處?僧不契,師便喝。乙亥秋七月二十日,示微疾,書偈告終,俗壽七十三,臘五十二,塔于寺之西隅。

燕京報恩林泉從倫禪師

初住萬壽,上堂:禪,禪。非正,非偏。無意路,有玄淵。超今邁古,絕後光先。但能忘影迹,何必守𥰆筌。直指人心見性,須憑祖意通玄。九年面壁真消息,端的其中有秘傳。元世祖皇帝至元九年,詔入內殿對御。及帝師命師講禪,遂舉圭峰禪源詮曰:梵語禪那,此云思惟修,亦名靜慮,皆定慧之通稱也。禪為萬德之源,故名法性,華嚴經說。亦是眾生迷悟之源,故名如來藏,楞伽經說。亦是諸佛萬德之源,故名佛性,涅槃經說。然禪者,有淺有深,階級殊等。謂帶異計,欣上厭下而修者,是外道禪。正信因果,亦以欣厭而修者,是凡夫禪。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禪。悟我法二空所顯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禪。若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無偏智性,本自具足,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禪,亦名如來清淨禪。達磨以來,𮞏代相傳者,是如來清淨禪也。帝曰:在先有問,皆言無說。汝今云何却有說耶?師曰:理本無說,今且約事而言。帝曰:何故理無言說?師曰:理與神會,如人食蜜。若問蜜之色相,紫白可言。若論味之形容,實難訴說。帝問帝師曰:此語是耶?非耶?帝師曰:此與教中甚深般若了無異也。復問祖師公案,師舉六祖風幡因緣:非風幡動,仁者心動。帝師曰:實風幡動,何名心動?師曰:一切唯心,萬法唯識,豈非心動耶?拆辯抵暮,出內而散。示眾:北斗似杓,南斗似瓢。任伊斟酌,暖日涼飇。冬至寒食一百五,須知氣節不相饒。到此莫有解吞吐者麼?僧問:法眼道:我二十年只作境會。既不作境會,合作麼生會?師曰:猿抱子歸青嶂後,鳥啼花落碧巖前。示眾:若論此事,如丹鳳衝霄,不留其跡。其由性空寥廓,慧日精明,炤五蘊之皆空,使萬緣之俱泯。直得星攢碧落,月侵丹墀,翡翠簾垂,燭香人靜。當此之際,那容喘息?寧許窺窬?密室不通風,玄門難措足。雖然如是,一點靈明通宇宙,那拘西竺與曹溪?至元十八年十月二十日,聖旨就大都憫忠寺焚燒道藏偽經,除道德經外,盡行燒燬。命師下火,遂以火炬打一圓相,曰:諸仁者,只如三洞靈文,還能證此火光三昧也無?若也於斯會得,家有北斗經,枉教人口不安寧。其或未然,從此灰飛烟滅後,任伊到處覓天尊。爭著眼看

從寬禪師

臨終,問其次兄曰:佛祖父母,我今一箭射殺二哥,以為何如?隨整襟坐脫。

上都華嚴寺全一至溫禪師

刑州郝氏子。幼聰敏異常兒,六歲祝髮參萬松,愽記多聞,論辯無礙。松命為侍者,凡松偈頌法語,一聞輙了,遂得法焉。常以侍者代應對,機鋒不可犯。太保劉乘忠薦師大可用,世祖召見,與語大悅,留王庭,多有贊益。居三歲,送還,錫號曰佛國普安大禪師。至元丁卯五月示疾,右脇而逝。異香三日,茶毗舍利無數。

丞相移剌真卿居士

字楚材,本姓耶律。及金滅遼,公歸金,改姓移剌。初,公在京師,禪伯甚多,唯聖安澄和尚,公獨重之。常訪以祖道,屢以古昔尊宿語錄中所得者叩之,聖安間有許可,公自以為得。及遭憂患,以求功名之心束之高閣,求祖道愈亟,遂再以前事訪諸聖安。聖安翻案,不然所見,公甚惑焉。聖安從容謂曰:昔公居要地,又儒者多不諦信佛書,惟搜摘語緣以資談柄,故予不敢苦加鉗錘耳。今揣公之心,果為本分事以問予,予豈得猶襲前愆,不為苦口乎?予老矣,有萬松老人者,儒釋兼備,宗說精通,辯才無礙,公可見之。既參萬松,杜絕人跡,屏斥家務,雖祁寒溽暑,無日不參。焚膏繼晷,廢𥨊忘飡者幾三年,乃獲印證,號湛然居士。其序評古略曰:佛祖諸師,埋根千尺,機緣百則,見世生苗。天童不合抽枝,萬松那堪引蔓?湛然向枝蔓上更添芒索,穿過尋香逐氣者鼻孔,絆倒行玄體妙的脚跟。向去若要脚跟點地,鼻孔撩天,也須向者葛藤裏穿過始得。先是,元世主將西征,有司奏五臺等處僧徒有能呪術武略及有膂力者為部兵,扈從西征。公止之曰:釋氏之高行者,必守不殺戒,奉慈忍行,故有危身不證鵞珠,守死不㧞生草者。法王法令,拳拳奉行,雖死不犯,用之從兵,豈其宜哉?其不循法律者,必無志行,在彼既違佛旨,在此豈忠王事?故皆不可以從王師也。帝從之。太宗十六年,公卒,壽五十五(即南宋淳祐三年也)。

青原下二十四世

少室𥙿禪師法嗣

西京少室靈隱文泰禪師

里族未詳。師頴悟過人,篤好宗乘,遂從少室遊。未幾,即悟心要。故當時稱二泰一肅為雪庭之高弟者,師其一也。上堂:塵劫來事,只在于今。河沙妙德,總在心源。試教伊覿面相呈,便不解當風拈出。且道過在甚麼處?卓拄杖曰:祇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太原府報恩寺中林智泰禪師

汾陽魚城溫氏子。剷𩭄於華嚴,喟然嘆曰:大丈夫當體究大事,焉能區區於此耶?時雪庭主萬壽,師往依數載,契悟超絕。朝廷嚮師之名,宣住報恩。一日示疾,集眾曰:吾年緣止於此,汝等善自護持。當惜寸陰,勿令虗度。聞者咸相感泣。乃書偈曰:修起忠師無縫塔,推倒自身無相身。無相身,無相身,無相身中絕一塵。書畢,怡然而逝。

泰安州靈巖足菴淨肅禪師

保定金臺永平人,族張氏。禮香山壽聖為師,參請二十餘年,所遇知識十有餘輩。最後參雪庭于萬壽,淘汰有年,付以衣偈。初主萬壽,次少室靈巖,後退席香山。一日集眾告辭,右脇而逝。中林禪師為之銘曰:撩天鼻孔,點地脚跟。心明眼正,行古顏溫。其事愈大,其志愈敦。諸方老宿,偏叩其門。受雪庭嗣,為萬松孫。機輪迅速,電掣雷奔。高標覺樹,密固靈根。慧燈朗耀,銷鑠羣昏。全機大用,搖蕩乾坤。掀翻渤澥,踢倒崑崙。三世諸佛,一口渾吞。二邊不滯,中道寧論。三居大剎,四眾咸尊。去來絕朕,動靜亡痕。虗空爛壞,斯道常存。

青原下二十五世

少室泰禪師法嗣

西京寶應還源福遇禪師

霍州靈石王氏子。依邑之兜率薙落,徧遊講肆,雄辯如流。景聆靈隱禪師道眼圓明,投誠參究。一日聞隱上堂,舉切忌從他覔,迢迢與我踈語,師頴悟,即承印可。初主天慶,次寶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大意?師曰:風送泉聲來枕畔,月移花影到窓前。皇慶癸丑十月而終,壽六十九,臘四十九。

濟南府靈巖秋江潔禪師

雪軒參,師問:何處來?軒曰:青州來。師曰:帶得青州布衫來麼?軒曰:呈似和尚了也。師默肯之,俾參堂者久之,平昔疑情一旦氷釋。徑造丈室,師曰:金鎻玄關打開了也。軒曰:千年桃核裏,覓甚舊時仁?師頷之,囑曰:是汝本有之事,善自護持。他日能弘吾道者,必汝也。

靈巖肅禪師法嗣

西京寶應月嵓永達禪師

汾州劉氏子,下髮於本州天寧寺,每以出生死為激勵。南詢參扣,聞靈巖法雷遠震,遙餐風德,趼足詣往,一見器之,親炙積久,遂入閫奧。乃曰:發證由師,行之在己。遂之泰安州閉關,道俗堅請,不得已而起。一日示疾,泊然而逝。

封龍山古嵓普就禪師

生滹陽,劉氏之族。十五往禪慶出家,參靈巖。巖以本分鉗錘重加煅煉,𪹼然頓落。大德六年,月菴海禪師退席本寺,具疏開堂,賜妙嚴弘法大禪師。俄封龍堅請,師勉受之。歸隱靈棲,世壽七十有七。

青原下二十六世

寶應遇禪師法嗣

鄧州香嚴淳拙文才禪師

平陽臨汾姚氏子。生有異質,見僧則合掌作禮,不類常兒。長依絳明福嚴普公出家。甞讀證道歌,至幻化空身即法身之句,欣然契悟。乃謁還源禪師,呈所解,源可之。閱藏於龍門山三載。泰定甲子,主少室。尋隱香嚴,詮釋般若心經并華嚴法界觀。僧問:如何是理法界?師曰:虗空撲落地,粉碎不成文。曰:如何是事法界?師曰:到來家蕩盡,免作屋中愚。曰:如何是理事無礙法界?師曰:三冬枯木秀,九夏雪花飛。曰:如何是事事無礙法界?師曰:清風伴明月,野老笑相親。至正壬辰五月十七日,沐浴更衣,呼門徒申誡教,且曰:吾死毋事徒費,火已灰揚可也。翌旦,吉祥而逝。葬全身於雪庭塔右,春秋八十。

靈巖潔禪師法嗣

金陵天界寺雪軒道成禪師

雲州趙大王之遠孫。父徒居保定,遂家焉。年十五,出家郡之興國寺。師廣顙平額,雄偉氣象,有大志。受具已,結三人為侶,在青州土窟中密究單傳之旨。忽有老人貌甚奇古,謂曰:汝三人忘苦辛,甘澹泊,究明向上大事,他日必作法門棟樑去也。師叱之曰:既作棟樑,居土窟之中。老人曰: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言訖而隱。師益勵密。聞秋江潔公大弘曹洞宗旨於齊之靈巖,遂往禮謁(語具靈巖潔章)。復回青社,眾請住普照。初住東萊大澤山。洪武十五年,天下郡縣開立僧司,統領釋教。師應選道契, 親王殿下睿眷尤隆。三十年秋八月,召師至殿,命住天界。師奏不會佛法。 上製詩一首,鎸於金榜,懸諸法堂,曰:不答來辭許默然,西歸隻履舊單傳。皷鐘朔望空王殿,示座從前數歲年。上堂:白雲萬頃卷舒,露劫外真機;紅葉千峰燦爛,顯個中妙旨。亘古今而不昧,經塵劫以常存。鳥道虗通,運步玄關綿密;獅絃錯落,按指古韻鏗鏘。直得石女點頭,木人拍手。拈起金釘玉線,穿過機先;截來兔角龜毛,發明向上。正偏獨露,隱顯全該。所以物物頭頭,塵塵剎剎,未有一絲毫欠少。大眾還會麼?夜來木馬雲中過,驚起南辰北斗藏。是年十月,敕就寺建普度大齋三晝夜。 上躬率百僚行祭獻禮已,幸丈室,從空顧問,賜寶鈔若干錠。上堂:陰極陽回化日長,梅花處處噴清香。個中消息無多子,徧界何曾有覆藏。如是明明兼帶,百草頭邊相逢;密密宣揚,萬象光中獨露。利名場上,薦取無位真人;人我山中,顯示本來面目。影含宗鑑,心生則種種法生;身是道場,心滅則種種法滅。石女高提寶印,文彩全彰;木人暗度金梭,絲毫不昧。牽動劫外機輪,炟赫寰中歲月。潛通遐邇,直得枯木生花;該括古今,解使寒氷發燄。雲籠古路,依依野色還迷;月滿寒巖,皎皎神光徧照。六門機息,何須宛轉旁參;一色功圓,切忌當頭印破。白牛運步,已蒙建化之緣;玉馬嘶風,總是利生邊事。且道如何是向上事?咄!兔角杖挑潭底月,龜毛拂挂嶺頭雲。上堂:三陽交泰,萬物咸新。顯一真之妙用,總造化之淵源。塵塵合道,處處通津。法筵大啟,覺苑弘開。國運與佛運齊興,皇風共宗風並扇。只如道舊歲已去,新歲到來,未審去從何去?來自何來?如斯評論,轉見誵訛。敢問大眾,衲衣下一著子,還有增添去來也無?於斯會得,便見臘盡陽和無影樹,春回花發不萌枝。上堂:五月榴花照眼明,薰風啼鳥徧巖扄。機先一著無玄妙,切忌當人認色聲。記得夾山會禪師示眾曰: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天童覺曰:夾山老子解開布袋,將差珍異寶撒向諸人面前了也。正當恁麼時,又作麼生?路不拾遺,君子稱美。大眾!且道夾山、天童二老師見處,一一檢點將來,總成漏逗。鳳山分上則不然,若是色見聲求,即非家珍。了知目前無一法,頭頭物物總相應。其或未然,更聽末後一句: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三十五年七月, 太宗文皇帝嗣登寶位,奉使日本國師往宣聖化。二年,與同使官僚備奏, 皇情大悅,恩寵之隆有加。四年,以僚佐讚繫於囹圄百餘日,師坦然無慮。 上知其非罪,宥之。六年春,奉旨就鍾山建普度太齋,命師說法,聽者數萬人。十一年,赴北京朝賀,奉 旨於慶壽建齋,賜賚尤加。宣德三年,師年七十六,表辭歸山。 宣宗章皇帝憫其誠,遣內臣護送,南還天界寺西菴養老。七年臘月八日,示微疾,辭眾說偈,趺坐而逝。 上遣官致祭,有文。春秋八十一,僧臘七十又五。闍維之日,烟焰五色,仙鶴翔空,異香縹緲,官貴四眾萬餘人咸歎希有。火後,收舍利圓紅者無筭。建塔於應天府安德門外, 勑賜塔所為鷲峰禪寺。

封龍就禪師法嗣

西京天慶寺息菴義讓禪師

真定李氏子。丱歲薙落,遍參宗匠。末後往封龍山,扣古巖之室。巖一見甚稱賞之。至治二年,開堂天慶。次遷熊耳之空相、泰山之靈巖、洛之嵩少。庚辰夏遘疾,乃命門人曰:斯疾不可起也,吾往必矣,急須營塔。至五月十二日,塔頗畢功。師付後事,遂書偈曰:來時本靜,去亦圓周。虗空作舞,任意優遊。右脇而逝。

青原下二十七世

少室才禪師法嗣

南陽府萬安寺松庭子嚴禪師

河南之古緱氏縣,樊姓。幼多疾病,父母憐之,許以從釋。禮霽雲於少林,十八受具。師聰敏過人,博通內外典。凡詩文之類,不學而能。更唱𮞏酬,下筆輙就。碩師鉅儒,無不以法器期之。初參江月炤,次參息菴讓。蒙示禪要,有所警發。後參淳拙禪師,拙以寶鏡三昧反覆徵辨,大豁疑礙。拙曰:荷擔大法,盡在子躬。遂付以衣法,有五乳峰頭獅子子,光前耀後自超羣之句。時南陽府萬安虗席,延師主之。入 皇明洪武二年己酉,主少林力田。給眾偈曰:亂後歸來自耨耘,生涯辛苦與誰論。晝拈塊石驅山鳥,夜坐巢菴逐野豚。腸斷秋風頻擊柝,目窺夜月以銷魂。近來始識農夫苦,一飯仍思施主恩。十三年冬, 周王殿下敬為 國母慈孝皇后資悼冥福,命師陞座說法,賜僧伽黎以旌異之。後以年登七十,退老閑居云。

天慶讓禪師法嗣

陝州熊耳山崧溪子定禪師

偃師馬氏子。七歲禮古巖祝髮,迨巖遷化,往參息菴師主藏,因以白事,言下豁然大悟。師之勘辯,凜凜然若秋霜烈日,隨機酬應,如盤走珠。一日示疾,謂門弟子曰:吾世緣已畢,順化時至矣。汝輩勿以世情眷戀,末後一句聽吾分付。言訖就枕,泊然而逝。

青原下二十八世

萬安嚴禪師法嗣

嵩山少室凝然了改禪師

鍾秀,於嵩陽金店之茂族。自齠齓年繫念空宗,知有己躬下事,遂依止少林。二十始納僧服。初參月印於香山,涉歷寒暑,鮮克契入。會松庭禪師主天慶,師往依。每以己事咨扣,卒未泯懷。一日,松上堂曰:一言逈脫,獨㧞當時。師當下釋然。皈隱二祖菴。洪武二十三年,祖庭虗席,合山敦請。師力辭不獲,應緣而起。上堂:莫向言中取則,直須句外明宗。若能如是會,徹古徹今,自繇自在。知麼?迤及永樂十九年,無恙。忽召眾敘別,說偈曰:壽年八十七,出夕復入夕。撒手威音外,綿綿與密密。師平日行止端莊,王侯敬仰。其若 周、蜀、伊三殿下,登山供養,厚贈珍貝,師汩如也。

青原下二十九世

少室改禪師法嗣

嵩山少室俱空契斌禪師

平陽垣曲人。參凝然,求示心要,朝夕咨扣。一日,覩秦封槐,豁然契悟。徑回侍次,然一見謂曰:契斌參得禪也,洞上 宗密在爾身矣。景泰四年,主少室。僧問:如何是空劫已前底事?師曰:烏龜向火。

青原下三十世

少室斌禪師法嗣

西京定國寺無方可從禪師

洛陽許氏子。禮福先芘峰剃落。初參龍潭順超化宗,入室請益,稍有契入。後到少室,參俱空禪師。空以綿密閫奧,重加煅煉。偶檢燈元,見天衣以行者五人俱召寶上座因緣,師當下密契五位奧旨,遂承印記,隱於郟鄏定國寺。示眾:佛祖宗乘,本無言說。但此段家風,非從外得。須七處徵心,八還辨見,方得到家穩當,不涉程途。汝知九峰不肯首座,百丈墮在狐窩,是見得人為難,而得理為尤難。如上多方,切須珍重。成化十九年六月示寂,壽六十四,夏四十載。塔於少室祖墳。

青原下三十一世

定國從禪師法嗣

嵩山少室月舟文載禪師

別號虗白,通州人,世系蔚州廣寧王氏。族祖諱才,從 太宗文皇帝靖內難,官至武德將軍,遂通州居焉。師誕時,父夢僧寄宿其家,乃生。長而脫白于州之萬安寺,依止白菴空禪師,詣杭納具。北還掩關,因閱萬松拈提占宿機緣,若面墻者。久之,忽省曰:曹洞宗風大播天下,有織錦迴文之功,非針線細密、盤旋回互、不觸當頭者,不能與伊作主也。既而幡然出關,參無方從禪師,發明己見,方撫而印之。正德改元,主少林,參徒雲集,考鐘伐皷而無虗日。示眾:達磨西來,以一乘法直指單傳,令人見性成佛。至我少室,如九鼎繫於單絲。汝等諸人趂色力康徤,打辨個事,直須努力,莫閑過日。至於 伊、鄭、徽三府往來問道,皆師之化風也。嘉靖三年甲申,師年七十三,門人於三十六峰烟霞之中為師養老焉。

青原下三十二世

少室載禪師法嗣

北京宗鏡菴小山宗書禪師

順德南和李氏子。其在童幼,異於常倫。與羣兒戲,效作佛事。十歲,父令入學,讀習儒業。已通大義,即掩卷嘆曰:此皆世法,非出世法也。遂往郡之開元薙落。聞月舟禪師法席之盛,入室請益。密踐八載,蒙付正宗。嘉靖三十六年,少室疏請。師嘆曰:先師化後三十餘年,曹洞宗風迨乎湮沒。前輩有言:禪林下衰,弘法者多。假我偷安,不急撑拄之,其崩隤跬可須也。雖慙付囑,其奈付囑何?遂主之。時值亢旱,河井乾涸。既法席敷開,泉源復漲。丙寅,上京師,主宗鏡菴。隆慶改元,遊履西山。至谷集山三學洞,羨其山景幽寂,遂結夏焉。至冬,忽染病。臘月十六日,索筆書偈曰:宗鏡宗鏡,心法成行。即日圓覺,鏡破宗正。偈畢,儼然坐脫。世壽六十八,僧臘三十六。茶毗,身骨分為三分:一分留於宗鏡起塔,一分送至順德祖塋,一分至少室起塔。其於少室謝事之日,法堂中法皷無故墮地。其於得疾之初,少室秦封槐摧一大枝。既入寂之後,其樹無故崩倒(師別號大章)。

青原下三十三世

宗鏡書禪師法嗣

西京少宗幻休常潤禪師

南昌進賢黃氏子。幼倍二親,而從從父遊。常目攝羣優,灑然若有所創。諸幻皆局也,無常謂何?乃入伏牛山,禮坦然平公祝髮。居三歲,初攝心如按浮瓜,起滅相乘,茫無所措。質疑未決,南詢萬松於徑山。松詰之曰:疑是何人?措者何物?師亦未決,退而業白九華。一夕,覺身同虗空,就客而質其狀。客以為理障,第由教而入之。乃聽講楞嚴,至圓明了知,不因心念之句,忽爾有悟,廓然如鏡中象,不落幻空。乃知前境虗空,直塵勞一息耳。後參大方蓮公,問:現鏡中象時如何?蓮曰:直須打破。師曰:打破後如何?蓮曰:亦未離心境。師未決,參小山禪師。始至,舉嚮者言。山曰:何必打破?師曰:其奈鏡象何?山曰:鏡象安在?師有省。一日,山問師曰:疇昔之疑決不?師舉掌。山曰:毋將以罔象問景耶?師曰:此外更無何有?山曰:試披衣檢之。力行二年,愈益精進。山舉洞山我今不是渠,詰之曰:既不是渠,畢竟是何人?師領悟,以偈答曰:若要誠此人,有個真消息。無相滿虗空,有形沒踪跡。曾為佛祖師,甞作乾坤則。龜毛拂子清風生,兔角杖頭明月出。山曰:子毋勦說,更須自入悟門。師曰:尚不借緣,從何門入?山曰:既不借緣,何為至此?師曰:因不借緣,所以至此。山曰:就不借緣一語,於意云何?師曰:彩鳳翻飛身自在,鐵牛奔吼意常閒。山曰:善哉!明日辭行,山付偈曰:定作人天主,當思少室秋。師曰:常潤是甚麼人,安敢當此?山囑曰:吾道不振久矣,豈宜袖手耶?師唯唯。逮山示寂,僉議主席非師不可。師就謙退,再請再却。眾乃舉山付囑之偈,師遽墮淚,不復言辭。以萬歷二年甲戌秋,主少室。師體貌豐碩,聲若鴻鐘。與諸學人甘淡泊,而襟度夷曠。一力負荷大法,朝夕乾乾,無少劵色。告香人室者,二百七十人。萬曆十三年四月念七日,書偈告寂,載於語錄(師別號大千)。

建昌府廩山蘊空常忠禪師

壽昌問法要,師曰:汝能精進,不肯自欺,便是徹首徹尾工夫。一日,聞弟兄論金剛經義甚快,師笑曰:宗眼不明,非為究竟。昌聞之,茫然自失,乃問:如何是宗眼?師拂衣而起。昌後請益,師曰:我實不知,汝自看取。昌後於大好山語後悟,乃入方丈通所悟。師曰:悟則不無,却要受用得著始得。不然,恐祇是個汞銀禪也。

青原下三十四世

少室潤禪師法嗣

北京大覺寺慈舟方念禪師

唐縣楊氏子。十歲投金臺廣德大慈義公落髮受具。聞古道法師講楞嚴,至七處徵心,稍覺緣生不實。復歷諸座,遍窮性相宗旨,知非即棄,遂往少室參幻休禪師。休一見便問:甚處來?師曰:北方來。休曰:北方道法與此方如何?師曰:水分千派,流出一源。休見其言辭雅邁,命充維那。一日,遊初祖面壁處,忽然契悟,乃曰:五乳峰前好個消息,大小石頭塊塊著地。詣室呈似,休囑曰:從上佛佛祖祖以自己所證𮞏相承襲,欲令一切眾生知有余,得之於小山先師,赴十餘年如故。今授於汝,汝當體佛祖之心為心,以續慧命。然雖如是,亦宜晦跡林泉,乘時而出。付以偈曰:無上涅槃心,佛祖相傳付。吾今授受時,雲淨峰頭露。時年二十八歲。遂入五臺掩關,晝則一食,夜則孤坐。後赴東臺請,偶雙目忽盲,師曰:幻身非有,病從何來?習定七日,雙目復明。南謁普陀,歸次越之大善寺,眾請止風塗說法。雲門參,師問:止風塗向青山近,越王城畔滄海遙時如何?門曰:月穿滄海破,波斯不展眉。師復問洞上宗旨,門說偈曰:五位君臣切要知,個中何必待思惟?石女慣弄無針線,木偶能提化外機。井底紅塵騰靄靄,山頭白浪滾飛飛。誕生本是無功用,不覺天然得帝畿。師曰:語句綿密,不落終始,真當家種草也。遂召入室印證,復曰:汝後開兩片唇皮,截斷天下人舌頭,有分在。即付偈曰:曹源一滴水,佛祖相分付。至今授受時,大地為甘露。咄!五乳峰頭無鏃箭,射得南方半個兒。壬辰,嘉興緇素請主東塔,尋赴雲居匡廬之請。萬曆二十二年甲午秋,五臺古清涼請師開法,緇素懇留。後示寂,法嗣雲門澄禪師,迎遺骨塔於顯聖之南山(師別號清涼)。

嵩山少室無言正道禪師

預章胡氏子。投上藍寺薙染,十五遇知休老宿指示禪要,遂從休遊憩南嶽淨缾崖,朝夕參叩。休曰:欲究明此事,須將宗教葛藤穿過始得。指參遜菴、昂菴,語休曰:無言足稱法器,切不可以一知半解入渠胸臆,第令北遊自參自悟。休拈張拙頌勘其履踐,師曰:真如尚不可為,何頌之有?休見其頴利,指往少室參幻休禪師。一日,休上堂,師問:如何是洞上家風?幻曰:月下三花樹,峰前雙桂枝。師曰:和尚還別有否?幻曰:惟此一事實,無二亦無三。師言下大悟,即呈偈曰:靈攢絕頂,月鎻幽崖,石人撫掌,木女舒顏。幻印以偈曰:無言的旨不離言,玄喝玄提妙絕傳,今日單傳親印授,他年雙桂利人天。萬曆十八年庚寅,主少室 周籓國主迎師為說保壽之法,王大開悟。汝寧 崇籓聞之,亦迎師說法。時 世子病足,倚杖而立,師乃引之周行七轉,汗流如注,而足即瘳。僧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意旨如何?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問: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師豎拂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來年更有新條在,不假重重為指陳。一老宿問:如何是無言?師曰:四時行焉。一宿又問:如何是無言?師曰:百物生焉。師機鋒敏捷,襟懷平實。後示寂,塔於祖塋。

廩山忠禪師法嗣

建昌府壽昌無明慧經禪師

撫州崇仁裴氏子。初產難,祖父誦金剛經而娩。生而頴異,形儀蒼古,若逸鶴凌空。天性澹然,無嗜好。九歲入鄉校,便問:浩然之氣是個甚麼𱘁師異之。及長,閱金剛經,若獲故物。依廩山三載,常疑四句偈。一日,見傅大士頌曰:若論四句偈,應當不難身。不覺灑然。因述偈曰:金剛四句偈,無影亦無形。本來無一字,逼界放光明。時年二十四。閱大藏,一覽至宗眼品,始知有教外別傳之旨。遂辭廩山,隱遁峨峰。登絕頂,顧盻而作偈曰:踏上雲頭第一峰,眼中廣博小虗空。當時欲見無由面,今日相逢處處同。結廬三年,人無知者。閱傳燈,見僧問興善:如何是道?善曰:大好山。師日夜提撕,至忘𥨊食。一日,因搬石,堅不可舉。極力推之,豁然大悟。即述偈曰:欲參無上菩提道,急急疏通大好山。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師關。因呈廩山,山印為法器。至是,始薙髮受具。自此,影不出山者,二十四年如一日也。萬曆三十六年甲午師年五十一歲。住寶方。有僧問:師住此山,曾見何人?師曰:總未行脚。僧激之曰:豈以一隅而小天下乎?師善其言。詣少室,禮祖會無言禪師。見師舉揚奇特,因與河南當道熊尚文公請師示眾。更入五臺,參瑞峰(語具瑞峰章)。互相反詰,深器重之。乃返錫。尋受董巖請,大闡玄風。次主壽昌。上堂,拈香曰:大眾會麼?此是三世諸佛用不盡底,一齊撒向娑婆世界。釋迦牟尼佛猶用不盡,西天東土歷代祖師亦用不盡。山僧今日信手拈來與眾商量,還是教外別傳、經中玄旨?不函葢乾坤,隨波逐浪;不截斷眾流,擡薦商量;不大用現前,探竿影草;不當陽撒出,金剛寶劍;不據實舉論,窮劫不盡。要且具智者揀辨得出白是白、黑是黑,即不囫圇打作一塊,始可定叢林之是非,驗學者之得失。然後應聖應凡,自然不被詐明頭之所欺,舉措應緣,無不合吉也。然此道離微疎之久矣。眾中有大智者,當拌身命,盡力匡扶,以悟為期,自他兼利。一生不足,再拌一生。盡其三生,自然合得。古云:不入生死大海,難得無價寶珠。此猶是鈍機靈利漢,一聞便知妙。然雖如是,不得春風花不開,且謾道及至花開又吹落。上堂:諸佛時常說法,不須疑議猜詳。是何法?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不論通宗透教,祇貴直下承當。承當個甚麼?雲騰致雨,露結為霜。蛟龍不宿死水,猛虎豈行路傍?透得者些關棙,何須願往西方?不問先佛後祖,鼻孔一樣放光。作麼生放光?化被草木,賴及萬方。釋迦不肯洩破,達磨九年覆藏。峨峰不惜口業,一下為眾宣揚。且道作麼生宣揚?揮尺一下曰:罔談彼短,靡恃己長。上堂:臘八逢辰,叢林設粥。所為何緣?無非順俗。衲僧門庭,不必如斯。豈不聞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若恁麼,三世諸佛已立下風,況迦文佛乎?且道狸奴白牯有甚長於諸佛?首座曰:為他金烹大治,玉出藍田。師曰:然雖如是,寶方不免連狸奴白牯一時趂出三門外。何以故?正令行也。秉綱立紀振叢林,海晏河清正令行。好漢盡收歸寶所,化城推倒不留人。座曰:和尚道化城推倒不留人,在和尚分上即得,在某甲則不然。師曰:汝作麼生?座曰:閒挑布袋渾無事,笑等街頭一個人。師曰:也是閒弦子。座大笑,眾禮拜,下座。上堂:長空無路,禪者偏行。白浪滔天,智人能㸕。萬丈玄門過去,猶落那邊。千尺井中出來,終居此岸。伏藏純金不顧,補囊破鉢何留?行平地驚心,步險崖放膽。本色分上,智眼鑑諸。祇如不涉此因緣,又是甚麼去就?首座曰:翻翻㩆㩆真奇怪,直勝三千夜不收。師曰:珍重。觀音聖誕,上堂:五分真香預已然,光明雲起徧三千。普熏三世真如際,以祝 當今萬萬年。更冀滿朝王佐,合國軍民,其樂堯天。觀音大士且喜來也。某甲有句請問大士,實是今日聖誕耶?祇如天無葢地無底,一切世界有無惜身從何而起?道得即共大士七十三八十四,道不得未免拄杖道道。良久曰:先已告過,當仁不讓。念大士記正法明王,且放三十棒。珍重。上堂,揮尺一下曰:宗乘中事,難以措辭。大道門庭,爭容擬議?等閒垂一句,如太阿鋒離匣,逢之者則死不移時。似塗毒鼓受槌,聞之者則喪不旋踵。所謂妙峰峻仞,野獸難藏。寶樹晶光,靈禽莫泊。其用也,單趂金毛歸野窟,直追鐵額入深山。掃天下之攙搶,拂世間之孽屑。提墮坑落塹之類,揭迷封滯殻之流。其功也,使法界、世界、虗空界一體同觀,俾佛道、人道、地獄道萬法融會。雖然如是,猶未為向上事。須知更有出格限量外一句作麼生道?噫!正令不行先斬首,大機一發聖賢悲。久立,珍重。師中興寶方、峨峰、壽昌三剎,別建菴院二十餘所,不攀外授,不發化主。常曰:萬般存此道,一味信前緣。老年益壯,迨七旬尚混勞侶,耕鑿不息,丈室翛然,惟作具而已。 益王嚮師道德,深加褒美,因嘆曰:去聖時遙,幸遺此老。萬曆丁巳臘月七日,師自田中歸,語大眾曰:吾自此不復砌石矣。眾愕然。除夕,上堂:今年只有茲時在,請問諸人知也無?那事未曾親磕著,切須綿密作工夫。誠語諄諄,末後曰:此是老僧今日最後分付一著,大眾切宜珍重。明春三日,示微恙,遂不食,曰:老僧非病,會當行矣。大眾環侍,欣若平昔。眾不安,以偈諭之曰:人生有受非償,莫謂老病死慌。笑破無生法忍,自然業識消亡。一時雲淨常光發,佛祖皆安此道場。十四日,書辭道俗。十六日,作舉火偈,令侍者舉火。偈曰:無始劫來祇者個,今日依然又者個。復將者個了那個,者個那個同安樂。次晨,取水盥潄,拭身曰:不必再浴。廼索筆大書曰:今日分明指示。擲筆端坐而逝。茶毗,火光五色,頂光諸牙不壞,藏於本寺方丈建塔。壽七十一,臘四十有奇。

五燈會元續略卷第一上

五燈會元續略卷第一下

明支提山嗣祖沙門 淨柱 輯

青原下三十五世

大覺念禪師法嗣

紹興府雲門顯聖寺湛然圓澄禪師

會稽夏氏子。母夢僧而娠,長而大目昂鼻、哆唇露齒、直腸信口。親沒,窶甚,充郵卒。因錯投公牒被攝,懼辱,走投隱峰。峰示:念佛是誰?三日夜有省,時年二十矣。及往天荒山妙峰和尚處剃髮,偶聞僧論傅大士法身偈,便能記持經書,解一切義理。尋往雲樓受具,返即掩關寶林。因憶乾峰舉一不得舉二話,乃大發明頌曰:舉一舉二別端倪,個裏元無是與非。雪曲調高人會少,獨許韶陽和得齋。二老何曾動舌?諸方浪自攢眉。擬議鷂過新羅,刻舟求劍元迷。詣雲棲,棲舉高峰海底泥牛話,師推出傍僧曰:大眾證明。棲頷之。又火浴僧回,棲問:亡僧遷化後向甚麼處去?師出曰:謝和尚掛念。棲休去。慈舟念禪師自北京來說法,止風塗。師以所悟求證,呈偈相印可,遂定師資之禮焉(語具慈舟章)。萬曆甲寅,開法雲門廣孝。上堂:雲門扇子𨁝跳,今日拈來好笑。云何露柱懷胎,生個兒子高呌。大眾!且道是何音響?還有人知消息麼?若無人知,山僧代通去也。作哇哇聲曰:諸人若還解笑,一切不曾欠少。若欲更問如何,驢年去也未了。眾中還有問話的麼?若有,出來祇要打艸驚蛇。僧纔出,師曰:真是一場業地。捉拄杖,下座。上堂:朔風凜凜正隆冬,葉落園林露本容。凋盡繁柯真實在,何必殷勤問主翁?物理循復,枯必然榮,目下雖然窮徹骨,來年依舊笑春風。上堂,師纔就坐,忽聞鷄鳴,乃曰:呀!金鷄上座先為汝等轉第一義諦根本法輪了也,更要討什麼消息?若也不會,重新再舉。擊拂,曰:者個是聲,有耳皆聞,定非聾漢。舉拂,曰:者個是色,有眼皆見,定非瞎漢。更無絲毫瞞昧。不見道: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上堂:老儂不識元字脚,強出人前要說法,錯讀曾參作曾參,合堂大眾皆笑殺。者一笑,中有玅,若還悟得其中意,點破當頭者一竅。大眾!如何是者一竅?良久,目: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乙卯,住徑山。上堂:香已拈了,佛法則不敢舉揚。何也?你諸人一段光明亘古不昧,不可平地撒屎。雖然如此,既為眾兄弟所邀,不可杜口,略舉題目以為影響。且道:如何是題目?今日豈不為結制上堂耶?然諸方結制皆四月十五日為定規,新徑山者裡以五月十一日為准的。雖然遲早不同,要且得旨為准。譬如行船,早發、遲發不同,到岸同也。大眾!要知到岸消息麼?不見經云:一念普觀無量劫,非去、非來、亦非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諸方便成十力。若向者裡會得,自然超三世、成十力,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既平等已,直以十方微塵剎土總是一個道場,過去無量劫不曾結、未來無量劫不曾解,生死也在裏許、涅槃也在裏許,乃至是非得失、邪正聖凡、解脫不解脫、輪迴不輪迴總在裏許,於中還有你用心處麼?有你計較處麼?咄!其間有個漢出來道:新長老今日請你舉揚宗乘,緣何引經據論、廣布葛藤?是何心耶?山僧到者裏無言可對,只得聊借古人行徑以圖塞口。祇如先徑山舉竹篦子曰:者個不得喚作竹篦子、不得不喚作竹篦子,喚作竹篦子則觸、不喚作竹篦子則背。山僧效顰舉拂子曰:者個不得喚作拂子、不得不喚作拂子,喚作拂子則觸、不喚作拂子則背,不得有言、不得無言,不得轉機、不得著語,中間有一句是山僧的、有一句是諸人的,有一句山僧的即是諸人的、有一句諸人的即是山僧的,也有主、也有賓,也有炤、也有用,眾中還有分辨得出的麼?有一僧拂袖出去,有一僧曰:請和尚下座。師曰:適來自起,而今自倒。次住禾之東塔、雲門之顯聖。小參:烟雨盜將山色去,溪風送得水聲來,本來法法皆如此,莫教心識強安排。眾中若作境會,許你具一隻眼;若作佛法會,打碎你頭。何故?我王庫內無如是刀。示眾: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天下平只是衲僧分上用。不著何也不見道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初師入京在嘉。熈寺同達觀大師月川法師陶石簣黃慎軒兩太史翫。月次慎軒臥問馬祖翫月因緣師曰汝臥我立不得為。汝說法慎軒亟起謝過月川曰內翰錯過了也達觀曰。我下語不及此公師至杭州聞谷慧聞等數員知識及。諸護法縉紳各命持柬迎師慧聞柬內曰今日大眾欲。與和尚作家相見和尚若來已墮情識和尚不來猶缺。慈悲師閱畢即將眾柬一齊扯碎正色厲聲曰者些客。作漢敢於老僧處納敗關耶師至即陞堂正立慧曰和。尚莫要般門弄斧師與一掌曰速道速道慧面赤無語。師曰死漢聞谷遂卒眾作禮。師同司成陶石簣無念禪師向火次陶曰無念師在阿。師得力句乞為舉似師曰向火背猶寒。巡漕蘇雲浦問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如。何是金針師曰我在京都走一遭不曾遇着一個人蘇。擬進語師曰古佛過去久矣師訪無念禪師問曰古人。道如紅爐上飛片雪相似且道古人還具透關眼也未。念曰我不見有甚麼古人師急指曰背後聻念休去漢。月問百丈再參馬祖機緣黃蘗曰因師舉得見馬祖大。機之用又仰山曰此是顯大機大用請問如何是大機之用?師曰:一喝分實主,照用一時行。曰:如何是大機大用?師曰: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讓師。曰:既有大機之用,如何是大用之機?師曰:入門便棒,不名性燥。曰:機用則不問,如何是大的道理?師曰:石女兒生子即向你道。曰:更有問頭,今世所略,請和尚慈悲具答。馬祖而下,早有賓主句矣。其源葢出於再參公案中。且道如何是百丈再參之賓中主?師曰:擬欲買草鞋。曰:何處是主中賓?師曰:着衣與喫飯。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舌頭短三寸。曰:主中主從那裏得來?師曰:常年不出戶。僧問:如何是向上事?師曰:體露金風。曰:如何是向下事?師曰:驢前馬後。曰:如何是驢前馬後?師曰:奴見婢殷勤。曰:如何是奴見婢殷勤?師曰:拖泥帶水。曰:如何是拖泥帶水?師曰:七手八脚。曰:七手八脚是如何?師曰:三十痛棒。山東 德王刺血寫書,請師至府,殷勤修敬,問道受戒。師生平不為律縛,脫略儀軌。遇人無貴賤新故,皆以本色語相鉗錘,雜以諧調,未常有所揀擇。所著有涅槃會疏、楞嚴臆說等書。所修大剎凡五,治石塘,建橋亭,𦦨口施食。凡可利濟有情,無不從事。天啟六年臘月,於顯聖寺作付囑語。四日,至天華。上堂,明智白往九華。師曰:汝去,老僧即今起程。復為眾語。至夜分丑時,右脇示寂。門人奉全身塔于顯聖寺南鉢盂山之陰。住世六十六,臘三十八。

少室道禪師法嗣

嵩山少室心悅慧喜禪師

保定滿城劉氏子。始落髮于普濟,偶閱傳燈錄,至僧問玄沙:如何是無縫塔?沙曰:者一縫大小。廓然省悟。遂謁無言禪師,久而徹證。言付以偈曰:密法無法付,當傳何以傳?無傳無付處,明暗妙同參。尋匿燕墅。會言示滅,登封令金臺劉君請主少室。

壽昌經禪師法嗣

廣信府博山無異元來禪師

廬州舒城沙氏子。生而白衣,重包葷血,酒漿不入於口。十六遊金陵,聽講法華,喟然嘆曰:求之在我,豈可循文逐句哉?遂禮五臺靜菴通和尚剃髮。先修空觀五年,次參壽昌於峨峰,機語不契。入閩白雲峰,看藏身沒踪跡話。一日,閱趙州有佛處不得住因緣,有省。再謁昌於寶方,昌問:蟻子解尋腥處走,蒼蠅偏向臭邊飛。是君邊事?臣邊事?師曰:臣邊事。昌呵之曰:大有人笑你在。師曰:先所論皆是,到者裏因甚不是?昌曰:此一不是,彼一切都不是。尋居一室,聞護法神倒地,不覺心開。呈偈曰:玉山誘一言,心灰語路絕。幾多玄解會,如沸湯澆雪。沒巴鼻金針,好因緣時節。梅蕋綻枯枝,桃花開九月。觸目如,休辨別。急水灘頭𢱍探篙,溺殺無限英雄客。昌曰:子一到多門又到門。師曰:也不消得。別居宗乘堂,又年半。一日登廁,覩登樹人,大悟。趣寶方,入門便拜。昌曰:子近日如何?師曰:有個活路,只是不許人知。昌曰:因甚不許人知?師曰:不知,不知。昌問:婆子具甚麼手眼,便燒菴趂僧去?師曰:黃金增色爾。又舉僧問玄則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公案,命作頌。師援筆立就,曰:殺活爭雄各有奇,模糊肉眼曷能知?吐光不遂時流意,依舊春風逐馬蹄。昌笑曰:子今日方信吾不爾欺也。師問:向後還有事也無?昌曰:老僧只知二時粥飯,亦不知有向後事。師曰:豈無方便?昌曰:子後得坐披衣,幸無籌䇿足矣。萬曆三十年,住博山,時年二十八歲。次主閩之董巖、大仰、鼓山。上堂: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幾幅素縑描不出。博山出世,亦為大事因緣,一條白練驀頭穿。破顏老漢曾相委,多少人天受熱瞞。博山今日信手拈來,分明舉似,使人人鼻孔撩天,個個脚跟點地。如赤珠寶鏡,照萬象以無私。若玉鎻金匙,啟千門而洞達。逈出毗盧之頂,笑拈帝釋之花。推倒大好之山,吸盡西江之水。倒跨玄沙之虎,生擒雪嶺之蛇。漏網喜三聖金鱗,抓彩慶新羅俊鷂。如此奇特,誰不丈夫。自貴荷擔,誠難委綰。諸昆仲,此事不從功行得,不從修證得,不從思議得,不從學分得,不從禪定得。有一等人,閉門作活,暗裏休心,將自己身心煉得如枯水寒灰,蟲唼衣而不知,蛛結網而不顧。縱是百年在定,終如一個死人。於本分事中,全無交涉。所以玄沙大師曰:直饒如澄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此猶是生死岸頭事。道人行處,如火銷氷。箭既離弦,無返回勢。諸昆仲,須就明中取則,莫於暗裏偷光。向花柳街前,逴得九衢春色。於芙蓉岸上,帶來八面秋風。應用無虧,隨緣自在。諸昆仲,且道作麼生是博山行履處?良久曰:祇有一雙窮相手,不曾輕揖等閒人。僧問:銀盌盛雪,明月藏鷺,意旨如何?師曰:露骨瘦山環紫霧,塞流小㵎長青苔。問:如何是功?師曰:三人同一春。曰:如何是共功?師曰:力士舁杖鼓。曰:如何是功功?師曰:胡孫上露柱。曰:不得敲唱雙舉,請示正中妙挾。師曰:高低雲遶樹。曰:謝師答話去也。師曰:遠近鳥衘花。問:和尚年多少?師曰:頻添花甲子,數到劫雲初。問:如何是無量壽?師曰:鳥龍潭上浪滔天。曰:恁麼則有量也。師曰:天池一滴水,怎與眾同流?師自舒城歸,首座問:適聞和尚道,非但寫出鄉曲之情,亦乃描盡故鄉光景。只恐大有人不肯和尚道,者老凍膿猶有鄉情在。師曰:未知桑梓事,門外打之遶。曰:恁麼則大千沙界皆親友,萬象森羅是故鄉。師曰:空中書梵字,不與眾文齊。曰:祇如還鄉一句作麼生?師曰:翡翠簾前天欲曉,浴龍池畔燕飛來。曰:某甲則不然,近日鄱湖春水滿,古帆風便過千灣。師曰:打出去。曰:打則任打,棒折後如何?師曰:重加棒索。曰:起動和尚。崇禎二年,魏國徐弘基暨南都縉紳請主天界,座下聽者數萬人。上堂,卓柱杖曰:諸昆仲,達磨大師航海而來,直指人心,則性成佛。雖則門庭萬仞,壁立千層,祇演一心之法,更無餘事。乃至六代傳衣,五宗競出,運無礙輪,化無緣眾,祇演一心之法,更無餘事。溈山大師敲唱同時,暗機圓合,傾瓶以辦超方,撼茶而彰妙用,祇演一心之法,更無餘事。雲門大師箭鋒相拄,函葢乾坤,揚眉落臼,顧盻猶遲,如流雲翔鶴,湛水晴空,祇演一心之法,更無餘事。法眼大師拈現前石,塞虗空口,一切處現成,六根互用,六用齊施,祇演一心之法,更無餘事。臨濟大師一語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驅耕夫牛,奪饑人食,電光石火,開眼猶迷,祇演一心之法,便無餘事。洞山大師混不得,類不齊,立寶鏡三昧,炤學者肺肝,分五湖玉石,雪盛銀盌,月炤金沙,祇演一心之法,更無餘事。乃至博山今日遠承諸祖慈蔭,循規蹈矩,借路還家,駕輕就熟,祇演一心之法,更無餘事。諸昆仲,含靈具此一心之法,學人欲明此一心之法,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示此一心之法。故楞伽云:佛語心為宗。諸昆仲,那個臺無月,誰家樹不去?又云:無門為法門。諸昆仲,大地沒遮欄,要行行不去,要住住不得。且道向甚麼處出氣?諸昆仲,鳥鳴雲樹,聲聲喚遊子歸家;魚躍烟波,色色翻誌公陳案。旋復空中梵字,刮開眼底重矇。且道向甚麼處認取自家心地?卓柱杖,曰:鼻根浮面上,更不用躊躇。珍重!上堂:如何是佛?十方世界最靈物。如何是法?古路迢迢苔蘚滑。仍將佛法間根源,雲散長空鶴唳天。纖塵下立清如洗,三個猢猻夜簸錢。諸昆仲,宗門中事豈同容易?一言一句,一大藏教註不破。歷代祖師機深智廣,潛興密運,須彌倒卓,拄杖橫趨,繪彩色於空中,擲大千於方外。且道向甚麼處捫摸?所以云:羅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古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玄沙大師恁麼老婆心切,也只要諸人知個落處始得。諸昆仲,青黯黯處,樵子不借路以還家;綿密密時,機婦罷金針而夜織。香銷錦帳,露浥芙蓉,發清嘯於深閨,吐微言於連枕。情濃意洽,試問諸昆仲還知得也無?良久,曰:分明一段風流事,不與諸人較短長。僧問:如何是不斷聲色墮?師曰:斷橋分野水。曰:如何是類墮?師曰:孤棹舉平原。曰:如何是尊貴墮?師曰:裂破幾重清世界,例騎玉象趂麒麟。崇禎三年秋,一日示寂,誾首座問:和尚尊體如何?師曰:儘有些子受用。座曰:還有不病者也無?師曰:熱大作麼?座曰:來去自由,請道一句。師為書歷歷分明四字,投筆坐化,塔全身於本山,壽五十六。

建寧府東苑慧臺元鏡禪師

郡之建陽馮氏子。生而頴㧞,有英俠氣。二十八歲詣虎嘯巖祝髮,深究楞嚴知見無見之旨。稍有入處,遂謁壽昌於寶方。昌呵為墮大嶮坑,指令看透五燈會元。及閱維摩圓覺,自有出身之路。師乃晝夜參尋。一日看維摩經,至此室何以空無侍者,維摩詰言:諸佛國土亦復皆空。豁然大徹。復於行解不相應處,忽起諸礙。因閱圓覺經隨順覺性章,乃一切疑情永㧞矣。竟往壽昌。師曰:元鏡特以此事求和尚印證。昌曰:但言此事,此事何憑?師彈指。昌曰:猶可疑在。師曰:更疑個甚麼?禮拜而出。呈偈曰:識破不值半文錢,可憐摸索幾多年。宗流盡是欺心漢,說甚祖師別是禪。昌看畢曰:識得破,果然不值錢。且去。明日昌又問:昨日公案尚未銷繳。師曰:請和尚再舉看。昌曰:你且道何處是趙州勘破婆子?師曰:和尚莫作怪。昌大笑曰:參禪要到者一著,子始不受人牢籠也。因囑曰:子從此直去深隱,自有機緣成就。你若強出為人,便可惜也。師曰:謹遵嚴命。即付偈曰:正印相持時刻慎,逢人唯勘印其心。不依軌範通消息,祇騐生機是志真。上下來因無忽略,始終去就有誠明。天然未具通方眼,決勿私饒冐感承。復曰:向後逢人,當依此旨。師禮退。萬曆四十三年,博山開法大仰,師特訪之。山問:聞師兄親見壽昌,且道壽昌和尚當年命根斷在甚麼處所?師劈面一掌曰:在甚麼處所?山不對。師掉首而出。山乃曰:可惜侍者不在。寄下三十棒。山即日上堂,師將出眾,山即呼曰:慧臺,誰呌你慧臺?師出,震威一喝,眾愕然。山曰:取棒來。師曰:此是宿食,不必拈出。且道當時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聾,是那三日?山曰:秋風多帶殺,秋露愈加寒。師拂袖歸眾。山曰:你只學得一個走。師不顧。後住書林東苑。秦昌改元,開法一枝菴。上堂:道法本無多,南辰貫北河。都來三七字,降盡鬼神魔。尋歸隱武夷,搆室石屏巖。常隨採汲,行者二三人而已。間有衲子撥草參求者,師喝曰:你只禿廝失了魂,在者裏作麼?又䇿杖絕險處蹲坐。僧曰:和尚在者裏作甚麼?師召曰:你上來,我與你說。僧望崖而退。崇禎三年,忽疾作。師指巖下謂行者曰:此處可以埋我。者曰:設使死了埋了,又作麼生分發?師大嘯一聲曰:恰好也。再問,已蛻去。世壽五十四,僧臘二十六。瘞於所指之石巖下。

壽昌閴然元謐禪師

南昌王氏子。初依壽昌於峨峰,看父母未生前面目。一日因推磨,失手撞磨盤,忽爾有省。呈偈曰:本來面目不須尋,一點靈明亘古今。和尚問我本來面,巾珍彬真欣隣仁。昌曰:前三句即不問,後一句是如何?師曰:不可雪上更加霜也。昌曰:今日且放過。夜坐菜園,偶聞蝦蟆聲,當下身世如虗空,實無一法可喻。偈曰:虗空逼塞一聲蛙,水鳥含靈共一家。十字街頭親着眼,自歌自唱哩嗹花。他日呈臨濟參黃檗,頌曰:問處其中的,婆心絕跡椎。抱贓呌屈漢,的的在何居?昌頷之。師即問曰:麻三觔,三脚驢兒弄蹄行,杖林山下竹筋鞭,請和尚道一句。昌曰:汝道一句看。師曰:道也不難,只恐泄破無用處。昌曰:須有轉身吐氣始得。昌復問:如何是佛?師掩耳而出。師坐禪次,昌巡堂問曰:在此作甚麼?師不對。昌曰:啞乎?師亦不對。昌曰:真個那?師下禪床,曰:和尚也不可向體中覓骨。昌曰:畢竟作麼生?師曰:銚柄杓杷。昌曰:三十棒且放過。一日,告昌曰:某甲根基最劣,幸值和尚得出苦海,猶恐夙習難以屏除,昨對護法前祝願曰:某此生福輕慧淺,不敢妄生節目,使我終身居於學地,生生不離知識,具足福智,報佛師恩,是所願也。昌曰:子深知其源,欲興利濟,若非兩足,雖悟莫能為也。自爾二十餘年,潛行密用,如愚若魯,因黃端伯匡廬有省,常以偈頌酬和,輙藏之篋中。一日,覺浪禪師令侍者竊出,浪曰:今日捉獲師伯贓物了矣。師曰:賊聻!浪曰:洞上者枝花影子,自有人承當在。足現雙趺,頌曰:伸不伸,縮不縮,亦非驢頭并馬脚,設有人道似冬瓜,抱頭笑倒空王閣。笑倒且置,的的當當一句作麼生道?彈指一下,曰:確

福州鼓山永覺元賢禪師

建寧建陽蔡氏子。幼習儒,二十補邑庠。讀書山剎,偶聞僧唱曰:我爾時為現清淨光明身,忽得一歡喜。急請經,閱之茫然。後參壽昌於董巖,呈南泉斬猫頌。昌曰:此事不可於一機一境上取,則須是百匝千重,垂手直過,尚當遇人。所謂身雖已在青霄外,猶更將身入眾藏,是參學眼也。因勉看雲門乾屎橛。至四十歲,棄家往壽昌落髮。一日,遇昌田中歸,逆問曰:如何是清淨光明身?昌振衣而立。師曰:祇此更別有?昌拂衣便行。師入方丈禮拜,不及啟口,昌連折三棒,曰:向後不得草草。作禮而退。次年,昌遷化,入博山進戒,還閩住靜。舟次延津,聞僧誦曰:諸佛謦欬,俱共彈指。乃徹見壽昌用處。有偈曰:金鷄啄破碧琉璃,萬歇千休祇自知。穩臥片帆天正朗,前山無復雨鳩啼。崇禎七年,住鼓山。示眾:一陽來復,諸陽積而成乾。一陰初姤,諸陰積而成坤。動靜如環無端,造化由茲闔闢。祇如大易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大眾作麼生會?先儒曰:動見天地之心。或曰:靜見天地之心。或曰:動靜見天地之心。或曰:非動非靜見天地之心。諸人試道,看四語那一語較親?今日鼓山未免為諸人註破去。以拂子擊案左,曰:動見天地之心。擊案右,曰:靜見天地之心。擊案中,曰:動靜之間見天地之心。收拂子,曰:非靜非動見天地之心。驀拈拂子,曰:還見麼?喝一喝:莫道鼓山習氣重,今日猶向人前誦易經好。次主泉州之開元、杭之真寂。僧問:洞山三十年鬼神尋不見,安平真人却來和尚處乞戒,此與古人是同是別?師曰:振溺須臨水,嘯月却登峰。

青原下三十六世

雲門澄禪師法嗣

指南明徹禪師

金華永康應氏子。宿稟靈機,幼歲厭俗。甞欲出家,父母留難。年二十二,逃至崇德,禮古卓禪師為師,始得從願。示以萬法歸一話,日夜參叩,竟無所入。向佛前自勵立誓,兩斷其指。走雙徑天台,遍叩名宿。甞依聞谷、無擇諸師遊,漸有所入,而終是礙膺。後過常州,依幻有禪師數月,疑情愈覺綿密。發狂者一月,死而復甦者三次。雖蒙幻公開示,意不能自安。後參雲門於梅墅,師以平日所做工夫,逐一吐露。門知其所詣真實,但未有人明示安樂法。門甚憫之,直指心要。其時豁然透脫,疑慮氷消。門詰之曰:僧問法眼:如何是佛?眼曰:即汝便是。其僧禮拜:倘有問汝,作麼生答?師曰:但向他道:清風度廊下。門曰:未在,更道。師曰:呌某道個甚麼即得?門心肯之。後付以偈曰:心是本來心,法亦無他法。心法祇如是,源源不可絕。時萬曆四十年壬子重陽前一日也。一日,同麥浪禪師侍次,門召師曰:老僧四大不和,汝能療之否?師曰:蒼天,蒼天!門召浪曰:汝能療之否?浪曰:譫語作麼?門曰:不如者個不識字的。後住靜苕溪,偶至土橋示疾。僧問:大師得力宗門,今日何如?師震威一喝而逝。

麥浪明懷禪師

越之山陰王氏子。五歲入天王寺出家,十七往雲棲受戒。遍遊講肆,聞禪宗有奇特處,未能無疑,遂參雲門。門曰: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如何是見不及處?師下語不契,求示旨要。門曰:汝向後但看個見不及處。殷勤參叩,無有入處。一日見雲棲,舉海底泥牛話問眾。門推出傍僧曰:大眾證明。師於此有省。往見門,門即席上拈一盤胡桃曰:我用處不換機,你喚他做甚麼?師即一掌打於地。門曰:適纔汝道諸佛諸祖舌頭一總瞞汝不得,我拈起一盤故胡桃,汝便被我瞞過了也。師曰:却是和被某甲瞞過了也。門曰:你檢點話頭看。師曰:胡桃只是胡桃。及門主壽聖,師問:如何是臨七事事隨身?門答云云。師以手掩門口曰:休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門大恕曰:汝探頭太過了。師驚疑。後入雲棲,眾以書招師。師即以白紙一幅封固如柬式,上寫偈曰:上覆雲門老古錐,陳年故紙謾躊躇。假饒透過三千則,猶有雲棲一紙書。眾罔措。門即拈來,中扯一孔曰:大眾證明,老僧透過去也。時門應徑山東塔請,命師主雲門法席,於三載中拈提無虗日。後師至東塔,值定林參次,師問:大德尊號?定曰:定林。師曰:葉落歸根時如何?定曰:某甲早已葉落歸根了也。師曰:未在。何不道本來無枝節,到底赤條條?定曰:大德尊號?師曰:麥浪。定曰:無風時向何處安身立命?師於定面上輕搖一扇。定曰:某甲怕風。師曰:無風時遍界定林,一扇處戽面塵埃。定曰:未在。師曰:三尺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定曰:未在。師曰:語不知偏正,理不識倒斜,為人則禍生。門曰:雖然麥浪善行劍刃上事,若無後語,二人都成布袋裏老鴉。何故?機不離位,墮在毒海。師於前壽聖之疑,從此豁然頓釋。命師為第一座。時埭山虗席,請師主之。後過雲門,付以偈曰:如是之法,宗說兼備。汝今得之,其善保芘。又曰:能如是行,到如來地。示眾:洛陽牛犢食禾頭,荊益田疇減半收。舜若多神枵腹死,江河淮濟淚長流。大眾委悉去。示眾:昨日雨,今日風,非空非色。天台來,徑山去,是聖是凡。孟八郎漢檢點得七穿八穴,猶是隔靴抓癢。其或未然,一任鑽象打瓦。

杭州佛日石雨明方禪師

嘉興嘉善陳氏子。禱定光古佛而生。年二十二,禮杭之南高峰西築宗禪師為師。一日念佛真切,忽擲魚子大笑曰:不特西方可生,東方亦可生矣。參雲門於石佛,呈所得。門曰:此信心真切,塵勞暫息耳。復寓承天,閱楞嚴至如汝文殊,更有文殊是文殊者,便覺身心世界打成一片。同參扭住曰:道!道!師滿口逼抑,不能加答。時門住東塔,又如請益。次謁愽山、憨山諸尊,復宿回顯聖打七。門上堂曰:放下着。忽覺通身慶快,呈偈曰:平空一擲絕躊躇,轉眼風波徹太虗。會得竿頭舒卷意,放生原是釣來魚。門問:如何是一口道不盡的句?師曰:晨昏禮拜和尚,也是尋常事。門曰:趙州道無,意作麼生?師曰:和尚喜着棋,某甲粗知。門曰:他道有,又作麼生?師信口頌曰:家家有幅遮羞布,放下便能當雨露。獨恠當年老趙州,擲却頭巾頂却褲。門笑以偈印曰:分明識得趙州狗,拾得鼻孔失却口。莫於萬丈峰頭立,且向叢林陸沉走。時天啟三年,佛成道日也。旋謁黃檗,養靜鷂兒山下。南入香栢,作活埋計。辛未冬,象田堅請,不得已而起。崇禎五年,出住越之天華,次雲門。再遷杭之寶壽,閩之長慶、雪峰,汀之靈山,建之普明、靈峰。復回寶壽,再住天華、中興、龍門。甲申冬,住東塔。晚住佛日,上堂:坐斷十方,山僧自肯。密移一步,分付諸人。還會麼?補出蒲團秋月現,列開五位照人難。遊鼓山,上堂。敲空作響,擊木無聲,喚甚麼作聲?喚甚麼作響?還有道理商量麼?若有,安得有今日事?若無,安得有今日事?且道如何是今日事?莫是拈搥豎拂要接續晏國即聖箭麼?屴崱峰高滄海近,片帆早已透錢塘。莫是語言三昧要起愽山遺香麼?遊人不坐忘歸石,水盡山窮總是愁。莫是為張道人因齋助薦麼?昨夜面然親口說,鬼王早已自知羞。恁麼則總不干今日事也。雖然,要會今日事也不難,大家汲鼓山水、烹鼓山茶、吹鼓山笛、喝鼓山歌、興鼓山叢林、作鼓山佛事,只不要打鼓山鼓。何故聻?恐落在今日故。上堂。道無可道,孔子無知,達磨不識,一個墮地行舟,一個水中走馬,一個當道栽荊棘。普明者裏則不然,以一言三,石馬驟千山;會三歸一,泥牛奔大澤。到者裏,得之即失,失之即得,得失分明,天地懸隔。不懸隔,儒冠道履釋袈裟,一擔擔來當面擲。廼四顧大眾,曰:向甚麼處去也?一僧曰:好個消息。師曰:只是難委悉。送湛和尚入徑山祖堂,上堂。拈鏡花,捉水月,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吹龜毛,擲兔角,兒孫不了,還及祖禰。到者裏,撮土為香,恩𬽦莫辯,揚歌當哭,慶弔難明,須是披雙徑、圓雙目、列五峰、開五位的,方能斟酌。設或大人峰無大人相,宴坐峰只圖晏坐,那肯管鵬搏峰展翅不展翅?此事且置,祇如有僧問國一祖師:如何是道?答曰:山上有鯉魚,海底起蓬塵。且道是答他話?還是別行一路?還是格外提撕?還是直指人心?還是無意味語?此等見解,盡屬知解宗徒。畢竟如何理會?若理會得,方不負我徑山法兄救時救弊一番苦心。如或未然,裂開片石成三位,賓主何妨分不分?喝一喝,下座。杭州司理黃端伯參,問曰:明頭來時如何?師曰:耶溪不許扁舟宿。曰:暗頭來時如何?師曰:此去錢塘尚隔程。公與師坐次,論物不遷旨,師遽拈核桃從卓東過西,曰:東已無此,西已有此,何名不遷?公曰:大師見有核桃那?師曰:不見核桃,將何立論?公曰:師意如何?師曰:我見有核桃,但不見全核桃耳。公踴躍。師在報國院與石車和尚同座,分問車曰:往天童還到雲門否?車曰:且看。公曰:雨大師不放過時如何?車曰:與他一頓棒。師曰:居士還甘麼?公曰:天意和尚在背後。師曰:元來不甘。公又問車曰:兩石相磕時如何?車曰:一囅便死。公顧師曰:和尚如何?師曰:只可自怡悅,不堪持則君。問: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滯南不曾帶得來。曰:為甚麼不曾帶得來?師曰:也虧你。一日,師為監院祝壽,上堂,侍者問:七九六十三且止,父母未生前還許學人會也無?師曰:問即不得。曰:恁麼則不弄啼鶯舌,解吟無字碑。師曰:易拾爐中雪,難分海底燈。曰:肯諾不全蒙師指,不犯師顏請借賓。師曰:好炊無米飯,供養莫將來。曰:祇如將來又作麼生?師曰:恐裘我兒孫者作女人拜。曰:恁麼則借他香燭稱他壽去也。師曰:新茘枝,新茘枝。僧問:學人在問外來,請師向門裏接。師曰:老僧不在門裏。曰:為甚麼不在門裏?師曰:不接客。曰:也是和尚慈悲。問:古人道:出門便是草,不出門亦是草。請問和尚為什麼不出門亦是草?師曰:喚什麼作門?曰:恁麼則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盡是草裏漢也。師曰:說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的,請出來與老僧相見看。曰:相逢不拈出,且道是具眼不是具眼?師曰:直饒舉意便知有的,亦未許他具眼在。曰:畢竟是什麼人纔許他具眼?師曰:腦後見腮,莫與往來。因裱瑞白和尚像次,僧問:和尚終日上堂,為什麼弁山和尚口掛壁上?師曰:恰如。曰:祇如弟全歸兄一句作麼生道?師曰:更須歸父。曰:歸後又如何歸?曰:同時不識。祖師天性仁慈,容止修雅,應機接物,循循善誘。行道十有九年,屢遷名剎,去留信緣,毫無留碍。是冬結制,宿衲響臻。師有厭世意,乃擇開春三日解制,眾驚訝。葢師歷坐道場,凡結冬俱於正月廿九日解。因師以是日誕辰,諸禪德必申慶祝而後去也。眾白師,請如舊例,師不許。三之日解制,上堂:人人藤斗笠,個個水雲包。出門踏着草,途路轉迢遙。到者裏不倒斷得一回,直饒說個回途得妙,就路還家,便是千里萬里。昔洞山辭雲巖,巖問:甚麼處去?山曰:雖離和尚,未卜所止。巖曰:莫湖南去?山曰:無。巖曰:莫還鄉去?山曰:無。巖曰:早晚却回?山曰:待和尚有住處即來。巖曰:此去難得相見。山曰:難得不相見。今日若道難得相見,便生幾多情見了也。祇因洞山是個得的,便道個難得不相見,看他何等穩密,何等把細!佛日期中,豈少一知半解?只是到者些原委處,未免走作。即今你要東去西去,不見古人道: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又曰:出門便是草。又曰:直饒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便見舉措不得。只因你不能向異類中行,且道異類又如何行?乃屈指曰:一鷄、二犬、三猪、四羊、五牛、六馬,為甚麼七人不道?參!至晚,復陞座示眾,誡語諄諄,作末後分付。次日,辭眾。初六,柱首座問曰:和尚幾時回?師曰:初八九日便回。初六日,至寶壽,囑付事宜。初七日,上龍門。是日,山風甚厲,師有寒色,遂泄瀉示疾。至晚,付託後事。屆旦,命具湯沐浴,謂侍者曰:扶老僧起來。師端坐不語。門弟子環侍,察師有去意,亟問曰:和尚還有分付也無?師曰:我無甚麼分付。時諸檀護來問侯,師一見,合掌微笑,遂坐脫。時八之日申時也。停龕九日,容貌如生。筮塔於龍門悟空寺案山金龜巖。下世壽五十有六,僧臘三十有五。

紹興府化山三宜明盂禪師

杭州仁和丁氏子。出家真寂院,參雲門,因結同志者十人在堂打七,有省。一日,同佛日入室,門踞座問曰:如何是一口道不盡底句?師曰:問取典座。門喜之。復問:趙州道:狗子佛性無。意作麼生?師呈偈曰:佛性無,佛性無,秤錘落井不曾浮。知得趙州端的意,拍手終朝唱鷓鴣。遂與佛日同承印記。時天啟三年,佛成道日也。崇禎癸未年,主顯聖。上堂:若論第一義,花擘了也。向山僧未痾已前薦取,早已落七落八。況在文字語言,白雲萬里。除此二途,君子可八。萬不得已,借路經過,聊塞一時之責。驀豎拳曰:者是老和尚一生用不盡底餿殘盂,上座貴買賤賣,不妨奇特。屈指曰:一二三四五,南贍部州普請,北俱盧洲打鼓,七金山下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聳身起舞,須彌山頂帝釋天主高聲唱道:汝等佛子,各各本有靈明妙智,與剎等、世界等、諸佛等、菩薩羅漢賢聖僧等、眾生等、神通等、妙用等、說法等、壽量等、相好等、光明功德等。拂一拂云:者一落索向甚麼處去也?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祈雨,上堂。拈拄杖,曰:震法雷兮鳴法鼓,山門頭彌勒開眉。布慈雲兮灑甘露,墖尖上商竿起舞。四海龍王腦門裂,三十三天呌冤苦。雲鎻趙州關,雨打雲門普。拈起一毫端,塵剎無焦土。於此作佛法商量,笑諸君從頭莾鹵。所以,者一著子大似龍王行雨,不從龍王身出,不從心出,不自雲生,亦非空有。以不思議力時行雨事,成熟穀稼,繁長草木。大眾,既不從身心中出,且道雨自何來?卓拄杖,曰:赫連皇甫。僧問:帶水拖泥即不問,如何是向上金提句?師曰:從來有事不謾人。曰:祇如雲門道: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又作麼生?師曰:莫要打濕老僧拂子。僧禮拜,曰:一點周沙界,萬木盡沾恩。師曰:看取下梢頭。師誕日,建五百羅漢堂,上堂。漢聲浩浩,松風帀帀。雲端裏見出金碧交輝五百尊大阿羅漢堂,一半男菩薩,一半女菩薩,各各相好莊嚴,坐享太平之福,為天人師法,壽量與柏樹子同庚。且道渠年多少聻?數珠一百八。山僧恁麼告報,拄杖子不覺失笑,道:盂上座,我道你薄彭祖而卑陳摶,等虗空而並華嶽,元來只是凡夫常筭,殊不可以為法。拄杖子,我且問你年多少?乃擊案擿下,曰:問取從地涌出諸大菩薩。送湛和尚入徑山祖堂,上堂。未有此山,先有其人;未有此位,先有其道。是其人,則山道兩忘;契乎道,則人位雙泯。然後可以坐斷十方,凌爍古今。諸佛到者裏,不敢正坐,祖師祇可傍居。若萬仞懸崖相似,既不許你攀仰,況遊歷乎?萬不得已,說有個絕頂句子。如凌霄峰,只可從偏徑而入。有般漢纔到得半山亭,便恁麼去,更不知有向上一路在。審如是,則何處見有空中樓閣?幻化樓臺,森圍翠繞,松杉古寺,規月為池,碣石成川。所幸有徑山法兄,公天下無我之心,定古今不易之論。越阡度陌,互為賓主。左手提綱,右手張目,向高高山頂打個漫天綱子,盡大地魚龍蝦蠏無地藏竄。山僧恁麼道,有個漢出眾高聲,曰:祇如龍門顯聖又作麼生?大眾,雲幙幙,水滔滔,只見樹老,不見天高。就是顧虎頭、吳道子、王右丞、李龍眠,有筆難描。師以手招,曰:大眾,大眾,飯後閒行,何處不凌霄?喝一喝,下座。

紹興府東山爾密明澓禪師

會稽王氏子。生而雄偉,力能仆牯。家貧未甞讀書,然日誦金剛經,不由師訓,似解其理。[言*里]貞白珊和尚於大慈決志力參,殆忘𥨊食。偶往德清探友,舟中聞鑼聲,豁然有省。偈曰:鑼震空身世,觀音獨露身。泥牛啣月走,木馬報新春。時年二十七,猶覊俗也。次年,父兄逼以親迎,潛往開元薙髮,服勤於貞白者數載。性相二宗,咸領微旨。嗣參雲門,恍有宿契。師呈聞鑼因緣,門曰:汝夙有善根,故得隨觀音入道。命充維那。一日,門上堂曰:放下著。師因此全身脫落,作偈曰:夜半霜寒月忽低,行人到此盡遲疑。翻身踏著來時路,默默星輝斗柄垂。門佳其幽玄綿密,付以偈曰:鑼鳴與鼓響,觀音塞耳門。真得圓通意,騎月上崑崙。葢天啟三年佛成道後之吉日也。師自是晦迹東山。一日抵金陵,適博山開法天界,師謁之。山與論物不遷旨,徵辨竟日,了無窒礙。山曰:江南佛法,洵自有人。既而東山國慶寺延師為中興第一代。崇禎九年冬,御史祁彪佳請開法于彌陀寺。解制後,即令諸弘護請住顯聖,仍歸隱東山。上堂: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且道今日事出奇逢,緣成偶作,還是心生法生,心法雙忘?良久,曰:紅葉舞空難辨數,白雲迷嶂昧高低。上堂:達磨九載面壁,言滿天下;釋迦四十九年說法,未曾道著一字。與麼看來,多不在添,少不在減。是以東山數欲踢翻二老窠𮃼,也不刻華文,也不書梵字,從來是個無文印子。尋甞逢逆則譏呵怒罵,遇順則四海春風。現前兄弟猶言個老子面皮少黃黑在。且道今日與麼提持,還是添多,還是減少?倘有兄弟緇素得出,許他具一隻眼;緇素不出,亦許具一隻眼。恁麼批今判古,非特現前甘伏,要且賞罰分明。弔先弁山,上堂:朔風初剪翠,諸實斯存;小陽重吐蕚,真機獨露。現前兄弟須別轉關棙,始得不隨四序,變現八荒。直教七十二候,候候趂時及節;三百餘度,度度合轍隨宜。果能如是,則先弁山滅本無滅,如杲日麗乎長空;新弁山生亦無生,似膠青恒存色裏。此時此際。不特東山老子無處弔古慶今。要且現前倩誰圓案結座。靠拄杖曰。今時逸韻多華藻。且染髭鬚學後生。小參。洞山云。秋初夏末。各各向東去西去。直須萬里無寸草處去。有曰。出門便是草。有曰。直得不出門亦是草。洞山老祖與二尊宿。忘却自家四大五臟。盡力提持。恐人入草。今日東山解制。臘節初臨。春氣未至。正值燒痕滿界。眾兄弟直須向乾茅叢裏。信手拈來。寸寸瓊枝。縷縷玉葉。不妨和身臥在荊棘林中。累地輥他十七八。輥起來通身棘刺。非但佛祖難親。饒他舜若多神。擬著則鮮血淋漓。縱使臘月三十。索債盈門。難以近傍東山。如是告報。大似出客顛狂。自露通身醜惡。雖然也不得錯舉。僧問。如何是向。師曰。不打者鼓笛。曰。如何是奉。師曰。一向不恁麼。曰。如何是功。師曰。喫飯穿衣。曰。如何是共功。師曰。山僧闍黎相對面。曰。如何是功功。師曰。打殺闍黎。遺累老僧。崇禎十五年夏。示微疾。儼然而化。世壽五十三。僧臘二十四。塔於顯聖之南山。

紹興府香雪菴具足明有禪師

會稽楊氏子。弱齡時事親至孝,因父病危,常割股救之。年二十二出家,便參念佛是誰。謁雲門,聞門拈提宗教,屢有發明。次年聞僧舉北斗南看話,疑情頓發。一日在殿經行次,舉首見前山,豁然大悟。偈曰:虗空粉碎無偏正,大地平沉孰是親。從今了却相思債,石虎泥牛笑轉新。門付以偈曰:孝為致道之先,孰能於此兩兼。時中護念如是,諸佛慧命可全。時天啟四年也。出住上虞之香雪。僧問:久滯不通時如何?師曰:數珠在手。曰:音聲未息時如何?師曰:葶藶子。曰:六窻未淨時如何?師曰:相見了也。佛日問:堪與佛祖為師,佛祖又學個甚麼?師曰:佛祖聻。日曰:與佛祖為師聻?師曰:王山谷後園種菜。日曰:不問佛,不問祖。不管你佛,不管你祖。速道,速道。師曰:東村桃樹,西隴梅花。示寂日,象田現禪師問:古人云:病有不病者。如何是不病者?師默然。田曰:恁麼便是那?師曰:三十棒領出自打。田曰:臨沒梢頭一句作麼生?師喝一喝。田曰:不會。師曰:不會會取好。田曰:會後又如何?師曰:南山雲,北山雨。時未有繼嗣,乃以如意法衣法卷寄佛日,為求法器。偈曰:香柏支分秀,隨掾折一枝。花開香雪遠,何必異苗為。示寂,塔於顯聖之南山。

南昌府百丈瑞白明雪禪師

桐城楊氏子。從九華聚龍菴薙落,往雲樓受具。參雲門於壽聖,門問:向來作甚麼?師曰:持毗舍偈。門曰:四大是假,妄心是空。阿誰拖你者死屍來?師鈍置,疑甚。一日,門舉斬猫話,師於言下知有,將蒲團拋出。門曰:一語下徐州,會從橋上過。門曰:溪水潺潺,汝等道看。師曰:敲空有響,擊木無聲。門笑而頷之。越六日,聞鐘聲大徹。遍謁博山、黃檗諸尊宿。歸省,雲門為第二座。門上堂,師問:石傘峰頭即不問,萬竹林中事若何?門曰:三莖四莖斜。師曰:祇如石傘峰頭又作麼生?門曰:七莖八莖曲。師曰:萬竹林中與石傘峰頭是同是別?門曰:三莖四莖斜,七莖八莖曲。師曰:還有向上事也無?門曰:有。師曰:如何是向上事?門曰:七莖八莖曲,三莖四莖斜。師曰:佛法已蒙師指示,正偏不落有無機。門曰:不落正偏,你作麼生道?師便問訊歸位。參天童悟禪師於金粟,值擡船次,師曰:虗空駕鐵船時如何?童便打。師接住拄杖,曰:波浪湧千尋時如何?童欲打脫拄杖不得。師曰:和尚無下手處。童曰:且道承誰人力?師鳴指一下,童微笑而歸。留師為第二座。天啟六年秋,復歸雲門,遂承印記。迨門遷化,請師繼席。未幾,移錫湖之弁山,次延慶、蕺山、白雀台之護國。上堂:開疆展土,彌勒樓現於當處。伐木誅茅,普光殿建於日前。宇宙高人,出出入入。乾坤道者,往往來來。性海悟於剎那,行門成於頃爾。烟霞散彩,日月舒光。正恁麼時,成家樂業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四海衲僧明正化,十方檀越助無為。解制,示眾:月鈎雲餌整常拋,湛水澄潭正寂寥。有時浪裏吞鈎去,收捲絲綸喜氣高。大眾且道,收綸捲釣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柳條橫串花籃裏,街坊高呌賣新鮮。僧問:金鈎玉線將收挽,鯨鯢忽現時如何?師曰:虗空撒下漫天網,縱使飛鰲爭出頭。曰:拏雲攫霧去也。師曰:霹靂一聲魂膽碎。曰:三級浪高魚化龍,漁翁空捕夜江水。師曰:已被柳條穿却。雲門先和尚九週年,上堂:先師自丙寅年臘月初四日去世,遂屈指曰:丁卯年臘月一週年,戊辰、己巳、庚午、辛未、壬申、癸酉、甲戌、乙亥却有九週年也。雖去世九年,元不曾離今日。雖不離今日,不妨又去世九週年。且作麼生話會?若也未會,病朽為汝舉揚正偏五位,以報先師恩德。遂喝一喝,曰:病朽未出法堂,原無此一喝。既登此座,方有此一喝。是正中偏也。即此一喝,當處寂然,是偏中正也。即此一喝,不帶名言,是正中來也。今對諸人有此一喝,你等諸人因此一喝得知本有,是兼中至也。我此一喝,聖凡情盡,能所兩忘,妙盡有無,是兼中到也。以濟宗論之,正中偏奪人也,偏中正奪境也。正中來,人境俱奪也。兼中至,人境俱不奪也。兼中到,即玄要妙旨也。以雲門宗論之,即此一喝,應彼來機,謂之函葢乾坤句。即此一喝,凡聖掃除,絕彼知解,謂之截斷眾流句。即此一喝,問事答事,問理答理,謂之隨波逐浪句。以溈仰宗論之,即此一喝,直顯大月輪三昧,謂之圓相。即此一喝,示向上一機,謂之暗機。即此一喝,元從自心流出,謂之意語。即此一喝,見者聞者,默默知歸,謂之默論。即此一喝,無量妙義,一時收盡,謂之義海。即此一喝,四十二字母,及世間文字,無不統攝,謂之字海。以法眼宗論之,即此一喝,直示一真法界,謂之總。即此一喝,有炤有用,有收有放,有賞有罰,謂之別。雖縱奪賞罰之別,總歸一心,謂之同。雖同一心,縱不是奪,賞不是罰,謂之異。雖賞罰收放之異,咸成一個自己,謂之成。雖成一體,不妨殺活縱奪,各住本位,謂之壞。非唯一喝如然,至於一棒一拂,一句一字,乃至揚眉瞬目,折旋俯仰,莫不皆然。復喝一喝曰,且道此一喝,是正耶偏耶,人耶境耶,三句耶,圓相耶,六義耶。若簡點得出,則參學事畢。其或未然,可到先師座前,觸禮三拜,先師為汝說破。後住贑州之崆峒, 建安王欽師道望,請住百丈。師入院整清規,時復荷鍤,與作務人俱,人謂大智再來也。崇禎辛巳三月十九,遲明起浴,手書偈曰,來亦無一物,去亦無一物,若知端的意,百丈花梢月。擲筆吉祥而逝,世壽五十有八,坐夏三十有八。迎全身塔於弁山龍華寺之北,即所筮也。

雁田柳湞居士

山陰人也。參雲門,門示先以定動,後以智㧞之語。一日,問:趙州狗子因緣,謂復實有佛性也無?門曰:是甚麼因緣?士纔曰:趙州。門起步歸方丈,士隨後入,曰:適來不是湞,幾蹉過老師。又以日用不得力請益,門曰:但舉個是甚麼,舉來舉去,忽地放心,始得安樂。他日,問:世尊上堂意旨,為復是陞座處?為復是白槌處?門應聲一掌。士曰:分明勾賊破家。門曰:還要第二頓那?士再舉張天覺頌本因緣,門曰:如何是頌本?士舉頌,門應聲一喝,曰:喚作頌本得麼?一日,有省,呈偈曰:是甚麼?是甚麼?對著家親莫問爺。金不換金隨處使,從來常遇白牛車。門曰:且道趙州勘破婆子,甚處是勘破處?士曰:壁外葢茅屋。門曰:不是,更道。士曰:雷聲甚大,雨點全無。門曰:不信道。

葉曇茂居士

南昌人。始為大僧,從雲門參禪有省。一日茶次,士出問:昨日徧眾解制了,特來謝和尚。門合掌曰:恭喜,恭喜。士曰:和尚不得謗某甲。門曰:如何是解制的道理?士曰:仲冬嚴寒,請和尚萬福。門曰:似則也似,是則未是,再道一句來。士曰:請和尚且喫茶。門曰:不是,不是。士曰:大眾散去。遂和聲歸眾,門乃笑。後以母老歸養,遂蓄髮焉。徑山盛禪師寓上藍,開法士過訪,山問曰:當年雲門得力句還記麼?士曰:總是不唧𠺕。山曰:如今又作麼生?士曰:拖泥帶水。山曰:太煞切也。士曰:作家。山微笑。

博山來禪師法嗣

廣信府瀛山雪關智誾禪師

本郡上饒傳氏子。八歲辭寡母,依景德傳公出家。傳矜師體羸,教以頂禮觀音大士。忽夢手摩其頂,肢骨漸強。泛覧羣書,𠁗然意解。一日,見壇經火燒海底句,疑之。參博山,默究船子藏身公案。偶見槽廠拽磨,忽然磨鼻拽脫,遂有省。呈偈曰:直下相逢處,由來絕覆藏。舌頭元是肉,嚼破也無妨。山曰:子可參得禪也,吾助汝喜。示偈有未及朝天子,回機却有妨之句。因矢志久依,服役無違。一日侍次,山指衲衣謂師曰:此是壽昌老漢底,我曾以一偈博得。子能似我,我當不惜。師曰:莫是師翁睡著,被和尚竊來?山笑曰:汝試竊看。師援筆立成五頌。山閱罷,置案曰:據子見處,天下人把你不住,我者裏未肯點頭在。師曰:何謂也?山曰:汝偈皆佳,但患風骨太露。須知宗門語句,如滿口含氷,不曾道出水字。復曰:汝根利,當鈍汝利,使死却全心始得。師拜受,即閉關六載。關中置大鏡一面,日對跏趺。纔覺業識心起,無明發現,便指鏡中人唾罵。既久,收放自由,作雪關歌。山見之,擊節稱善。乃為師開關曰:始行大事六年雪,頓入圓明一片氷。今日幸親無逢塔,掣開關鎻萬千層。命師秉拂,晚率眾入室。山問:堂中首座,人天眼目。如何是人天眼目?師曰:頂門上。山曰:還假鑒炤也無?師曰:君不見?山曰:不虗參見作家來。師掩耳而出。一日,受瀛山請,山乃堅留。師因問:把住時如何?山曰:放開一綿。師曰:放開時如何?山曰:把住不容行。師曰:如何是放行中把住?山曰:闍黎看脚下。師曰:如何是把住中放行?山曰:拂子在我手裏。師曰:大善知識,也要讓人出得羅籠、入得羅籠。山曰:爭奈老僧何?師曰:博山鉢袋子,請付當家兒。願放還山去,逍遙得自如。山曰:從來不見有真血脈。師曰:春風解凍,洞水逆流。且道是血脈不是血脈?山曰:此是浴龍池,未解曹溪意。師曰:衝霄須彩鳳,透網是金鱗。山曰:闍梨猶在網裏。師曰:網破也久矣。山曰:前途猶有絆脚索在。師曰:太多生。山曰:大似敗陣將軍。師曰:元為把關老漢。小參。釋迦老子解揑怪,向無生處說生。破院道人不曾生,無生可說。釋迦老子會裝巧,向無滅處說滅。破院道人不曾滅,無滅可說。與麼道,釋迦老子金身墮在生滅之中,破院道人全身跳出生滅之外。且道跳出底是?墮落底是?不見古德道:他人住處我不住,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諸禪德!向者裏緇素得出便知得,跳出中不妨墮落,墮落處不妨跳出。搊住釋迦老子鼻孔,一任轉身吐氣。[釐-厘+力]破破院道人面門,豈礙簇錦攢花?何以故?無生猶是末,聲色本非生。不因荷葉動,那識有魚行?其或未然,三十年後,莫道破院道人對你諸人說夢。上堂:溈山大師道:欲識佛法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諸禪德!今夜是除夕,明旦是元朝。時節已至,作麼生是自彰之理?誾上座!二十年前,如個木偶相似,寒不知寒,熱不知熱。桃符換不管春來,𪹼竹響那知臘盡?恁麼過日子,渾身不沾俗氣。雖則如癡似懵,要且世法瞞我一點不得。二十年後,依然業識從頭,寒即知寒,熱即知熱。迎新歲也貼門神,送殘冬還燒榾柮。如此過日子,到也有些快活。雖則隨波逐浪,要且佛法瞞我一點不得。諸禪德!山僧跛跛挈挈,只與麼過時光。如今說知也得,說不知也得,說知不知總得。何故?不萌枝上,從來暗辨春秋;無影峰前,幾番明占氣候。別古今,定是非,勘邪正,自有一雙緇素眼在。祇如年更歲換,臘去春來,在諸人分上,還是知耶?不知耶?若道知,未免順俗違真,不了佛法邊事,喚作毛道凡夫。謾道花枝偏有色,空勞鶯語為誰嬌?若道不知,又是順真違俗,不了世法邊事,坐在淨白窠臼裏。只為氷堅難躍鯉,却緣水淺不藏龍。去此違順二途,畢竟作麼生說個真俗雙彰底道理?還會麼?鶻臭布衫都脫却,穿婆帔子拜婆年。次主博山,閩之鼓山,杭之虎跑。僧問:如何是寶鏡三昧?師曰:不炤閒光影,還他舊面皮。問:如何是不借借?師曰:背手摸著枕,逢人轉送伊。問: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如何是鴛鴦?師曰:一雙撲地恁孤飛。曰:如何是金針?師曰:從來不度。問:倩女離魂事若何?師曰:月淡花移影。曰:未審他是業識?是意生?師曰:風搖水作波。曰:畢竟是一個?是兩個?師曰:形影不須彰,便脫狐窠臼。曰:脫却後如何?師曰:急急如律令。尋移妙行,經營歲餘,莊嚴佛事,獨冠東南。師曰:吾今可以謝喻彌陀矣。丁丑冬,抵瀛山,病體尫羸,羣心洶洶。閴然禪師問曰:和尚安否?師彈指一聲,閴曰:末後句也須分付。師曰:且道我生耶?死耶?遂微笑而逝。坐三十七夏,享年五十三。迎歸博山,建塔蓮花峰之西原。

開府集生余大成居士

參博山,於法堂中擡頭覩對聯,至密移一步話有省,後與博山書曰:自參和尚後,覺向來胸臆雜毒,被少分醍醐洗發頓盡,歸來筆硯付之祖龍、書籍付之㹠犢,丈室而外一物不將,獨是生斷十方密移一步,麤知奉教而行,而長安甚閙、我國晏然,且喜歸原有路,中間自信得力處是去冬解組而歸,於凍舟中結八十日不語之期,所謂佛也沒奈何。良然,良然。若問:某甲見個甚麼?纔開口便自肉麻了也。一日,與同參爭一公案,互不肯,士乃曰:我最喜長慶道:唯人自肯乃方親。同參曰:此個公案曾被和尚改了也,他道:惟人不肯乃方親。士聞之吐香。雪關禪師問:閉門作活為何事?士曰:出賣𨍏轢鑽。問:補網張風成何用?士曰:添個黑撈波。問:八卦正位如何排?士曰:切忌當頭。問:路逢猛虎如何避?師曰:一任𨁝跳。問:一條直路如何入?士曰:巍巍堂堂。問:斜街曲巷如何通?士曰:婆婆和和。問:中心樹子如何斫?士曰:亞父空勞樽爼計。問:關津把斷如何過?士曰:蘇卿元是漢朝臣。問:如何是透頂人?士曰:脚跟點地。問:如何是透底人?士曰:鼻孔撩天。

東苑鏡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覺浪道盛禪師

建寧浦城張氏子。十九歲,見大父歸寂,自疑曰:者一點靈明向甚麼處去?一日,聞猫呌有省,遂往瑞巖剃落。隨師住夢筆山,誓死閉關。因見百丈,再參公案,頓徹馬祖機用。參博山,於董巖受具。是冬,謁東苑。苑問:子在董巖,曾聞博山提唱維摩經否?師曰:曾聞。苑曰:彌勒得一生受記作麼生?師曰:大有人疑著。苑曰:你又恁麼去。師異之。向火次,因舉:僧問古德:劫火洞然,者個壞不壞?有曰:壞。有曰:不壞。此意如何?苑曰:你又恁麼來。師遂打節過冬。苑細究其生平參證處,及徵詰五家門堂差別之旨。師恣意披其所見。苑感嘆曰:不期子乃能深入此秘密法門。吾壽昌者技慧命,屬子流布去也。遂付以偈曰:道盛羣英祖,德尊萬古師。欽承諸聖旨,啟我永懷思。師拜受。明日,隨苑禮壽昌。及見昌,勘問之次,昌笑奇之。問曰:子在何處與東苑相見?師曰:不在別處。昌曰:在那裏?師曰:和尚眼聻?昌良久,師珍重而出。明日,又問:東苑曾與子說甚麼?師曰:曾被他賺了一上。昌曰:作麼生被他賺?師曰:者老漢又恁麼去也。昌笑曰:子作怪那?師曰:是和尚自致得。因復問昌曰:聞東苑當時答和尚一語,如何滿口便許可他?若是某甲,決不輕易放過。昌曰:祇如他道和尚莫作怪在,你當作麼生?師纔開口,被昌劈面一掌。師曰:也是賊過後張弓。昌曰:且喜有人喫掌在。自是與昌多有詰問機緣,昌特深喜而密囑之曰:尚慎哉!正先聖所謂得此法者,命如懸絲也。昌乃示偈曰:信知自有那一著,直俟機緣純湊泊。不假思議,聖凡安樂。忘斟酌,受用寬廓。崇禎八年秋,會冢宰李長庚請寶筏開堂,值宼亂,辭往壽昌掃塔。閴然禪師請主其席,明秋主福船,又明秋主圓通。上堂:黃端伯居士問:法雷震地,佛日昇天。萬象森羅,呵呵大笑。斬新慶讚一句作麼生?師曰:拾得驪珠光透脫,相將携手上高峰。曰:旻!古佛再來也。便禮拜。師乃𦘕一圓相曰:會麼?靈山花發,親示別傳。少室雪寒,全提正令。坐斷十方,無間石笋橫空。洞明一道,無殊泥牛出海。所以八萬四千非鳳毛,獨許三十三人入虎穴。由來此事奇特非常,數百年來紹續不易。今日壽昌杖人特登匡嶽,入圓通禪院,已全身披露,與十方塵剎諸沒巴鼻老古錐及一切黧奴白牯覿面相見了也。且道開堂祝聖一句作麼生道?天開瑞色光河嶽,萬國謳歌賀太平。珍重!上堂:偶向江頭採白蘋,閑隨女伴賽江神。眾中不敢分明說,暗擲金錢卜遠人。既對眾不敢明說,則是心上底人。既是心上底人,即鬼神有所不知,何更向外卜慶乎?噫!無限相思空自委,尋常觸著最難禁。珍重!師往麻城,道經蘄州, 荊王請於內庭,為 世子宮眷授記說法。庚辰夏,應泰定席, 建安王請上藍開法。 王問:法王與國王還有同別也無?師曰:在法為法王中尊,在國為國王中尊。 王曰:即國王必須以法為尊。師曰: 殿下一賽兩彩也。 王問:永寧古剎,馬祖道場。今朝大師陞座,人天瞻仰,設何權巧方便接引?師曰:今幸殿下親自證明。曰:鳴鐘擊鼓,說法已竟。大師莫是重下註脚麼?師曰: 殿下已向聲前具得者隻眼麼?曰:臨濟一喝,有賓有主。賓主且置,如何是一喝?師曰:也須當機承領始得。曰:千聖籠罩不住的,萬魔窺伺不得的,還有壞時也無?師曰:且喜話頭猶在。曰:玄沙要一擔無底桶子,不知要他作麼?師曰:縱有者擔子,祇恐玄沙無安置處。曰:有拄杖子又與個拄杖子,未審還與個甚麼?師曰:圓通者個如意,從來無人疑著。 王大喜曰:不特江西從此立宗風,將令震旦從此開佛國去也。及入閩,主鼓山、黃巖諸處。後歸圓通,值宼破武昌,因到金陵,眾宰官延於靈谷祖堂結制。千秋節,上堂:以如意𦘕圓相,曰:會麼?逈日輪而叶夢,夜半正明;乘象駕以投機,曉來不露。天然貴胤纔生,即指顧稱尊;正位青宮初立,便紹承大統。優曇示現,長春之花蕚方新;寶祚隆膺,億代之本支遠茂。紹天地祖宗之慧命,啟朝廷社稷之光輝。今當 皇太子睿誕之辰,且作麼生舉揚慶讚?永祝千秋同日月,常瞻萬壽等乾坤。甲申秋,到西湖,值吳江諸護法會,餘杭鄒明府請主徑山。上堂,舉:妙喜禪師曰: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裏坐。趙州和尚吐心吐膽,恁麼告報,也還有知恩報恩者麼?師曰:大小妙喜不識好惡,盡大地人被趙州老漢刳了眼睛鼻孔,將個無位真人推下萬丈深坑,至今求出頭不得,徑山別出隻手救㧞他去。且作麼生救㧞他?金佛須度爐,木佛須度火,泥佛須度水,真佛不許他在黑山下作鬼家活計,直教他劍刃上行、火𦦨裏走,入生死流,闢聖凡路,顯全機大用,向如意子頭上續佛慧命去。會麼?換骨洗腸重整頓,通身手眼更須參。供奉八十一代住持湛然澄禪師。木主入祖堂,師以如意𦘕一圓相,曰:會麼?古祖堂中曾無異旨,諸宗社內已有同風。位次不用安排,前後天然恰好。相看剔起雙眉笑,偏界華敷劫外春。珍重!

五燈會元續略卷第一下

音釋

鬲(郎狄切。) 坼(知格切,分開也。) 贇(卑民切,美好貌。) 俶(式竹切,作也。夏書:俶擾天紀。) 溽(而六切,溼熱。) 炟(丹入聲,爆也。) 拌(鋪官切,棄也。俗作𢬵,非。) 剜(烏勸切,刻削。) 墅(承與切,村也。) 逴(尺約切,行貌。) 埂(古杏切,堤封。) 謦(棄挺切,謦欬之聲。輕曰謦,重曰欬。) 姤(居後切,遇也。陰陽相遇也。) 譫(之廉切,言言也。) 戽(荒故切,舟中抒水器。) 珊(師姦切。) 蕺(側入切。) 𠁗(施職切。) [釐-厘+力](鄰溪切,割也。) 榾柮(上古忽切,下當沒切,榾拙短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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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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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án gốc
五燈會元續略卷第二上

明支提山嗣祖沙門 淨柱 輯

臨濟宗

南嶽下十六世

黃龍忠禪師法嗣

袁州慈化寺普菴印肅禪師

宜春余氏子。生而祥光燭天,蓮產道周。長師壽隆賢公,賢授以法華。師曰:諸佛玄旨,貴悟於心。數目循行,何益於道?謁牧菴於溈山,問曰: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菴豎拂示之,有省。歸壽隆,使牒請主慈化寺。一日,誦華嚴論,至達本情亡,知心體合,豁然大悟,曰:我今親契華嚴法界矣。遂說偈曰:揑不成團撥不開,何須南嶽又天台?六根門首無人用,惹得胡僧特地來。後劉長者請住慈化。上堂:三界唯心唯佛解,萬法唯識更誰知?迷悟本無權立化,恰如黃葉止兒啼。涅槃生死猶如夢,十聖三賢是阿誰?有物先天無相貌,言詮不及體阿彌。祇者阿彌是汝心,不勞逐相外邊尋。三僧祇劫隨時立,心心心即是如今。若人不了心非相,執境迷真著色聲。了色通聲無二體,山河大地說真經。敢問說人真經作麼生說?良久,曰:今古妙音無間歇,除非迦葉不聞聞。師自是廣津梁、崇塔廣,禦災捍患,天動物與鬼神莫能測其變化,諸異跡不可勝紀。或問:修何行業而得此?即當空畫一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止!止!不須說。甞自贊曰:蒼天!蒼天!悟無生法,談不說禪。開兩片皮,括地該天。如何是佛?十萬八千。乾道五年七月二十一日,書偈曰:乍雨乍晴寶象明,東西南北亂雲橫。失珠無限人遭劫,幻應權機為汝清。書畢,跏趺而逝。

南嶽下十七世

東林顏禪師法嗣

成都府昭覺紹淵禪師

上堂,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門曰:體露金風。師曰:要明陷虎之機,須是本色衲子始得。雲門大師具逸羣三昧,擊節扣關,於閦電光中出一隻手,與人解粘去縛,㧞楔抽釘,不妨好手。子細檢點將來,大似與賊過梯。昭覺即不然,忽有僧問:樹凋葉落時如何?只答他道: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且道與雲門是同是別?復曰: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上堂:鎔瓶盤釵釧作一金,攪酥酪醍醐成一味。如是賓主道合,內外安和,五位君臣齊透,四種料揀一串。放行則細雨濛濛,秋風颯颯;把住則空空如也,誰敢正眼覷著?且道放行為人好?把住為人好?復曰:等閒一似秋風至,無意涼人人自凉。

育王光禪師法嗣

臨安府靈隱妙峰之善禪師

湖州劉氏子。十三祝髮經論,一見輙了大意。參佛照於鄮山,以風幡語直,箭鋒機印,以偈曰:今日與君通一線,斬釘截鐵起吾宗。遂入匡廬,卓錫妙高峰下,面壁十年。初住慧因,晚住靈隱。上堂: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信手拈來,一時漏泄。以拂子擊禪床左邊曰:者裏是鑊湯爐炭。擊右邊曰:者裏是劍樹刀山。前面是觀音勢至,後面是文殊普賢。中間一著,還知落處麼?又擊曰: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上堂:久參高士,眼空四海,鼻孔撩天。見也見得親,說也說得親,行也行得親,用也用得親。只是未識老僧拄杖子在。何故?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示眾:汾陽云: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錯。三角云:識得拄杖子,入地獄如箭錯。老僧則不然,識得拄杖子錯。妙峰三個錯,不是無病藥。龐公賣笊籬,清平道木杓。將示寂,書偈曰:來也如是,去也如是。來去一如,清風萬里。遂逝。

臨安府淨慈北㵎居簡禪師

潼川龍氏子。依邑之廣福院得度。參別峰塗毒,沉默自究。一日,閱卍菴語,有省。再參佛照,機契。自是往來其門者十五年。走江西,訪仲溫於羅湖,與師議論,大奇之。遂以大慧居洋嶼菴竹篦付之,師巽焉。久之,出世台之報恩,晚遷淨慈。上堂:識得一,萬事畢。了事衲僧,一字不識。直饒恁麼,未稱全提。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上堂,舉密師伯與洞山在餅店,密於地上畵一圓相,謂洞山曰:把將去。山曰:拈將來。後來保寧勇和尚曰:非但二人提不起,盡大地人亦提不起。北㵎敢道保寧計窮力盡。上堂,舉趙州入僧堂曰:有賊!有賊!見一僧便捉曰:賊在者裏。僧曰:不是某甲。州托開曰:是即是,不肯承當。師曰:趙州收處太寬,放去太急。淨慈則不然,家賊難防,家財必喪。卓拄杖曰:只可錯捉,不可錯放。淳祐丙午春示疾,索筆書偈於紙尾,復書曰:四月一日珍重六字。至期,假𥧌而逝。

臨安府徑山浙翁如琰禪師

台州周氏子。上堂,拈拄杖曰:蔣山喚者個作拄杖子,諸人亦喚者個作拄杖子,還有緇素也無?闌干雖共倚,山色不同觀。

慶元府天童無際派禪師

題郁山主像曰:策蹇溪橋蹉跌時,悞將豌豆作珍珠。兒曹不解藏家醜,笑倒楊岐老古錐。

東禪性空觀禪師

上堂,舉鹽官國師因僧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官曰:與老僧過淨瓶來。僧將淨瓶至,官曰:却安舊處著。僧復來問,官曰:古佛過去久矣。師曰:盲者難以與乎文彩,聵者難以與乎音聲。者僧既不薦來機,國師只成虗設。雲門道:無朕迹,扶國師不起。雪竇云: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爭得無也扶國師不起?以拂子畵一畵,曰:前來葛藤,一時劃斷。且道畢竟如何是來身盧舍那?擲拂子,下座。

上方朴翁銛禪師

讚達磨曰:一言已出駟難追,賴得君王放過伊。楊子江心般折葦,浪頭何似問頭危。

慶元府育王秀巖師瑞禪師

上堂,舉演化大師問報慈曰:如何是真如佛性?慈曰:誰無?化不契,遂請益護國。國曰:誰有?化於言下契悟。師曰:誰無誰有全機道,言下翻身不唧𠺕。直饒未舉已先行,錯認簸箕作熨斗。阿呵呵!若人便解倒騎驢,一生不著隨人後。

慶元府育王孤雲權禪師

上堂,舉:僧問雪峰:古磵寒泉時如何?峰曰:瞪目不見底。僧曰:飲者如何?峰曰:不從口入。又問趙州:古磵寒泉時如何?州曰:苦。僧曰:飲者如何?州曰:死。師曰:一人隨波逐浪,一人截斷眾流。檢點將來,總欠會在。今日有問育王:古磵寒泉時如何?只對他道:須是親見雪峰。飲者如何?問取趙州。

臨安府淨慈退谷義雲禪師

福州閩清黃氏子,世為士。既冠,遊國學,因讀論語、中庸,有所悟入。後從山堂淳禪師祝髮,至吳見鐵菴,菴留入侍司。一日,室中問國師三喚侍者話,師亟舉手掩其口。又問:侍者三應,又作麼生?師拂袖徑出,菴大喜。時佛照唱道靈隱,師往依之。及佛照移育王,命師分座。照聞其說法,歎曰:此子提唱,宛如雪堂行和尚,吾鉢袋有所付矣。出住香山、育王諸大剎,而朝命又起。師說法淨慈,僧問: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意旨如何?師曰:東斗西移。曰: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又作麼生?師曰:南斗北轉。上堂:奔流度刃,疾𦦨過風。啐啄同時,崖州萬里。有底道:如人學射,久習則巧。殊不知末彀已前,中的早涉迂迴了也。趙州到茱萸,靠却拄杖即且置,只如孚上座道:聖箭折也。意作麼生?喝一喝,曰: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開禧二年五月,師示微疾,作偈別眾曰:意烏猝猝,萬人氣索。佛法向上,何曾蹋著?臨行業識茫茫,一任諸方卜度。遂寂。

慶元府育王空叟宗印禪師

舉僧問長沙:如何是上上人行履處?沙曰:如死人眼。僧曰:上上人相見時如何?沙曰:如死人手。師頌曰:死人眼,死人手。金烏飛,玉兔走。直截根源,取之左右。張翁醉倒臥官街,元是李翁喫私酒。

金陵鍾山鐵牛印禪師

示眾曰:若是大丈夫漢,興決烈之志、屏浮濫之行,從脚跟下一刀兩段,向佛祖外一覷便透,身心俱了,亦不為難,亦不患護身符子不入手。所以道:高山流水深深意,自有知音笑點頭。

東禪嶽禪師法嗣

福州鼓山石菴知玿禪師

示眾,舉鎮州蘿蔔話,曰:些兒活計口皮邊,點著風馳與電旋。謾說鎮州蘿蔔大,何曾親見老南泉?

天童全禪師法嗣

慶元府育王笑翁妙堪禪師

四明慈谿毛氏子。參無用於天童,用曰:行脚僧?遊山僧?師曰:行脚僧。用曰:如何是行脚事?師以坐具便摵。用曰:此僧敢來者裏,將虎鬚參堂去!室中常示以狗子無佛性話,師擬開口,用以竹篦劈口便打。師應聲呈偈曰:大荼毒皷,轟天震地。轉腦回頭,橫屍萬里。用頷之。出世妙勝,晚徙育王。上堂:膏雨及時,江山如洗。幽鳥語喬林,殘紅隨遠水。可憐盲聾瘖瘂人,不識此方真教體。一日示疾,辭眾偈曰:業鏡高懸,七十二年。一槌擊碎,大道坦然。置筆而逝。

臨安府靈隱石鼓希夷禪師

上堂,舉南泉曰,文殊普賢昨夜三更相打,每人與二十棒,趂出院了也。趙州曰,和尚棒教誰喫。泉曰,王老師過在甚麼處。州作禮而出。頌曰,春風吹落碧桃花,一片流經十萬家。誰在畵棲沽酒處,相邀來喫趙州茶。

雪峰然禪師法嗣(師嗣大慧,會元不載)

如如顏丙居士

頌趙州有主沙彌話曰:解把一莖野草,喚作丈六金身。會得頭頭皆是道,眼中瞳子面前人。

淨慈一禪師法嗣

慶元府天童息菴達觀禪師

示眾,舉南泉曰:江西馬祖說即心即佛,王老師不恁麼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有過麼?趙州禮拜而出。僧隨問州曰:上座禮拜便出,意作麼生?州曰:你却問取和尚。僧乃問:適來諗上座意作麼生?泉曰:他却領得老僧意旨。頌曰:慣弄瑤琴與琵琶,清音歷歷遍天涯。堪嗟不入聾人耳,空使西山日又斜。

焦山禮禪師法嗣

慶元府天童癡鈍智頴禪師

頌達磨見武帝因緣曰:提起須彌第一槌,玉關金鎻擊難開。重施背踏空勞力,應悔迢迢萬里來。

大洪證禪師法嗣

萬壽月林師觀禪師

頌玄沙三種病曰:盲聾喑啞,捉敗了也。更問如何盲聾喑啞?

南嶽下十八世

鼓山永禪師法嗣

臨安府淨慈晦翁悟明禪師

福州人。上堂,舉夾山會下一僧到高亭,纔禪拜,亭便打,僧曰:特來禮拜,何得打某甲?僧再拜,亭又打趂。僧回,舉似夾山,山曰:會麼?僧曰:不會。山曰:賴汝不會,汝若會,即夾山口瘂。應菴指曰:高亭一期忍後不禁,爭奈拄杖放行太速。者僧當時若是個漢,莫道高亭、夾山,便是達磨大師出來,也斬為三斷。何故?家肥生孝子,國覇有謀臣。師曰:高亭、夾山,門庭施設各得其宜,但中間一人較些子。應菴與麼道,也是鞏縣茶瓶。師纂修禪燈會要,傳於叢林。

靈隱善禪師法嗣

福州雪峰藏叟善珍禪師

泉州南安呂氏子。謁妙峰於靈隱,入室悟旨。出世里之光孝,升承天雪峰。上堂:盡大地是紫磨金身,諸人終日開眼覷見釋迦老子心肝,舉步築著釋迦老子鼻孔。說有說無是誑,說生說滅是謗,說即心非心是妄。不誑、不謗、不妄,春風吹落桃李花,淡烟疎雨籠青嶂。嘗自題其像曰:參禪無悟,識字有數。眼三角似燕山愁胡,面百摺如趙婆呷醋。一著高出諸方,敢道飯是米做?除夜小參,舉: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德曰:依舊孟春猶寒。師曰:古德恁麼答話,只怕諸人忘却。今日忽有人問:年窮歲盡時如何?拈棒便打。待他道:因甚麼打某甲?即向他曰:更要我道孟春猶寒那?(南石琇云:古德曾為浪子偏憐客,藏叟老祖愛向人前恣拍盲。有問北山,即向他道: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後以朝命移徑山,嘉定丁丑示寂。

吉安府龍濟山友雲宗鍪禪師

廬陵王氏子。初依妙峰。一日峰上堂,拈拄杖曰:釋迦老子來也,諸人還見麼?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放下拄杖曰:你諸人不會入涅槃去也。師於言下豁然。後登吉水之佛頂,峰得修山主古寺以居焉。木食㵎飲,夙夜危坐。或雪寒無宿火,啖昌獨數寸度日。嘗口占以自遣曰:山僧有分住烟蘿,無米無錢莫管他。水似琉璃山似王,眼前儘有許來多。妙峰寄法衣竹篦并其肖像以付師,峰自題其像曰:妙峰孤頂草離離,橫按竹篦三尺鐵。只許佛頂龍濟知,父子不傳真秘訣。師甞書門以示來參曰:除却眼耳鼻舌身意,那個是你自己?若也道得,許你親見龍濟來。其或未然,且居門外。雪巖和尚見而問曰:曾接得幾人?師曰:山僧從來不會按牛頭喫草。僧問:臘月三十日到來時如何?師曰:門前無索債人。忽示疾,集眾囑後事,復彈指一聲曰:只此是別眾語也。侍僧請留頌,不答。至夜分,遽索筆書曰:一燈在望,更無言說。大地平泥,虗空迸裂。

杭州淨慈東叟仲頴禪師

上堂:切忌隨他覓,無勞向己求。縱橫活潑潑,有放還有收。是甚麼?一葉落,天下秋。

淨慈簡禪師法嗣

慶元府育王物初大觀禪師

明之鄞縣陸氏子。初依北磵於南屏。一日入室次,機語契合,遂大發明。後出世,屢遷名剎。晚坐育王。上堂:一冬二冬,你儂我儂。暗中偷笑,當面脫空。雖是尋常茶飯,誰知米裏有蟲。夜來好風,吹折門前一枝松。上堂:用黑豆法換人眼睛,如恒河沙。會火爐頭話,能有幾個?九九九,三世諸佛不知有。翻身踢倒五須彌,何用法身藏北斗。藏北斗,分明向外揚家醜。上堂:塵劫來事,只在今時。當斷不斷,斗換星移。拈拄杖卓一下,曰: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上堂,舉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是甚麼人?大師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師曰:大小祖師,只知開口易,不覺舌頭長。當時若問育王,但曰:若要向汝道,直待虗空落地,自然出他一頭。何故?車不橫推,理無曲斷。上堂:達磨正宗,衲僧巴鼻。充塞虗空,無處迴避。堪笑迷流,白日青天開却眼,只管瞌睡。更有黃面老人,不識好惡,入泥入水,却道我於然燈佛所,無一法可得,而為我授記。何異好肉剜瘡,空花求蒂。畢竟如何?悉唎悉唎。既順世,塔於寺之西菴。

徑山琰禪師法嗣

臨安府淨慈偃淡廣聞禪師

福州侯官林氏子。參浙翁,翁笑迎曰:汝來耶?一夕坐簷間,聞更三轉,入室曳履而蹶,如夢忽醒。翌朝造室,翁舉趙州洗鉢盂話,師將啟吻,翁遽止,平生疑礙氷釋。紹定戊子,出世淨慈。上堂,舉趙州示眾曰: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爐頭,有個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師拈曰:森羅萬象,明暗色空,日夜舉揚。趙州古佛,不是不知,只為貪程太速。上堂:雲門放洞山三頓棒,嚼飯餧嬰兒。黃檗打臨濟三頓棒,按牛頭喫草。只今不犯絲毫,有個方便。良久曰:大事為你不得,小事自家擔當。上堂:十字街頭石幢子,無你遮護處。一聲江上侍郎來,無你迴避處。衲僧家朝出暮入,脚前脚後,也須仔細。忽然築著磕著淨慈拄杖,別有分付。上堂:繞禪床一匝,揮香案一下:轉藏已竟,講經已竟,若具看經眼目,方知落處。其或未然,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還同魔說。上堂:趙州喫茶去,金牛喫飯來,龍門多上客。有人續得末後句,許你入阿字法門。景定四年六月十四日示寂,壽七十五,夏五十八。

臨安府靈隱大川普濟禪師

明州奉化人。題世尊出山相曰:龍章鳳質出王宮,肘露衣穿下雪峰。智願必空諸有界,不知諸有幾時空。師纂修五燈會元二十卷行世。

臨安府徑山淮海原肇禪師

楊之通州潘氏子。參浙翁,翁問:何處人?師曰:淮人。曰:泗州大聖為甚麼在楊州出現?師曰:今日又在杭州撞著。曰:且得沒交涉。師曰:自遠趨風。翁以師警敏,欲大激發,未容其參堂。纔見便曰:下一轉語來。師擬開口,翁即喝。師以頌呈,末句有曰:空教回首望長安。翁曰:者裏是甚麼所在?師曰:謝和尚拄搭。始就入室之列。

婺州雙林介石朋禪師

因見郁山主𦘕像,傍僧索讚,師信手書曰:拾得驪珠笑眼開,為言塵盡轉生埃。若無直下承當者,孤負闍黎一撲來。

東山源禪師

頌蜆子和尚曰:紙錢堆裏可憐生,臭口纔開便葛藤。蕩盡鬼家窮活計,至今古廟絕人行。

弁山阡禪師

頌李翱參藥山因緣曰:貴耳而賤目,背手抽金鏃。仰面看青天,箭過新羅國。

育王瑞禪師法嗣

慶元府瑞巖無量崇壽禪師

因僧問:世尊覩明星悟道,此意如何?師答以偈曰:明星一見眼皮穿,漢語胡言萬萬千。暴富乞兒休說夢,誰家竈裏火無煙。

天童派禪師法嗣

無境徹禪師

舉巖頭因僧問:塵中如何辦主?頭曰:銅砂鑼裏滿盛油。師頌曰:百萬雄兵入漢關,威如猛虎陣如山。單刀直取顏良首,不是關公也大難。

天童觀禪師法嗣

平江府虎丘[仁-二+幻]堂善濟禪師

讚魚籃觀音像曰:雲𩯭濃粧苦強顏,為他間事入塵寰。携來活底無人買,只作尋常死貨看。

天童頴禪師法嗣

臨安府靈隱荊叟如玨禪師

婺州人。參癡鈍。甞呈偈曰:鍾山白刃赤身挨,幾度曾經被活埋。一自人亡家破後,了知無位可安排。住後,上堂:新歲擊新皷,普施新法雨。萬物盡從新,一一就規矩。普賢大士忻歡,乘時打開門戶。放出白象王,徧地無尋處。拈拄杖曰:惟有者個,不屬故新。等閒開口,吞却法身。擲下曰:是甚麼?千年桃核裏,元是舊時仁。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爛冬瓜。

萬壽觀禪師法嗣

杭州黃龍無門慧開禪師

杭州梁氏子。參月林看無字話,六年無省。乃奮志尅責,誓曰:若去睡眠,爛却我身。一日在法座邊立,忽聞齋皷聲,有省。偈曰:青天白日一聲雷,大地羣生眼豁開。萬象森羅齊稽首,須彌𨁝跳舞三臺。次日入室,欲通所得。林遽曰:何處見神見鬼了也。師便喝,林亦喝,師又喝。自此機語脗合。淳祐六年,奉旨開山護國仁王寺。上堂:是非長知耳邊風,切莫於中覓異同。要得八風吹不動,放教心地等虗空。慈雲老人只解順水張帆,不能逆風把柁。黃龍又且不然,是非都去了,是非裏薦取。何故聻?幾度黑風翻大浪,未曾聞道釣舟傾。屬歲大旱,宋理宗召師祈雨,還而默坐。帝遣內侍問之,師曰:寂然不動,感而後通。既而大雨,賜號佛眼禪師。

潭州石霜竹巖妙印禪師

對月看經。偈曰:未動舌頭文彩露,五千餘卷一時周。若言待月重開卷,敢保驢年未徹頭。

南嶽下十九世

徑山珍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元叟行端禪師

台之臨海何氏子。初參藏叟於徑山,叟問:你是甚處人?師曰:台州。叟便喝,師展坐具。叟又喝,師收坐具。叟曰:放汝三十棒,參堂去。師於言下豁然頓悟。一日侍次,叟曰:我泉南無僧。即曰:和尚聻?叟便棒,師接住曰:莫道無僧好。叟頷之,即延入侍司。及叟告寂,即至淨慈依石林鞏禪師,林處以記室。復參雪巖,巖問:何處來?師曰:兩浙。巖曰:因甚語音不同?師曰:合取臭口。巖曰:獺徑橋高,集雲峰峻,未識書記在。師拍手曰:鴨吞螺螄,眼睛突出。巖笑,顧謂侍者曰:點好茶來。師曰:也不消得。大德四年庚子,出世湖之資福,學徒奔輳,名聞京國,特旨賜慧文正辯禪師。次主中天竺,皇慶壬子遷靈隱,有旨設水陸大會於金山,命師陞座說法,加賜佛日普炤。至治壬戌補徑山,師至是三被金襴之賜。開堂日,僧問:未到鳳山時如何?師曰:一徑松衫老。曰:到後如何?師曰:千峰氣象雄。問:如何是正法眼藏?師曰:十字街頭石敢當。曰:莫只者便是麼?師曰:月似彎弓,少雨多風。僧參,師問曰:何方聖者?甚處靈祇?曰:臨朕碪。師曰:杜撰禪和,如麻似粟。參堂去!又勘一僧曰:棊盤石斫破你腦門,盋盂池浸爛你脚板。僧擬答,師便喝。(南石琇曰:着甚來由?)又勘一僧曰:劈開華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徹底清即且置,平實地上道將一句來。僧擬開口,師便打。上堂:秋風涼,秋夜長。未歸客,思故鄉。拍禪床曰: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烟水有誰爭?上堂,舉達磨大師曰:我本求心不求佛,了知三界空無物。不如端坐靜觀心,只此心心心是佛。師曰:坐殺達磨大師了也。上堂:三世諸佛,拈向一邊。六代祖師,置之一壁。十二時中,且要識取自家主人翁。隨處作主,立處皆真。五欲八風,搖撼不動。四生九有,籠罩不住。方有少分相應。我且問你,著衣喫飯,屙屎送溺,行住坐臥,見聞覺知,且阿那個是你主人翁?有般漢便向第八識裏妄生卜度,便道呼之有聲,不見其形。只今言談祇對,歷歷孤明,豈不是我自家主人翁?錯了也。此是無量劫來生死根本,無始劫來業識癡團,使得你七顛八倒,役得你萬苦千辛,豈可認以為實?除此之外,畢竟阿那個是你自家主人翁?復高聲喚曰:主人翁,惺惺著!上堂:古戍朝鳴角,空山夜答鐘。時人皆共聽,何處不圓通?上堂,僧問:丹霞燒木佛,為甚麼院主眉鬚墮落?師曰:一家有事百家忙。僧回首召曰:大眾記取。師曰:老僧今日不著便。乃曰:若論此事,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得,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十二時中且作麼生得相應去?者裏風頭稍硬,待歸煖處商量。元宵,上堂,并謝監收浴主維那:千粒萬粒從一粒生,只者一粒從甚麼處生?千燈萬燈從一燈起,只者一燈從甚麼處起?識得一燈,千燈萬燈,燈燈不疑;識得一粒,千粒萬粒,粒粒無礙。三脚驢子弄蹄行,踏破無邊香水海。拈拄杖卓一卓,曰:頂門也少者一粒不得。至正辛巳八月四日,書偈訣眾曰:本無生滅,焉有去來?水河發焰,鐵樹花開。投筆垂一足而化,奉全身窆於寂照塔院。

淨慈頴禪師法嗣

溫州江心一山了萬禪師

撫州臨川金氏子。年十五,業程文有聲。然素志出家,莫奪去,從金溪常樂院祝髮。東叟領南屏,擇師掌記。師偶經神祠,見紙灰隨風旋起者,脫然忘所證,亟以白叟。叟詰之,終無疑滯,遂蒙印可。後遊天台,眾請開法寒巖,遷紫籜疎山。開先升住江心,少不適意,輙棄去。會廬山月㵎明禪師遣舟迎歸東溪,及明示寂,開先之眾復請。皇慶元年冬遘疾,書訣坐逝。

明州岳林栯堂益禪師

溫州人。上堂:古者道,我者裏無法與人,只是據款結案。彰聖者裏亦無法與人,亦不據款結案。拈拄杖曰:如何是佛?赤脚踏蓮花。如何是佛向上事?雕梁書棟。擲下拄杖,便歸方丈。二月十五日上堂,擊拂一下曰:彰聖今日將三十年前冷灰中𪹼出烏豆,換老胡眼睛去也。喝一喝曰:設有一法過於涅槃,此一喝不作一喝用。

育王觀禪師法嗣

洪州仰山晦機元熈禪師

南昌唐氏子。與兄元齡俱從進士業。元齡既登第,師遂祝髮。聞物初闡化玉几,往依之。初與語,大驚異之,留侍左右,朝夕咨扣,盡發其秘。元貞二年,出世百丈,遷淨慈。上堂:雲門道個普字,盡大地人不奈何。殊不知雲門四稜塌地,當時若與震威一喝,待此老惡發,徐徐打個問訊,道:莫怪觸忤好。非圖捄取此老,亦能振起雲門綱宗。雖然,口是禍門。結制,上堂,以手作結布袋勢,曰:南山今日結布袋口了也。汝等諸人,各各於中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忽有個衝開碧落、撞倒須彌的,莫道結子不堅密,須知縵天綱子百千重。遷徑山。閱三月,師杖䇿歸南山之下。復起之,不往也。江西學者聞師退閑,咸傾誠法味,以致百丈、大仰之徒爭來請師。師辭不獲已,遂還仰山。居三年,將示寂,作偈示眾,擲筆化去。大仰山之下有金雞石者,應馬大師懸讖,故塟焉。

淨慈聞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雲峰妙高禪師

福寧州人。參偃溪。一日,溪舉:譬如牛過窓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師劃然有省,答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溪可之。後出世,甞之大蘆。至元庚辰,遷徑山。上堂:世界未形,乾坤泰定。生佛未具,覿體全真。無端鏡容大士鷹巢躍出,𠢐破面皮,旱是遭人描邈,那更缺齒老胡不依本分?遙望東震旦有大乘根器,迢迢十萬里來,意在攙行奪市。直得鳳堂鼓響,阿閣鐘鳴,轉喉觸諱,插脚無門,合國難追,重遭訐露。新蔣山迫不得已,跨他船舷,入他界分。新官不理舊事,畢竟如何?拍禪床,曰:成樓靜貯千峰月,塞草閑鋪萬里秋。上堂:五峰峭峙,到者須是其人。一鏡當空,無物不蒙其照。祖師基業依然猶在,衲僧活計何曾變遷?著手不得處正要提撕,措足無門時方可履踐。直待山雲淡泞,㵎水潺湲,一曲無私,萬拜樂業。正恁麼時,功歸何所?車書自古同文軌,四海如今共一家。時有讚毀禪宗。師嘆曰:此宗門大專,吾當忍此爭之。遂趨京。有旨集諸宗徒廷辯。上問:禪以何為宗。師奏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非見聞覺知思慮分別所能到。宣問再三。師歷舉西天東土諸祖,以至德山臨濟棒喝因緣。大抵禪是正法眼藏,涅槃妙心。趨最上乘執,有過於禪。詞指明顯,餘二千言。又宣進楊前同百法論。師仙林賜坐,使各持論。林曰:始從鹿野苑,終至䟦提河。於是二中間,未甞談一字。五千餘卷,自何而來。師曰:一代時教,如標月指。了知所標,畢竟非月。林曰:如何是禪。師以手打一圓相。林曰:何得動手動脚。師曰:只者一圈,尚透不過。說甚千經萬論。林無語。上大悅。陛辭南歸。示眾曰:我本深藏巖竇,隱遯過時。不謂萬照天臨,難逃至化。又曰:衲被業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示寂,塔於寺之西麓。

明州天童止泓鑒禪師

頌太陽無相道場話曰:真空無相絕名模,立底精兮畵底麤,道即不難辭上紙,西天鬍子絕髭鬚。

雙林朋禪師法嗣

杭州靈隱悅堂祖誾禪師

南康周氏子。一日閱華嚴,至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忽有省。往見別山,山問:近離何處?師曰:江西。山曰:馬大師安樂否?師叉手曰:起居和尚參斷橋。問:臨濟三遭黃檗痛棒,是否?師曰:是。曰:因甚大愚肋下築三拳?師曰:得人一牛,還人一馬。橋頷之。橋逝,而介石補其處。一日,室中舉柏樹子話,師擬議,石杭聲曰:何不道黃鶴樓前鸚鵡洲?師於言下頓悟。久之,歸廬山,出世西林。大德九年,住靈隱。甞勘一僧曰:微塵諸佛在汝舌上,三藏聖教在你脚底,何不瞥地?僧罔措,師便喝。又勘一僧曰:釋迦彌勒是他奴,他是阿誰?僧擬對,師便打。一僧新到,師問:何處來?曰:閩中。師曰:彼處佛法如何住持?曰:饑即喫飯,困即打睡。師曰:錯。曰:未審和尚此問如何住持?師拂袖歸方丈。居四歲,訣眾偈曰:緣會而來,緣散而去。撞倒須彌,虗空獨露。遂逝。

靈隱濟禪師法嗣

慶元府雪竇野翁炳同禪師

新昌張氏子。首從癡絕於天童,次造大川之室。川舉臘月火燒山話,師擬對,川拈竹篦遽拄之,有省。隱跡仗錫,閉戶書法華經,有老來非厭客,靜裏欲書經之句。時雪竇虗席,眾堅請,師乃赴。壬寅八月十五日陞座,語眾勸勵極慈切,葢示別也。眾請留偈,笑而不應,至夕而逝。

薦福燦禪師法嗣

福寧州支提山愚叟澄鑑禪師

本州寧德張氏子。依政和龍山剃落,參無文燦禪師,遂入其室。初住白雲,至元二十年,世祖勑賜住持支提,賜號通悟明印大師。後示寂,書偈曰:八十二年,落賺世緣。躍翻筋斗,應跡西乾。沐浴更衣,趺坐而逝。

華藏淨禪師法嗣

慶元府天童西江謀禪師

示眾:春日晴,黃鸝鳴,最親切,誰解聽?一日將入滅,顧侍僧曰:一笑翻身,日面月面。閣筆而逝。

徑山玨禪師法嗣

杭州中天竺空巖有禪師

室中垂語曰:黃金鑄就鐵真人。東海湧頌曰:錦衣公子醉田家,熟睡柴床日未鈄。熱湯呼漿無所得,便將玉帶換甌茶。

黃龍開禪師法嗣

杭州護國臭菴宗禪師

上堂,舉嶽林振禪師示眾曰:布袋口開,還有買的麼?僧曰:有。林曰: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買?僧無語。林曰:老僧失利。師曰:嶽林說個問端,也甚奇特。及至被人道個有字,直得東遮西掩,囊藏不迭。護國今日布袋口開,還有買得麼?良久曰:欄杆雖共倚,山色不同觀。

溫州瞎驢無見禪師

頌興化打克賓曰:興化打克賓,言親語不親。棒頭如雨點,敲出玉麒麟。

放牛余居士

古杭人。淳祐間,參無門。凡問,被門劈面截住,曰:不是,不是。及見臭菴,問曰:吾師甚麼見解,敢對人天顛倒是非?菴曰:我在無門座下,無法可得,無道可傳,只得兩個字。士曰:兩字如何說?菴曰:不是,不是。士言下始知無門為人處。述是非關,其言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迴光返照,逈絕遮攔。纔擬思量,白雲萬里。逢人品藻,遇物雌黃。重古輕今,貴耳賤目。任伊卜度沉吟,未夢見是非關在。作麼生透?且看如何是第一義?對答不得打折齒,却逞神通暗渡江,有分奔波不近貴。將心來,與你安,大痛無聲徹骨寒。摘葉尋枝非好手,西天依舊黑漫漫。有佛處,不得住,燕子啣將春色去。杜宇鳴時雪滿天,落紅萬點相思雨。無佛處,急走過,覺皇寶殿不肯坐。修行六載出山來,方信斧頭是鐵做。安吉州沈道婆問:是非關有幾句?士曰:有四句。婆曰:四句作麼舉?士曰:第一句有是有非則不可,第二句無是無非又不可,第三句是是非非也不可,第四句非是是非亦不可。若離得此四句,始見本地風光。曰:我離得否?士曰:汝離不得。曰:人人有分,我何離不得?士曰:嫁雞逐雞飛,嫁狗逐狗走。曰:如何是本地風光?士曰:月子灣灣照幾洲,幾人歡喜幾人愁?曰:不問者個風光。士曰:問那個本地風光?曰:無男女相底。士曰:既無男女相,問甚是非關?曰:別有向上事也無?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士曰:馬蝗丁住鷺鷥脚,你上天時我上天。

孤峰秀禪師法嗣

福州鼓山皖山正凝禪師

舒州太湖人,姓李氏。蒙山參師,問:光明寂照遍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山欲開口,師便打,喝出。次年,山得悟,復上方丈。師問:光明寂照遍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山便掀倒禪床。師乃擒住曰:那裏是話墮處?山以手掩師口。師曰:誵訛在甚麼處?山曰:再犯不容。師曰:更頌來。山即頌曰:雲門揑怪,不堪自敗。獅子齩人,韓盧逐塊。師曰:拄杖不在,別日與你一頓。山曰:和尚要用借你。師拈起竹篦打三下,山便拜出。師入閩三十餘年,四眾敬慕,終身布衣紙衾,一無所染。

婺州雙林一衲介禪師

頌傅大士披衲頂冠因緣曰:非儒非道亦非禪,杜撰修行忒可憐。擔閣一身三不了,至今八百有餘年。

容菴海禪師法嗣

燕京慶壽中和璋禪師

一夕,夢異僧䇿杖徑趨方丈,踞師子座。天明,謂知客曰:今日但有旦過,當令來見老僧。及晚,海雲至,師笑曰:此衲子乃夜來所夢者。雲曰:某不來而來,作麼生相見?師曰: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莫打野榸。雲曰:某甲因擊火迸散,乃知眉橫鼻直。師曰:吾此處別。雲曰:如何表信?師曰:牙是一具骨,耳是兩片皮。雲曰:將謂別有?師曰:錯。雲喝曰:草賊大敗。師休去。次日,師舉臨濟兩堂首座齊下喝,僧問:還有賓主也無?濟曰:賓主歷然,汝作麼生會?雲曰:打破秦時鏡,磨尖上古錐。龍飛霄漢外,何勞更下椎?師曰:你只得其機,不得其用。雲便掀倒禪床。師曰:路途之樂,終未到家。雲與一掌,曰:精靈千載野狐魅,看破如今不直錢。師打一拂子,曰:汝只得其用,不得其體。雲進前,曰:青山聳寒色,月照一溪雲。師曰:汝只得其體,不得其智。雲曰:流水自西東,落花無向背。師曰:汝雖善語言,三昧要且沒交涉。雲豎起拳,復拍一拍,當時丈室振動。師曰:如是,如是。雲拂袖便出。明日,命掌記,復以向上鉗錘勘騐,應答皆契。一日,謂曰:汝今已到大安樂地,宜善護持。吾有如來正法眼藏、祖師涅槃妙心,密付於汝,毋令湮沒。雲掩耳而出,即授以偈曰:天地同根無異殊,家山何處不逢渠?吾今付你空王印,萬法光輝總一如。

五燈會元續略卷第二上

五燈會元續略卷第二下

明支提山嗣祖沙門 淨柱 輯

南嶽下二十世

徑山端禪師法嗣

杭州靈隱性原慧明禪師

台州黃巖夏氏子。既長,不甘處俗,往依樂清寶冠寺出家。後謁元叟,叟曰:東嶺來?西嶺來?師指草鞋曰:此是三文錢買底。叟曰:未在,更道。師曰:某甲只恁麼,和尚作麼生?叟曰: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師乃悟旨。久之,究盡底蘊,乃曰:纔涉思惟,皆為剩法。初住鄞之五峰。洪武五年, 詔建佛會於鍾山,召高行沙門,師與季潭泐公與焉。後住靈隱。上堂,舉:香嚴和尚曰: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猶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眾中忽有個漢出來問:長老錯了也!今朝四月八是佛生日,如何舉此公案?山僧只對道:住持事繁。浴佛,上堂,舉:藥山儼禪師因遵布衲浴佛次,山問:汝祇浴得者個,還浴得那個麼?遵曰:把將那個來。山休去。師曰:者一個,那一個,一一從頭都浴過。藥山布衲謾商量,仔細看來成話墮。成話墮,將誵訛。拍禪床曰:武林春已老,臺榭綠陰多。師室中垂語曰:蓮華峰被蜉蝣食却半邊,因甚麼不知?又曰:泠泉亭吞却壑雷亭即不問,南高峰與北高峰鬬額是第幾機?十九年,遭無妄之災,逮捕。或勸師早自為計,師不顧,怡然詣所司。未鞠,即廡下說偈,端坐而逝。

海鹽州天寧楚石梵琦禪師

寧波象山朱氏子。生在襁褓,有僧見而謂其父曰:此佛日也,必當振佛法,照曜濁世。九歲授經,十六為僧,二十因閱楞嚴,至緣見因明,暗成無見,不明自發,則諸暗相永不能昏,於此有省。參元叟於徑山,問:如何是言發非聲,色前不物?叟遽曰:言發非聲,色前不物。速道!速道!師擬進語,叟振威一喝,師乃錯愕而退。已而應書大藏之選,至京師崇天門。一夕,聞綵樓上皷聲,豁然大悟。述偈曰:崇天門外皷騰騰,驀劄虗空就地崩。拾得紅爐一片雪,却是黃河六月氷。冬歸,再參叟。叟迎笑曰:且喜大事了畢。命分座。未幾出世,海鹽之福臻。次報國,再遷本覺。帝師錫號佛日普照慧辯禪師。丁酉,主郡之天寧。開堂日,僧問: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法王大寶自然而至。如何是法王大寶?師曰:有眼者見,有耳者聞。曰:莫祇者便是麼?師曰:擊碎髑髏,拽脫鼻孔。曰:如何受用?師曰:直待雨淋頭。上堂,舉僧問乾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峯以拄杖畫一畫,曰:在者裏。師曰:白雲萬里。僧舉前話問雲門,門曰: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師曰:白雲萬里。忽有人出來問:天寧與麼批判,還愜得二大老意麼?向他道:白雲萬里。呵呵呵,囉囉哩,囉囉哩,剎剎塵塵知幾幾?十字街頭石敢當,忽然吸竭滄溟水。你輩茄子瓠子那裏知得?拍禪床便起。上堂: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召眾,曰:是甚麼語話?孔門弟子無人識,碧眼胡僧笑點頭。上堂:汝等諸人見我開口,便作說法會;見我無言,便作默然會。總向兩頭覓我,爭知不在兩頭?你道尋常在甚麼處?莫是高高峰頭立不露頂麼?深深海底行不濕脚麼?若恁麼,早被伊尋著也。還知山僧有隱身訣麼?終朝不見長相見,盡日相逢却不逢,有念盡為煩惱鎻,無心端是水晶宮。喝一喝。上堂:聞茶板,喫茶去;聞浴板,洗浴去;聞壽山道:你諸人休去歇去。為甚麼不肯與麼去?忽有人出來道:和尚怪某甲不得。向他道:未到壽山,與汝三十棒了也。上堂:三乘十二分教,大似屎窖子,你無端刺頭入裏許作麼?來!來!我共你葛藤。拈拄杖,曰:百千諸佛、天下老和尚,到者裏亡鋒結舌,你試吐露看。眾皆罔措。師曰:賺殺人。上堂:一向面壁,道絕人荒;一向貪程,眼瞤耳熱。未有長行而不住,未有長住而不行。或時十字街頭拈起拄杖,和其光、同其塵,灼然一切處光明燦爛去;或時孤峰頂上放下鉢囊,杜其谿、塞其穴,灼然一切處放教枯澹去。即心即佛也不得,非心非佛也不得,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不得。我見兩個泥牛鬪入海,直至如今無消息。喝一喝。一日,因施主送楊梅,僧就盒拈起,問曰:一般楊梅,為甚麼有赤有白?師以盒子合却,曰:見個甚麼?僧無語。(磬山代便翻轉盒子,曰:請和尚鑑。)師又開盒,曰:聻!僧又無語。(磬山代云:和尚用赤的也好,用白的也好。)師曰:你只是個無開合漢。問: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麼?師曰:春風不裹頭。一夕,望月次,僧指月問師曰:一半得恁麼明,者一半得恁麼暗。師曰:明者從他明,暗者從他暗。曰:十五夜圓暗,暗向甚麼處去?師曰:也與三十不較多。曰:恁麼則全無明暗也。師曰,還見真月麼。曰,如何是真月。師曰,不照燭。曰,照燭時如何。師曰,多少人撈天摹地。曰,莫祇者便是麼。師曰,猶是影在。僧擬進語,師便喝。一僧送拄杖,師曰,從甚處得來。僧度拄杖,師豎起曰,是體是用。曰,拈也從體起用,放也攝用歸體。師曰,你與麼來,只得其體,不得其用。曰,和尚與麼舉,只得其用,不得其體。師卓一下,靠拄杖曰,體用一齊收。洪武元年九月十一日,徵師說法於蔣山。廷臣奏其說, 上大悅。二年三月,復用元年故事,召師說法如初。錫宴文樓下,親承 顧問。暨還,出內府白銀以賜。三年之秋, 上以鬼神之理甚幽,意遣經必有明文,玅揀僧中通三藏之說者問焉。師與夢堂行中等十六人,應 召而至,舘於大天界寺。 上命儀曹勞之。既而援據經論成書,將入朝敷奏。忽示微疾,跏趺書偈曰,真性圓明,本無生滅。木馬夜鳴,西方日出。書畢,謂夢堂曰,師兄,我將去矣。堂曰,何處去。師曰,西方去。堂曰,西方有佛,東方無佛耶。師振威一喝而逝。時七月二十六日也。弟子奉遺骸及諸不壞者歸海鹽,塔於西齊。壽七十五,臘六十二。

杭州徑山愚菴智及禪師

蘇之吳縣顧氏子。生而靈異發祥,及入海雲院為童子,釋書儒典並進。其師嘉之,使其祝髮受具。聞賢首家講法界觀,往聽之。未及終章,莞爾而笑曰:一真法界,圓同太虗。但涉言辭,即成賸法。縱獲天雨寶花,於我奚益哉?遂往建業,參笑隱於龍翔。隱以文章道德傾動一世,師微露文采,交相延譽。同袍嶼上座呵曰:子才俊爽若此,不思負荷大法,甘作詩騷奴僕乎?無盡鐙偈所謂黃葉飄飄者,不知作何見解?師舌噤,不能加答。即歸海雲,目不交睫者踰月。忽見秋葉墮於庭,豁然有省。謁元叟於徑山,遂得法焉。至正壬午,宣政院舉師出世昌國之隆教。上堂,師召大眾,眾皆仰視。師曰:鷂子過新羅。便下座。上堂,僧問: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正當今日,佛法委付何人?師曰:老僧打退皷。曰:前無釋迦,後無彌勒。還有參學分也無?師曰:風不來,樹不動。乃曰:目前無法,心外無機。皇風蕩蕩,民物熙熙。花霏霏,日遲遲,高下林巒錦繡圍。却怪當時杜䳌子,春山無限好,猶道不如歸。上堂:時維三月,節屆清明。不寒不熱,半陰半晴。落花啼鳥一聲聲。驀拈拄杖曰:穿却解空皇孔,散瞎達磨眼睛。踏破草鞋赤脚走,好山猶在最高層。解制謝都寺藏主,上堂:齩破鐵酸𨢝,百味具足。演出大藏教,一句該通。三脚驢子弄蹄行,萬里無寸草。上堂:四大本空,佛依何住?青青翠竹,盡是法身。若悟無依,佛亦無得。鬱鬱黃花,無非般若。諸人信也好,不信也好?三千里外遇著本色道流,輙不得道徑山從來柳下惠。善權通長老嗣書到,上堂: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雪後始知松柏操。任汝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事難方見丈夫心。有底便道:江西信息通也,大梅梅子熟也。善權方便固當如是,只如石頭道:書亦不達,信亦不通。諸人如何話會?直下道得,鈯斧子未到你在。師一日入園,見典座割瓜。師問:割得幾個祖師頭?座曰:三十個。師曰:那個皮下有血?座曰:和尚何得重重相戲?師曰:好心不得好報。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月色知雲白,松聲帶雨寒。問:藥山示眾曰: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兒即向汝道。未審是那一句?師曰:千手大悲提不起。曰:時有僧出云:特牛生兒也。祇是和尚不道。山喚侍者:將燈來。僧便抽身歸眾。意旨如何?師曰:一對鴛鴦畵不成。問: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如何是密付底心?師曰:九秋黃葉亂飄金。曰:和尚莫將境示人。師曰:老僧罪過。問: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未審誰與安名?師曰: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問: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因甚釋迦老子今日降生?師曰:知而故犯。曰:遵布衲浴佛次,藥山問:你只浴得者個,還浴得那個麼?遵曰:把那個來。如何是那個?師曰:擔枷過狀。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師曰:不離闍梨所問。曰:如何保任?師曰:彼自無瘡,勿傷之也。問:如何是一句中具三玄?師曰:萬仞峰頭駕鐵船。曰:如何是一玄中具三要?師曰:眼裏瞳人吹木呌。曰: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吹折門前一株松。曰:學人不問者個風。師曰:汝問甚麼風?曰:家風。師曰:我者裏大功不豎賞。問:既是一真法界,為甚麼却有萬別千差?師曰: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問:道遠乎哉?觸事而真。喚甚麼作真?師曰:千年無影樹。曰:聖遠乎哉?體之即神。喚甚麼作神?師曰:今時沒底鞭。曰:羣陰欲去未去之際,一陽欲生未生之時,還有佛法也無?師曰:鐘作鐘鳴,皷作皷响。曰: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師曰:莫眼花。洪武癸丑, 詔有道浮屠十人集京師天界寺,而師實居其首,以病不及 召對。乙卯, 賜還海雲。戊午八月,忽示微疾,至九月四日,索筆書偈而逝。其徒分爪髮,塔於徑山。

蘇州府萬壽寺行中至仁禪師

饒之番陽吳氏子。自幼識見卓頴,參元叟,叟曰:仁書記,虎而翼者也。出世德章、崇報、萬壽等剎。辭萬壽歸松林,示眾:幻軀將逼從心年,松下經行石上眠;珍重北山龍象眾,普通年話幾時圓?洪武初, 上問以鬼神之理,師以佛旨為書,而 上大悅。臨終,書偈而逝。

紹興府天衣天鏡元瀞禪師

越之會稽倪氏子。上堂:即心即佛,嘉州牛喫禾。非心非佛,益州馬腹脹。不是心,不是佛,天下覓醫人灸猪左膊上。良久,曰:啼到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上堂:聲不是聲,觀音三昧。色不是色,文殊法門。聲色無礙,普賢境界。拈拄杖畫一畫,曰:大鵬展翅葢十洲,籬邊燕雀空啾啾。明興,建會鍾山。師與璧峰被 召入內,從容問道。洪武九年,主靈隱,以無罪被謫陝西。至寶應,夜宿寧國寺,端坐而逝。

台州國清夢堂曇噩禪師

慈谿王氏子也。祖父皆官。洎長,窮覧儒籍,徹其義髓。甞嘆曰:攻書修辭,此世間相爾,曷若求出世間法乎。參元叟,叟風規嚴峻,非宿學之士莫敢闞其門。師直前咨叩,機鋒交觸,情想路絕,叟頷之。至元五年,出世保聖,再遷開壽,三轉國清,錫佛真文懿之號。洪武二年, 詔徵有道僧,而師與焉。既奏對, 上憫其年耄,放令還山。一旦無疾,謂弟子曰:三界空花,如風捲烟。六塵幻影,如湯澆雪。亘古亘今,惟一性獨存。吾將入滅,聽吾偈曰:吾有一物,無頭無尾。要得分明,涅槃後看。言訖,危坐而逝。

杭州府徑山古鼎祖銘禪師

四明奉化應氏子。初謁元叟,一日入室,扣以黃龍見慈明機緣。叟詰之曰:只如趙州云臺山婆子被我勘破,與慈明笑曰是罵耶?你且道二老漢為復肝膽相似,為復鼻孔不同?師曰:一對無孔鐵鎚。曰:黃龍當下悟去,又且如何?師曰:病眼見空花。叟曰:不是,不是。師擬進,叟便喝。自是坦然無礙,命居記室,晨夕警發,益臻閫奧。元統元年,始自徑山出住昌國之隆教,尋主徑山,號慧性文敏宏學普濟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秤錘蘸醋。曰:如何是佛向上事?師曰:仰面不見天。曰:記得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曰:乾屎橛。又作麼生?師曰:雲門不是好心。曰:乾屎橛與秤錘蘸醋相去多少?師曰:鑊湯無冷處。僧擬進,師便喝。一日微疾,書偈曰:生死鈍真,太虗純滿。七十九年,搖籃繩斷。擲筆而逝。

杭州靈隱竹泉法林禪師

台州寧海黃氏子。參元叟於中天竺,叟問:何處來?師曰:天台。叟曰:曾見寒山拾得麼?師叉手向前曰:今日親見和尚。叟曰:脫空謾語漢,參堂去。看經次,叟曰:看經那?師曰:是。叟曰:將甚麼看?師曰:將眼看。叟豎起拳曰:何不道將者個看?師曰:放下拳頭將甚麼看?叟微笑。至元四年,主靈隱。上堂:法是常法,道是常道。拶破面門,點即不到。雪峰一千七百人善知識,朝夕只輥三個木毬。趙州七百甲子老禪和,見人只道喫茶去。中峰居常見兄弟相訪,只是敘通寒溫,燒香叉手。若是金毛獅子子,三千里外定誵訛。上堂,舉趙州布衫話,師曰:趙州雖則善用太阿,截斷者僧舌頭,未免自揚家醜。靈隱則不然,忽有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只向他道:今日熱如昨日。上堂:古杭管內靈隱名山,肇建於東晉咸和年間,慧理法師為第一祖。今日上元令節,諸處放燈,知事直歲各各照管風燭。便下座。至正十五年二月二日示疾,書偈曰:七十二年,虗空釘橛。末後一句,不說不說。遂奄然而化。

杭州徑山復原福報禪師

台之寧海方氏子。參元叟,叟問:近離甚虗?師曰:淨慈。叟曰:來作甚麼?師曰:久慕和尚道風,特來禮拜。叟曰:趙州見南泉作麼生?師曰:頭頂天,脚踏地。叟曰:見後如何?師曰:饑來喫飯困來眠。叟曰:何處學得者虗頭來?師曰:今日親見和尚。叟頷之。出住東山。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古人恁麼說話,正是抱贓呌屈。東山即不然,舉二不得舉一,放過一著落在第七。到者裏須知有向上一路始得。如何是向上一路?良久曰: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洪武初,驛召道行沙門。師赴京,屢入 內庭,應對稱 旨。留三年, 賜還。兩住徑山。一日得疾甚革,侍者請偈。師叱曰:吾世壽尚有三年。已而果然。及化之日,忽拍手曰:阿呵呵,大眾是甚麼?看取意寂。

仰山熈禪師法嗣

金陵龍翔笑隱大訢禪師

南昌陳氏子。參晦機,機問曰:黃龍向泐潭得旨,領徒遊方。及見慈明,氣索汙下。過在甚麼處?師曰:千年桃核裏,覓甚舊時仁?又一日,以百丈野狐話詰之:且道不落因果,便墮野狐身;不昧因果,便脫野狐身。利害在甚麼處?師擬答,機喝一喝,師始豁然。出世吳興烏回,遷鳳山天竺。天曆己巳,文宗以金陵潛宮為龍翔集慶寺,詔師開山。上堂:釋迦世尊捨金輪而登佛位,今上皇帝從佛位而御金輪。收攝三千剎海於一印中,具足八萬法門於一毫上。如華嚴會上菩薩得無盡福德藏解脫門,於一器中出生種種美味餘食。又於眾會仰觀空中而雨種種珍寶,隨眾生心,悉令滿足。然後得其寶者,盡證法門;食其味者,咸成妙道。無一塵而不具足佛事,無一法而不圓滿正宗。即今崇建寶坊,闡揚法施。諸天音樂,不皷自鳴。梵唄詠歌,自然敷奏。十方菩薩,咸集道場。八部天龍,同伸慶讚。還有不歷化城,徑登寶所者麼?擊拂子曰:四海已歸皇化裏,時清體唱太平歌。文宗皇帝聖忌滿散藏經。上堂:尊而無上,高超象帝之先。貴不可名,坐斷鬼盧之頂。其頂之大,則容攝十虗。其用之廣,則包括萬類。如月涵眾水,無分淨穢之殊。春在百華,不見正偏之相。妙有不有,真空不空。所以道,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擲大千於方外,納須彌於芥中。於斯見得,便見文宗皇帝昔從佛地示現王宮,撫治邦家,又安宗社。化導已周,復歸佛位。寂然不動,智普應於十方。廓爾無私,化已周於沙界。龍翔與麼贊揚,且道還契聖意也無?良久曰:優鉢天花吹不斷,又從兜率下閻浮。上堂:言發非聲,色前不物。著甚來由,聲色裏睡眠,聲色裏坐臥,却較些子。所以道,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個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驀拈拄杖曰: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別村。卓拄杖。至正甲申五月示寂。

金陵保寧仲方天倫禪師

明之象山張氏子。參晦機,機問曰:湖山藹藹,湖水洋洋。浸爛你鼻孔,塞破你眼睛。因甚不知?師曰:通身無影象,步步絕行踪。機曰:未在,更道。師拂袖便出,遂依座下。屢以此事扣問,機終不說。乃往吳興桃花塢結茆。一日聞雷有省,徹見晦機用處。出世東泉佛巖,保寧臈八。上堂:昨夜見明星悟道,後園風打籬笆倒。曉來無跡可追尋,雪山依舊生青草。上堂:初三十一,中九下七。七九六十三,九九八十一。朝往西天,暮歸唐土。一馬生三寅,石牛欄古路。參!上堂:修多羅教,如標月指。昨日有人從西州來,接得東州信,報道大食國裏人在眼睫上賣香藥。喝一喝。

杭州中天竺一關正逵禪師

饒之鄱陽方氏子。參晦機,機問:甚處人?師曰:鄱陽人。機曰:鄱陽湖水深多少?師曰:瞪目不見底。機曰:恁麼則浸爛衲僧鼻孔也。師曰:終不借和尚鼻孔出氣。機曰:畢竟借誰鼻孔出氣?師曰:恭惟和尚萬福。機肯之。住後,示眾: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一念涉思惟,全身入荒草。所以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倫,頭頭顯露,物物全彰。不從千聖借,不向萬機求。內外絕承當,古今無處所。恁麼解會,猶是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雖然,既是泗州大聖,因甚在楊州出現?良久,曰:參!

明州育王石室祖瑛禪師

蘇之吳江陳氏子。齠年出家,即䇿杖遊方。聞晦機道化,亟往投之,一見契合。出住隆教。育王謝平石砥禪師問疾偈曰:是身無我病根深,慙愧文殊遠訪臨。自有巖花談不二,青燈相對笑吟吟。臨終示眾曰:五十三年,弄巧成拙。踏破虗空赤脚行,萬象森羅笑不徹。

嘉興府祥符寺梅屋念常禪師

世居華亭,黃姓。年十二,依平江圓明院薙髮。至大戊申晦,機自百丈遷淨慈,師往參。值機上堂,舉太原孚上座聞角聲因緣,頌曰:琴生入滄海,太史遊名山。從此楊州城外路,令嚴不許早開關。有省,於言下投丈室,呈所解。智頷之,俾掌記室,服勤七年。延祐丙辰,主祥符。著佛祖通載二十二卷,行於叢林。

靈隱誾禪師法嗣

江州東林無外宗廓禪師

南昌魏氏子。初參悅堂,堂問溪聲盡是廣長舌因緣,機語相契,遂承印記。初遷雲居,晚住東林。臨終偈曰:吾年七十一,世緣今已畢。挨倒五須彌,夜半日頭出。倐然而逝。

皷山凝禪師法嗣

蒙山異禪師

參皖山,看個無字,未有省。入往承天,謁孤蟾瑩禪師。一日坐次,首座入堂燒香,打香盒作聲,有省。頌曰:沒興路頭窮,踏翻波是水。超羣 老趙州,面目只如此。次依虗堂,堂指瓶梅曰:做得頌者 歸堂。師曰:戰退羣陰得意回,百花頭上作春魁。看他方便為人處,放出春風和氣來。堂曰:歸堂去。復參皖山,一日上石梯子,廓然大悟(語見皖山章)。示眾:蘇州有,常州有,八角磨盤空裏走。日面佛,月面佛,覿面和盤都托出。便與麼掀倒禪床,拂袖散去,法門幸甚。或有猶預之者,只得把手牽汝歸家。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豎拂子曰:見麼?見麼是色,那個是心?喝一喝曰:聞麼?聞底是聲,那個是道?直下正眼豁開,方得入門。猶是脫白沙彌,要與衲僧齊驅並駕,更進竿頭一步。真性湛然,離諸名相。虗而靈,寂而妙,悟之者號大法王。纔出母胎,便乃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且道明甚麼邊事?者裏薦得,便見時時有諸佛下生,念念有諸佛成道。師垂三關語以驗學者曰:蟭螟蟲吸乾滄海,魚龍蝦蠏向何處安身立命?又曰:水母飛上色究竟天,入摩醯眼裏作舞,因甚不見?又曰:蓮湖橋為一切人直指,明眼人因甚落井?

金牛真禪師法嗣

舒州太湖無用寬禪師

一源參,師問:何處來?源曰:通州。師曰:淮海近日盈虗若何?源曰:沃日滔天,不存涓滴。師曰:不著漕道。源曰:請和尚道。師便喝。又一日,舉證道偈問曰:掣電飛來,全身不顧。擬議之間,聖凡無路。速道!速道!源曰:火迸星飛,有何擬議?覿面當機,不是!不是!師振威一喝。源曰:喝作麼?師曰:東瓜山前吞扁擔,捉住清風剝了皮。源不覺通身汗下,亟五體投地,曰:今日方知和尚用處。師曰:閉著口。

慶壽璋禪師法嗣

燕京慶壽寺海雲印簡禪師

山西寧遠宋氏子。生而神悟,七歲父授以孝經開宗明義章,師曰:開者何宗?明者何義?父驚異,於是禮中觀沼為師。一日扶觀行,觀曰:法燈禪師道: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誰力?汝作麼生會?師將觀手一掣,觀曰:者野狐精。師曰:喏!喏!觀曰:更須別參。後䇿杖之燕,過松舖值雨,宿於巖下,因擊火大悟,自捫面曰:今日始知眉橫鼻直,信道天下老和尚不𥧌語。謁中和璋禪師,遂承記莂(語見中和章)。辛卯,師主慶壽,一日於廊下逢數僧,師問第一僧曰:那裏去?曰:賞花去。師便打。問第二僧:那裏去?曰:禮佛去。師亦打。問第三僧:那裏去?曰:那裏去。師亦打。問第四僧:那裏去?僧無語,師亦打。問第五僧:那裏去?曰:覓和尚去。師曰:覓他作麼?曰:待打與一頓。師曰:將甚麼來打?曰:不將棒來打。師連打四下,曰:者掠虗漢。眾皆走,師召曰:諸上座。眾回首,師曰:是甚麼?後示寂,諡佛日圓明大佛。

南嶽下二十一世

萬壽仁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南石文琇禪師

蘇之崑山李氏子。出家邑之紹隆院。甞問法要於虎丘行中禪師,得言外旨。洪武五年,住蘇州普門。開堂日,僧問:世尊出世,天雨四花。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曰:一牛飲水,五馬不嘶。曰:恁麼則熙怡的旨傳千古,寂照宗風播四方。師曰:好事不如無。遷靈巖。上堂:正法眼藏,亘古亘今。般若真燈,照天照地。當陽無向背,直下絕承當。靈然獨露,透色透聲。廓爾現前,絕聞絕見。常在一切處,不為一切處所拘。非離一切時,不為一切時所攝。者裏見得無迷無悟,非後非先,百千法門,無量妙義,不假思惟,悉皆具足。建化法中,斯為可矣。若是衲僧門下,直須向百尺竿頭濶步,蟭螟眼裏藏身。娑婆擲去他方,妙喜拈來此土。不知承甚麼恩力,得恁麼奇特?良久,曰:慣從五鳳樓前過,手握金鞭賀太平。未幾,退隱吳松之上。永樂初, 詔天下儒釋道流之深通文義者,纂修永樂大典。師應 詔而起,留京三載。七年夏,住徑山。上堂: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前面是鉢盂峰,中間是佛殿。喚甚麼作一法?良久,曰:國一祖師,元是崑山人。越四載,師以老病退歸於蘇之北山松院,無疾而逝。

徑山銘禪師法嗣

喜興府天寧西白力金禪師

吳郡姚氏子。幼依寶積院祝髮。初謁古鼎,鼎示以德山見龍潭話,從而有契。至正丁酉,住瑞光。會天寧寺災,師為起廢。帝師授以圓通普濟之號。師自幼喪父,惟有母存。乃去城東一舍,築孤雲菴以奉養焉。或譏之,師呵曰:你不見編蒲陳尊宿乎?何言之易易也。洪武初,為淨慈主席。四年春, 詔住天界。五年冬, 詔建大會。 大駕幸臨,命師闡揚第一義諦。自公侯以下,庶僚環而聽之,靡不悅服。一日,忽示弟子曰:吾有夙因未了,必當酬之。汝等勿以世相逼我。未幾,示微疾,委順而化。塔于嘉興城西環翠蘭若。

杭州徑山象源仁淑禪師

台州人。一日趨入門曰:殺來了,殺來了,作麼生避?遂坐脫。

龍翔訴禪師法嗣

南京天界覺原慧曇禪師

天台楊氏子。母夢吞明珠而娠,及生,容貌嶷然。幼不與羣童狎,長依越之法果寺出家。尋受具戒,華嚴止觀,無不貫練。時笑隱唱道於中天竺,師往造焉。隱問:何處來?師曰:遊山來。隱曰:笠子下拶破,洛浦遍參底作麼生?師曰:未入門時呈似了也。隱曰:即今因甚不拈出?師擬議,隱便喝,師當下脫然有省。他日,隱展兩手示師曰:八字打開了也,因甚不肯承當?師曰:休來鈍置。隱曰:近前來,為汝說。師即掩耳而出,隱頷之。初住牛首之祖堂、石城之清涼,繼遷保寧蔣山。勑改龍翔為天界,詔師住持,特授演梵善世利國崇教大禪師。上堂:一句子,黑漆黑。無把柄,有準則。良久,曰:會麼?碓搗東南,磨推西北。上堂:少室峰前,曹溪門下。燈燈相繼,的的相傳。自古自今,絲毫不易。且以何為驗?樓臺上下火照火,車馬往來人看人。上堂: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即今現前一眾,坐立儼然,有長有短。諸人盡知盡見,畢竟阿那個是法身?若也會得,捧鉢盂向香積世界喫飯。若也不會,長連床且喫粥喫飯。上堂:經有經師,論有論師。龍河放一線道,分科列段去也。拈拄杖卓一下,曰:且道是何章句?上堂:只個現成公案,眾中領解者極多,錯會者不少。所以金瑜不辨,玉石不分。龍河者裏直要分辨去也。張上座,李上座,一個手臂長,一個眼睛大。總似今日達磨一宗,教甚麼人擔荷?噓一聲,下座。上堂:威音王已前,彌勒佛已後,有個現成公案,未敢與汝說破。何故?心不負人,面無慙色。示眾:春風浩浩,春日遲遲,黃鸚啼在百花枝。個中無限意,消息有誰知?語未畢,有僧出問曰:心意識遏捺不住時如何?師厲聲曰:是誰遏捺?室中謂僧曰:二六時無你㗖啄分,無你趣向分,會麼?僧罔措。師曰:未明三八九,難免自沉吟。洪武三年,奉使西域,至僧伽羅國,其王事師於佛山精舍。明年九月示眾,袝塟辟支佛塔。先是彼佛懸記,今之開袝,適符其言。尚書回奏, 上勑賜遺衣,塟於雨花臺之左。

南京天界寺季譚宗泐禪師

台之臨海周氏子。始生,坐即跏趺,人異之。八歲,從笑隱學佛經藏,過目成誦。一日,隱問:國師三喚,侍者三應,於意云何?師曰:何得卦肉作瘡?隱曰:將謂汝奇特,今故無所得也。師一喝,隱擬拈棒,師拂袖而出。元末,隱徑山。洪武元年,遷中竺。上堂:金剛王劒橫揮,千妖屏跡。爍迦羅眼洞照,萬物潛形。到此卷舒在己,殺活臨時。直得千歲巖申夭𨁝跳,錢塘水東流逆流。諸人還知有也無?遂豎拂子,曰:庭前石笋抽條也,會見高枝宿鳳凰。 太祖高皇帝詔致天下高僧有學行者,師首應 詔,至主天界。丁巳,奉使西域。十五年,還朝,凡對皆稱 上旨。 高皇后薨,臨塟期,風雨雷電, 帝甚不樂。忽召師至,曰:太后將就塟,汝其宣偈焉。師即應聲,曰:雨落天垂淚,雷鳴地舉哀。西天諸佛子,同送馬如來。 上大悅,遂起輀,詔賜白金百兩。後以胡黨獲譴,著住鳳陽槎枒峰。十九年,取歸。居無何,以老退渡江,至江浦之石佛寺示疾。喚侍者,曰:者個聻?者茫然。師曰:苦。遂寂。時洪武二十四年,壽七十有四。塔於天界訢公之後。

九江府圓通約之崇𥙿禪師

毗陵陳氏子。謁笑隱,隱舉臨濟無位真人話詰之曰:你還知麼?師不覺下拜。隱曰:你何所見而作禮?師曰:拜者非是他人。隱曰: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師曰:和尚慎毋欺人。隱首肯之。初住南禪,次圓通,適符道濟塔紅之讖。又遷育王。洪武五年秋, 上建法會於鍾山,師應 召至 便殿,問以佛法大意。師以偈獻, 上大悅,賜食 上前。師或假𥧌,鼻息微有聲,鄰坐引裾覺之。 上笑曰:此老人無機心,誠善知識也。後示寂,塔於石耳峰。

杭州靈隱用貞輔良禪師

蘇州吳縣人,范文正公十葉孫。十五薙髮受具,乃曰:學佛將以明心,心非師無以示肯綮。遂參笑隱於龍翔,隱一見器之。他日再有所問,師發言愈厲。隱笑曰:得則得矣,終歸第二義也。久之,遂契心法。後出世嘉興資聖寺,晚住靈隱。示眾:達磨一宗,陵夷殆盡。汝等用力,如救頭然可也。然百千法門,無量妙義,於一毫端可以周知。如知之,變大地為黃金,受之當無所讓。否則貽素餐之愧矣。歲月流電,向上之事,汝等急自進修。洪武四年正月十有六日示寂。

紹興府寶相寺清遠懷渭禪師

南昌魏氏子,笑隱之甥也。生有靈芝,產於庭槐,已而英發誦書,不待師授。時隱住龍翔,聞而喜曰:此吾宗千里駒也。挽致座下。龍翔為東南都會,四方名紳俱與隱遊,或發天人性命之秘,文辭開閤之法,師得與聞之,學問大進,爭歆慕之,曰:此文中虎也。師曰:公等謂吾專攻是業耶?佛法與世法不相違背,故以餘力及之,將光潤其宗教爾。苟用此相夸,豈知我哉?一日,隱驚勵諸徒,眾未有對,師直前肆言,隱振威一喝,師氣不少沮,往返詰難,隱笑曰:汝可入吾室矣。命為記室。隱瀕沒,召師曰:吾據師位四十餘年,接人非不夥,能弘大慧之道使不墜者,唯汝與宗泐爾。汝其懋哉!後主會稽之寶相、杭之報國、湖之道場。洪武年,主淨慈。師行化時,有陳氏婦求師開示,其婦恍若有悟。師行未百步,而婦與家人別,坐脫而去。

竺田霖禪師法嗣

安吉州道場孤峰明德禪師

姓朱氏,家世明之昌國。父與普陀玠公交,玠聞雞聲入道,凡說法必鼓翅為雞號。玠亡已久,母夢玠來託宿,覺而有娠,十四月而生。在童幼好趺坐,問:將何求?師曰:欲學坐禪,求作佛爾。及長為僧,首謁竺西。西問:汝從何方來?師曰:金鵞來。曰:金鵞山高多少?師曰:不見頂。西斥之。一日,西舉世尊拈花因緣,師忽若有解。復如淨慈見晦機,機問:什麼人恁麼來?師曰:胡張三,黑李四。機曰:汝從朝至暮,著衣喫飯,還認自己否?師曰:胡張三,黑李四。機拈棒,師拂袖而出。一日,抵雪竇,值竺田上堂,舉隱山泥牛入海話,師於是羣疑頓釋。後住松江之東禪,遷保寧淨慈。洪武初,謝歸道場竹林菴。一日,戒徒曰:吾身雖微,一真圓性與如來等。世相起滅,無異石火電光。晝夜勤行,毋生退轉。吾沒後,當遵佛制,付之荼毗,勿令四眾衣麻而哭也。言畢而逝。

天池信禪師法嗣

杭州大慈止巖成禪師

傑峰參,師曰:那裏見神見鬼來?峰曰:捉得賊了也。師曰:贓在甚麼處?峰一喝,師曰:開口合口都不是,向上道將一句來。峰曰:徧界明明不覆藏。師舉竹篦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你喚作甚麼?峰便掀倒禪床,師打竹篦三下曰:瞎漢敢來者裏捋虎鬚。峰便禮拜,隨侍三載。一日,師曰:古人尋師擇友,不可蕩喪光陰,子雖得佛祖應佛之道,未能向上翻身。因舉汾陽見首山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峰始得瞥然。

建寧府天寶山鐵關法樞禪師

溫州平陽林氏子。十七詣華藏,禮竺西為師受具。參中峰及菴不契,遂見元翁於石門,教看三不是話。一旦齋後下床,忽大悟,作頌曰:不是心佛物,拶出虗空骨。金毛獅子兒,豈戀野狐窟。咄!咄!即詣方丈。翁問:作麼?師曰:南泉被我捉敗了也。翁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個甚麼?師曰:牙齒一具骨,耳朵兩片皮。翁曰:不是別道。師曰:鶯啼燕語,鵲噪鴉鳴。翁曰:錯。師亦曰:錯。翁曰:南泉即今在甚麼處?師便喝。翁曰:離却者一喝,南泉在甚麼處?師拂袖而出。由是遍參,復歸石門,留侍巾拂。十五載南遊建州,郡將請主天寶,再住松溪之普載。上堂:弗弗弗,莫莫莫,錯錯錯。顧侍者曰:老僧舌頭在麼?三年謝歸天寶。至元六年八月十五,書偈曰:本無來去,一句金提。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擲筆而逝。

蒙山異禪師法嗣

鐵山瓊禪師

參雪巖,巖曰:有甚麼事?師曰:門前好五鳳樓。巖連打二三十棒,曰:未在,更去做工夫。以紙求得法語,曰:風吹林葉,四窓虗明。獨坐一楊,萬象鏡清。汝撑得鐵船來,載鐵山下得海,然後向汝道,一一現成,猶是錯認定盤星。佛法如大海,前面洪濤際天,轉入轉深。偈曰:一拶虗空粉碎時,花開鐵樹散瓊枝。紹隆佛種向上事,腦後依前欠一搥。偶頭痛欲煎藥,手提瓶子,遇見覺赤鼻,曰:你須是那吒太子,柝肉還母,柝骨還父,然後為父母說法始得。忽然打破疑團,偈曰:一莖草上現瓊樓,識破古今閑話頭。拈起集雲峰頂月,人前拋作百花毬。值巖示寂,遂至東林。因東巖入室次,舉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作麼生會?師曰:抱贓呌屈。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如何?師曰:眉間逆出遼天鶻。後到蒙山,每遇入室,只道欠在。後於定中觸著欠字,於是身心豁然,徹骨徹髓。捉住山,曰:我少欠個甚麼?山打三掌,師禮三拜。又曰:啞!鐵山者著子幾年,今日方了。次年作首座,冬節秉拂,曰:冬在月頭,賣被買牛。冬在月尾,賣牛買被。卓拄杖,曰:者裏無尾,中道齊休。行也休休,住也休休,坐也休休,臥也休休。睡眠豁開,五雲現瑞。光風霽月,無處不週。梅綻枯枝古渡頭,風前時復暗香浮。雖然到此,向上一路,萬里崖州。何以見得?靠拄杖,曰:休!休!

無能教禪師法嗣

西湖妙果竺源水盛禪師

饒之樂平范氏子,首謁月庭忠於蔣山。時孤舟,濟為第一座,以皖山示蒙山語示之。越五載,有省。濟曰:蒙山常言哉,松道者不具二緣而生。達磨塟熊耳後,隻履西歸。果神通耶?抑法如是耶?師曰:此形神俱妙而已。濟曰:不然,子他日當自知之。師往無為州,見無能,以濟所舉質之。能曰:為汝弗解故也。師忽大省。天曆己巳,主西湖之妙果。至正丁亥夏,示寂。

無用寬禪師法嗣

重慶府縉雲山如海真禪師

碧峰參師,於地上畫一圓相,峰以袖拂去之。師復畫一圓相,峰於中增一畫,又拂去之。師再畫如前,峰又增一畫成十字,又拂去之。師復畫如前,峰於十字加四隅成卍文,又拂去之。師乃總畫三十圓相,峰一一具答。師曰:汝今方知佛法宏勝如此。宣往朔方,其道大行。

常州龍池一源永寧禪師

淮東通州朱氏子,世為宦族。九歲懇求離俗,依利和州廣慧寺出家。寺乃州之望剎,宋有淮海肇禪師說法度人,聲聞當時。前一夕寺眾同夢迎淮海,次日而師至,識者異之。參無用於太湖,用門庭高峻,師方入門,厲聲叱出之。師作禮於門外,合爪而立,久之乃許入見。師退就禪堂,徹夜不𥧌。一日聞用舉雲門一念不起語,聲未絕而有省,急趨入堂。用便打,知師頓悟,令頌趙州狗子話。師立成曰:趙州狗子無佛性,萬象森羅齊乞命。無底籃兒盛死蛇,多添少減無餘𠝶。用嗒然一笑。至治癸亥宜興之龍池請師建立禪林,擇絕巘作室以居,出主李山天寧諸剎。元順帝賜號佛心了悟大禪師,復歸龍池。洪武己酉六月示微疾,命弟子裁紙製內外衣,且曰:吾將逝矣。移龕至絕巘所居。十七日師起浴,索筆書偈曰:七十八年守拙,明明一場敗闕。泥牛海底翻身,六月炎炎飛雪。書畢側臥而化。

南嶽下二十二世

雙林誾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月江宗淨禪師

金華蘭溪倪氏子。誦楞嚴經,至如標月指處,豁然有省。參正菴,菴問:黃檗打臨濟,你作麼生?師曰:按牛頭喫草。後住徑山,臨寂書偈曰:祖師門下客,開口論無生。老我百不會,日午打三更。遂逝。

天界曇禪師法嗣

南京靈谷定巖淨戒禪師

參覺原,原舉桶箍𪹼因緣問之,師擬議未即答,原厲聲曰:早遲八刻了也。師於言下大悟。師續刻頌古聯珠,行於叢林。

大慈成禪師法嗣

衢州烏石山傑峰世愚禪師

郡之西安余氏子。初參古巖、石門十數員知識,佩受法語。次參止巖,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一夕,坐至夜分,聞隣僧舉證道歌曰:不除妄想不求真。豁然如釋重負偈曰:時時覿面不相逢,喫盡娘生氣力窮。夜半忽然忘月指,虗空迸出日輪紅。往見元翁,問:甚處來?曰:大慈來。翁曰:大慈鼻孔深多少?師卓拄杖一下。翁曰:拗折拄杖把甚麼卓?便禮拜曰:今朝親見老師公。翁曰:念汝師孫,放過三十棒。值巖回,師往禮。因夜舉汾陽見首山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漉始應知。治得瞥然。住後,僧問:遠離烏石嶺,來住石溪山。開示天人路,如何透祖關?師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琉璃。曰:與麼則覿面不相識,千里可同風。師曰:重疊關山路。曰: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既然不立文字,何得流傳至今?師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曰:直指人心,指出那個心?師曰:開口不在舌頭上。曰:見性成佛,性在甚麼處?師曰:太湖三萬六千頃,夜夜波心月色明。曰:記得蓮經中道,大富長者即是如來。為復是累劫中來,為復是今生契證?即曰:㵎深花落遠,山高樹影長。曰:昔日給孤布地建立精舍,今日居士捐貲營建道場,是同是別?師曰:獅子吼時芳草綠,象王行處百花紅。曰:果然千載一遇。師曰:耀古輝今。曰:既然如是,且道得何果報?師曰:生生歸佛地,世世樂人天。曰:與麼則四眾沾恩去也。師曰:普天匝地。問:黃梅碓嘴花開日,夜半傳衣過嶺南。此事還端的也無?師曰:一物本來無,兩肩擔不起。曰: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又作麼生?師曰:知燈元是火,信水不離波。曰:畢竟如何保任?師曰: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曰:和尚為人一句又且如何?師曰:攔腮一掌,腦後一搥。曰:與恁則老婆心太切。師曰:不從白浪拋香餌,爭得金鱗上釣船?上堂:萬仞峰頭打一推,粉身碎首絕疑猜。忽然絕後重甦起,萬象森羅笑眼開。且道畢竟笑個甚麼?者回識得來時路,更不將身入母胎。喝一喝。上堂:夫子以無言而言,言滿天下;世尊以無說而說,說遍人間。二大老舌拄梵天,眼空四海,猶且未具羅籠手在,石溪門下別有生機。無言而言,天寶峰頭雲片片;無說而說,桐川㵎下水潺潺。雖然如是,此猶是轉身句,未具全提底句。且道作麼生是全提底句?卓拄杖曰:橫按鏌邪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上堂:布袋長,十方世界盡包藏;布袋短,大地山河盛不滿;布袋寬,百千諸佛體同觀;布袋窄,萬象森羅光顯赫。且道布袋不長不短、不寬不窄又且如何?南北東西無向背,上窮圓葢下風輪。因眼病,上堂:佛病、祖病、眾生病,拈向一邊;丹藥、玅藥、神仙藥,除過一壁。離却四大幻身,且道那個是病?那個是藥?若向者裏薦得,許汝諸人具一隻眼。其或未然,老僧分明指出病源與諸人看:四大分散時,向何處安身立命?是有病無藥底句。鎮州蘿蔔、柏樹子、乾屎橛、麻三觔,是有藥無病底句。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趙州云: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觔。是藥病對治底句。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狗子佛性無,是藥病雙忘底句。為治眾生心中五慾八風、煩惱塵勞、妄想執著一切諸病,一大藏教總是濟世醫方,一千七百祖師公案盡是靈丹妙藥,有病應服藥,無病藥還祛。眾中還有個漢出來道:和尚自身不能治,何用治別人?只向他道:留得一雙青白眼,笑看無限往來人。大都安講主來參,師問講主:講甚麼經?曰:金剛經。曾於無所從來亦無所去處得個省處。師曰:既是無來無去,因甚得到者裏?曰:便是無來無去底。師曰:即今在甚麼處?主一喝,師曰:下喝行拳都且止,四大分散時向何處安身立命?曰:書大地那裏不是自己?師曰:忽遇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時如何?曰:我到者裏却不會。師曰:六祖不會破柴踏碓,達磨不識九年面壁。你不會見個甚麼?曰:我只是不會。師曰:瞎漢!請坐喫茶。洪武三年十二月,示微疾,書偈曰:生本不生,滅本不滅。撒手便行,一天明月。擲筆而逝。

天寶樞禪師法嗣

福州雪峰逆川智順禪師

溫州瑞安陳氏子,母塑智者像事之。一夕,夢僧逆流而上,招母曰:我當為汝子。窹而有娠。七歲出家,及長,入閩參鐵關,授以心要。踰月,因如廁,覩園中匏瓜有省,舉所悟求證。關曰:此第入門耳,最上一乘大遠在。乃囑曰:汝可悉棄前解,專於參提上致力,則將自入閫奧矣。一日,值關將晚參,擬離榻,忽豁然謂關曰:南泉敗闕,今已見矣。關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個甚麼?師曰:地上甎鋪,屋上瓦覆。關曰:即今南泉在何處?師曰:鷂子過新羅。關曰:錯。師亦曰:錯。關曰:錯!錯!師觸禮一拜。關集眾勘驗,師笑曰:未吐辭前已不相涉,和尚眼在甚麼處?又為此一場戲劇耶?關曰:也要大家知。及關遷化,師嗣主院事,繼住報恩。歸原,朝廷賜法衣及佛性圓辯之號。久之,悉散其衣鉢所蓄,退居一室,掘地為爐,折竹為箸,淡如也。平章燕只不花出鎮閩省,請師住東禪雪峰。法武初, 詔有道僧十人於鍾山建會,師陞座說法,大駕幸臨,慰問備至。南還,住淨慈。適 中朝徵有道淨屠入京,以備 顧問,眾咸推師。至京四閱月,沐浴書偈而逝。

鐵山瓊禪師法嗣

汝州香山無聞聦禪師

香山人。初參獨翁,令參三不是話,未有省發。一日,敬上座謂曰:要知端的意,北斗面南看。一夕有省,遂尋敬。敬問:來者何人?師曰:非人非我。曰:既非人非我,畢竟是甚麼?師曰:饑來喫飯困來眠。敬擲蒲團,俾作頌。師曰:圓圓一片,人人要見。坐斷十方,寒光掣電。敬又舉扇子曰:速道!速道!師曰:舉起分明甚妙哉,清風匝匝透人懷。個中消息無多子,自有通身歡喜來。適鐵山從高麗回,在石霜聞師有發明處,乃問:仙府何處?師曰:汝州。曰:風冗,祖師面目如何?師曰:和尚且止。須臾之間,將二十年工夫說一遍。鐵山把住噤喉,問:如何是無字義?師曰:近從潭州來,不得湖北信。山曰:未是,再道。曰:和尚幾時離高麗?曰:未是,更道。師喝一聲,拂袖便出。山曰:者兄弟都好,只一件大病道發明了。師感激鐵山,開示細大法門。後住光州,獨行獨坐十七年,方得頴脫。普說曰,法無定相,遇緣即宗。秉金剛劍,吞栗棘蓬。截斷衲僧舌頭,坐却毗盧正頂。豎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不是禾山皷响,且非教外別傳。直教寸絲不挂,月冷秋空,寒灰發焰。到者裏喚作佛法,墮地獄如箭射。不喚作佛法,亦墮地獄如箭射。諸仁者畢竟作麼生會?開口喪身失命,不開口爛却舌根。豈不見船子曰,吾於藥山二十年,藏身處沒踪跡,沒踪跡處莫藏身。雖然恁麼舉唱,開佛知見,立大圓鏡,豎涅槃幢,舉揚般若,敲唱雙舉,兼帶叶通,炤用同時。正眼觀來,盡是閒家具,與我衲僧分上撩掉沒交涉。豎拂子曰,會麼?

晉雲真禪師法嗣

代州五臺靈鷲碧峰寶金禪師

乾州永壽人,姓石氏。父母俱崇善。時有沙門以觀音像授其母,囑曰:謹事之,當生智慧之男。未幾,果生師,白光燁燁照室。幼多疾,父母疑之,曰:此兒必歸釋氏。六歲,遂捨雲寂溫法師為弟子。及長,受具,遍詣講肆,窮性相之旨。久之,曰:是可以了生死耶?遂棄去。時如海真禪師開法於晉雲,師往詣,示以道要。師大起疑情,偶携筐隨海擷蔬於園,忽凝坐不動,歷三時方窹。海曰:你定耶?師曰:動定不關。海曰:定動不關是甚麼人?師舉筐,海不肯。師置筐於地,叉手而立,海亦不肯。師一喝,海奮前揕胸,曰:速道!師築海胸仆之。海笑曰:塵勞暫息,定力未能深也。必使心路絕,祖關透,然後大法可明耳。後憩錫峨眉,日啖松柏,脇不沾席者三年。一日,聞伐木聲,大悟。先是,師在定中,見一山甚秀麗,重樓傑閣,金碧絢爛,諸佛五十二菩薩行道其中。有招師謂曰:此五臺秘魔巖也,汝前身修道,其中靈骨猶在,何乃忘之?既窹,遂遊五臺山。道逢蓬首女子,身被五綵敝衣,赤足徐行,一黑獒隨其後。師問曰:子何之?曰:入山中爾。師曰:將何為?曰:一切不為。良久乃沒。叩之同行者,皆莫之見,或謂文殊化身云。師乃就山結靈鷲菴,聲光日露,四方聞之,不遠千里負餱糧來獻者,日繽紛也。至正戊子,須帝遣使詔至京,甚敬之,命住海印寺,力以疾辭,賜寂炤圓明之號。 太祖高皇帝即位,詔師之南京,時見 上於內殿,問佛法大意。 上設普濟會於鐘山,選高行僧十人蒞其事,師與焉。蒙寵賚甚渥,親御翰墨,賜詩十二韻。未幾,示微疾,弟子請留末後句,師曰:三藏法寶尚為故紙,吾言欲何為?夷然而逝,壽六十五,臘五十九。茶毗,獲五色舍利,齒舌數珠皆不壞。

南嶽下二十三世

淨慈聯禪師法嗣

杭州慈光寺立中成禪師

錢塘孫氏子。首謁祖芳聯公,請益次,聯舉臘月火燒山話,師頌曰:白雲迷却舊行踪,臘月燒山火正紅。再得慈風來扇發,冷氷氷處煖烘烘。聯深器之。

烏石愚禪師法嗣

南京靈谷寺無涯非幻禪師

衢之西安人。從傑峰為僧,峰問:何處來?師曰:虗空無向背。峰指寺鐘俾作頌,師曰:百煉爐中滾出來,虗空元不惹塵埃。如今挂在人頭上,撞著洪音遍九垓。時年十二,峰器之,即令祝髮。永樂丁亥, 太宗文皇帝有事於 長陵,徵師入對,稱 旨,大嘉賞賚,命住靈谷。庚子春, 上建會,師若不經意,其徒問之,師笑曰:自家有一大事甚緊,何暇他及。乃書偈曰:生死悠悠絕世緣,蒙 恩永樂太平年。者回撒手空歸去,雪霽雲消月正圓。遂逝。

羅陽三峰寺太初啟原禪師

日本國人。年十九,參上國四十五員知識,末於傑峰得法,後住三峰。一日書偈曰:生也鐵面皮,死也鐵面皮,一椎百雜碎,白日繞鐵圍。擲筆而逝,塔於院南。

禪門達者不出於世,與世出而未詳法嗣者附此。

青州佛覺禪師(系雲門宗,嗣法未詳。)

頌仰山師子曰:一色無過指示人,白銀世界裏頻申;超然推倒還扶起,爭似東風煦日新?時佛日堯禪師提一扶臨濟禪,託迹聖安,分寮入室。一日,自撾皷上堂,抑揚雲門、臨濟宗風,平分半眾,不辭而去。師恬不介意。

圓通善國師(系雲門宗,嗣佛覺。)

佛日自江右至燕,寓大聖安。一夕,與佛覺晦堂夜話次,時師年方十二,座右侍立。日曰:山僧自南方來,拄杖頭不撥著一個會佛法者。師叉手進曰:自是和尚拄杖短。日大驚曰:可乞此子續吾臨濟一宗。師曰:雲門、臨濟豈有二邪?日稱賞不已。金世宗幸聖安瑞像殿,問師曰:禮則是?不禮則是?師曰:禮則相敬相重,不禮則各自稱尊。帝大悅。後住延聖,示眾,舉洞山云:秋初夏末,兄弟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又曰:只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石霜曰:出門便是草。太陽曰:直道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師曰:且道諸人即今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若道無寸草,許你參見洞山;若道出門便是草,許你參見石霜;若道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許你參見太陽;若總道不得,許你參見延聖。何故?唯有好風來席上,更無閑語到人間。示眾,舉觀音餬餅話,師曰:韶陽老人可謂唱彌高而和彌寡,如今却向延聖拂子頭上入方綱三昧,東方入定西方起,乃至男身入定女身起。還會麼?野色更無山隔斷,月光直與水相通。昔有二僧同行,性急者在前,呼在後者曰:光陰迅速,疾走上來。後僧曰:大道廣濶,忙作甚麼?師頌曰:光陰迅速,疾走上來。路頭踏著,優鉢花開。大道廣濶,忙作甚麼?放開肚皮,一時包裹。師見玄悟、玉香山𢑱言涉嘲,譃責曰:總似汝輩佛法,豈到今日

燕京慶壽玄悟玉禪師(系雲門宗,嗣圓通。)

金顯宗令中使持紙一張,書心佛二字,問師曰:者是甚麼字?時圓通在座,應聲答曰:不是心,不是佛。稱旨。次日,令旨賜長短句曰:但能了淨,萬法因緣何足問。日用無為,十二時中更勿疑。常須自在,識取從來無挂礙。佛佛心心,心若依佛也是塵。師答謝曰:無為無作,認著無為還是縛。照用同時,電卷星流已太遲。非心非佛,喚作非心猶是物。人境俱空,萬像森羅一境中。

黃山趙文孺居士(系雲門宗,嗣圓通。)

甞作頌曰:妄想元來本自真,除時又起一重塵。言思動靜承誰力,子細看來無別人。

高郵定禪師(系雲門宗,嗣玄悟。)

初參玄悟,室中舉:僧問玄沙:如何是清淨法身?沙曰:膿滴滴地。師于是有省。僧問: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師曰:乾屎橛。

鄭州普照寶禪師

磁州武氏子,於滏陽造仰山寺。忽有題詩柱上者曰:人道斑鳩拙,我道斑鳩巧。一根兩根柴,便是家緣了。師大悟,即入西山,結茅以居。徧歷諸山,往洪峪寶巖寺。一夕,大風震地,晏坐而逝。

杭州徑山雲菴慶禪師

建陽人也。舉僧問楊岐:如何是佛?岐曰:三脚驢兒弄蹄行。曰:莫只者便長?岐曰:湖南長老。師乃頌曰:楊岐一頭驢,眼光如電爍。踏殺天下人,說甚三隻脚。

竹林巨川海禪師

頌風鈴曰:銅唇鐵舌太尖新,樓角懸來不記春。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風說與個中人。

燕京慶壽寺虗明教亨禪師

濟州任城王氏子,先有汴京慈濟寺僧福安,山居有年,于芒山村倚樹而化,夢求託宿,遂生師焉。七歲出家,十五遊方,聞鄭州普照寶公法席之勝,遂往謁之,朝夕參叩,未有所入。他日以事往雎陽,宿趙渡,忽於馬上憶擊板因緣,有省,疑情不散。將抵河津,同行驚曰:師兄,此河津也。師下馬,悲喜交集,至于隕涕。歸以語寶,寶曰:此僵臥人,似欲轉動。示以日面佛公案,後聞板聲,霍然親證。呈頌曰:日面月面,星流電轉。若更遲疑,面門著箭。咄!寶曰:吾瞞汝不得也。後五坐道場,復駐錫濟州之普照,奉章廟旨主慶壽。興定己卯秋七月十日,索筆書頌,其末句曰:咦!一二三四五六七。堅坐不動而逝。

鎮府嘉山來禪師

僧問:鐵牛和尚塔何在?師以手指之,忽然省發。乃示頌曰:鐵牛鐵牛,更莫別求。有人問我,豎起指頭。

玉溪通玄菴圓通禪師

甞著百問,激勵學徒。一曰,沒底船子,為甚麼無漏堅固。豎起拂子曰,為你說禪了也,作麼生會。又拈起拄杖曰,還有向拄杖頭上下得一轉語底麼。又畵一圓相曰,三世諸佛,六代祖師,總在裏許,作麼生會。復以手空中點一點曰,且道者一點明甚麼邊事。豎起一指曰,俱胝和尚向者裏放大光明,轉大法輪,諸人還見麼。又曰,折脚鐺兒為活許,穿心椀子作生涯。通玄菴內安然坐,不管山前事似麻。且道安然底是甚麼人。

五臺鐵勤院子範慧洪大師

因閱楞嚴,至一人發真,十方[歹*肖]殞,忽悟。遂造河朔汶禪師,陳所見,汶可之。臨終偈曰:六十春光又八年,浮雲收盡露青天。臨行踢倒須彌去,後夜山頭月正圓。更衣坐脫。

建寧府獎山慧空元模禪師

古田蘇氏子。大德庚子至政和,一日入定遊獎山,至玄獎禪師道場,有老人迎謁曰:吾為師守此山五百年矣。言畢,化黑龍而去。既窹,乃曰:吾當返本還元於此山也。遂卓菴。一日謂眾曰:吾於佛所號慧空菩薩,今化緣既畢,即當入滅。因為眾說四諦法,復說偈曰:四十餘年寄俗塵,如今却顯個中尊。巖頭一夜東風起,吹得花開樹樹春。鐵船無舵亦無篷,撑入金蓮性海中。末後一機今說破,白雲元不離長空。大地山河覔無跡,虗空撞破見端的。縱教鐵輪頂上旋,本性圓明常不失。復曰:西天第三代商那和修尊者,隱象白山,現龍奮迅三昧,說法調伏諸外道,然後化火自焚。吾今往象鼻巖前,亦當如是。乃入龍奮迅三昧,時雲霧四起,雷雨大作,繼而化火自焚。眾收靈骨,塔於菴之西。

鄭州普照寺佛光道悟禪師

臨洮府蘭州冠氏子。偶宿灣子店,聞馬嘶,豁然大悟。說偈曰:見也羅,見也羅,徧虗空,只者個。歸告母曰:某於途中拾一物。母曰:何物?師曰:無始來不見了的。母掌曰:何喜之者?遂辭參方。母曰:將何之?師曰:水流須到海,鶴出白雲頭。往參白雲海禪師,遂承印記。泰定二十四年,出主普照。身著白衣,跨黃犢,吹短笛,遊於洛中。甞曰:道我凡耶,曾向聖位中來。道我聖耶,又向凡位中去。道我非凡非聖耶,却向毗盧頂上別有行處。泰和五年入滅。

杭州靈隱普覺淳朋禪師

嘉祐五年,奉旨斷還九里松集慶古路。上堂:山前一片閑田地,曠大劫來無界至。今朝恢復又歸來,坐斷脚頭并脚尾。東也是,西也是,南北東西無不是。畢竟酬恩作麼生?十里荷花九里松,直指堂前香一炷。

九峰壽首座

臨終偈曰:七十二年,者邊那邊,喫十方飯,參達磨禪。今朝一擲翻身去,笑破傍觀𭪿半邊。

天台上雲峰無盡祖燈禪師

四明王氏子。參日溪詠公於天寧,問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乞賜指示。溪曰:十二時中,密密參究,忽然觸著,却來再問。師抗聲曰:無常迅速,生死事大。語未終,溪便喝,師遽禮拜。溪曰:見何道理,便爾作禮?師曰:開口即錯。師頷之。出參方山諸大老,尋卓錫上雲峰,影不出山者五十春秋。洪武二年二月八日,示微疾,夜將半,顧左右曰:天向明乎?曰:未也。或曰:和尚正當此際何如?師破顏笑曰:昔德山坐疾,僧問:還有不病者麼?德曰:有。僧曰:如何是不病者?德曰:阿㖿!阿㖿!師良久曰:如此喚作病得否?眾無語。師曰:色身無常,早求證悟,時至吾將去矣。侍者執紙乞偈,師曰:終不無偈,便未可死耶?侍者請益堅,乃書曰:生滅與去來,本是如來藏,拶倒五須彌,廓然無背向。投筆端坐而逝。

杭州仙林寺雪庭禪師

杭之仁和桂氏子。毀齒喪父,患疽風,因雙目短視,抱疾弗瘳。數求出家,謁休休于仙林,一見契合。閱楞嚴至一毫端上現寶王剎,有疑。後在江陰乾明寺,忽覩萬佛閣,金碧崢嶸于眉宇間,有省。弘治改元,除夕聞鐘聲,數年行履忽爾活脫。偈曰:圓響心非聞,大千同一炤。扶過上頭闕,更不存玄妙。乙卯,休休應湖南淨寺請,師復依附詢究,乃蒙印可。師號梅雪隱人,又曰幻寄。甞曰:夫幻即寄之踪,寄乃幻之跡。幻起寄亡,全寄是幻。幻逐寄生,全幻是寄。翳目生華,山河大地。華翳不生,空真實際。幻之寄之,誠哉兒戲。師舉:僧問雲門: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門曰:須彌山幸遇此僧,當機不薦,蹉過雲門。真至于今,欄街塞巷無存放處。此僧若也下得一語,道某甲者裏安放不得,且請和尚掇過一邊。非唯自己千古之下作個自在快活閒人,抑且拶得雲門忙手忙脚,撒了收不得,収了撒不得,豈不丈夫?然雖幻寄與麼,也是勞神不少。且道還有安放處也無?自代曰:看取雲門道底。師舉:百丈撥火,溈山得悟因緣,指曰:家貧家富,父子方知。花落花開,春風不顧。應時應節則是,未免傍觀者哂。呵呵!老不歇心,少不努力。

少林匾囤無空悟頓禪師

開封錫州陳氏茂族,忽辭父母求出家。父曰:此兒尋常引舌過鼻,非常人相。令投少林。一日,跪于師前,請求法名。其師曰:道本無形,何名之有?師曰:三世諸佛,皆有名號。其師授以心經,念至五蘊皆空,豁然大悟,乃曰:身尚是幻,何處求名?一日,其師手編大囤於師前,曰:匾囤是汝名也。師答曰:既名匾囤,內也無空。其師曰:教外別傳,方契此語。後造神仙山大川處,詶答三日,辯如懸河。川曰:真少林獅子,他日截斷眾流去在。後到峨眉,結茅以居。一日,至夔州江中,曰:道曠無涯,逢人不盡。下岸端坐而逝。

金陵永寧古淵清禪師

聞雞鳴有省。偈曰:喔喔金雞報曉時,不因它响詎能知?三千世界渾如雪,井底泥蛇舞柘枝。呈古林香禪師,林喝曰:多嘴漢!

伏牛無礙明理禪師

汾州和氏子。參松竹蔓大方和尚,隨眾打七,有一聲虗空碎,獨露法中王之句。後同月菴大圓入終南。一日,菴舉高峰銀山鐵壁語,師頓悟。述偈曰:一覺心空疑便消,拈來放去自逍遙。運水搬柴全體現,萬象森羅一性包。又曰:妙體如如本自空,更無一物可追尋。須彌頂上翻波浪,太陽終不離乾坤。過大方印證,方曰:伏牛打七即不問,終南靜室意如何?師曰:伏牛打七,泥團土塊。終南靜室,放大光明。方震威一喝曰:即今光明在何處?師向前一掌,方呵呵笑曰:如是如是。付偈曰:付汝金斕廣利生,空宗一震海河清。性包萬象人天仰,佛祖門中闡化機。(大方乃臨濟二十六代孫,嗣法未詳。)

杭州府雲樓蓮池袾宏大師

郡之仁和沉氏子。十七補邑庠,每書生死事大四字於案頭。一日,失手碎茶甌,有省,作七筆勾見志。投西山性天和尚,祝髮北遊,參偏融。後謁笑巖於柳菴,求開示。巖曰:阿你三千里外求開示我,我有甚麼開示?師恍然辭。過東昌道中,聞譙樓皷聲,忽悟。偈曰:三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擲戟渾閒事,魔佛空爭是與非。後住雲樓。侍郎王公宗沐問:夜來老鼠唧唧,說盡一部華嚴經。師曰:猫兒突出時如何?王無語。師自代曰:走却法。師留下講案,遂頌曰:老鼠唧唧,華嚴歷歷。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猫兒突出𦘕堂前,牀頭說法無消息。無消息,大方廣佛華嚴經。世主妙嚴品第一。銓部虞公淳熈問慧日點五百病僧因緣。師曰:慧日自甘窮子,捨己從人。西院屈陷平民,將生就死。可惜五百僧只解點著便行,曾無一□高臥不起,令慧日顯異惑眾,禍及兒孫。郡主深切民瘼,我山僧急趨時難,倉卒中失帶了竹杖子,不免奮空拳向居士癰腫上劈地一下,敢保沉疴潰散、毒血淋漓、萬脈流通、百體舒暢。雖然如是,云何一人能令眾起?不見道:陽回片葉,春滿千林。者事且止,只如終日把竹杖子東指西揮,不如一直在木頭上朝持暮守、守來守去,忽然枯木重花,便是死人再活。說其麼竹木,管取盡大地草木叢林悉皆成佛去也。何以故?青青物外虗空體,即是如今堅實心。(甞自贊曰:畵九不像,惱殺丹青匠。庶幾此近之,權留作供養。若道這便是,依然成兩樣。不兩樣,三十棒。)問:參禪念佛可用融通否?師曰:若然,是兩物用得融通著。問:世尊默然良久,外道謂開我迷雲:空生宴坐不言。帝釋云:善說般若。師曰:良久處欲望開迷,陰霾萬里;宴坐邊擬聞般若,說竟多時。雖然如是,鞭頭得旨、空裏飛花者,畢竟見個甚麼?新春日,示眾:今日賀新春,歲時重換却。明日作麼生?十二月廿八臨終時,預於半月前別眾曰:吾將他往矣。人皆莫測。至期,示微疾,面西而逝。

達觀真可紫柏大師

句曲沉氏子。性雄猛,忼慷激烈。弱不好弄,不喜見婦人。十七剃髮遊方,聞誦張拙偈,至斷除妄想重增病,趨向真如亦是邪,大疑。一日齋次忽悟,乃曰:使我在臨濟德山座下一掌便醒,安用如何若何。遊京師,參偏融。萬曆癸卯秋,忽妖書發,師罹難。先是 神宗皇帝手書金剛般若,偶汗下漬紙,疑更當易,亟遺近侍質于師。師以偈進曰:御汗一滴,萬世津梁。無窮法藏,從此於光。 上大悅,由是注意。適見章奏,意甚憐之。在法不能免,因逮及。 旨下曰:著審而已。栲訊時,神色自如,持議甚正。以衰老殘軀,備甞笞楚,抵死不屈。十二月初五日入獄,法司定罪欲死師。師說偈曰:一笑繇來別有因,那知大塊不容塵。從茲收拾娘生足,鐵橛花開不待春。又曰:世法若此,久住何為。乃索浴罷,囑侍者曰:吾去矣,幸謝江南諸護法。說偈曰:事來方見英雄骨,達老吳生豈夙緣。我自西歸君自北,多生晤語更冷然。端坐而逝。

光州黃檗無念深有禪師

黃州麻城熊氏子,披剃遊蕩山,有名宿謂曰:十方一粒光,重如須彌山。若還不了道,披毛戴角還。師聞說,密走參。方聞僧,舉僧問大休:如何是西來意?休曰:黃瓜茄子。師大疑,遂往五臺伏牛遍叩名宿。至廬山參大安,安曰:汝號甚麼?師曰:無念。安曰:那個是無念?師茫然無對。復回本山,對友敘數年行脚,友曰:何不問你自家?師曰:如何是自家?曰:拿物非手,喫飯非口。一夕,聞哭笑二聲相觸,有省。他日坐次,偶見麵一盆,掇起送至櫃中,不覺失手,櫃葢打頭,渾身汗流,撫掌笑曰:遍大地是個無念,何疑之有?入龍湖,一日同卓吾居士到駟馬山,會有講主至,士問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法?師講罷,士曰:無念,你說看。師將開口,士將師膝上一推,曰:者個聻?師忽大豁,偈曰:四十餘年不住功,窮來窮去轉無踪。而今窮到無依倚,始悔從前錯用功。住後,謂眾曰:參學須要知己,莫在公案言句上求明白。我前數十年只在黃瓜茄子公案上求明白,便是向外覓。後來聽說拿物非手,喫飯非口,回頭返己,方知公案黃瓜茄子不是外頭的。又曰:只教汝別求易,若教汝休歇最難。問:師和李卓吾者一起人,又無傳授,糊來糊塗的是那一宗下的人?師曰:若有傳授,便是邪法。我也不是五宗門下人,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皆從者一宗而出。問:道果有耶?果無耶?師曰:從有說無,二俱成謗。曰:如何即得?師曰:無求即得。曰:如何是道之體?師曰:滿口道不著。曰:四大離散時如何?師豎起拳曰:者個不屬四大。問:古人除却咽㗋唇吻,道將一句來。者一句如何道?師曰:我不除却咽㗋唇吻,你且道一句看。僧無對。師曰:你被音聲塞却口。問:見性成佛是否?師曰:是。曰:性是無形的,如何得見?師曰:性是有形的,只你不見。曰:請和尚指出我看。師曰:我說汝不見。問:如何出離生死?師召僧,僧應諾。師曰:從者裏出。曰:和尚說的話,我不曉得。師曰:等你曉得,堪作甚麼?曰:何故瞞人?師曰:你夢不醒,反怪別人。

夔州白馬寺儀峰方彖禪師

達州羅氏子。參金佛山雲菴,令看如何是鬼神覷不破之機,三年有省。出峽徧謁知識,結茅雙溪。一日午炊,聞甑中作聲,忽大悟,作頌曰:三玄三要沒來由,用盡機思無處求。窓前移步竈前下,白雲青峰齊點頭。齊點頭,南岳天台共一籌。又曰:二八女子嫁新郎,績麻捻線一如常。稱家豐儉隨時過,賴插堂前者炷香。無幻聞之曰:此人曾作細密工夫來。萬曆壬辰秋歸達州。中興句馬。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兩頭燒火一頭煙。手中常執一鼗皷,一面書矗字,一面書犇字,凡答話多舉而搖之。示寂,塔于龍神山。

廣信府鵞湖養菴心禪師

郡都上饒朱氏子。偶過戚屬,會道者談四生之義,師於言下洞了物我平等大意。往洛之太平落髮,南歸焦山度臘。聞江中推船有省,偈曰:夜靜江空濶,推船㘞㘞聲。不知何所往,擔子半邊輕。謁華山,聞山拈一段生涯六不收話,猛提七日,身心脫然。尋歸里中,住靈山。畵大圓相於壁間,曰:內寫莫教塗黑,外寫勿使復白。有人向圈裏圈外下得註脚者,許汝學道無疑。不然,總是懡㦬。後住鵞湖,十年不立座。元博山參以趙州無字話,相契,請居厥職。贈以偈曰:鵞湖十載虗元位,一旦緣何立少年?兩個眉毛八個繓,須知佛祖不容前。甞置無門,鎻置丈壁,以驗諸方。偈曰:上古留傳鎻,憑君智鑰開。若無開鎻法,相見不須來。萬曆丁卯二月晦日,上堂說法,置齋作別。示偈曰:八十餘年幻夢中,鐵牛耕破太虗空。臨行一句相分付,半夜金烏帶日紅。端坐而逝。

五燈會元續略卷第二下

音釋

啐(即律切,聲也。) 猝(倉沒切,暴也。) 窆(悲騐切,下棺也。) 榸(卓皆切,枯木根見。) 賸(時正切,餘也。) 峪(余六切。) 洮(餘招切。) 囤(俗屯字。) 罹(隣溪切,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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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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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燈會元續略卷第三上

明支提山嗣祖沙門 淨柱 輯

臨濟宗

南嶽下十八世

天童傑禪師法嗣

夔州臥龍山破菴祖先禪師

廣安州王氏子。初參密菴,聞上堂語,有省。後菴住靈隱,命師分座。有道者請益,曰:胡孫捉不住時如何?師曰:用捉他作甚麼?如風吹水,自然成紋。住後,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忍俊不禁,為諸人作個撇脫。拈拄杖卓一下,曰:流水暗消溪畔石,勸人除却是非難。

臨安府靈隱松源崇嶽禪師

處州龍泉吳氏子。早歲慕出世法,見大慧於徑山。慧[阿-可+桀]堂稱應菴為人徑捷。師聞之,不待旦而行。既至,朝夕咨請。應菴舉: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師曰:鈍置秋尚。菴震威一喝,師有省。菴大喜,以為法器。隆興初,師始得度。入閩見木菴。菴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師曰:裂破。菴曰:瑯琊道:好一堆爛柴聻!師曰:矢上加尖。如是應酬數反。菴曰:吾兄下語,老僧不能過。其如未在,他日拂柄在手,為人不得,驗人不得。師曰: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聖域,固難矣。驗人者,打向面前過,不待開口,已知渠骨髓。何難之有?菴舉手曰:明明向汝道:開口不在舌頭上。後當自知。逾年,見密菴於西山,隨問即答。菴微笑而已。師切於究竟,至忘𥨊食。會密菴入室次,問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話。師侍側,豁然大悟。乃曰:今日方會木菴道:開口不在舌頭上。自然機辯縱橫。旋出世於平江澄照,徙光孝冶。父薦福、香山、虎丘。慶元三年,被旨補靈隱。上堂:大凡扶豎宗乘,須具頂門正眼,懸肘後靈符。只如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寶壽便打。三聖道。與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寶壽擲下拄杖。便歸方丈。二尊宿等閒一挨一拶。便乃發明臨濟心體。只是不知性命總在者僧手裏。還有檢點得出者麼。昔年覓火和烟得。今日擔泉帶月歸。示眾。古者道。拈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草偃風行。冶父則不然。拈起也乾坤黯黑。放下也瓦礫生光。忽有一個半個。驀然𭣟瞎頂門。達磨一宗未至寂寥在。示眾。舉臨濟如蒿枝拂相似公案。雪竇曰。臨濟放處太危。收來太速。師拈拄杖曰。臨濟據令而行。不知孤負黃蘗。雪竇盡力擔荷。也只見得一邊。且道薦福節文在甚麼處。擲下拄杖。示眾。舉汾陽曰。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師曰。汾陽雖是開口見膽。未免落在第二頭。驀拈拄杖曰。者個不得喚作拄杖子漆桶。參。室中垂語曰。是風動。是幡動。僧擬議。師便打出。又曰。不是風動。不是幡動。僧擬議。師便打出。又曰。有力量人。因甚擡脚不起。又曰。開口不在舌頭上。又曰。明眼衲僧。因甚打失鼻孔。有賊無贓。○僧問。如何是一同一質。師曰。裂破。曰。如何是二同大事。師曰。一毛頭上定乾坤。曰。如何是三總同參。師曰。蝦䗫蚯蚓。蚾鼈盲龜。曰。如何是四同真智。師曰。一不成。二不是。曰。如何是五同偏普。師曰。大地撮來無寸土。曰。如何是六同具足。師曰。猶欠一著。曰。如何是七同得失。師曰。入泥入水。曰。如何是八同生殺。師曰。自救不了。曰。如何是九同音吼。師曰。八角磨盤空裏走。曰。如何是十同得入。師曰。寒山逢拾得。曰。與甚麼人同得入。師曰。胡張三。黑李四。曰。與誰同音吼。師曰。狸奴白牯。曰。作麼生同生殺。師曰。德山棒。臨濟喝。曰。甚麼物同得失。師曰。草裏輥。曰。阿那個同具足。師曰。信手拈來著著親。曰。是甚麼同偏普。師曰。針鋒影裏騎大鵬。等閒挨落天邊月。曰。何人同真智。師曰。黑山鬼窟。曰。孰與總同參。師曰。燈籠入露柱。曰。那個同大事。師曰。嘉州大象。陝府鐵牛。曰。何物同一質。師曰。盌脫丘。師退居東菴。俄屬微疾。因書偈曰。來無所來。去無所去。瞥轉玄關。佛祖罔措。跏趺而寂。奉全身塔於北高峰之原。

慶元府天童枯禪自鏡禪師

福州高氏子。上鐘示眾:一模脫就轉風流,平地教他不肯休。要得洪音喧宇宙,直須更上一層樓。

饒州薦福曹原生禪師

南劍人詠靈雲石曰:雲去雲來非有意,雲來雲去亦無心。有無截斷靈何在?突兀一峰青到今。

太平府隱靜萬菴致柔禪師

潮州陳氏子。上堂,舉天衣懷禪師鴈過長空,影沉寒水話。頌曰:長空孤鴈一聲秋,獻寶波斯鼻似鈎。風捲白雲歸別嶂,黃昏月挂柳絲頭。

臨安府淨慈潛菴慧光禪師

化鹽偈曰:合水和泥一處烹,水乾泥盡雪花生。乘時索起撩天價,公驗分明孰敢爭。

侍郎張鎡居士

號約齊,字功甫,忠烈王諸孫。官直秘閣學士。造密菴籌室,蒙菴垂示,因舉狗子話,忽聞鐘聲,悟入偈曰:鐘一撞,耳根塞,赤肉團邊去個賊。有人問我解何宗,舜若多神面門黑。以書告其悟由。尋掃軌林間,相羊南湖之小園,或幅巾曳林,嘯歌往來,澹然忘歸。甞曰:昔賢有云:不為俗情所染,方能說法度人。葢光明藏中,孰非遊戲?若心常清淨,離諸取著,於有差別境中而能常入無差別定,則淫坊酒肆徧歷道場,鼓樂音聲皆談般若。倘情知物隔,境逐源移,如鳥黏黐,動傷軀命,又烏知所謂說法度人者哉?聖朝中興七十餘載,故家流風淪落幾盡,有聞前輩典型,識南湖之清狂者,必長哦曰: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晝短苦夜長,何不乘燭遊?一旦相逢,不為生客。後捨宅建慧雲寺,請密菴開山。

南嶽下十九世

臥龍先禪師法嗣

臨安府徑山無準師範禪師

劍州椊潼雍氏子。九歲出家,請益老宿坐禪之法。宿曰:禪是何物?坐底是誰?師晝夜體究。一日如廁,提前話有省。謁育王佛炤,炤問:何處人?師曰:劍州。炤曰:帶得劍來麼?師隨聲便喝。炤笑曰:者烏頭子也亂作。至靈隱時,破菴為第一座,同遊石筍菴。有道者請益胡孫子話,師於侍旁大悟。初住明州清源,後受詔主徑山。上堂:靈山指月,曹溪話月。𮞏代相傳,證龜成鼈。範上座尋常有一張口挂在壁上,未曾動著。今日無端入者行戶,事到如今,只得東簸西簸,未免拈起多年曆日,於中點出些子悞賺處。說似諸人,且要郭大、李二、鄧四、張三,知得江南兩浙春寒秋熱。雖然如是,黃河三千年一度清。上堂:若論個事,直是省要易會,多是諸人自作艱難、自作障礙。所以有時東廊西廊見諸人和南問訊,山僧便乃低頭相接。其實無他,只要諸人識得長老是西川隆慶府人氏。若識得去,便與諸人打些鄉談,說些鄉話。如今且未說你識得長老,且各自知得自家鄉貫也得。還知麼?明州六縣,奉化八鄉。上堂:名不得,狀不得,取不得,捨不得,只麼得。且道得個甚麼?三人證龜成鼈。理宗召入修政殿,奏對詳明,賜金襴僧伽衣。又宣詔慈明殿陞座說法,帝垂簾而聽,賜號佛鑑。淳祐己酉三月旦日,疾作,遂陞座謂眾曰:山僧既老且病,無力與諸人東語西話。今勉強出來,將從前說不到的,盡情向諸人抖擻去也。遂起身抖衣曰:是多少?便歸方丈。十五日,集眾遺囑。至夜,書偈曰:來時空索索,去也赤條條。更要問端的,天台有石橋。移頃而逝,塔全身於圓照菴。

臨安府靈隱石田法薰禪師

眉山彭氏子。初遊石霜,禮雷遷塔,述偈曰:一念慈容元不隔,何須特地賜乖張?平高就下婆心切,惱得雷公一夜忙。師名因是大著。聞穹窿破菴道望,遂往依焉。室中舉:世尊拈花,迦葉微笑。師曰:焦磚打著連底凍,赤眼撞著火柴頭。菴陰奇之。初住蘇之高峰,遷楓橋、鍾山、淨慈、靈隱。示眾:但得本,莫愁末。喚其麼作本?喚甚麼作末?松柏千年青,不入時人意;牡丹一日紅,滿城公子醉。山僧恁麼道,若有不肯底,是我同參弟子。師俊繪師像求讚,有曰:末後一句,分付厨山。眾頗訝之。明日,忽示疾,退歸寶壽,趣辦終焉。計窆全身於院之後山。

南康府雲居即菴慈覺禪師

蜀人舉僧問葉縣:如何是學人密用心處?縣曰:閙市輥毬子。曰:意旨如何?縣曰:普請眾人看。師頌曰:輥毬閙市眾人看,一陣清風吹面寒。定亂不須雙刃劍,活人何必九還丹。初師始登雲居時,先一夕宿瑤田庄,夢伽藍安樂公謂曰:汝與此山祇有一粥緣。明日午後至寺,晚參罷,會同袍二僧鬪狠,聞於寺司,凡新到例遭斥逐。師深切疑訝。後數年,蜀士有宦達於朝,與師親故,以雲居虗席請師補處。師欣然承命,將復徵往夢,竟至瑤田庄而寂。

靈隱嶽禪師法嗣

慶元府天童滅翁文禮禪師

杭之臨安阮氏子,冢天目山之麓。師生六歲,携籃隨母採桑,俄而窹念:携籃者誰耶?遂懷出家志。十六得度,參混源,源舉現成公案放汝三十棒話,不契。謁佛炤,炤問:恁麼來者,那個是汝主人公?師豁然領旨。他日,炤問:是風動?是幡動?者僧如何?師曰:物見主,眼卓豎。又問:不是風動,不是幡動,甚處見祖師?師曰:揭却腦葢。炤喜其俊邁,挽為書記。久之,聞松源唱道饒之薦福室中,問僧:不是風動,不是幡動?僧擬議,即棒出。師聞之,頓忘知解。往參,蒙印可。嘉定五年,開法臨安之廣壽慧雲,遷能仁淨慈室中。每舉南山筀笋、東海烏鰂話,學者擬議,師輙督牙三下,莫有湊泊之者。厥後遷居福泉,陞住天童。開堂日,僧問:和尚見佛炤時如何?師曰:石中有玉。曰:見松源後如何?師曰:沙裏無油。問:觀方知彼去,去者不知方。意旨如何?師曰:前不遘村,後不迭店。有來上座者,直入方丈,曰:某甲有狀告投和尚。師曰:對頭在那裏?曰:和尚便是。師曰:老僧與汝有甚麼冤讐來?無語,師捉住,曰:冤家!冤家!虎維那參,師問:汝名甚麼?曰:智虎。師退身作怕勢,虎擬議,師便歸方丈。上堂:季冬極寒,萬木摧殘。惟有梅花,十分清韻。埜橋流水外,茅舍短籬旁。山僧不會東皇意,三嗅寒香立晚陽。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境既不存,法從何立?龍湫瀉千尺瀑布且不是境,雁峰聳萬丈高寒且不是法。明眼衲僧到者裏合作麼生?直饒倜儻分明,山僧棒折也未放在。何故?殺人刀,活人劍。上堂:事事無礙,青山掩映斜陽外。法法無差,欄前古木閙羣鴉。君不見太原孚上座走天涯,揚州五更聞𦘕角,吹斷落梅花,直至如今未到家。聖節,上堂:坐琉璃殿,垂夜明簾。混然一體以難該,冥應眾緣而無忒。從上以來,推尊此位。且全身奉重一句如何舉唱?妙叶羣機齊入貢,從教諸道自分權。宏智禪師忌日,上堂:夜明簾外,寶鑑臺前。元無兼帶,豈有偏圓?正恁麼時,畢竟誰居正位?古渡無人霜月冷,蘆花風靜鷺鷥眠。師尤𨗉於易,乾淳諸儒大闡道學,師與之遊,直參以心,學不少狥。朱晦翁問毋不敬,師叉手示之。楊慈湖問不欺之力,師答以偈曰:此力分明在不欺,不欺能有幾人知?要明象兔全提句,看取陞階正笏時。師退院,逍遙於梁渚之上,羣衲聚扣,與住院無異。將入寂,謂侍者曰:誰與我造無縫塔?侍者曰:請師塔樣。師曰:盡力晝不出。怡然脫去。

常州華藏無得覺通禪師

青苗會,上堂。破一微塵出大經,鳶飛魚躍更分明。不將眼看將心看,已見重敲火裏氷。淹黑豆,昧平生,直須劫外話豐登。繰成白雪桑重綠,割盡黃雲稻正青。

慶元府雪竇大歇仲謙禪師

金華義烏應氏子。幼見傅大士心王銘,乃誓出家。始見息菴,菴器之,而抑其銳曰:汝儒家習氣不除,何能到大休大歇田地,宜如土木人去。師朝暮研究有省,因以大歇自名。既見松源,一日聞舉秘魔擎杈話,俄失聲曰:爭奈有人不甘。源提竹篦曰:打你不甘。師擬進語,而篦輙至,茫未有措。源震聲喝,師即豁然。

安吉州道場山運菴普巖禪師

讚趙州偈曰:無端提起七斤衫,多少禪人著意參。盡向青州做窠窟,不知春色在江南。

鎮江府金山掩室善開禪師

上堂,舉密菴破砂盆話,頌曰:法眼拈來早自謾,無端錯對砂破盆。而今遍界難遮掩,殃害叢林累子孫。

溫州龍翔石巖希璉禪師

湖陽馬氏子。僧問:昔日佛炤光禪師因孝宗皇帝宣問:釋迦入山六年,所成何事?照曰:將謂陛下忘却。意旨如何?師答以頌曰:大根大器大熏修,瞥轉機輪向上頭。萬億斯年惟一佛,雪山元不隔龍樓。

台州瑞巖少室光睦禪師

贊四祖曰:破頭峰頂紫雲飛,三却天書老翠微。滯貨雖然無用處,不應分付小孫兒。

北海心禪師

頌唐太宗蛤蜊因緣曰:合水和泥底事忙,被渠點破太乖張。雖然嘿契君王意,已是全身入鑊湯。

諾菴肇禪師

頌南泉鐫佛因緣曰:兩手持來難葢覆,依前兩手還分付。一枕清風睡正濃,鳥御花落嵓前路。

臨安府淨慈谷源道禪師

頌石頭剗草話曰:石頭剗草驗英豪,懵懂丹霞眼不高。若解轉身行活路,至今應不累兒曹。

秘監陸遊居士

字務觀,號放翁,佃之孫,越之山陰人。甞問松源曰:心傳之學可得聞乎?源曰:既是心傳,豈從聞得?公領解,獻偈曰:幾度驅車入帝城,逢僧一例眼雙青。今朝始覺禪家別,說有談空要眼聽。

天童鏡禪師法嗣

杬州淨慈清溪沅禪師

上堂:達磨西來,一坐具地,被他神光禮了三拜,一時占了,致令後代兒孫自分疆別界。衲僧家撥草瞻風,朝吳暮越,南天台,北五臺,拄杖頭,草鞋底,還曾踏著也未?良久曰:切忌蹈著。

薦福生禪師法嗣

臨安府徑山癡絕道沖禪師

武信荀氏子。資性絕人,長應進士不利,受學于梓州妙音院。紹熈三年出峽,時曹源出世妙果,師往謁,聽其入門語有省,俾侍左右三年,以偈辭。遊[沭*亍]有尚餘一雙窮相手,要向諸方癢處𭺗之句。參松源於靈隱,源門庭峻絕,笠棲八月,不獲入室。或以失士告,源曰:我以八字打開挂搭渠,自是渠當面蹉過耳。師聞其語,口耳俱喪。徹見曹源於妙果龜峯時,嘻笑怒罵,皆為人善巧方便,自是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初住嘉興天寧,移雪峯,方半載,詔遷天童。育王虗席,兼攝住持。上堂:天童用底來,育王用不著。育王用底來,天童用不著。雖然如是,用不著,不著處用有餘,一箭雙鵰隨手落。上堂:圓覺伽藍,塵塵有路。坐斷去來,頓空今古。耶裏十三,者邊十五,後先不差毫髮。可笑黃面瞿曇,至今不知落處。上堂:有一人一念頓證,墮在佛數。有一人累劫闡提,不願成佛。且道那個合受人天供養?良久曰:蝶穿芳徑雙眉濕,蜂掠殘花兩股肥。上堂,僧問: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如何是過去心?師曰:放待冷來看。曰:如何是現在心?師曰:你問我答。曰:如何是未來心?師曰:後次上堂向你道。曰:如何是過去佛?師曰:去年梅。曰:如何是現在佛?師曰:今歲柳。曰:如何是未來佛?師曰:顏色馨香依舊。曰:如何是過去差別智?師以拂子擊禪床左邊。曰:如何是現在差別智?師以拂子擊禪床右邊。曰:如何是未來差別智?師以拂子中間點一點,曰:心佛及眾生無向背,十方剎海一毫收。便禮拜。師乃曰: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三心既不可得,喚甚麼作差別智?若人見得徹去,三世諸佛無一時不在諸人頂𩕳上轉大法輪,更來者裏挨肩並足討甚麼椀?以拄杖一時趕散。未幾,被旨遷徑山。一日,辭眾上堂,舉:世尊臨入涅槃,告眾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無令後悔。今日即有,明日即無。師曰:世尊平生用盡伎倆,臨死之際,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山僧則不然,要行便行,要去便去,八臂那吒攔不住。夜分起坐,移頃而逝。

隱靜柔禪師法嗣

雙杉元禪師

頌太宗勸發菩提心話曰:萬里謳歌聖化成,條風塊雨樂樵耕。不因嵩嶽三呼後,無象誰知真太平。

南嶽下二十世

徑山範禪師法嗣

袁州仰山雪巖祖欽禪師

初在鉄橛遠會下,便看狗子無佛性話。次過淨慈矣,天目禮目曰:汝豈不見臨濟三度問黃檗佛法的的大意,三度遭痛棒?末後向大愚助下築三拳,曰:原來黃檗佛法無多子,汝但恁麼看。後在徑山多年,不得徹悟。一日,在天目佛殿上行,擡眸見一株古柏,礙膺之物撲然而散。初住潭州龍興,晚住仰山住持,凡六剎。上堂:露地白牛黑黑,是處尋他不得。山青水綠,似有如無。眼見耳聞,依稀彷彿。全不顧時,蹄角却在。纔動著時,踪由已沒。月下閑將短笛吹,風前休把長繩勒。阿呵呵!也奇特。如今趂亦不去,自在東西南北。開爐,上堂:不冷不熱爐鞴,半真半假金鍮。鑄作瓶盤釵釧,却成品字柴頭。且道與趙州無賓主話相去多少?疑則別。參!上堂:寒風凜冽,遙空下雪。非特紅爐焰上莫覓蹤由,逗入蘆花深處猶難辨別。往往到者裏,十個有五雙,盡道明一色邊事,殊不知正是空中花,眼中屑。正恁麼時,且道是天寒?人寒?下座。巡堂喫茶,因看弄傀儡,上堂:鬼面神頭,緣索牽抽。神頭鬼面,牽抽索線。幾多觀底看底,將謂是紅粉佳人當場妙舞,手裏把柄輕羅白扇。山僧未免為諸人揭飜布幕去也。卓拄杖,曰:伶利衲僧,一見便見。

杭州淨慈斷橋妙倫禪師

台州黃巖徐氏子。十八落髮於永嘉廣慈院,見谷源於瑞巖。聞麻三斤話,疑之。忽𨵃楞伽至蚊蟲螻蟻,無有言說而能辨事,頓然有省。謁無準於雪竇,準以狗子因何有葉識令師下語,凡三十轉不契。師曰:可無方便乎?準以真淨所頌答之,即竦然良久。忽聞板聲,通身汗下,於是始脫然矣。出世祇園,遷瑞岩國清,至淨慈。上堂:荊山有玉,獲得者不在荊山。赤水有珠,拾得者不在赤水。衲僧有無位真人,證得者出入不在面門。驀拈拄杖橫按曰:會麼?幽州江口石人蹲。上堂:德山低頭,夾山點頭。俱胝竪起手指頭,玄沙築破脚指頭。拈拄杖曰:都來不出山僧拄杖頭。何以見得?卓拄杖曰:一葉落,天下秋。上堂,舉達觀頴禪師示眾曰:七佛是性𨽻,萬法是心奴。且道主人翁在甚麼處?自喝曰:七佛以下出。頭又自諾曰:各自祇候。師曰:喚七佛為性𨽻,指萬法是心奴,達觀自謂有出身路。及乎自喝自諾,又是奴𨽻邊事。主人翁何曾夢見在?大眾要見麼?以拂一拂曰:曉來一陣春風動,開遍園林百樣花。臨終集眾入室,作書辭諸山及魏國公。公使人間曰:師生天台,因甚死在淨慈?師曰:日出東方夜落西。書偈而化。

明州天童西巖惠禪師

頌六祖傳衣話曰:不作樵夫作碓夫,只將脚力驗精麤。知他踏著踏不著,和米和糠到鉢盂。

明州天童別山祖智禪師

蜀之順慶楊氏子,十四得度。聞僧誦六巖語,悅之。時巖住蘇之穹窿,亟往從焉。因閱華嚴經彌勒樓閣,入已還閉之語,恍如夢覺。遂頌靈雲見桃花曰:萬綠叢中紅一點,幾人歡喜幾人嗔。巖頷之。最後見無準於雪竇,準知是法器,待之彌峻。時或棒喝交下,一語不少貸。師擬對,輙噤不能發,由是知解都喪。久之,作而言曰:吾生平伎倆皆死法,今見此翁,始行活路。既而準移徑山,命師分座。寶祐丙辰,被旨住天童,一囊一鉢,縛茅以居。庚辰九月旦,示眾曰:雲淡月華新,木脫山骨露。有天有地來,幾個眼睛活。有省問者,師曰:不及相見,各自努力。越十日夜分,呼侍者囑後事:珍重!大眾叉手而寂。

月坡明禪師

舉:僧問大惠:心佛俱忘時如何?慧云:賣扇老婆手遮日。師頌曰:賣扇老婆手遮日,一種風流出當家;說與途中未歸客,何須向外喫波楂?

環溪一禪師

頌即心即佛話曰:即心即佛,砒霜狼毒。起死回生,不消一服。

希叟曇禪師

舉僧問南泉:師歸方丈將何指?南泉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頌曰:奴顏婢膝走人問,羞見羊裘七里灘。文叔雖為天子貴,子陸元作故人看。

杭州雲隱退耕寧禪師

上堂:目前雨餘山色翠,座間風暖鳥聲暄。拍禪床一下,曰:堪笑老胡無轉智,少室峯前坐九年。上堂:極目千峯鎻翠,滿空柳絮飛綿。可憐無位真人,一向草宿露眠。啞!今春看又過,何日是歸年?

靈隱薰禪師法嗣

杭州淨慈愚極惠禪師

參石田,田舉雲門念七話,無人下語。忽有僧纔跨門,田曰:雪峯輥毬。師在傍驀然領悟,衝口說偈曰:雲門念七,雪峯輥毬。白蘋紅蓼,明月孤舟。田頷之。上堂,舉白雲師祖開堂拈香,有曰:眾中衣鉢道友,有一言半句利益我者,同伸報謝。山僧乍住,二三故人遠來相賀,又非一言半句者,此豈無片香以為供養?燒楓香是著菩提邊事,燒黃熟是說佛說祖邊事。而今猛炳一爐,也要盡大地人知道。浙西管內嘉興府川原道地,且道燒的是什麼香?良久曰:不下閣。

杭州中竺雪屋珂禪師

上堂: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且道衲僧知個甚麼?知道飯是米做。直饒恁麼,閻羅老子索飯錢有日在。師以宋鼎既遷,即謝寺事。金山默菴覺禪師雅知師,且尊其道行。時元兵下江南,菴被總兵伯顏脇而置之幕中,從至武林。默菴言於伯顏,請師陞住靈隱,親持請疏叩師門。師抽關露半面,問曰:汝為誰?默菴曰:和尚故人某甲也。師落關,曰:我不識你。盖師雖處世外,而以忠節自持,故不屑靈隱之命。後斷江恩禪師贊曰:雪屋今亡四十年,高風稟稟尚依然。伯顏丞相拜床下,不肯為渠來冷泉。

天童禮禪師法嗣

明州育王橫川如珙禪師

夜參。少室無門戶,如便便得通,夜深寧耐立,聽我話西東。(保寧茂舉此因緣,召大眾曰: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只是不得恁麼會。珍重!)。

杭州淨慈石林行鞏禪師

上堂,舉僧問古德曰:如何是看經眼?古德豎起拳頭。師曰:喚作看經眼,又是拳頭;喚作拳頭,又是看經眼。到者裏作麼生?緇素召大眾曰:背觸難分處,機先失照時。虗空也穿透,何止爛牛皮。(竺雲曰:先師非惟失却看經眼,抑且拳頭不識,却向虛空裏妄生穿鑿。且道慈雲又作麼生?良久曰:貝葉展開華藏界,靈苗萬頃緣飜雲。)上堂:山靜課花蜂股重,林空含籜笋肌明。倚闌不覺成痴元,又得黃鸝喚一聲。思溪恁麼道,好喫拄杖三十。何故?為他不合隨聲逐色。上堂:水鄉水濶地多濕,六月花蚊嘴似鉄,夜半起來惱不徹。惱不徹,作什麼?床頭一柄扇,無端又打折。

華藏通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虗舟普度禪師

維揚江都人,史姓。出家,徧參謁無得。得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金香爐下鉄崑崙。得曰:將謂者矮子有長處,見解只如此。師曲躬作禮曰:謝和尚證明。住後,上堂:邪人說正法,正法悉皆邪。正人說邪法,邪法悉皆正。卓拄杖一下,曰:邪耶?正耶?又卓杖一下,曰:說耶?不說耶?向者裏揀辨得出,黃金為屋未為貴,玉食錦衣何足榮。上堂: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既無迷悟人,了個甚麼?卓拄一下,曰:千言萬語無人會,又逐流鶯過短墻。至元丁丑,被命徑山。值火,餘志圖興復,將有緒。俄示微恙,索筆大書曰:八十二年,駕無底船。蹈翻歸去,明月一天。擲筆而逝。

雪竇謙禪師法嗣

平江府承天覺菴真禪師

師有華藏講主,挾上命將為講肆。師曰:汝能說禪,吾從汝易;吾不能說教,汝易吾從。于是撾皷陞堂,以一喝入五教,顯示吾宗千聖頂𩕳一著子。講主泣下再拜,乞懺悔而退。

道場巖禪師法嗣

臨安府徑山虗堂智愚禪師

四明人。上堂:言而足,終日言而不盡道。言而不足,終日言而盡物。且道道與物是一是二?若道是一,為甚麼客山高,主山低?若道是二,為甚麼天地一指,萬物一馬?個裏緇素得出,還你草鞋錢。不然,但願來年蠶麥熟,羅睺羅兒與一文。師初住淨慈,天使傳旨問:趙州八十行脚,虗堂因甚八十住山?師舉趙州行脚到臨濟話,頌曰:趙州八十方行脚,虗堂八十再住山。別有一機恢佛祖, 九重城裏動龍顏。使以頌回奏,上大悅,特賜米五百石,絹一百縑。其住育王徑山,亦賜賚優渥。室中垂語曰:己眼未明底,因甚麼將虗空作布袴著?畫地為牢底,因甚透者個不過?入海算沙底,因甚向針鋒頭上翹足?

杭州淨慈石帆衍禪師

舉大顛擯首座因緣。頌曰:一串摩尼,覿面當機。賺殺首座,疑殺昌黎。弄盡許多窮伎倆,春秋元自不曾知。

金山開禪師法嗣

臨安府徑山石溪心月禪師

眉州人。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矮子看戲。

徑山冲禪師法嗣

杭州淨慈簡翁敬禪師

舉溈山問仰山曰:終日與子商量,成得個甚麼邊事?仰空中畫一畫。溈曰:若不是吾,終被子惑。師頌曰:父子雖親共較量,胸中爭信有刀鎗。當時一畫畫得斷,徧界葛藤無復生。

北山隆禪師

頌鳥窠布毛曰:八十翁翁要力行,布毛吹起禍重生。殺人流血三千里,枯樹枝頭一老僧。

南嶽下二十一世

仰山欽禪師法嗣

杭州西天目高峯原妙禪師

蘇州吳江徐氏子。十五出家於委水密印寺。初參斷橋,次謁雪巖於北㵎。懷香請益,纔問訊,即打出。後凡入門,便問:誰與汝拖者死屍來?聲未絕,便打出。一日,覩五祖演和尚真讚曰:百年三萬六千朝,返覆元來是者漢。驀然打破死屍之疑。值雪巖住南明,師即往省。巖問:阿誰與你拖個死屍到者裏?師便喝。巖拈棒,師把住曰:今日打某甲不得。巖曰:為甚打不得?師拂袖便出。一日,巖問:日間浩浩時,作得主麼?師曰:作得主。曰:睡夢中作得主麼?師曰:作得主。曰: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甚麼處?師無語。巖囑曰:從今日去,也不要汝學佛學法,也不要汝窮古窮今。但祇饑來喫飯,困來打眠。纔眠覺來,抖擻精神,我者一覺,主人公畢竟在甚處安身立命?師遂奮志入龍鬚。越五載,因僧推枕子墮地作聲,廓然大徹。有僧若瓊從,即染病。師殷事啟發,病亟索浴,付見湯影,有省。偈曰:三十六年顛倒,今日一場好笑。娘生鼻孔豁開,放出無毛鐵鷂。師問:如何是娘生鼻孔?瓊豎起筆。師曰:又喚甚麼做無毛鐵鷂?瓊擲筆而逝。次遷雙髻。德祐己卯春,入西天目之獅子巖,即石洞縈小室丈許,榜曰死關洞,非梯莫登。徹梯斷緣,雖弟子罕得瞻視。乃垂三關語以驗學者曰: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佛祖公案只是一個道理,因甚有明與不明?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下語不契,遂關門弗接。至元丁未,雪巖寄竹篦子并偈曰:上大今已無人,雪巖可知禮也。虗名塞破乾坤,分付原玅侍者。眾請開堂,遂就石室內拈香曰:此一瓣香,不假壺中日月,亦非劫外春風。幾番親遭毒手,直得八面玲瓏。如今放下也地搖六震,拈來則塞破虗空。且道不拈不放一句又作麼生?喝一喝,作女人拜,爇向爐中,供養前住仰山戴角披毛無鼻孔底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就座。僧問:如何是十方同聚會?師曰:龍蛇混雜,凡聖交參。曰:如何是個個學無為?師曰:口吞佛祖,眼葢乾坤。曰:如何是選佛場?師曰:東西十萬,南北八千。曰:如何是心空及第歸?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曰:恁麼則言言見諦,句句朝宗。師曰:你甚處見得?僧喝,師曰:也是掉棒打月。曰:只如西峰今日十方聚會,選佛場開,畢竟有何祥瑞?師曰:山河大地,萬象森羅。情與無情,悉皆成佛。曰:既皆成佛,因甚學人不成佛?師曰:你若成佛,爭教大地成佛?曰:畢竟學人過在甚麼處?師曰:湘之南,潭之北。曰:還許學人懺悔也無?師曰:禮拜著。僧禮拜,師曰:獅子齩人,韓獹逐塊。上堂,拈拄杖召大眾,曰:還見麼?人人眼裏有睛,不是瞎漢,決定是見。以拄杖卓一下,曰:還聞麼?個個耳裏有竅,不是死漢,決定是聞。既見既聞,是個甚麼?以拄杖[○@─]:見聞即且止,只如六根未具之前,聲色未彰之際,未聞之聞,未見之見,正恁麼時,畢竟以何為驗?以柱杖[○@│]:吾今與你保任斯事,終不虗也。以柱杖[○@□]:三十年後,切忌妄通消息。靠拄杖,下座。送法被至,上堂:裁蜀錦,剪吳綾。披白玉,間黃金。打成一片時,針劄不入。羅紋結角處,線路難尋。雖然,只如西峰以諸法空為座,以拄杖指被,曰:還著者個麼?靠拄杖,曰:天香影散莓苔石,五葉花開薝蔔林。上堂:門外有一人,用盡機謀,要入入不得。門裏有一人,做盡伎倆,要出出不得。出不得、入不得即且置,且道門外人與門裏人相見時如何?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辭眾:西峰三十年妄說般若,罪犯彌天。末後有一句子,不敢累及平人,自領去也。大眾還知落處麼?良久,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書偈曰:來不入死關,去不出死關。鐵蛇鑽人海,撞倒須彌山。泊然而逝,塔全身于死關。壽五十八,臘四十三。

衡州靈雲鐵牛持定禪師

吉安泰和王氏子。年三十一歲,謁肯菴勤禪師剪髮。尋依雪巖,居槽廠,習杜多行。巖示眾曰:兄弟做工夫,若也七日夜一念無間,眼不交貶,無個入處。所取老僧頭做舀屎杓。師默有所領。未幾有疾,乃持一觸桶,就屏處危坐其上,單持正念,目不交睫。經七日夜將半,忽覺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徧界如雪。天明日下,堂堂一身,乾坤包不得。久之,如聞擊木聲,驚省,遍體汗流,其病亦愈,踊躍自慶不已。早詣方丈,舉似巖。巖舉公案詰之,酬答無滯。復示偈曰:昭昭靈靈是甚麼?眨得眼來已蹉過。廁邊籌子放光明,直下元來只是我。至元戊寅,命為僧,付衣偈曰:無相福田衣,我今付與汝。悟明心地後,如龍吐甘雨。又脇不沾席者六年。一日,巖上堂,舉:亡僧死了燒了,向甚麼處去?自代曰: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即詣方丈曰:適來和尚舉揚般若,驚得法堂前石獅子笑舞不已。巖曰:試道看。師曰:劫外春回萬物枯,山河大地一塵無。法身超出如何舉?笑倒西天碧眼胡。巖敲面前卓子曰:山河大地一塵無,者個是甚麼?師作掀倒勢。巖笑曰:一彩兩賽。及入室,問曰:親切處道將一句來。師曰:不道。巖曰:為甚麼不道?師拈起手中香合子曰:者個得來不直半文錢。巖曰:多口漢。巡堂次,師以楮被裏身而睡。巖召至方丈,厲聲曰:我巡堂,你打睡。若道得,師放過汝。若道不得,趂你下山。師隨口答曰:鐵牛無力懶耕田,帶索和犂就雪眠。大地白雲都葢覆,德山無處下金鞭。巖曰:好個鐵牛也。因以為號。後住靈雲,唱雪巖之道。大德壬寅冬,書長偈示眾,其末曰:塵世非久,日消月磨。桃源一脈,三十年後。流出一枝無孔笛,吹起太平歌。明春將示寂,侍僧求別眾語。師曰:吾別久矣。恬然坐逝。

安吉州道場山及菴信禪師

初住建陽西峰,石屋參師,問:何來?曰:天目。師曰:有何指示?曰:萬法歸一。師曰:汝作麼生會?屋無語。師曰:此是死句,甚麼害熱病底教汝與麼?屋拜求指的,師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意旨如何?屋答不契,師曰:者個亦是死句。屋不覺汗下。後入室,再理前話詰之,屋曰:上馬見路。師呵曰:在此六年,猶作者個見解。屋發憤棄去。途中忽舉首,見風亭豁然處有省,回語師曰:有佛處不得住,也是死句;無佛處急走過,也是死句。某甲今日會得活句了也。師曰:汝作麼生會?屋曰:清明時節雨初晴,黃鶯枝上分明語。師頷之。

匡山無極源禪師

甞受命於雪巖曰:子福薄,不宜出世度人。遂歸隱匡廬。年已百歲,獨坐茅菴,終日不語。天真參師,亦無啟發。後值師於廁上,乃趨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擒住曰:道!道!真於言下釋然頓悟,但搖手而已。師曰:子有所得耶?真拂袖而出。遂服勤月餘,日益玄奧。

淨慈倫禪師法嗣

台州瑞巖方山寶禪師

付無見偈曰:此心極廣大,虗空比不得。此道只如是,受侍休外覓。

絕象鑒禪師

頌洞山不安因緣曰:洞山有路透雲巖,絕處教通到者難。拄杖頭邊開活路,方知不隔一毫端。

竹屋簡禪師

頌鼓山聖箭曰:青童雙勒玉驄嘶,淡白春衫綠帶圍。半夜歸來花底月,金鞭敲落亂紅飛。又曰:九重城裏本非遙,射折重重箭倍饒。忽遇三軍圍繞處,分明有路直通霄。

無學元禪師法嗣

月庭忠禪師

頌迦葉擯文殊曰:錦衣公子遊春慣,白首佳人懊恨多。彼富尚嫌千口少,自貧無奈一身何。

育王珙禪師法嗣

台州紫籜山竺元道禪師

恕中參問趙州狗子話,擬開口,師一喝,中遂大悟。呈偈曰:狗子佛性無,春色滿皇都。趙州東院裏,壁上挂葫蘆。師乃發笑曰:恁麼會又爭得?中拂祖而出。

金陵保寧古林清茂禪師

十三歲為僧,見老宿舉高菴見僧不會,便扭住曰:父母生汝身,師友成汝志。無饑寒之迫,無征役之勞。於此不堅確精進,成辦道業,他日有何面目見父母師友乎?師聞之,不覺涕淚俱下,便知有出生死一看子。遂參善知識,即便放下身心。如是二十年間,矻矻孜孜,未甞暫捨。後到育王會中,稍知觸淨,更斯徹證。出住開元、永福、保寧諸剎。結夏病起小參:歲月不可把玩,老病不與人斯。山僧十數日來,寒熱交攻,正覓起處不得。何故?身相離故,心如幻故。身相既離,心亦如幻。佛病祖病,其體亦然。五祖和尚云:病來又病皮黏骨,抖擻起來無一物。行不成步語聲低,鼻孔依然尚突兀。五祖老人與麼說話,只能自病,不能病人。既不能病人,當攢簇不得之時,即不能普入眾生身中,全眾生之病。既不能全眾生之病,則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大眾,九十日內同此安居,動靜寒溫,自宜保愛。解夏小參:時光易失,解夏斯臨。砌畔蛩吹,林間蟬噪。金風扇野,黃葉飄零。只此見聞,更無餘事。直得九旬之內,無絲毫虗棄之功。歷劫無明,當下氷消瓦解。向上更有事在,露出獅子爪牙。其間別有商量,未免當門按劍。所以古人道:譬如雁過長空,影沉寒水。雁無遺蹤之意,水無留心之影。只者靈鋒,阿誰敢擬?太陽門下,日日三秋。諸人若善參詳,管取功成果滿。正與麼時如何?萬機罷盡龜藏六,一性圓明鶴出籠。

淨慈鞏禪師法嗣

杭州靈隱東嶼德海禪師

頌俱胝豎指曰:深深無底,高高絕攀。思之轉遠,尋之復難。

嘉興府天寧竺雲景曇禪師

婺州浦江嚴氏子。及長,學無常。師預石林麻下,委心請法。林示曰:佛之妙用,在汝觸事不迷。師一言解悟。初住婺之治平,蘇之北禪。僧問:諸法已聞於今日,西來祖意願敷宣。師曰:西來無意可宣。曰:達磨却傳個甚麼?師曰:九年面壁,羞惶殺人。曰:與麼則佛法遍天下,談玄口不開。師曰:切忌喚鐘作甕。問:古人道,須參活句,莫參死句。如何是是活句?師曰:路逢死蛇莫打殺。曰:如何是死句?師曰:無底籃兒盛將歸。曰:不死不活句又作麼生?師曰: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問:三賢未達,十聖難知。如何是此宗?師曰:無孔笛,氈拍板。曰:知音者誰?師曰:聾人爭得聞?曰:也知和尚慣有此機。師曰:鷂子過新羅。問:如何是涅槃心?師曰:須彌山。曰:如何是差別智?師曰:四大海。曰:都來總不消得。師曰:金剛王寶劍,你還提得起麼?曰:請師高着眼。師曰:話作兩橛。住佘山慈雲昭慶寺,上堂:金烏未上,玉兔西沉。伶俐衲僧,東討西尋。忽然撞破虗空,歷劫只在如今。卓拄杖,下座。上堂:上是天,下是地。擊皷陞堂,討甚巴鼻?焙經,上堂:海藏靈文,經天緯地。琅函玉軸,塞壑填溝。如來不說說,敲出鳳凰五色髓。迦葉不聞聞,擊碎驪龍頷下珠。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義天朗耀揚坤維。三世諸佛向火𦦨上說法,字脚不留空法界。兜羅線裏,玉轉珠回。文武火中,星移電捲。行行鑄出黃金子,朵朵花開白玉蓮。湛寂凝然,應真不供。只如經歸藏,禪歸海,又作麼生?五千餘卷瘡疣紙,一眾傳來耿夜光。

徑山度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虎巖淨伏禪師

淮安人。至元二十一年正月,帝御大明殿受朝賀,因問南禪才者。右相和禮霍孫首舉師,師作偈以進,其略曰:過去諸如來,安住秘密藏。現在十方佛,成道轉法輪。未來諸世尊,一切眾生是。由妄想執著,結煩惱葢纏。迷成六道身,虗受三塗苦。唯念過現佛,不敬未來尊。與佛結冤讐,或烹宰殺害。不了眾生相,全是法性身。昔有常不輕,禮拜於一切。言我不輕汝,汝等當作佛。若能念自他,同是未來佛。現世增福壽,生生生佛國。帝覧悅而問曰:戒勿殺有道者,試為朕言之。師奏對曰:有宋仁宗皇帝,一日語羣臣曰:朕夜來饑甚,思欲燒羊。羣臣奏曰:陛下何不宣付有司辦之?仁宗曰:朕偶饑思爾,慮為常例。寧忍一時之饑,不忍啟無窮之殺。殿下皆稱萬歲。上嘉納,即受帝師戒。

徑山愚禪師法嗣

寶葉源禪師

頌五通。仙人曰:那一通,你問我,口是禍門,招因帶果。慙愧慈悲大法王,丙丁離壬不屬火。

閑極雲禪師

舉莊宗酬價因緣頌曰:君王寶自難酬價,興化何曾敢借看。天地既無私葢載,至今留得鎮中原。

徑山月禪師法嗣

南叟茙禪師

頌婆生七子話曰:鄂渚渡頭窮鬼子,全機錯在扣舷時。何如別下一轉語,救取婆婆第七兒。

五燈會元續略卷第三上

五燈會元續略卷第三下

明支提山嗣祖沙門 淨柱 輯

臨濟宗

南嶽下二十二世

高峰妙禪師法嗣

杭州天目中峰明本禪師

杭之錢塘孫氏子。母夢無門開禪師持燈籠至家,遂生。神儀挺秀,具大人相。離襁褓,便趺坐能言,便歌讚梵唄。參高峰於死關,晝夜精勤,困則以頭觸柱。一日,誦金剛經至荷擔如來處,恍然開解,遂從高峰薙落,時年二十有四。未幾,觀流泉有省,即詣峰求證,峰打趂出。既而民間訛傳官選童男女,師問:忽有人來問和尚討童男女時如何?峰曰:我但度竹篦子與他。師言下洞然,徹法源底。于是高峰書真讚付師曰:我相不思議,佛祖莫能視。獨許不肖兒,見得半邊鼻。有問峰諸弟子優劣,峰曰:如義首座固是一根老竹,其如七曲八曲,唯本維那却是竿上林新篁,他日成林未易量也。師居無定所,或船或菴,榜以幻住,僧俗爭相瞻禮,皆手額曰江南古佛。延祐戊午,仁宗皇帝聞而聘之,不至,製金襴袈裟賜之,號曰佛慈圓照廣慧禪師,院曰正宗。英宗皇帝亦封御香製衣,即所居而修敬焉。先是,駙馬太尉瀋王王璋常使人從師問法,意以為未足,請於上,親往見之,請師陞座,為眾普說。示眾:大道無為,大功不宰,大善無跡,大位不居,一切處海印發光,千萬古金枝挺秀。訪圓通大士於潮音洞裏,買石得雲饒;修如意輪期於明慶寺中,移花兼蝶至。香風奏四天之樂,梵音轟大地之雷,二千載已現國王,五百劫常為世主,一大藏教隨機運轉,百千善行任意發揮,祝萬歲于九重,保三韓于上國,此是太尉瀋王海印居士尋常行履處。只如今日偕行宣政院使平章相國王子從官高登天目、下視人寰,且佛法相應一句如何指陳?匝天匝地祥雲起,無古無今瑞氣騰。小參:大道在目前,山是山、水是水;玄機超物表,聖非聖、凡非凡。一念洞然,萬緣廓爾。水精宮秋容淡淡,森羅萬象吞吐明月珠;松雪齋灝氣沉沉,屏几六牕交徹寶絲網。無一物不彰至化,無一事不演真乘。莊周雖蝶夢枕邊,敢保其當機罔措?子韶固蛙聞月下,未許其覿面施呈。者一着子,名不得、狀不得,即其知處已陷情圍;事亦然、理亦然,與麼會時早沉識海。所以道:神光獨耀,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且不存知解底句如何指陳?玉宇秋高無界限,金園春事政敷腴。示眾:慧劍單提日用中,天然元不犯磨礱,神號鬼哭喪魂膽,遍埜橫尸不露鋒。古人與麼說話,已是自傷己命了也,殊不知我王庫內無如是刀。佛成道日,示眾:玄玄絕待,妙妙無依,獨露真常,全彰至體。名不得,狀不得,雪老氷枯;理無礙,事無礙,天荒地逈。萬里雲收午夜,四方星燦長空,揭開威音那畔腦門,圓陀陀,光爍爍,擉瞎髑髏背後眼光;淨躶躶,赤條條,勒回三萬劫風飛雷厲之神機,突出五千軸海涌雲屯之𥧌語。大眾:釋迦老子來也,即今在諸人眼睛裏仰見明星,頂𩕳上成等正覺,你諸人還覺眉毛動也無?如其未委,各請歸堂。至治癸亥八月十四早,寫偈辭眾曰:我有一句分付大眾,更問如何?無本可據。置筆安坐而逝。後七年天曆己巳春,文宗皇帝賜諡智覺禪師,塔曰法雲。元統二年,賜度錄三十卷入藏,號曰普覺國師。

杭州天目正宗寺斷崖了義禪師

湖之德清湯氏子。年十七,有禪者誦高峰上堂語曰: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師曰:此大善知識,必能為人抽釘拔楔。遂往見。聞峰舉牛過窓櫺,師疑甚。他日過鉢盂塘,見松上雪墜,有省。即呈頌曰:不問南北與東西,大地山河一片雪。聲未絕,峰痛棒,不覺隕身崖下。及出,廼自誓七日取證。遂端直堅豎,忘廢𥨊食。夜則攀樹,露立達旦。未至所期,豁然大悟。馳至死關,呼曰:老和尚今日瞞我不得也。呈頌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陽一炤便無蹤。自此不疑諸佛祖,更無南北與西東。峰上堂曰:二十餘年布個漫天網子,打鳳羅龍,竟不普遇着一個蝦蠏。今日不期有個蟭螟蟲撞人網中,固是不堪上眼。三十年後,向孤峰絕頂揚聲大呌。且道呌個甚麼?大地山河一片雪。師便奪拂子,為眾舉揚呵勵。同學辭不少遜。復曰:盡大地有一人發真歸元,某甲皆知之。有僧參峰次,峯令見師。師曰:驀直去。師從此剃落,所至歸重。泰定三年,師狥眾請,坐正宗寺一載。示眾:若要超凡入聖,永脫塵勞,直須去皮換骨,絕後再甦,如寒灰發𦦨,枯木成榮,豈可作容易想?我在老和尚處多年,每被大棒打徹骨髓,不曾有一念遠離心,直至今日纔觸著痛處,不覺淚流。豈似你歡喜踴躍,齩著些子苦味,便乃掉頭不顧?殊不知苦味能除百病。大凡工夫若到省力時,如順水流舟,只要梢公牢牢把舵,纔有絲毫異念生,管取喪身失命。若到純一處,不可起一念精進心,不可起一念懈怠心,不可起一念求悟心,不可起一念得失心。纔有念生,即被一切邪魔入你心腑,使爾顛狂胡說亂道,永作魔家眷屬,佛也難救你。戒之,戒之!元統元年除日,謂從者曰:有一件事天來大,你還委悉麼?良久,曰:明日。是年朝正月六日,詣法雲塔西,指空地曰:更好立個無縫塔。其晚,與禪者談笑至夜分,乃曰:老僧明日天台去也。者曰:某甲隨師去。師曰:你走馬也趂我不及。翌午,跏趺而化。壽七十二,臘四十九。初,中峯示寂,會塟齋次,師笑謂眾曰:後十二年更為老僧一會。至是十二年矣。賜佛慧圓明正覺普度大師。

杭州天目山大覺寺布衲祖雍禪師

明州寧海人。得旨於高峯,躬舂㸑樵。貌甚瘠黑,戇而少文。甞和永明山居偈曰:我要心灰即便灰,何須更去覓良媒。千差路口齊關斷,萬別機頭盡截摧。就樹縛茆成屋住,拾荊編戶傍溪開。是他懶瓚無靈驗,惹得天書三度來。又曰:尋常冷解自知非,退步沉踪住翠微。掃蕩百年榮辱夢,倒回多劫本根機。蟻因覓穴沿揩走,蝶為尋花徧圃飛。須信先天并後地,洞然物物有真歸。後住中天竺桂子堂,書偈安坐而逝。

處州白雲空中以假禪師

得法高峯,後棲白雲山,四方禪侶聞風來赴,履滿戶外。至元丙子夏,一日援筆書偈曰:地水火風先佛記,掘地深埋第一義。一免檀那幾片柴,二免人言無舍利。趺坐而化。

靈雲定禪師法嗣

洪州般若絕學世誠禪師

古梅參,師問:曾見甚麼人來?曰:海印和尚教提無字。師曰:無字作麼生提?曰:未提已前早自分曉。師曰:靈雲見桃花悟道,玄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且道是許他不許他?曰:言下許。師大笑曰:不是,再來看。次早上方丈,師曰:夜來事作麼生?曰:靈雲捉得賊,玄沙不放贓,即今贓賊一時斷還。和尚把坐具便打。師曰:黃檗打臨濟六十棒,意作麼生?梅便喝。師曰:因甚又去打大愚三掌,再來掌黃檗?梅纔開口,師曰:不是。曰:畢竟那個是?師便欄頭打。曰:且去再看。次早上方丈,師曰:抽袈裟。梅擬議,師便打三十。梅便喝,師又打六十。梅便休去。後上方丈求住,師曰:你去見無用、中峯、斷崖三人了,却來與我同住。後到雲巖,見法昌語錄曰:驅耕夫牛,奪饑人食,忽有徹處,不覺汗下。便頌公案數則寄呈師。師看畢,對眾曰:此人得我第三番竹篦上氣力,但是尚欠脫殻在。示眾:兄弟家三年五年做工夫,無個入處,將從前話頭拋却,不知行到中途而廢。可惜前來許多心機有志之士,看眾中柴乾水便,僧堂溫煖,發願三年不出門,決定有個受用。有等纔做工夫,心地清淨,但見境物現前,便成四句,將謂是大了當人,口快舌便,悞了一生,三寸氣消,將何保住?佛子若欲出離,參須真參,悟須實悟。

徑山陵禪師法嗣

金華府雲黃山寶林桐江紹大禪師

世居嚴之桐江,姓吳氏。首上雙徑,謁虗谷,授以單傳之旨。久之辭去,歷參名宿。乃曰:吾今而後,知法之無異味也。復歸徑山。時東嶼海唱道淨慈,請師主藏室。至順壬申,出世嚴之烏龍,後遷寶林。一日將寂,眾請書偈。師接筆擲地曰:縱書到彌勒下生,寧復離此耶?翕然而化。

杭州徑山竺遠正源禪師

南康歐陽氏子。首謁虗谷,谷以龍潭滅紙撚話問之。師曰:焦石可破層氷。谷曰:破後奚為?師曰:探索乃知。谷曰:所知者何事?師擬對,谷便打。師悚然默喻。五主巨剎,號佛慧慈照普應禪師。

蘇州覺隱本誠禪師

嘉禾語溪人。始從游於胡石塘,後嗣法於虗谷。甞作貧居偈以自適,曰:但得閒中樂,豈以貧為艱?愈貧愈無事,無事心愈閒。雖居人世中,恰似出塵寰。

道場信禪師法嗣

嘉興府福源寺石屋清珙禪師

蘇之常熟溫氏子。首參高峰,授以萬法歸一話,服勤三年。次往建陽西峯參及菴,不契(語具及菴章)。師發憤棄去,中途忽舉首見風亭,豁然有省。歸語菴,菴頷之。元統辛未四月,住禾之當湖福源。上堂:把住也,鋒芒不露;放行也,十字縱橫。水雲深處相逢,却在千峯頂上;千逢頂上相逢,却在水雲深處。今朝福源寺裏開堂演法,昨日天湖菴畔墾土畊烟。所以道:法無定相,遇緣即宗。可傳真寂之師,仰助無為之化。正與麼時如何?卓拄杖,曰:九萬里鵬纔展翼,一千年鶴便翱翔。除夜,小參:年亦窮,月亦窮,三十六旬窮伎倆,破除盡在五更鐘。窮則變,變則通,尋常一樣窓前月,纔有梅花便不同。三條椽下禪和子,囊亦空,鉢亦空,拾得斷麻穿破衲,不知身在寂寥中。惟有福源拄杖子,不屬陰陽造化功,了無春夏秋冬。自古自今,撑天柱地;同行同坐,嘯月吟風。又誰管你江湖滾滾,日月匆匆?等閒靠在禪床角,一片雲中挂黑龍。居七年,退歸霞霧之天湖。有山居偈曰:過去事已過去了,未來不必預思量。只今便道即今句,梅子熟時梔子香。至正間,朝廷聞師名,降香幣以旌異,皇后賜金襴衣。壬辰秋七月二十四日,與眾訣偈曰:青山不著臭尸骸,死了何須掘土埋?顧我也無三昧火,光前絕後一推柴。擲筆而逝。

金華府聖羅山石門剛禪師

世,居山之麓。師得厥旨於及菴,遊歷罷,歸里中。善信即其山地營建寶坊,文其楣曰正覺,請師主之。歲夜,謝道德首座、順侍者看病。上堂:歲事除,年華畢。尊莫尊乎道,重莫重乎德。覺即般若因,順即菩提佛。當知種豆不生麻,因果自然明歷歷。然雖如是,且道如何見得八福田中看病第一?小參:踢翻生死海,涓滴不留。推倒涅槃城,纖塵不立。且是不勞餘力,亦乃得正定心。譬如壯士揮戈,鋒鋩不犯。如人善射,毫髮無差。自然處處逢源,頭頭合轍。所以道,不假修證,本自圓成。盡大地是勝妙覺場,偏法界是真如實地。悟取人人有分,了知個個無虧。一念不生,得三摩地。一心不動,轉大法輪。自利利他,俱登彼岸。全身放下,總得自繇。到者裏,說甚涅槃生死、真如佛性?了無一法當情,直得十方坐斷。今日舉此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奉為上峯最菴主,三七去程,永超彼土,成證真常者。然雖如是,未審菴主會得也無?若也會得,便乃不動脚跟,高超樂土。不消舉念,即證無為。其或未然,白雲萬里。擊拂子曰:見徹本來無隱蔽,紛紛桂子散天香。一日辭世,偈曰:七十六年,了然寬廓。拶破虗空,須彌倒卓。

匡山源禪師法嗣

嘉興府海門天真惟則禪師

湖州費氏子。母夢異僧分衛,覺而有娠。及旦,異香襲人。髫年出家,徧參楚石千巖一十八位尊宿,皆因緣不契。後聞匡廬無極源禪師,徑往叩之,豁然大悟(語具無極源章)。眾請開法海門,上堂。僧問:如何是向上事?師曰:向下薦取。曰:作麼生向下薦取?師曰:切莫動著。曰:動著後如何?師曰:與汝三十棒。曰:畢竟學人過在甚麼處?師曰:掩鼻偷香,瞞人不過。曰:還許學人懺悔麼?師曰:不打自招。僧纔禮拜,師曰:也是自起自倒漢。乃曰:向上事,向下事,截斷兩頭休執滯。驀然放出鼈鼻蛇,齩殺方知難躲避。吽吽吽!海門今日忍俊不禁,越例為諸人通個消息。汝等還委悉麼?以拂子點一點,曰:等閒拋下活人丹,浩浩清風動天地。上堂:三三三,九九九,海門湖音似雷吼。香浮菊圃獻金錢,靈感𣏌提呈玉狗。你也有,我也有,棙轉南辰看北斗。正恁麼時,且道高登海門峯頂,衝開碧落,喝散白雲,現大人相,顯大神通底句子又作麼生道?忽作修羅擎日月瑞相,曰:天吐虗空擎日月,十方法界即全身。花朝,上堂:化期月夕,蕋珠宮裏降神仙。柳約春風,錦繡叢中行綵女。閙閧閧處,顯示舍那性海。靜悄悄處,埋沒普賢願門。正恁麼時,且道鬧中活計是,靜中活計是?海門即不然。良久,彈指曰:兜率天中彈寶几,閻浮世界響金鐘。洪武初,常預薦法事,以足疾賜歸。癸酉仲春,示微疾。一日侵晨,告眾曰:吾去矣。侍者請偈,師厲聲曰:平常說底不是耶?即瞑目而逝。

瑞巖寶禪師法嗣

天台華頂無見先覩禪師

台之仙居葉氏子。資性秀頴,嗜讀書,過目成誦。從古田垕薙髮,參方山。一日作務次,渙然氷釋,山以偈印之。築室華頂,一坐四十年,足未常輙閱戶限。白雲參,問曰:西來密意,未審何如?師曰:待娑羅峯點頭,即向汝道。

高峯日禪師法嗣

日本國兜率院夢窓疎石國師

姓源氏,勢州人,宇多天王九世孫。母禱觀音,夢吞金色光而孕。暨長,繪死屍九變之相,獨坐觀想,知色身不異空花,慨然有求道之意。十八為僧,夢遊中國疎山、石頭二剎。一龐眉僧持達磨像授之,既窹曰:洞明吾本心者,其唯禪觀乎?初謁無隱範,次謁一山寧于相州。山曰: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師曰:願和尚慈悲方便開示。山曰:本來廓然清淨,雖慈悲方便亦無。師疑悶無聊,見佛國高峯日公,扣請如前。峯曰:一山云何?師述其問答。峯厲聲喝曰:汝何不道和尚逗漏不少?師於言下有省。辭歸,舊隱常牧山。一夕坐久,偶倚壁,忽然仆去,豁然大悟,有等閑擊碎虗空骨之句,求峯印可。峯曰:西來密意,汝今已得,善自護持。卓菴濃州諸剎。國王命師領南禪天龍等處。王妃延入宮中,執弟子禮問道,賜號正覺,加心宗普濟之號,且遺以手書。其略曰:道振三朝,名飛四海。主天龍席,再轉法輪。秉佛祖權,數摧魔壘。師以年高隱退,尋示寂。

紫籜道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大宗興禪師

台州人。臨終忽嘆曰:夫三十,婦六齡,畢竟偶不成。遂坐去。

台州瑞巖恕中無慍禪師

台之臨海陳氏子。七歲入鄉校讀書,不煩再授。年未冠,白父母,依徑山寂照禪師剃落。謁竺元,以狗子無佛性話未破疑問元,師纔開口,被元一喝,遂大悟。初住明之靈巖。次瑞巖謝明慶瑩中和尚惠竹拂,上堂,拈起示眾曰:凌雲勁節,傲雪孤標。結根於曠劫之先,孕質於三乘之外。一刀兩段,不假思惟。信手拈來,神號鬼泣。非麈尾之能齊,豈龜毛之可比?擊處而雷轟蟄戶,豎時而劒倚長空。馬師束手歸降,百丈望風斂衽。有如是之妙用,有如是之神通。汝諸人還知來處麼?若也未知,問取明慶和尚。擊禪床,下座。禱雨,上堂:甘雨愆期,田疇龜拆。衲僧鼻孔,焦熱生烟。拈拄杖曰:拄杖子化為龍,向南閻浮提行雨去也。山僧不可洗手奉功,未免助其神力。卓拄杖曰:急急如律令勑。謝來蘇莊監收,上堂:山僧昨遣數員宿將征諸未服,既徯我來蘇,一鼓而下,直得風以順,雨以時,嘉谷豐登,庶民樂業。今當還師振旅,奏凱論功,坐享太平之時,玄弼真君忍俊不禁,不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於一毫端揚聲而歌曰:台州仙,高一百。紅蓮青,江口白。蝦殻來歸,分連子格。且道是甚麼曲調?乃曰:飯飽弄筯。後謝事入松巖,寄書退院。眾固請,師堅拒不允。洪武七年夏,日本國主遣使入貢,就奏請師化其國。 上召師至 闕下,師以老病辭。 上憫而不遣,遂住鄞之翠山。一日,忽遘微疾,索筆書偈曰:七十八年,無法可說。末後一句,露柱饒舌。咄!端坐而逝。

慶元府天童了堂一禪師

至正二年,住台之紫籜,次天寧、天童。僧問:昔日保壽開堂,三聖橫身相為。臨濟住院,普化盡力扶持。畢竟明甚麼邊事?師曰:兩頭俱坐斷,一劒倚天寒。曰:與麼則五位君臣齊裂下,三玄戈甲一時收。師曰:錯下名言。僧一喝,師曰:亂統禪和,如麻似粟。上堂: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好大眾,不是苦心人不知。便下座。上堂:最初一句,末後一機,直下搆得燈籠露柱,動地放光。其或未然,竹山今日失利。示眾:樵歌來疊嶂,帆影落汀洲。胡孫載紙帽,直上樹梢頭。七星劒,五雲樓,毬打人兮人打毬。萬事難把玩,魚吞水面漚。住天童,上堂:長𭪿鳥芳樹不棲,摩斯迦滄溟不入。龍泉與刀斧同鐵,利鈍懸殊。良驥與駑駘同途,遲速有異。以拂子畫一畫,曰:華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小參:靈光不昧,萬古徽猷。智鑑洞明,十虗普應。時臨亞歲,節屆書雲。擊動法鼓,大眾雲集。一一天真,一一明妙。更待說個甚麼?若說有法,又被有礙。若說無法,又被無礙。若說不有不無法,又被不有不無礙。若說不不有不不無法,又被不不有不不無礙。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以拂子畫一畫,曰:黃檗樹頭懸蜜果,無言童子唱巴歌。問:文殊與普賢,萬法悉同源。如何是同源底法?師曰:胡張三,黑李四。曰:一毛吞巨海,于中更何言?師曰:不勞懸石鏡,天曉自雞鳴。曰:是非不到處,還有句也無?師曰:誠知你亂會。問:名假法假,人空法空,請師直指。師曰:曾問幾人來?曰:無根樹子向甚麼處栽?師曰:更深猶自可,午後更愁人。曰:只在目前,為甚麼再三不覩?師曰:千年常住一朝僧。

保寧茂禪師法嗣

嘉興府本覺南堂清欲禪師

台之臨海朱氏子。元曆二年,出世集慶之開福。上堂,拈拄杖曰:與麼來者,彩鳳舞丹霄。不與麼來者,鐵蛇橫古路。直饒與麼不與麼,去來道絕,也是秤錘蘸醋。卓拄杖。上堂: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萬象森羅影現中,一顆圓光色非色。永嘉大似乞兒暴富。開福道:摩尼珠,誰不識,擊碎分文也不直。拋向虗空更那邊,免使時人挂胸臆。然則雲開日出,職到威成,撞著本色道流,恰似泗洲人見大聖。元統元年,住本覺。上堂,顧視大眾曰:者裏莫有作家戰將麼?時有僧出眾曰:盡大地是個問頭,和尚作麼生答?師曰:遍虗空是個答語,是你作麼生領?曰:萬福。師曰:拄杖不在,苕帚柄與你三十。曰:諸方有明眼人在。師曰:你莫是患盲麼?僧無語。師喝曰:將謂是收燕破趙之才,元來也做未得行間小卒在。出去!乃曰:若論戰也,個個力在轉處。到者裏,直須通方上士,本色英流,寸刃不施,全鋒敵勝。其或未然,擬議不來,髑髏粉碎。卓拄杖,喝一喝,下座。舟中值冬至,小參。一道虗明,總是自家田地。初爻既兆,全彰劫外乾坤。無去來動靜之殊,無取舍是非之異。可以騎聲葢色,可以隨流入流,可以泛華亭半葉之舟,可以盡澤國烟波之勝。不舉任公之釣,非同濠上之遊。擊拂子,曰:劈口一橈,已傷鹽醋。離鈎三寸,休更回頭。拍膝,曰:永夜月明天在水,雁聲飛過自蘋洲。問:仲冬嚴寒年年事,晷運推移事若何?師曰:昨夜日輪飄桂華,今朝月窟生芝草。問:單傳直指,已涉離微。坐斷千差,請師答話。師曰:破鏡不重照,落花難上扶。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烏龜鑽敗壁。問:說法不應機,總是非時語。作麼生得應機去?師曰:夜半起來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還端的也無?師曰:喫飯止饑,飲水止渴。曰:智不到處,切忌道著。又作麼生?師曰:塞却耳根,分明聽取。癸卯八月,示寂。

明州瑞雲清涼寺實菴茂禪師

郡之奉化鄭氏子。幼齡中夜坐禪,母惡之,推使仆,輙達旦不瞑。後出家,參南㵎泉禪師。一夕,松月下聞流水聲,有省。往白泉,泉俾詣古林。林問:汝來何為?師曰:正為生死事大,求出離耳。林曰:子明知四大五蘊是生死根本,為何入此革囊?師擬議,林以錫杖擊之,豁然悟入。至正壬午,住長明之瑞雲山。有僧問答未竟,以手拍地而笑。師曰:滯貨何須拈出耶?僧噓一聲,師便喝。僧有省,退隱東堂,影不出山。元明,師猶子也,迎歸天童之此軒。未幾示疾,眾請書偈。師曰:我此中廓然也,何偈之為?即端坐憑几,握右手為拳,以額枕之而逝。號佛光普炤大禪師。

靈隱海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月林鏡禪師

郡人。少頴異,穉齡出家,間扣名碩,俾參本來人,久有省。作偈曰:本來人,本來人,無腦無頭作麼尋?驀然揪著個鼻孔,試看元來是白丁。碩見睨視曰:可是。師與一摑。

建寧府斗峯大圭正璋禪師

福州福清人。禮湖南絕聽祝髮,參東嶼海。聞海頌俱胝豎指話,言下頓悟,遂上方丈呈所得。海曰:作麼?師曰:古今現成事,何必涉思惟?海曰:既不涉思惟,汝來作麼?師曰:請和尚證明。海曰:證個甚麼?師便喝。海俾頌狗子無佛性話,師曰:狗子佛性無,覷著眼睛枯。瞥爾翻身轉,唵㗭哩蘇嚧。海撫而印之。後結茅斗峯,漸成叢席。上堂,良久曰:黃金雖貴,入眼成塵。便下座。上堂:玉宇霜清,瓊林葉落。一向全提,萬機䆮削。作者好求無病藥。上堂,舉青州布衫話,師曰:昨夜三更裏,雨打虗空濕。狸奴知不知,倒上樹梢立。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亨。喚作新年頭佛法,瞎却你眼。不喚作新年頭佛法,折却我舌。畢竟作麼生?便下座。臨終偈曰:生本不生,滅亦無滅。幻化去來,何用分別?大眾珍重,不在言說。便合掌入滅。

明州育王大千慧炤禪師

永嘉麻氏子。首謁晦機,次謁東嶼於蘇之薦嚴。嶼問:東奔西走,將欲何為?師曰:特來參禮爾。嶼曰:天無四壁,地絕八荒,汝於何地措足耶?師抵掌於几而退。及嶼遷淨慈,邀師分座。天曆戊辰,出世樂清之明慶。示眾:佛法欲得現前,莫存知解。縛禪看教,未免皆為障礙。何如一物不立,而起居自在乎?所以德山棒、臨濟喝,亦有甚不得已爾。至正乙未,遷普陀。未幾,署育王。甞垂三關語以示學者曰:山中猛虎,以肉為命,何故不食其子?虗空無向背,何緣有東西南北?飲乳等四大海水,積骨如毗富羅山,何者是汝最初父母?居九年,退居妙喜泉上,築室曰夢菴。掩關獨處,凝塵滿席,不顧也。洪武六年,示寂。

天寧曇禪師法嗣

三空居士

女中之善倫也。秉烈丈夫之志,不為富貴所轉。參竺雲,單提無字,如是三十六年。忽一日問曰:生死到來時如何?雲曰:生是誰耶?死是誰耶?居士低頭問訊。雲疑其異常,遂再叩之曰:是誰生?是誰死?士復低頭問訊。雲曰:切忌死在者裏。士提起念珠曰:數珠一百八。不數日,示微疾,說偈而去。火後得舍利無數。

玉山珍禪師法嗣

金陵蔣山曇芳忠禪師

南康人。梁王至建康,是夕寺菑。明日,王詣寺問曰:興復若何?師曰:賴有大檀越在。王曰:寺既燬矣,佛依何住?師曰:古佛過去,今佛再來。王大喜。又曰:衲子所謂蔣薄粥者,何也?師曰:將謂殿下忘却。王曰:衲子所謂三隻韈者,何也?師曰:國內山川都踏遍,今朝親到帝王家。賜廣惠圜悟大禪師。

徑山伏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南楚悅禪師

隆興人。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驀拈拄杖曰:者個是色。卓一卓曰:者個是聲。諸人總見總聞,且那個是明底心,那個是悟底道?喝一喝曰: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糧。諡佛慈法喜禪師。

天童坦禪師法嗣

南京天界孚中懷信禪師

明之奉化姜氏子。參竺西,西知是法器,厲色待之,不與交一言。師疑益熾。一日,西上堂,舉興化打克賓話問師。師曰:俊哉,師子兒!西頷之。泰定丙寅,住明之觀音,後住龍翔。會我明兵下金陵,寺僧散去,師獨趺坐,執兵者滿前,投杖而拜。 高皇帝甞幸其寺,師說法要,嘉師言行純慤,特改龍翔為大天界。一日,書偈曰:平生為人戾契,七十八年漏洩。今朝撒手便行,萬里晴空片雪。示寂前一日, 高皇帝方督師江陰,夢師入謁。 帝問曰:師來胡為?師曰:將西歸,來告別耳。未幾, 駕還金陵,聞師訃,正與夢符。 帝驚異,詔出內帑以助塟事。

南嶽下二十三世

中峯本禪師法嗣

婺州伏龍山千巖元長禪師

越之蕭山董氏子。家世宗儒,九歲即就外傳諸書,經目成誦。十九薙髮於武林靈芝寺,會行丞相府飯僧,師隨眾受供。適中峯在座,即呼曰:汝日用何如?師曰:念佛。峯曰:佛今何在?師擬議,峰厲聲叱之。師遂跪求法要,峰授以趙州無字話,令參。於是縛茅靈隱山中。未幾,復以他務移動,隨順世緣,倐忽十載。復還靈隱,脇不沾席者三年。因往望亭,聞鵲聲有省,亟見峰,具陳悟因。峰又斥之,師憤然來歸。夜將寂,忽鼠食貓飯,墮其器有聲,恍然開悟。復往質於峯,峰問曰:趙州何故言無?師曰:鼠食猫飯。峰曰:未在。師曰:飯器破矣。峰曰:破後如何?師曰:築碎方甓。峰乃微笑。住後,示眾:龍門水急,一句截流。茅屋風高,千山起浪。三世諸佛望風結舌,六代祖師斫額有分,天下老和尚仰羨仰羨。是汝諸人既到者裏,作麼生與山僧相見?驀拈拄杖曰:與麼與麼,人境俱奪。不與麼不與麼,照用同時。卓一下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琉璃。僧問:從上諸聖所傳何事?師曰:本來無一物,赫赫動乾坤。曰:如何是和尚為人處?師曰:老鼠喫猫飯。曰:學人不會。師曰:椀子撲落地,打破常住磚。上堂,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有口如啞。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有眼如盲。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棒折也未放你在。師乃擲拂子曰:此是老僧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師便下座。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無力豎拳頭。施法被,上堂:春雪乍捲,春雨初晴。花紅柳綠,水碧山青。紫燕黃鸝,深談實相。叢林草木,盡作琴聲。突出釋迦鼻孔,豁開達磨眼睛。只如今日齊郡夫人張氏德真所施一片法被,上有一卷心經。喚作一卷心經,又是一片法被。喚作一片法被,又是一卷心經。金𦦨𦦨,錦層層。結角羅紋,重重寶印。縱橫十方,朵朵珠纓。莊嚴既妙,德相彌增。一一從夫人心中流出,一一於諸佛分上圓明。老僧受了,諸人無分。諸人受了,老僧無分。不如打歸常住,千年萬歲耀真燈。耀真燈,復何憑?有時挂向華王座,也勝諸方黑漆屏。至正丁酉六月十四日,示微疾,會眾書偈曰:平生饒舌,今日敗闕。一句轟天,正法眼滅。遂投筆而逝。諡佛慧圓鑒禪師。

蘇州獅子林天如惟則禪師

吉安永新譚氏子。幼歲入禾山祝髮,後遊天目,依附中峰。每見峯曰:老幻一生參禪,不得開悟。師心中竊有所疑,後來得旨,精究禪微。示眾,僧問:佛佛授手,祖祖相傳,畢竟傳個甚麼?師曰:脚未跨門,與你三十棒了也。問:達磨未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還有為人處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和尚為人處?師曰:浴院裏燈籠,笑破半邊口。曰:莫便是學人轉身處麼?師曰: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曰:今日多幸,得聞獅子吼也。師便喝,僧禮拜,師曰:拜即任拜,者一喝不曾倒地在。乃擊拂子,召眾曰:聲前一路,千聖不傳,不離當處常湛然。喝一喝。信手拈來,萬化千變,覓即知君不可見。喝一喝。且道者兩喝是同是別?若道同,爭奈是兩喝?若道別,爭奈只一般?者裏會去,火𦦨不妨蚊蚋泊;者裏不會,藕絲牽動鐵崑崙。你若是個抝性漢,不問會不會、不問同不同,將古人說底兩句、山僧喝底兩喝,同時颺在他方界外,却看無依道人弄出神頭鬼面,有時吞却十方虗空,教一切有情無情都無出頭分;有時放出山河大地,任他森羅萬象徧界縱橫。到者裏,喚作不離當處常湛然也不得,喚作覓即知君不可見也不得,分身兩處看也不得,併作一處看也不得,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只麼得。還會麼?惟證乃知難可測。木龕成,示眾:生死與涅槃,六六三十六,無常等不來,我且先瞑目。諸禪德,且道天如即今是死是活?死却活天如,活却天如死,佛佛受輪迴,只為者些子。示寂,塔于水西原。

日本國相州建長禪寺古先印原禪師

世居相州,姓藤氏,為國中貴族。十三剃髮,遍歷戶庭,咸無所證。遂入中夏,參無見於華頂。見指參中峰,師屢呈見解。峰呵之,師飲食俱廢。峰憐其誠,乃曰:此心包羅萬象,迷則生死,悟則涅槃。生死之迷,固是未易驅斥;涅槃之悟,猶是入眼金塵。當知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則焦首爛額。唯存不退轉一念,生與同生,死與同死,自然與道相符。脫使未悟之際,千釋迦、萬彌勒傾出,四海大水入汝耳根,總是虗妄塵勞,皆非究竟事也。師聞之,不覺汗下。一日有省,告峯曰:原以撞入銀山鐵壁去也。峰曰:既入銀山鐵壁,來此何為?師超然領解。後辭去,參古林、東嶼諸大老。會清拙澄公將入日本,拉師同行。遂出世甲州之慧林,遷萬壽、淨智、長壽諸剎。一日微疾,謂侍者曰:時至矣,可持觚翰來。乃曰:吾塔已成,唯未書額耳。大書心印二字,遂逝。初,門人欲𦘕師像,預索贊語。師作一圓相,題其上曰:妙相圓明,如如不動。觸處相逢,是何面孔?

般若誠禪師法嗣

建寧府高仰山古梅正友禪師

廣信貴溪丁氏子。自幼出家,禮末山本公為師。住江淮南浙,便參知識。一日,因小便,觸地得個入處,請益絕學(語具絕學章)。到雪巖,閱法昌語錄,至驅耕奪食,忽有徹處,不覺汗下。便頌公案數則,寄呈學。學曰:此人得我第三番竹篦上氣力,但是尚欠脫殻在。越三年,因過堂打動鉢盂,忽大悟。出住天心,繼住高仰。上堂:慧劒單提,明行正令。擬議不來,喪身失命。還有當鋒底麼?良久,曰:正好一帆風過海,個中不遇駕濤人。小參:月落山頭慘,雲橫谷口陰。欲明生死事,直指本來心。還有會得本來心底麼?夜靜不勞重借月,玉蟾常拄太虗中。至正壬辰五月初三日,跏趺示寂,全身安於石塔。

平山林禪師法嗣

杭州止菴德祥禪師

杭州人。一日倚座曰:一隊噇酒糟漢,我爭如你何?不道竟寂。

智者義禪師法嗣

杭州淨慈德隱普仁禪師

婺之蘭溪趙氏子。十歲祝髮參了然,機緣相契,命為侍香。至正乙未,住金華西峰。 太祖高皇帝取婺州, 幸智者禪寺,詔師住之。晚涖南屏,忽示微疾,屈指計曰:今夏五月矣。左右曰:然。師曰:此八月八日最良,吾將逝矣。至朝,整衣端坐而逝。

海門則禪師法嗣

湖州辨山白蓮寺嬾雲智安禪師

嘉興沈氏子,依海昌淨妙寺出家。首謁天真,發明教外別傳之旨。自此韜光名剎,交聘不就。恪遵竹杖禪師遺命,住白蓮寺。示眾:萬法歸一,無孔鐵鎚當面擲。一歸何處?抹過西天并此土。青州布衫重七斤,寒巖古木璚花春。仁者殷勤問端的,娘生鼻孔從來直。倘於言下解知歸,九九方明八十一。晚歸淨妙,久之託疾告終,塔於蒼弁之南阡。

華頂覩禪師法嗣

處州福林院白雲智度禪師

處之,麗水吳氏子。從空中假禪師剃髮,深習禪定。參無見,問:西來密意,未審何如?見曰:待娑羅峰點頭,却向你道。師以手遙曳欲答,見遽喝。師曰:娑羅峰頂,白浪滔天。花開芒種後,葉落立秋前。見曰:我家無殘羹剩飯也。師曰:此非殘羹剩飯而何?見頷之。後主普慈諸剎。洪武己酉應 召,尋隱福林。一日書偈曰:無世可辭,有眾可別。太虗空中,何必釘橛。擲筆而逝。師平日隨機開導,所作偈頌,不容人錄。

別源源禪師法嗣

明州天童元明原良禪師

寧海周氏子。初住台之瑞巖,後主天童。其侑宏智禪師詞曰:嗚呼!山不讓塵,故能成其高;海不讓流,故能成其深。師非宿備六度萬行之願輪,則曷由樹斯大法之功於古今?聖人出興,作百世師,千載一時,惟師得之。巍巍窣堵,鎮茲東谷,洞上一宗,真規復復。昭告菲詞,深勒崖谷,願師再來,為法作則。

天童一禪師法嗣

撫州雲居呆菴普莊禪師

台之仙居袁氏子。母夢梵僧入室而生。晬歲岐嶷頴異,負笈入鄉校,授書成誦。長依天童左菴薙髮受具。披郡之天寧,參了堂。堂曰:何來?師曰:天童。堂曰:昌雨衝寒,著甚死急?師曰:正為生死事急。堂曰:如何是生死事急?師以坐具作摵勢。堂曰:敢來者裏捋虎鬚。參!堂去。一日,堂室中舉庭前柏樹子話,師擬開口,堂劈口掌之,豁然有省。洪武己未,師出世撫州北禪。示眾:昨日開荒地,請諸人剗却荊棘,除去瓦礫。本來基址已見分明,只有中間樹子無人拔得。山僧今日未免別行方便,利刀剪盡繁枝葉,鈍钁深鋤邪倒根。實地工夫成一片,住山鈯斧了無痕。師凡見僧便問:近奉公文,務要打點上座。僧曰:某甲不是奸細。師曰:也須勘過始得。曰:和尚莫得倚勢欺人。師展手曰:把將公驗來。僧擬議,師掌之。鏟草次,僧問:者片田地幾時鏟得乾淨?師舉起鋤頭曰:不得喚作鋤頭,未審上座喚作甚麼?僧無語。師拋下鋤頭曰:者片田地幾時鏟得乾淨?問:騎虎頭,撩虎尾,中間事作麼生?師曰:渠儂得自由。曰:只如古人道:我也弄不出。意且如何?師曰:入水見長人。僧請益,師曰:汝自己分上少個甚麼,却來請益?僧擬對,師曰:只知貪程,不覺蹉路。問:如何是雲居境?師曰:路轉溪回空院靜。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太平時代自繇身。曰:人境已蒙師指示,願聞一句接初機。師曰:無毛鷂子貼天飛。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時如何?師曰:達道者方知。曰:和尚何得干戈相待?師曰:捉賊不如嚇賊。曰:明眼人瞞他一點也不得。師曰:情知汝不是好心。上堂:老僧開荒時,於法堂基上掘得一個鈯斧子,久聚兄弟。若有用得著者,兩手分付。若是荷負不去,老僧收得來,著甚死急?不如颺向垃圾推頭,從他日炙風吹去也。驀拈拄杖卓一下,曰:鞭起鐵牛耕大地,誰能井底種林檎?洪武二十六年春, 詔徵天下高行沙門。師舉與首對揚,稱 旨。秋,函 命祭廬山。禮成,復 命賜衣一襲。是冬,得 旨升住徑山。上堂:自有生佛以來,說法如雲如雨者,不可勝紀。徑山今日權借虗空為口,須彌為舌,宣說真俗不二法門。十方世界,情與無情,一時異口同音讚言:善哉!善哉!希有!希有!眾中莫有旁不甘的麼?出來與拄杖子相見。拈拄杖卓一下,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上堂:一從廬嶽來,接得華頂信。報道南山白額虎,却在龍淵裏藏牙伏爪;東海赤梢鯉,直上鷲峰頭躍浪衝波。好大眾,一大藏教何曾說到者裏?雖然,徑山拄杖子未肯放過在。拈拄杖畫一畫,曰:仙人張果老,不愛藥葫蘆。靠拄杖,下座。忽於十月二十三日謂眾曰:難!難!二八嬌娘上高山,老僧扶不得。言竟遂寂。

徑山悅禪師法嗣

杭州靈隱見心來復禪師

南昌豐城王氏子。祝髮於邑之西方寺,誓屏諸緣,直明涅槃妙旨。久之,全體無礙。謁南楚,楚然之,留司內記。初住越之定水,作室東㵎,名曰蒲菴,示睦州思親之意。掩關示眾:槁木形骸百念灰,溪猿野鶴苦相猜。閉門獨掩青松雨,笑口逢人亦嬾開。甞賦白牛偈曰:耕雲不住海門東,收向楞伽小朵峰。露地已忘調伏力,雪山誰識去來踪。放歸祇樹隨羊鹿,種就曇花伴象龍。一色天闌頭角別,水精池沼玉芙蓉。洪武元年冬,以高行 召說法鍾山,賜食 內廷。時 蜀王椿為 太祖所鍾愛,命儒臣李時荊、蘇伯衡與師等論道無虗日。 蜀王遇師甚恭,命撰坐心、觀道、崇本、敬賢四箴,牓於宮以自警。二十曰年,山西捕獲胡黨,舉師等往來胡府,坐罪入滅。

靈隱明禪師法嗣

杭州淨慈無旨可授禪師

台之臨海李氏子。十九得度,嘆曰:所貴為比丘者,務欲究明心宗爾。苟纏蔽文字相中,何時能脫離耶?杖䇿而出。參普覺,問答之際,疑情頓釋,覺可之。至元六年,住台之大雄山,晚居淨慈。臨終,眾求偈,師曰:吾宗本無言說。合掌而寂。

南嶽下二十四世

伏龍長禪師法嗣

蘇州鄧尉山萬峯時蔚禪師

溫之樂清金氏子。參止巖,示以三不是語。別入達蓬山,卓菴佛跡寺故趾。一日,聞寺主舉溈山踢倒淨瓶公案,忽契悟,即說偈曰:顛顛倒倒是南泉,累我工夫却半年。當下若能親薦得,如何不進劈胸拳?訪無見,見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進前問訊,叉手而立。見曰:如何是道?師曰:道無可道。見曰:不道有,不道個甚麼?師曰:正要和尚疑著。見曰:疑著即錯。師曰:不疑亦錯。見便喝,師亦喝。見又喝,師亦喝。拂袖而行。參千巖,巖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個甚麼?師將坐具打一圓相,叉手而立。巖曰:將甚麼與老僧相見?師豎起拳頭曰:者裏與和尚相見。巖曰:死了燒了,向何處安身立命?師曰:漚生漚滅水還在,風息波平月映潭。巖曰:莫要請益受戒麼?師掩耳而去。明日,巖請眾斫松,師拈圓石作獻珠狀,曰:請和尚酬價。巖曰:不值半文錢。師曰:瞎。巖曰:我也瞎,你也瞎。師曰:瞎!瞎!即說偈曰:龍宮女子將珠獻,價值三千與大千。却被傍觀人覷破,誰知不值半文錢。一日,巖陞座,舉:無風荷葉動,決定有魚行。師出眾,震聲一喝,拂袖而行。巖示偈曰:鬱鬱黃花滿目秋,白雲端坐碧峯頭。無賓主句輕拈出,一喝千江水逆流。師遂往蘭溪州嵩山結菴。上堂,舒兩手曰:大開方便門,便從者裏入。復握雙拳曰:閉却牢關,說家裏話。且道不開不閉一句又作麼生道?良久,斂僧伽黎,下座。後移錫鄧尉,搆大伽藍,號曰聖恩。洪武十四年正月二十九日,趺坐偈曰:七十九年,一味杜田。懸崖撒手,杲日當天。語畢而逝。奉全身菴於瘞之西岡。

松江府松隱唯菴德然禪師

郡之張氏子。少祝髮於無用貴公,次謁千巖。聞其提唱,豁然悟入。後嗣主其席。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亨。驀拈拄杖曰:拄杖子,昨夜抽條,今朝吐蕋。花開五葉,香徧大千。且道當得新年頭佛法也無?卓拄杖,喝一喝。上堂:天無門,地無戶。俊快衲僧,一任來去。藏裏摩尼,照徹十方。洞裏桃花,千葩競吐。假劫外之春風,應今時之律呂。海神夜半看鮫珠,眼光挂在扶桑樹。喝一喝。上堂:蠟人為驗,始於今日。九十日終,推功辨的。黃面老瞿曇,結住布袋頭。百萬人天,咸皆受屈。松隱結制,總不恁麼。以手作搖櫓勢,曰:山僧即今駕無底鐵船,普請大眾同入大圓覺海遊戲去也。喝一喝,曰:看取定南針,上塔頂寶索。上堂:鈎索連環,連環鉤索。覿體全彰,眼眼相顧。其橫也,穿却虗空鼻頭。其豎也,鎖住須彌鐵柱。親從惡辣鉗上煅煉得來,豈比尋常麻纏紙裹?個是谷珤居士壯觀浮圖,騰今亘古底作也。雖然如是,且道高懸倒挂一句如何舉似?四簷平定香雲繞,萬世光華佛日長。

杭州天龍無用守貴禪師

婺之浦江張氏子。首參千巖,恍有所契。次見中峰諸老,乃曰:千江雖殊,而明月則一。吾今後無疑矣。至正庚寅,主天龍。示寂日,書偈曰:一蝸臭殻,內外穢惡。撒手便行,虗空振鐸。天龍一指今猶昨。擲筆而逝。

金華府花山明叟昌菴主

辭眾偈曰:生本非生,滅亦無滅。撒手便行,虗空片月。端坐而逝。

白蓮安禪師法嗣

杭州正傳院空谷隆景禪師

蘇之洞庭陳氏子。為童時,不茹葷,趺坐若禪定。從辨山嬾雲受業參禪。雖家居,而湖海禪伯如古拙輩,靡不參謁。後禮虎丘石菴為師。宣德二年,從杭昭慶受戒,遂依石菴住靈隱。七年,往天目禮祖塔。憩錫一載,刻苦參究,忽有省。因造𫣻雲剖露,雲印可之。師示敬堂曰:向上一著者,悟徹之後,結角羅紋,殺著一槌,所謂末後一句也。言語說不到,只用活機手段調治。而至百丈再參馬祖,馬祖正用此機。臨濟再參黃檗,黃檗亦用此機。臨濟打洛浦,亦此機也。後於夾山棒下,方始瞥地。興化打克賓,亦此機也。真淨和尚頌曰:丈夫當斷不自斷,興化為人徹底漢。日後從他眼自開,棒了罰錢趂出院。此頌甚對機。汝今公案未明,如何明得此一著子?夙有靈根者,公案亦甚易明。不見臨濟凡問佛法,便被黃檗毆打,十分切當。後得大愚一句打發,洞明黃檗機用。假如今日汝問我向上一著,我亦不用搖唇動舌,只用毆打,再問再打,汝被我打得荒了,無計可施,無理可說,不得意中忽然猛省,亦未可知。我雖不施棒喝,汝但恁麼承當去看。正統九年,師存,年五十二,自作塔銘于武林西湖之修吉山。(按禪燈世譜,空谷隆嗣天如則。及讀空谷集,乃知師為嬾雲嗣也。其自製塔銘曰:嬾雲和尚是景隆受業師之受業師。景隆心法受印可于嬾雲,即南極安禪師也,得臨濟正傳二十世。師上泝天真,則無極源、雪巖欽前後嗣法,亦無定規。前嗣後者,阿難嗣迦葉;後嗣前者,興化嗣臨濟。理貫古今,詣實為至云云。柱恐有續燈元者,執此而非彼,如天皇天王,爭端互起,故特表而出之。)

福林度禪師法嗣

太平府繁昌八峯山古拙俊禪師

無際參,師問:還我炤用來。際曰:若有炤用,即成障隔。師曰:者廝著空佛也救不得。際曰:有無俱寂滅,空佛悉皆非。後示以偈曰:憶昔繁昌一別時,此心能有幾人知?無絃曲子真堪續,慧命懸懸付阿誰?

南嶽下二十五世

鄧尉蔚禪師法嗣

蘇州鄧尉山寶藏普持禪師

虗白參,師問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會?白向前問訊,叉手而立。師呵曰:汝在許多時,還作者見解?白乃發憤忘食,至第二夜大徹。師笑曰:雖然如是,也須善自護持。時節若至,其理其彰。

蘇州鄧尉山果林禪師

虗白參,師擲下蒲團索頌。白曰:只些消息本無言,說破蒲團上地迸天裂。師曰:且道裂個甚麼?白擬進,師便打。

武昌府九峯無念勝學禪師

德安隨州應山人,陳姓。九歲禮本郡寶林緣公出家。初不識字,執苦經年。自覺己事不明,參無聞,開示萬法歸一話。後入嵩山住靜,一日有省。偈曰:數載東山昏霧濛,凭欄終日待晴空。夜來忽起霜天月,萬象全彰一鏡中。由是遍訪,參萬峯于鄧尉。峯舉牛過窓櫺公案令頌。師曰:頭角崢嶸曰足蹄,通身過隙月沉西。當機若解翻身去,哮吼一聲更不疑。峰尋以偈證之。復回寶林,道風昭著。楚昭王建剎,延師居之。示眾,師問眾:如何是達磨直指一句?眾無語。師代曰:五乳峰前談少室。洪武間, 太祖召至 奉天殿,親問法要。師進偈, 上大悅, 御製詩文以賜。永樂三年乙酉三月二十九日,說偈曰:世尊七十九,無念八十邊。打破華藏海,依舊水連天。儼然而逝。塔全身於獅子巖,諡清福廣惠禪師。

繁昌俊禪師法嗣

普州東林無際悟禪師

蜀人。二十出纏,縛竹為菴,研勵無懈。四指大書,帖亦不看。只是拍盲做鈍工夫,後得大徹大悟。師有偈曰:無念即著空,有念即著執。有無兩相忘,非空亦非執。又曰:寂照無上下,光明處處通。本來無皂白,何處不含容。楚山參,師問:數年來住在何處?山曰:我所住廓然無定在。師曰:汝有何所得?山曰:本自無失,何得之有?師曰:莫不是學得來者?山曰:一法不有,學自何來?師曰:汝落空耶?山曰:我尚非我,誰落誰空?師曰:畢竟若何?山曰:水淺石出,雨霽雲收。師曰:莫亂道。只如佛祖來,也不許縱你橫吞。藏教現百千神通,到者裏更是不許。山曰:和尚雖是把斷要津,其奈勞神不易。師拍膝一下,曰:會麼?山便喝。師笑曰:克家須是破家兒,恁麼幹蠱也省力。山掩耳而出。授法偈曰:我無法可付,汝無心可受。無付無受心,何人不成就。

何密菴居士法嗣

揚州素菴田大士

僧問:普陀路向甚麼門出?師曰:即今從何門入?曰:抑勒人作麼?師曰:看脚下。僧擡頭進前三步,師曰:錯。僧又退後三步,師曰:錯。僧茫然。師曰:是汝錯,貧道錯?曰:未舉已前,早知錯了。師指膝曰:正好棒喫在。僧無語。師曰:若到諸方,分明記取。

南嶽下二十六世

鄧尉持禪師法嗣

杭州東明虗白慧旵禪師

姓王氏,湖廣人。年十四,於丹陽妙覺寺禮湛然落髮。一日作務次,然問曰:子在此作甚麼?師曰:切蘿蔔。然曰:汝只會切蘿蔔。師曰:也會殺人。然引頸與師,師曰:降將不斬。值然住疎山,聞松隱唱道雲間,即往咨叩。一日出定,舉首覩松有省。尋至蘇之鄧尉,見果林針芥相投。復指見寶藏,具陳悟因。藏呵叱之,師乃發憤忘寢食。至第二夜,驀然徹法源底。偈曰:一拳打破太虗空,百億須彌不露踪。借問個中誰是主,扶桑湧出一輪紅。永樂戊子至安溪,設關三十餘年,影不出山。道俗揚播,宿衲爭趨座下。室中垂語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三藏不是法,是甚麼?下語者皆不契。付海舟法,陞座曰:瞿曇有意向誰傳,迦葉無端開笑顏。到此豈容七佛長,文殊面赤也茫然。今朝好笑東明事,千古令人費唾涎。幸得海公忘我我,濟宗一脈續綿綿。擲下拄杖曰:千觔擔子方全付,玄要如今拄杖談。以拂子擊三下,下座。宣德辛酉六月二十七日,有去世意。眾請留偈,師曰:一大藏教無人看著,爭得者幾句閒言語。二十九日辰時,跏趺而逝。塔於安溪東塢。

壽昌來禪師法嗣

建寧府天界山雪骨會中禪師

大闡參,師示偈曰:萬緣都競起,放下莫驚寒。但把河沙法,收歸作一團。掀翻諸障礙,打破五陰關。戰退魔軍陣,干戈罷却閒。闡有省。師讚曰:的是金毛親出窟,法輪早轉入鄽來。一聲卒地遙空吼,野獸聞知腦裂開。囑以偈曰:化萬悉圓通,十方都貫徹。獨露一真人,舒開廣長舌。獅子吼聲來,野干俱腦裂。續續上傳燈,於今光不滅。

東林悟禪師法嗣

成都府東山天成寺楚山紹琦禪師

唐安雷氏子。八歲入鄉校,授經成誦。九歲失怙,詣玄極通禪師學出世法。後謁無際,示以無字公案。偶聞開靜板鳴,礙膺氷泮。往見際,際曰:還我無字意來。師曰:者僧問處偏多事,趙老何曾涉所思。信口一言都吐露,翻成特地使人疑。曰:如何是汝不疑處?師曰:青山綠水,燕語鶯啼。歷歷分明,更疑何事?曰:未在,更道。師曰:頭頂虗空,脚踏實地。際曰:亦未在。師乃禮拜。際曰:如是,如是。後居天柱。僧問:如何是天柱境?師曰:㵎濶雲歸晚,山高日出遲。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額下眉遮眼,腮邊耳塔肩。曰:如何是天柱家風?師曰:雲甑炊松粉,氷鐺煑月團。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海神撒出夜明珠。曰:學人不會。師曰:文殊失却玻璃盞。曰:如何是佛?師曰:生鐵秤鎚。曰:如何是法?師曰:石頭土塊。曰:如何是僧?師曰:黑漆拄杖。曰:不涉寒暑者是甚麼人?師曰:為汝道了也。汝還識否?僧擬對,師咄曰:擬心即乖,開口便錯。眨得眼來,錯過去也。曰:原來恁地近那!師曰:汝見個甚麼道理?曰:面目分明,當機不露。師震聲一喝,僧當下豁然。景泰五年,住投子。僧問:遠離皖山,來據投子。海眾臨筵,請師祝聖。師曰:鼎內長生篆,峰頭不老松。曰:祝聖已蒙師的旨,投子家風事若何?師曰:提瓶穿市過,不是賣油翁。曰:只如祖師道:不許夜行,投明須到。還端的也無?師曰:雖然眼裏有筋,奈爭舌頭無骨。曰:趙州道,我早候白,更有候黑。意作麼生?師曰:不因弓矢盡,未肯豎降旗。問:今日和尚陞座說法,未審有何祥瑞?師曰:麒麟步驟丹霄外,優鉢花開烈火中。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雪消山頂露,風過樹頭搖。上堂,師乃顧視大眾曰:只者些子,誵訛古今。多少師僧到者裏,開口不得,思量不及,舉揚不出。驀拈拄杖曰:今日因甚却落在山僧手中?以拄杖橫按曰:橫也由我。拈起拄杖曰:豎也由我。放下拄杖曰:放下也由我。以致卷舒殺活總由我。又以拄杖向空中點一下曰:正當恁麼時,從上佛祖乃至天下老和尚,到者裏只得乞命有分。眾中莫有為佛祖出氣的麼?良久,卓拄杖一下曰:𭣟瞎金剛正眼,靠倒空王寶座。汝等諸人討甚麼椀?師一日到菜園,見園頭縛冬瓜架。師指冬瓜曰:者個無口,因甚長如許多大?頭曰:某甲不曾怠惰一時。師曰:你主人公還替你出些氣力也無?頭曰:全靠他力。師曰:請來與老僧相見。頭禮拜,師曰:猶是奴兒婢子在。頭拈篾縛冬瓜架,師呵呵大笑,回顧侍僧曰:菜園有蟲。成化九年三月十五日,示微疾。眾請師末後句,師展兩手示之曰:會麼?曰:不會。復曰:今年今日,推車挂壁。撞倒虗空,青天霹靂。阿呵呵,泥牛吞却老龍珠,澄澄性海漚花息。遂安詳而逝。

太平府八峯山廣善寶月潭禪師

大慧參,師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慧曰:東嶺上雲有。師曰:有雨雲,無雨雲?慧曰:雨淋淋地。師曰:下後如何?慧曰:白浪滔天。師曰:如何是萬法歸一?慧曰:人間寒暑不能侵。師曰:如何是青州布衫?慧曰:賴遇良工手。師曰:杲日當空,無所不炤,因甚麼被片雲遮却?慧曰:船去船來岸不移。師曰:人人有個影子,因甚踏不著?慧曰:昨日有人從廣東來。師曰:盡大地是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燒却?慧曰:東海鯉魚吞却日。師曰:如是!如是!付以偈曰:乾坤雖大不能藏,日月雖明難逾光。紹續慧燈常不滅,流傳千古繼諸方。

南京太崗月溪澄禪師

付法偈曰:心即能知心,法即可知法,今所付法心,非心亦非法。

伏牛山物外圓信禪師

金臺高氏子。依無際參究,後得洒脫。偈曰:崑崙倒跨清風舞,㵎底泥牛鬬石虎。磕著蒼松眼上眉,蟭螟踏破虗空肚。

重慶府西禪雪峯瑞禪師

天奇參,師問:無。奇乃移時方覺,答曰:㵎底頑氷吞宇宙,性湖明月匝天寒。師大喝曰:汝還有嫌凡愛聖的心,掃妄求真底見?奇曰:是。師曰:你若嫌凡愛聖,斷般若之善根;你若掃妄求真,絕諸佛之命脈。震聲又喝:真又是誰?妄又是誰?凡又是誰?聖又是誰?奇心中豁然。

古庭善堅禪師

滇之昆明人。參。一歸何處話。一日定中聞僧曰。見無所見即真見。師於此頓然脫落。正統乙丑至隆恩見無際。際曰。子將從前做工夫處親似一遍。師實供說。至見諦處叉手默然。際曰。子見諦如何與我不同。師以兩手大展曰。者個非別。際曰。者個還著言句也無。師曰。實無一字。際曰。只此無一字處。吾為汝證明已竟。師禮辭。際曰。子向甚麼處去。師曰。十字街頭喝佛罵祖去。際曰。子再來麼。師曰。不違和尚尊顏。驀直而去。就止金臺大容山。雲水不絕。無際恐出世早。命為首座。問曰。子別在甚處。師曰。佛祖行不到處。際曰。還許人來否。師曰。坦然無礙。際曰。從上古人阿誰有超祖之智。師曰。黃檗。際曰。子見黃檗麼。師曰。縱是黃檗也須見擯。際曰。敢在我者裏說大話。師曰。正眼無私。際曰。觀子知見。吾非子之師也。師曰。無有過量。豈勉貶剝。際曰。如是如是。

田素菴大士法嗣

佛跡頥菴真禪師

開堂。普說曰:青山疊疊,綠水滔滔,於斯會得,獨步高超。雖然如此,也是尋常茶飯。古德云: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承古有言:機不離位,墮於毒海;語不驚羣,陷於流俗。若擊石火裏別緇素,閃電光中辦殺活,可以坐斷千差,壁立萬仞。還知有恁麼時節也無?錯勘破了也。如今談禪者,脚跟點地,鼻孔撩天;具正眼者,落落罕聞。所以偏正不一,各立異端,堅執己解,勿通實理,所謂正法難扶,邪法競興。古云:信有十分,疑有十分;疑有十分,悟有十分。可將盡平生眼裏所見、耳裏所聞、惡知惡觀、奇言妙句、禪道佛法、貢高我慢等心徹底傾瀉,莫存毫末,只就向未明未了公案上距定脚跟、豎起脊梁,無分晝夜,無參處參、無疑處疑,直得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呆樁樁地却如個有氣的死人相似,心隨境化,觸著還知,打破髑髏不從他得,豈不慶快平生者哉?

五燈會元續略卷第三下

音釋

筀(居胃切,竹名。) 鰂(昨則切,鷠鰂,魚名,口中有墨,瞋則賊人。) 倜(他歷切,倜儻不覊也。) 繰(蘇曹切,與繅同,繹繭為絲。) 賚(洛代切,賜也。) 瓊(渠營切,赤玉也。) 㡹(得案切,小舍也。) 䤈(神至也,誺行立號以易名也。) 䑛(上紙切,以舌取物也。) 鐺(抽庚切,釜屬,有耳足。) 裛(一入切,香襲衣。) 蘸(莊陷切,以物淬水中。) 淈𣸩(上戶骨切,音鶻。𣸩,正作帙,吐訥切,音突。不分別貌。) 涖(力地切,莅同,臨也。) 璚(渠營切,瓊也。) 旵(初減切,日光炤也。) 𭣟(直角切,築也。)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bốn

X1566_004.txt
Hán gốc
五燈會元續略卷第四上

明支提山嗣祖沙門 淨柱 輯

臨濟宗

南嶽下二十七世

東明旵禪師法嗣

湖州東明海舟普慈禪師

蘇州常熟錢氏子,出家於破山。聽講楞嚴,至但有言說,都無實義有疑,往參萬峯,舉前話再拜求示。峰便劈頭兩棒,欄背一踏,以脚兩踢曰:只者是實義。師起曰:好!只!好!大費和尚心力。峯笑而許之。遂承付囑,廬於洞𨓍山塢二十有九年。一僧至,激發參東明。師往見,適有人設齋,師至關前問曰:今日齋是甚麼滋味?明曰:到口方知,說即遠矣。師曰:如何是到口味?明即打滅燈曰:識得燈光,何處著落?味即到口。師無語。明日遣侍者請師,師即至。明問曰:曾見人否?師笑曰:見只見一人,說出恐驚人。明曰:假使親見釋迦,依然是個俗漢,但說何妨?師曰:萬峯。明曰:為敘先後耶?為佛法耶?若敘先後,萬峯會下有千人;若論佛法,老闍梨佛法未夢見在,何驚之有?若親見萬峯,萬峯即今在甚麼處?師罔然。明曰:恁麼則何曾見萬峯?師歸寮三晝夜,𥨊食俱忘。偶琉璃燈墮地,忽然大悟,詣呈悟繇。明曰:老闍黎親嗣萬峯去。師曰:和尚為我打徹,豈得承嗣萬峰?明乃笑,遂集眾出關,陞座付法(語〔異〕東明章)。迨明示寂,師欲歸洞庭,眾請繼席。萬峰忌日,師拈香指真曰:我幾淹殺你甕裏。幸是普慈,若是別人,不可救也。藝此瓣香,堪酬接引。喝一喝,曰:只笑你護短沒頭師,佛法當人情。展坐具禮拜:此一瓣香,供養東明長老一片赤心,鞭䇿令余,洞達宗源。連喝兩喝,曰:一言豈盡普慈心,千古兒孫報贊恩。此一瓣香,供養昔日師僧指南之力,若不蒙師,何有今日?他日到來,拄杖三十喫,有分堪報不報之恩。喝一喝,曰:受恩深處便為家,有乳方知是阿孃。禮拜起,說偈曰:源頭只在喝中存,三要三玄曰主賓。五棒當人言下會,四料還須句裏明。末後真機死活句,個中消息在師承。碎形粉骨酬師德,將此深心報佛恩。慟哭歸方丈。臨示寂,說偈曰:九十六年於世,七十四載為僧。中間多少誵訛,一見東明消殞。以拂子打圓相,曰:釋迦至我六十二世,有不可數老和尚。又打圓相,曰:多向者裏安身。咄!投筆而逝。在景泰元年,全身塔於東明右側。

天界中禪師法嗣

邵武府君峰大闡慧通禪師

建寧政和邵氏子。出家斗峯。初參周山主,閉關巖頭菴。次參雪骨(語見雪骨章)。一夕有省,即說偈曰:手把清風斧,毗盧頂破開。三千諸佛法,一串串將來。往見雪骨,雪問:還我話頭來。師曰:遍大地是個話頭,請和尚自舉。曰:如何是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萬法不住,一以不著,坦然無歸。曰:速還我無歸偈來。師曰:坐斷恒沙界,全心一物無。浮雲都散盡,獨耀月輪孤。曰:如何是有?師曰:有有原非有,虗空開一口。全機大用來,顯出通身手。曰:如何是無?師曰:無無不是無,歷歷自如如。覿面無人識,豎拳問大愚。曰:臘月三十日到來,向何處藏身躲命?師曰:者個狼藉破屋,容藏累劫生死。今朝信手掀翻,乾盡虗空獨露。曰:如是,如是。成化癸巳秋抵燕京,中官黃高為師建寺。奏 上,賜名正法。開堂日,僧問:無眼人如何吹得笛響?師曰:禮拜著,向汝道。僧禮拜,師曰:響也,響也,豈得無眼?僧有省。後還故山,住君峰。弘治十四年二月十七日辭世。偈曰:人生七十古來稀,更添一歲也希奇。若問老僧何處去,太虗裏面笑嘻嘻。沐浴而化。

天成琦禪師法嗣

𣵠州金山寶禪師

參楚山。山問,面南觀北斗,伶首看青天。此語明甚麼邊事?師曰,和尚合却口好。山曰,未在。師曰,瞞別人即得。山曰,差別用處,非智眼不能無惑。子欲洞明佛祖真宗,須具透關正眼。未審如何是透關正眼?師振聲一喝。山曰,具得正眼,當明向上一機。如何是向上一機?師曰,青天日卓午。山曰,猶未夢見在。師曰,木人拈玉線,石女度金針。山曰,從上佛祖不傳之妙,子作麼生領會?師近前禮一拜。山曰,轉身一句,速道將來。師曰,雨添山色秀,風來竹影移。山擬拈拄杖,師乃一喝,拂袖而出。山曰,放子三十棒。師復回身,近前合掌曰,謝和尚垂慈,深錐痛劄。山曰,子雖有滔天之浪,且無湛水之波。師又叉手默然。山曰,如是,如是。

唐安湛淵奫禪師

楚山問:如何是至理一言?師曰:有口說不得。山曰:松風流水為甚麼却說得?師曰:為渠無口。山曰:你道他說個甚麼?師曰:和尚適來問甚麼?山曰:絕音響處還有說也無?師曰:有則灼然,有只是聞不及。山曰:聞則且置,你道說個甚麼?師乃豎起拳頭。山曰:還有聞得及者麼?師指香爐曰:是渠却聞得。山曰:渠為甚却聞得?師曰:為渠有耳。山曰:汝亦有兩耳,為甚聞不得?師曰:雖然聞不得,瞞他一點不過。山曰:放汝二十棒。師乃禮拜。

太原府海雲深禪師

楚山聞鐘聲,問曰:子還聞否?師曰:聞。山曰:你道說個甚麼?師乃作鐘聲。山曰:只如鐘聲未發已前,響在甚麼處?師曰:未發已前。山曰:鐘聲絕後,響歸何處?師曰:鐘聲絕後。山曰:耳是根,響是塵,知響者是甚麼?師曰:非心不響,非響不心。山曰:心豈有響乎?師曰:心雖非響,響處分明。師曰:無響之時,心在何處?師曰:心體湛然,不逐響生,不隨響滅。葢由兩耳虗通,是以應用無礙。山曰:子葢說道理耶?師曰:不說可乎?山拈拄杖便打,師乃禮拜。

古渝濟川洪禪師

問楚山曰:蟭螟蟲吸乾滄海,魚龍蝦蟹向何處安身立命?山曰:子之識海若空,魚龍自有變化。師曰:未審蟭螟蟲即今何在?山曰:在汝眉毛下。師曰:水母飛上色究竟天,入摩醯眼裏作舞,因甚不見?山曰:多少人向者不見處打失鼻孔。師曰:未審如何是摩醯正眼?山喝曰:會麼?師曰:不會。山曰:面門兩眼渾無事,頂中一點耀乾坤。師曰:蓮湖橋為人直指,因甚明眼人落井?山曰:高山無險路,平地有深坑。師曰:如何是直指的事?山曰:玉闌干上石獅子,紅藕花間白鷺鷥。師曰:謝師答話。山曰:切忌隨語生解。師禮拜。

襄陽府大雲興禪師

與楚山下。山回至途中,性空、本潔、毒菴來迎。山曰:你道我甚麼處去來?空曰:知和尚去處也。潔曰:今朝天色晴暖。菴曰:和尚登山不易。山顧師曰:汝作麼生?師曰:大眾久立,請師回寺。山曰:那襄是寺?師曰:鐘聲響得好。山笑曰:頭角髣髴鼻孔一般。到家各與二十拄杖,眾同禮一拜,山轉身便行。

石經海珠祖意禪師

掩關次,楚山撫關門一下,曰:請關中主相見。師斂手鞠躬而立。山曰:日用事作麼生?師曰:看取趙州無字。山曰:如何是無字意?師曰:無孔鐵錘當面擲。山曰:趙州意作麼生?師曰:只為婆心切,肝膽向人傾。山曰:不涉有無,如何體會?師曰:某甲到者裏則無用心處。山曰:早是用心了也。師曰:某甲亦不知。山曰:誰道不知?師曰:道者亦非。山曰:如是。師作禮。山拈拄杖,曰:待出關來,與汝一頓。師曰:某甲即今亦不在關內。山以手拍關門一下,曰:者個聻?師一喝。山曰:未在,更道。師曰:靈機無隔礙,墻壁絕周遮。山却與一喝。師近前問訊,曰:謝師指教。山曰:天時酷暑,善加保愛。

長松大心真源禪師

三池張氏子參楚山問從上佛祖言不及處行不到處請師直指師拈拄杖曰聻師便喝山便打師又喝山又打曰好打麼師乃捉住拄杖曰打甚麼山與一喝師作禮山曰那裏來師曰本無動靜山曰因甚到此師曰來處亦非山曰與甚麼人同途師曰野鶴獨翔雲漢表清蟾孤照宇寰中山曰途中忽遇猛虎時如何迴避師曰虎在甚麼處山便作虎聲師作怕勢山曰恁麼子親見虎來耶師却作虎聲山呵呵大笑曰聞子掀翻藏教徧愽內外典集貫通諸子百家實否師曰某甲者裏一字也無說甚麼百家山曰者裏聻師曰和尚是甚麼心行山曰汝道是甚麼心行師曰却是某甲罪過山曰放子二十棒汝還甘麼師曰不甘山曰因甚不甘師曰某甲若甘則孤負和尚去也山曰恁麼則不負老僧耶師曰屈山曰子於二六時中何所用心師曰獨開雙眼睜長伸兩脚眠山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晴霄月曬梅花冷寒夜霜敲木葉踈山曰只此是別更有師曰古木枝頭飛赤鳥山曰父母未生前試道一句看師曰道不得山曰因甚道不得師曰他沒口所以道不得山曰又道沒口師曰謝師答話山曰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扡斷要津不通凡聖子作麼生領會師曰泥牛走入海吞却老龍珠山曰未在師進前叉手默然而立山曰如是如是

松藩大悲寺崇善一天智中國師

彭縣人也。生有異相,年十二即禮月光為師,後代惠心住松藩。時番夷叛服不常,師居邊撫化,番夷莫不投伏。天順間累封國師。楚山過訪,師呈悟繇。山曰:如何是無字意?師曰:出匣吹毛劍,寒光射斗牛。山曰:趙州因甚道無?師曰:波斯嚼氷雪,不覺齒牙寒。山曰:拈過有無,如何湊泊?師曰:夜深誰把手,同共御街遊。山曰:向上還有奇特事也無?師曰:秋夜家家月,春來處處花。一雙明白眼,何處撒塵沙?山曰:善哉!

中溪隱山昌雲禪師

參楚山。山曰:大德從甚麼處來?師曰:六頂。山曰:我聞六頂好茶,是否?師曰:與此間不異。山曰:如何是此間底?師曰:只者是。山曰:是何滋味?師曰:不堪承奉。山曰:試將來看。師作獻茶勢。山曰: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離却動靜,別道一句看。師乃觸禮一拜。山曰:甚麼法諱?師曰:昌雲。山曰:道號甚麼?師曰:隱山。山曰:雲在山中隱,如何又出山?師曰:只因夜來鶴,帶過上頭關。山曰:或為霖雨時如何?師曰:徧布寰區。山曰:忽被猛風吹散時如何?師曰:依舊青天白晝。山笑之。

石經豁堂祖𥙿禪師

成都巨氏子。從楚山學出世法。山閱般若經,師詣前問曰:師所閱者,乃文字般若。爾只如拈過文字,未審如何是真般若?山乃舉起經曰:會麼?師曰:不會。山曰:喚作文字得麼?師曰:不喚作文字得麼?山曰:般若真空,固非文字,且亦不離文字。何以故?葢文字性空,與夫般若之體,則無二也。師曰:此不二空中,還著得此般若文字之名言乎?山曰:不二空中,本絕名言,亦無真偽。先佛世尊,假名言說。此所謂不壞名言,成就般若。智智不捨一法,證成滿足菩提。此文殊之境界,非二乘之見乎?師曰:恁麼則名相性離,說亦無說耶?山曰:只此無相無名,無得無說,即真般若也。師却拈起經曰:且道者個又是甚麼?山與一喝曰:你道是甚麼?師亦喝。山乃奪過經,復舉起曰:百千三昧,無量妙義,皆從此一卷經流出。子還知此一卷經出處麼?師彈指一下。山曰:般若智用,子今得矣。遂度經與師曰:更須一字一句,從頭閱過,再來共汝商量。師乃接經,再禮而退。

三池月光常慧禪師

簡州李氏子謁楚山,山曰:子一向在甚麼處住?師曰:某甲性空無我,故不住有相,不住無相。山曰:有無俱遣時如何?師曰:不離當處,即是覺性妙場。山曰:當處即不問,除却語言動靜又作麼生?師曰:和尚雖是把斷要津,截斷舌頭,怎奈全身顯露。山曰:莫亂道。師曰:當仁不讓,豈敢私意搏量。山曰:博量個甚麼?師曰:博量個不博量的。山頷曰:子二六時中莫不空度耶?師曰:曾做無字工夫。山曰:如何是無字?師曰:適來上山恁麼發困。山曰:意旨如何?師曰:風吹秋月冷,雪壓老梅寒。山曰:還我無字頌來。師曰:無無無處亦非無,雲散長空月正孤。亘古亘今渾不昧,要將名列祖師圖。山曰:我聞子曾披藏教,是否?師曰:和尚莫謗某甲好。山曰:白的是紙,黑的是墨,畢竟那個是經?師曰:和尚莫要不本分。山曰:如何是不本分的道理?師曰:經聻。山曰:似則似,是則未是。師曰:如何即是?山曰:經。師曰:謝師答話。山曰:佛祖本無言說,凡有言說即非真理。且道者裏無你會處,離四句,絕百非,試道一句看。師默然良久,前禮三拜,依位而立。山曰:此是諸佛諸祖之所得,二十三代之所授,言語不可及處,覿面相承,點首默契。子善受持保護,自當勉之。珍重,珍重。

翠薇悟空真空禪師

陝右人也。楚山問:踏翻大地,了無寸土。徹底窮源,更無一物。子作麼生領會?師曰:有星皆拱北,無水不朝東。山曰:此中還假履踐功用也無?師曰:履踐則不無,功用不可得。山曰:只個不可得處亦不可得,子又作麼生?師擬開口,山振聲一喝。師曰:恩大難酬。山為彈指曰:知即得,宜加保任。

陝府玉峯如琳禪師

楚山問:子在甚麼處用心?師曰:無用心處。山曰:與麼則虗喪光陰耶?師曰:虗空百雜碎,廓徹大分明。山曰:如何是分明的事?師曰:識得東君面,乾坤總是春。山曰:未在。師曰:面門鼻孔大頭垂。山曰:子恁麼到不疑之地耶?師曰:某甲亦不向者裏住著。山曰:子向甚麼處住著?師曰:有無俱不滯,脫體絕思量。山曰:只者絕思量處,子今正好思量。師乃諾諾。山曰:且道絕思量處如何思量?師曰:非思量,非思量。山為點首。

天成古音韶禪師

掩關次,楚山以拄杖扣門三下,曰:關主在麼?師曰:他不曾有出入,誰云在不在?即開門觸禮一拜。山曰:此猶是奴兒婢子之事,請關中主相見。師乃叉手默然。山曰:此則沉寂默去也。師曰:師適來問甚麼?山曰:問汝關中主。師曰:喚作寂默得麼?遂呈偈曰:只此寂默非寂默,非寂默中非亦絕。渠儂面目已呈師,動靜何曾有區別?師曰:恁麼則子不在關成耶?師曰:某甲見和尚亦不在關外。師以手拍關門一下,曰:怎奈者個何?師擬對,山叱曰:汝但於心不分別,者個門戶亦無所有。門戶既非,則誰在關內?誰在關外?雖然,理則如是,亦不可越他世諦規矩,尤不可違他自己志願,正好向者無分別、無內外處竪起脊梁,全機坐斷,徹底掀翻,囫圇嚼破,一一從自己胸襟流出可也。曰言曰行,可以模範後學,抑不負其己靈也。子其勉而進之,三載出關之日,拄杖再為汝勘過。

南京香巖古溪覺澄禪師

姓張氏,高陽人。受業於大慶寺默菴禪師,每於禪寂中覺白水從鼻流出,徧滿堂宇,自意身心輕安。後參楚山,山問:心外無法,滿目青山。作麼生會?師曰:法外無心,青山滿目。已而針芥相契,隨眾入室。天順五年,住高座寺,結制小參:三根椽下坐推推,把定身心若死灰。撥出爐中些子火,驚天動地一聲雷。我此堂中都是伶俐衲僧、本分禪和,個中有不惜眉毛者便出來問話:有麼?有麼?十五日已前不許動著,十五日已後道將一句來。有者云:日日是好日。如此則太煞分明,又論甚麼小參、大參、橫說、竪說?有時三世諸佛與露柱說法,覓火和烟得;有時火爐說法,三世諸佛諦聽,擔泉帶月歸。如斯會得,芥子納須彌也得極小同大,忘絕境界;須彌納芥子也得極大同小,不見邊表。只如大小相含,一多無碍,樹凋葉落,體露金風,作麼商量?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正眼觀來,兩個火爐、三世諸佛結住於青州,布衫不放出頭;一粒芥子、百億須彌收之於雲門,胡餅不容開口。教你兩堂雲水,穿又穿不得,齩又齩不破。正當恁麼時,且道是小參?是大參?還會麼?眉間拶出金剛焰,露柱灯籠盡放光。成化癸巳八月初九日,盥沐端坐而化。眾凄然,師徐開目曰:不須如是。復瞑目。

珪菴祖玠侍者

侍楚山次,有章子擎茶奉山,山啜罷,乃顧童子曰:人道你憨耶?師曰:他亦有乖處。山曰:那裏是他乖處?師喚童子接盞,童子近前,山曰:道得一句,則還你盞子。童无對。山顧師,師曰:只者無言語處,不隔纖毫。山曰:既是不隔,因甚道不得?師呼童子:何不問訊?童子問訊,山却度盞與童子,童子接盞而去。師曰:道他无語得麼?山笑曰:只如者童子舉盞擎茶,低頭叉手,一動一靜處,端的是無明使然耶?是佛性如是?師曰:迷乃為積劫無明,了則本來佛性。山曰:恁麼他是知有?是不知有?師曰:他若知有,則不為迷;因不知有,翻為隔碍。山曰:子還知有也無?師曰:某甲不知有。山曰:既不知有,何以知宗?師曰:聖人若知,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則同聖人。山曰:子看老僧是知有耶?是不知有耶?師曰:臨機大用,舉必全真,說甚知有不知有?山曰:只如老僧即今者一語一默,剖析是非,分別名相處,與適來童子見識是同是別?師曰:此吾師擇法智眼,無作妙用,體性雖同,用處懸隔。山曰:既云擇法,安能無作乎?師曰:智炤非識,妙用非有,用既非用,作亦非作,分別而實無分別之能也。山曰:今對萬法,境相差殊,一一明了,不具分別,可乎?師曰:教不云乎:如我按指,海印發光,圓明了知,不由心念。其斯之謂歟?山乃彈指讚曰:善哉我子!可謂鵝王擇乳也。苟非智眼精明,徹證無疑之地,焉能如是哉。師乃掩耳禮謝而退。一日病次,山來看。值心上座至,山顧謂師曰:如何是心。師曰:開口不容情。山曰:未右。師返顧,心曰:何不禮拜。心乃禮山一拜。師曰:呈似了也。山曰:子既識得心,還能覿體頌出乎。師曰:祖師心印若為傳,有語分明不在言。能向機前親領得,海門撑出釣魚船。山奇之。師後病甚,有痛苦聲。山曰:子平日得力句,到此還用得著麼。師曰:用得著。山曰:既用得著,呌苦作麼。師曰:痛則呌,癢則笑。山曰:笑與呌者,復是阿誰。師曰:四大無我,呌者亦非。真寂體中,實无受者。山曰:主人公即今在甚麼處。師曰:秋風不扇,桂蕋飄香。山曰:恁麼則徧界絕遮藏也。師曰:有眼覤不見。山曰:只如三寸氣消時,子向恁麼處安身立命。師曰:雨過天晴,青山依舊。山曰:從今別後,再得相見否。師曰:曠劫不違,今何有間。山曰:恁麼則子不曾病耶。師曰:病與不病,總不相干。山遂執其手曰:此是甚麼。師曰:是祖玠之手。山曰:祖玠是誰。師曰:玠固非我,亦不離我。山嘆曰:善哉。只個不即不離,可謂妙契無生,徹證圓常之道。子今理見既明,雖則年茂,死亦何憾。師乃合掌告山曰:快與某甲趲得座龕來。山即命舁龕至。師乃顧眾曰:吾當行矣。遂振身端坐,斂目而逝。

廣善潭禪師法嗣

南京崇福寺大慧覺華禪師

維揚劉氏子。幼歲出家,棲止於天長瓜婁山。請益海舟慈禪師,有省。成化元年,至太平繁昌參寶月,遂承印證(語具寶月章)。住後,上堂,舉拂子,曰:威音那畔元只是者個,如今目前也只是者個。山僧將來上下拂、左右拂,若喚作拂子,瞎却人天眼目;若不喚作拂子,亦瞎却人天眼目。大眾!畢竟喚作甚麼?若也會得,便知迦葉微笑、二祖覔心了不得處。紹如來之傳燈,續祖𨓍之正脉,聯二十八世之英華,接三十四代之骨髓。眾皆默然。良久,曰:千聖不能識。以拂子擊香几,下座。

太崗澄禪師法嗣

杭州天真寺毒峯本善禪師

鳳陽吳氏子。隨父任,生于粤之雷陽。十七出家,初遇老宿開示無字公案,囑曰:須發大願,以自護持。師便發願:若生死不了,大事未明,遣棄修行;若行,貪著名利,死墮阿鼻地獄,受苦無盡。寓淯溪,閉關。一朝,聞鼓聲,忽不自繇,說偈曰:沉沉寂寂絕施為,觸著無端吼似雷。動地一聲消息盡,髑髏粉碎夢初回。參月溪于廣恩,溪問:如何是無字?師曰:某甲一向只隨人道是個無字,今日看來是口金剛王寶劒。曰:如何是金剛王寶劍?師曰:寒霜𦦨𦦨,輝古騰今。曰:還我劍來。師曰:擬動即犯他鋒鋩。曰:橫按當軒時如何?師曰:佛來也殺,祖來也殺。曰:老僧來聻?師曰:亦不相饒。曰:殺敗後如何?師曰:且喜天下太平。後為眾普說,其略曰:寶劍全提日用中,高揮大抹肯從容。卷兮魂膽迎風喪,舒也髑髏徧地橫。萬死萬生渾不顧,一鎗一戟便收功。趙州性命分明也,血刃參天不露鋒。拂一拂,曰:虗空廓徹無消息,萬里無雲天碧碧。拶得須彌入藕絲,彌勒釋迦齊呌屈。倒騎鐵馬逐西風,驚得泥牛從海出。諸仁者,若作奇特勝妙會,正是辜負己靈;不作奇特勝玅會,又是抱贓呌屈。且作麼生會?不見道,解藏天下于天下,始見林梢挂羊角。住後,上堂。僧問:昔高峯和尚示眾云:海底泥牛銜月走,巖頭石虎抱兒眠。䥫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鶿牽。此四句內,有一句能殺能活、能縱能奪。若人點檢得出,許你一生參學事畢。不知是那一句?師曰:待你悟即向你道。會麼?曰:不會。師曰:不見道,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你拄杖子。下座。

代州五臺普濟寺孤月淨澄禪師

燕京西河張氏子。參月溪看狗子無佛性話,三日有省,溪可之。後入蜀謁廣福,福問: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師曰:眉毛眼上橫,鼻孔大頭垂。曰:如何是無字意?師曰:風行草偃,水到渠成。曰:大地平沉,虗空粉碎。汝向何處安身立命?師曰:雲消山嶽露,日出海天清。天順改元,返清涼。 代王請詣 內掖問道,感光明庭煥, 王心大悅而師禮焉。 王斥俸金建寺華嚴谷,額曰普濟山居。偈曰:寰中獨許五臺高,無位真人伴寂寥。一任諸方風浩浩,常空兩眼視雲霄。甘貧林下思悠悠,竹榻橫眠枕石頭。格外生涯隨分足,都緣胸次為無求。自住丹崖綠水傍,了無榮辱與閒忙。老僧不會還源旨,一任山青葉又黃。深隱巖阿不記年,名韁利鎻莫能牽。七觔衫子重聯補,日炙風吹愈轉鮮。颯颯春風和鳥哀,清音直到耳邊來。爐燒柏子端然坐,對月殘經又展開。後坐脫於本寺。

夷峯寧禪師

付法偈曰:祖祖無法付,人人本自有。汝受無付法,急著傳於後。

西禪瑞禪師法嗣

棠城寶文洪印禪師

古渝棠城張氏子。禮雪峯蓄養有年,因峯遷化,未獲印可。遠扣楚山,值 定王薨世,三周除禫,請山陞座。師出問:雷音動地,選佛場開。一會靈山,儼然未散。未審皇恩佛恩如何補報?山曰:蕩蕩堯風清六合,明明佛日炤三千。師曰:祝讚已聞師的旨,拈花微笑意如何?山曰:機前有語難容舌,獨許頭陀一笑傳。師曰:玉梅破雪,紅葉凋霜。適官家除禫之辰,廼鶴駕仙遊之日。未審薨世主人金容即今何在?山竪拂曰:在山僧拂子頭上成等正覺,放大光明,與三世如來共轉法輪。汝還見麼?師曰:與麼則徧界絕遮藏也。山曰:要且有眼覷不見。師曰:只者覷不見處不隔纖毫。山曰:未是妙。師曰:未審如何是妙?山曰:二邊俱抹過,始見劫前人。師曰:蒙師點出金剛眼,死去生來更不疑。山讚曰:俊哉衲子,透網金鱗。出語標宗,不泰西禪之嗣。更須保任,切勿自欺。師曰:人天證明,謝師印可。

南嶽下二十八世

東明慈禪師法嗣

南京寶峯明瑄禪師

蘇之吳江范氏子,在俗為木匠。因海舟造塔院,斧傷自足,痛甚,索酒喫。舟聞之,往謂曰:適來范作頭傷足猶可,假若斫去頭,有千石酒與作頭喫,作頭能喫否?師有省,即止酒,遂求為僧。舟即與披剃,曰:今日汝頭落地。師曰:頭雖落,好喫酒人頭不落也。乃充火頭。一日負薪,舟見曰:將荊棘作麼?師曰:是柴。舟呵呵大笑,師罔然。舟曰:是柴,將去燒却。師疑曰:和尚畢竟是甚麼道理?故問我,我不能答。是夕,刻意參究,不覺被火燎去眉毛,面如刀刈。以鏡炤之,豁然大悟。呈悟於舟,舟便打。師奪柱杖曰:者條六尺竿,幾年不用?今日又要重拈。舟大笑。師呈偈曰:棒頭著處血痕班,笑裏藏刀仔細看。若是英靈真漢子,死人喫棒舞喃喃。舟曰:即此偈語,可紹吾宗。後住金陵高峰寺。天奇參,師問:甚處來?奇曰:北京。師曰:在只北京,別有去處。曰:隨方瀟灑。師曰:曾到四川否?曰:曾到。師曰:四川景界與我此間如何?曰:江山雖異,風月一般。師豎起拳曰:還有者個麼?曰:無。師曰:因甚却無?曰:非我境界。師曰:如何是汝境界?曰:諸佛不能識,誰敢強安名?師曰:汝豈不是著空?曰:終不向鬼窟裏作活計。師曰:西天九十六種外道,汝是第一。奇拂袖而去。成化八年臘月九日示寂,塔全身于東明寺左。

君峰通禪師法嗣

邵武府君峰清祥上座

大闡問:何者是有?何者是無?有無都不計,後作麼生?師曰:有即是生,無即是滅,有無都不計,非生亦非滅,故曰佛性不生不滅。佛性即是自性,自性即是佛性,有無不計,獨露真如自性,更無別說。有即是幻,無即是化,有無不計,非幻亦非化,是名離幻即覺,常覺不住,故曰真如妙心。有即是惡,無即是善,有無不計,非惡非善,生死永斷,故曰菩提,故曰般若,故曰妙法,故曰妙心,故曰三世諸佛,故曰列代祖師心印,亦名自性圓通。倒去顛來,縱橫自在,無坐無禪,無修無證,無定無亂,望師慈悲,證其虗的。復呈偈曰:法性空無礙,平等觀自在,截斷兩頭機,是名超三界。闡曰:宜深保養,不宜速說。

天寧宣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天才英禪師

甞曰:默堂和尚平地上湧起波濤,虗空敲出木楔,中人毒氣回來,剛道親見寶月,不知瞎却多少人眼睛。啞!洎合饒舌。

東方𥙿禪師法嗣

南京碧峯寺天通顯禪師

玉芝問:碧峰寺裏有如來,莫便是和尚否?師曰:上座還見麼?曰:縱見得,也是金屑落眼。師曰:者漢死來多少時?汝來為他乞命。轉身歸方丈。明日上堂,舉古德云:打破大唐國,覓個不會佛法的也無?又曰:向南方走了一轉,拄杖頭上不曾撥著個會佛法的。此二句甚有誵訛,試為酬一語看。芝曰:前不遘村,後不迭店。師曰:未在,再道。曰:不遇知音者,徒勞話歲寒。師復問曰:汝向南參,有何言句?試道看。芝舉前悟道偈曰:湖光倚杖三千頃,山色開門五六峰。觸目本來成現事,蒲團今不鍊頑空。滿目風光足起居,有誰平地別親疎?縱令達磨傳心訣,問著依然不識渠。師曰:非非。芝曰:云何非非?師曰:子不非非,恁人非非。梁皇、達磨兩不見機,何勞折葦?又遣人追古之今之落人圈繢。曰:如何得不落人圈繢?師打一掌曰:是落也,是不落也?芝即禮謝,平日所蘊泮然氷釋。師遊西湖宗鏡堂,升法座曰:此處正好說法。芝從傍唱曰:說法已竟。師便下座,顧曰:何者是我說法處?芝曰:劍去久矣。師笑而頷之。

夷峰寧禪師法嗣

杭州天目寶芳進禪師

付法偈曰:真性本無性,真法本無法。了知無法性,何處不通達。

南嶽下二十九世

寶峯瑄禪師法嗣

天奇本瑞禪師

南昌鍾陵江氏子。禮荊門州無說披剃,令看一歸何處話。後遍謁耆宿。一日,同全首座住襄陽,聞呼猪聲,全曰:阿孃墻裏喚哪哪,途路師僧會也麼?拶破者些關棙子,孃孃依舊是婆婆。師聞瞿然。一日,染病甚劇,聞僧舉大慧發背因緣,豁然透得全公說偈之意。後同祖月閱應菴語錄,曰:此是左府判司兩手分付。師問曰:今言分付,分付個甚麼?月擬議,師劈面一掌。後見寶峯,峯為印可。金山寶禪師。問:如何是海底泥牛銜月走?師曰:不住威音外,回途任意從。曰:如何是巖前石虎抱兒眠?師曰:知音只許知音契,若是知音理自忘。曰:如何是鐵蛇鑽入金剛眼?師曰:雪女爐中誇錦繡,蝦蟆鼓翅匝天飛。曰:如何是崑崙騎象鷺鷥牽?師曰:清風臨古嶂,翠柏亂搖頭。曰□,道。師曰,本鷂飛雲外,金剛笑點頭。曰,內有一句,能殺能活,能縱能奪,畢竟是那一句。師震聲便喝。示眾。世間無法,出世間無法。會得者個無法,歸家穩坐。(笑巖別云,若會得者個無法,且請止居門外。)示眾。○大眾會麼。月挂槐梢朗,癡人喚作弓。○會麼。上弦猶不似,下弦亦非堪。○會麼。一輪親捧出,何處遇月星。示眾。鶴愛青松雲獻玉,鴛眠紫蓼錦添花。漁歌混唱武陵溪,蹉過桃原休斯罵。【圖:X80p0524_01.gif】

會麼。多少樵人爛斧柯,空使伷人奕象棋。示眾。間花野草露真機,劍號巨闕。蛱蝶穿園拍板飛,珠稱夜光。兩岸蘆茼齊點首,雲騰致雨。一條江水伴鷗飛,露結為霜。山僧於此盡情吐露,更有一個消息又未明白。⊕會麼。那邊不坐空王殿,爭肯耘田向日輪。

吉菴祚禪師法嗣

嘉興府天寧法舟道濟禪師

本郡秀水張氏子。參吉菴,偶行廊廡間,聞佛殿磬響,豁然契悟。尋趨方丈,菴望見,笑曰:子著賊也。師曰:賊已收下了。曰:贓在甚處?師振坐具,曰:狼藉,狼藉。曰:者掠虗漢,狼藉個甚麼?師喝一喝,便歸眾。菴喜,印可之。嘉靖初,住金陵安隱。上堂,舉拂子占大眾,曰:見麼?又擊拂子,曰:聞麼?既是舉起便見,擊著便聞,妙真如藏,非思非議,應用冷冷。奇哉,奇哉!汝諸人自不丈夫,顧乃傍人門戶,求知求見,韜晦家珍,甘為寒乞,將謂諸聖別有奇特事也。廣額屠兒颺下屠刀,便云:我是千佛一數,豈有曲折作知見耶?丈夫子何不恁麼便擔荷去?住天寧,因羣鴉鳴,有士問:那一聲好,那一聲不好?師曰:我者裏總是觀音入理之門。吏部陸光祖問:畫前無有易否?師曰:若無,庖犧氏將甚麼畵?陸曰:畵後如何?師曰:元無一畵。陸曰:現有六十四卦,何得言無?師曰:莫著文字。陸曰:諸師離文字發一爻看。師召陸,陸應諾。師曰:者一爻從何處起?湖州別駕熊南沙問:設有人將劍來取師頭,師還躲避否?師曰:若有不眨眼底將軍,便有不怕死底和尚。沙作揮劍勢,師放身便倒。沙曰:好個阿師,死在劍下。師起來呵呵大笑曰:作麼!作麼!問:無眼耳鼻舌身意,意旨如何?師曰:父母未生前,道得一句即答。問:如何是佛?師曰: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曰:此是報化佛,如何是法身佛?師曰:莫著相。曰:如何是法?師曰:玉軸琅函非是法,闍黎問處太分明。曰:不會師舀闍黎。僧應諾。師曰:又道不會。曰:如何是僧?師曰:衲衣擁雪千山外,錫杖拖雲四海中。曰:還有向上事否?師曰:向下也無,說甚向上。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古鏡分明含萬象。曰:來後如何?師曰:萬象分明古鏡中。曰:用來作麼?師曰:祖師若不來,埋沒古鏡。溪上坐次,僧問: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兩岸春風杳不斷,一溪流水落花新。曰:爭奈學人不會。師曰:蜻蜓飛尚緩,蛺蝶舞偏忙。曰:和尚將境示人。師振威一喝,僧禮拜。師曰:未在,更道。僧無語。師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一日示疾,或請說偈。師曰:此皆文飾,非無更也。以手搖曳而逝。

碧峰顯禪師法嗣

湖州天池玉芝菴月泉法聚禪師

嘉興富氏子。髫齗肄儒,淹通經藉。從師海鹽資聖寺,別搆靜室,讀壇經有省。後聞僧舉:僧問大顛:如何是見性?顛曰:見即是性。不覺一笑。尋結廬於悟空山,作湖光倚杖二首。參夢居,師問:如何不落人圈繢?居與一掌,師即大悟。徙居天池玉芝精舍。上堂:迅速年光若流水,盡道三十六旬今夜止。爭如山僧有個陳年曆日,直是無頭無尾。雖然墨爛紙灰,爭奈諸人本命元辰盡在裏許。驀然拈出繩床角頭,打亂週天星紀。誰管他角亢危婁氐房箕尾,切忌顛拈倒舉。如何是顛拈倒舉?老者不減年,幼者非得歲。申生人不屬猴,子生人不屬鼠。吏部陵光祖問:東土一千七百善知識,即今向甚麼處去了?師指庭樹鳴蟬曰:者裏也有一個。曰:聲響便是麼?師曰:喚作聲響即錯過去也。又以手指石問曰:無情說法只者個,如何說法?師曰:說法且置,平常喚者個作甚麼?曰:喚作石頭。師曰:又道不說法。

金臺覺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萬松慧林禪師

郡之仁和沈氏子。投禮天目平舒老人,獲聞心要。後入京師,宿通堂。聞僧誦丹霞上堂語,遂大徹。時伏牛空幻,寓止廣德。師詣陳所解,遂得法鳥。後住徑山。一日書偈曰:七十六年,萍踪何倚。本無去來,應緣而已。遂寂。

天目進禪師法嗣

野翁曉禪師

無趣參,師曰: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唯在直下軆取。子若信得及,可放下萬緣,參個萬法歸一。趣有省,付以偈曰:非法非非法,非性非非性,非心非非心,付汝心法竟。

壽堂松禪師法嗣

建寧府斗峯古音淨琴禪師

郡之建陽蔡氏子。年二十五,禮赤石山主出家,便問曰:人言明心見性,莫不是我心起處便覺知者麼?石曰:此妄心,非真心也。若認此心,是認賊為子。師曰:恁麼則我乃無心耶?石曰:是汝知無所知,覺無所覺者。師聞,直下頓脫身心,獨見自性,非知非不知,非覺非不覺。遇泉州靜晃禪師,教看萬法歸一公案。後入蜀,經南陽鷄鳴河,中途有省。參壽堂于巫山寺,遂承印可。有醍醐集行世。

南嶽下三十世

天奇瑞禪師法嗣

隨州關子嶺龍泉寺無聞明聰禪師

邵武光澤奚氏子。依且隱菴出家,出入講席。於大通智勝佛四句偈,日參夜究。一日,忽聞馬嘶,豁然大悟。參天奇,纔禮拜,奇便打。師曰:某甲適來草草觸忤和尚。奇曰:老僧今日被上座勘破。師曰:和尚是在世忘世、在念忘念,某甲豈能勘破?奇曰:在世忘世是如何?師曰:了物非物。曰:在念忘念是如何?師曰:於心無心。曰:心物俱忘時如何?師曰:華山高突太行峨。住後,僧問: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石香亭。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喪却了也。(笑巖云:放去較危,收來太速。)問:今朝四月八日,天下叢林皆慶佛誕。未審如來何處降生?師於几上畵一圓相,僧無語。(笑巖代僧作禮云:盡界普瞻。)一日,忽遁去。越二年,復歸山。七月朔夕,謂眾曰:因心不了又遊方,吳越山川路渺茫。拄杖一條擔日月,龍泉寺裏話偏長。以拄杖擲地,趺坐而逝。全身塔於寺右。

淨菴素禪師法嗣

襄陽府大覺圓禪師

笑。巖參,師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遂悟佛旨因緣。乃曰,既是不涉有無,良久亦是閒名。正恁麼時,外道大悟,悟個甚麼。巖擬對,師以手掩巖口曰,止止,猶更挂齒在。巖豁然曰,可謂東土衲僧,不若西天外道,誠大遠在。遂呈偈曰,自笑當年畵模則,幾番紅了幾番黑。如今謝主老還鄉,那管平生得未得。師亦大喜曰,奇哉斯偈,是從上果地人之語也。

天寧濟禪師法嗣

嘉興府胥山雲谷法會禪師

郡之嘉善懷氏子。依大雲寺出家。時法舟掩關天寧,師往參舟,授以念佛話。一日受食,碗忽墮地,猛然有省。尋閱宗鏡錄,大悟。僧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曰: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曰:莫更有奇特否?師曰:不得將龜作鼈。

嘉興府精嚴寺冬谿方澤禪師

嘉善任氏子,參法舟於天寧。一日,舟舉龍潭參天皇語,至何處不指示心要,有省解。制秉拂:佛法雖徧一切世間,而未甞有絲髮透漏,作麼生結?雖未甞有絲毫透漏,亦未甞有絲毫囊藏,作麼生解?故知百丈大師曲引初學,為此方便誑諕之辭,其實不能結、不能解也。設有個孟八郎漢出來道:我能向百丈大師結不得處一結結斷,直使天下衲僧忘前失後,求出無門;亦能向百丈大師解不得處一解解開,直使天下衲僧七狼八藉,竄身無地。却甚奇特。諸上座,彼既丈夫,我能不爾?乃擊拂子曰:吽!

野翁曉禪師法嗣

嘉興府敬畏菴無趣如空禪師

郡之秀水施氏子。性仁慈,留心內典。同法舟參訪八年,刻志參究。適野翁寓東塔,師往謁,令參一歸何處。勇猛三載,聞鷄鳴有省,蒙翁印可。遂掩關示眾:三十餘年參禮請益,十方宗匠問法皆云無說,問佛皆云無相。幸得無相無說,不覺頓空伎倆。追昔脚跟失却便宜,今喜眉毛端在眼上。從斯去去草鞋,即便抝折拄杖,拍雙空手入玄關,坐看陰陽消長。偈曰:窮子還歸長者宅,善財參遍雜華林。大千收拾毫端內,推出虗空掩上門。啟關示眾:自結玄關自活埋,自吾閉也自吾開。一拳打破玄關竅,放出從前者漢來。遂剃染檀信,請居敬畏菴。師行脚時,至杭城參封自然。值然補衲次,師問曰:和尚補者個遮寒遮熱?封仰視,師禮拜。封曰:點茶來。師作舞而出。吏部陸光祖舉:僧問夾山: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甞舉著宗門事。至束裝潛去因緣,乃曰:此僧前日掀床,後日潛去,一言無措。和尚可代一轉語,得麼?師曰:者兩個有頭無尾漢。夾山當此僧問時,即曰:我向來不曾道著。喚侍者擯出此僧,不失乎有前無後,賊過張弓。者僧次日當夾山舉話處,即向空中打兩拳、推一推,埋了也,亦免陣敗逃回。曰:是。師曰:且道者僧埋?自己埋?夾山曰:俱埋了也。師曰:仔細,切莫累我。陸大笑,師曰:出也。陸曰:妙!妙!小參,眾集,師良久,喝一喝,曰:禍出私門。便歸方丈。七夕,示眾。今日佳節七月七,通身收拾巧來喫,絕妙奇能一併吞,淨盡勿留些影迹。向來弄巧喪天真,從今抱拙守愚直,騰雲駕霧總成空,百巧不如一老實。如何是老實一句?二便二,一便一。豎拂子,曰:者個不曾花巧。萬曆庚辰八月六日,示微恙,說偈曰:生來死去空花,死去生來一夢,皮囊付與丙丁公,白骨斷橋隨眾。呵呵!明月清風吟弄。(佛日方曰:皮囊既付丙丁,白骨交歸斷橋,畢竟將甚麼吟風?將甚麼弄月?良久,云:為見煙霞生背面,因知星月繞簷楹。)示寂,塔於本菴。

石門海禪師法嗣

隨州七尖峯大體宗隆禪師

青州益都賈氏子,依郡之石佛薙髮。一日,寓成都府北寺為典座,出大街挑水,忽地忘行,頭撞壅壁,有省。作偈曰:大地山河體性空,那分行走與西東。偶然撞著無私句,萬水千山總一同。就河南乾明寺無盡室中盤桓,針芥相投,印以偈曰:道高不假修,德重事理周。一枝正法眼,付與隆大休。住後,垂三關語以示學者曰:吹毛寶劍被石人持去,挂在萬仞峯頭。曰:壁無路,如何取得?有一如意珠被木人擎來,拋向大海波中。不假舟航,如何覓得?盡大地是個火坑,燒却了也。惟有一莖眉毛在,未審是何人見得?師在茄園架瓜次,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指茄曰:黃瓜茄子。僧不契。再問,師曰:莫勞道黃瓜茄子。僧終不契。下山別參一尊宿,宿曰:你從何處來?僧曰:尖峰來。曰:大休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尊宿合掌曰:真大慈悲。嘉靖二十一年十一月八日,集眾書偈曰:三際握來為柱杖,十方原是舊袈裟。泥牛石虎知消息,踏破虗空便到家。置筆端坐而逝。

斗峰琴禪師法嗣

建寧府斗峰天真道覺禪師

郡之建安張氏子,看萬法公案有省,作偈曰:一手拍兮一手鼓,無位真人出格舞。口中唱出無腔歌,三千諸佛同一母。呈似古音,即承印記。

五燈會元續略卷第四上

五燈會元續略卷第四下

明支提山嗣祖沙門 淨柱 輯

臨濟宗

南嶽下三十一世

龍泉聰禪師法嗣

北京笑巖月心德寶禪師

金臺吳氏子,世族錦衣。母於晴晝忽聞巨雷震地,俄頃乃誕。幼而孤苦,既冠,不甘處俗。年二十二,遂禮廣慧寺大寂為師,祝髮受具,唯道是慕。上關子嶺謁無聞,問曰:十聖三賢已全聖智,如何道不明斯旨?聞厲聲曰:十聖三賢爾已知,如何是斯旨?速道!師下語不契。一日,提籃水邊洗菜,忽莖菜墮水,逐水圜轉,捉不着。師忽有省,踴躍携籃歸。入見聞,聞曰:是甚麼?師曰:一籃菜。曰:何不別道?師曰:請和尚別問來。次參大覺,歸侍無聞。值圍爐次,聞問:人人有個本來父母,子之父母今在何處?師曰:一火焚之。曰:恁麼則子無父母耶?師曰:有則有,只是佛眼覷不見。曰:子還見麼?師曰:某甲亦不見。曰:子何不見?曰:若見則非真父母。曰:善哉!師遂成偈曰:本來真父母,歷劫不曾離。起坐承他力,寒溫亦共知。相逢不相見,相見不相識。為問今何在?分明呈似師。聞曰:如是!如是!直入終南。後出世高座、牛首、圓通等處。上堂,拈拄杖曰:有麼?有麼?時有僧出作禮,師劈脊便打。曰:多口作麼?曰:某甲一言也未,何為多口?師復打曰:再犯不容。上堂:趣庭露濕堦笞滑,行道藤牽山徑迷。禪者多詢祖師意,夜來携履獨歸西。拈拄杖指曰:看!看!祖師又越山門而來也。喚行童與我,即便逐出。且道正欲覓祖師,祖師親來為甚麼親逐出?良久曰:是你諸人分上著者,等閑家具不得。上堂:當門一隻箭,來者看方便。擬進,問:如何穿過髑髏面?上堂:夜半好大風,庭砌舞殘紅。悉達無巴鼻,為人話苦空。僧問:婆子燒菴,意旨如何?師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問:如何是和尚昔年獲益事?師以拂子倒懸視僧曰:會麼?曰:某甲已識和尚做處也。師曰:你道荊州黃四娘禮佛求個甚麼?僧無對,師乃打出。師於漢楚之間寓夏,時當季秋。一日,於金沙灘陽濵塌地而坐,有兩衲子隨侍師側。忽見一沙門執錫杖緣濵而來,貌古奇雅,逼前卓立,朗聲問曰:仁者可識從上相承密論義否?師從容曰:仁者密則非論,論則非義。彼乃退後一步,以錫橫擔肩上,翹足獨立曰:是甚麼義?師於地上書一更字。彼以錫畵地,一畵濶兩脛立上,復以錫橫按腹上,亞身而視,曰:是甚麼義?師于地上書一嘉字。彼即卓錫地上,以兩手叉腰,懸翹一足,切齒怒目,作降魔勢,曰:是甚麼義?師於地上書一之字。彼復分手指天地,以身周旋一匝,曰:是甚麼義?師於地上書一尤字。彼復進前一步,叉手作女人拜,復分手指兩衲子,曰:者個是甚麼義?師於地上書一蚕字。彼方遶師三匝,於前作禮,立於師右。師於地上書[佛/(佛*佛)/魔]字示之,曰:會麼?彼方進語,師復曰:設到此地,更須有[魔/(魔*魔)/佛]者個時節始得。彼忽歡喜,合爪面。師嘆曰:咦!真摩訶衍薩婆若上士耶!仍作禮,浩然而去。時兩衲子皆驚喜罔測,請問:彼是何所沙門?所為復何義耶?師良久,乃曰:還識此人否?兩衲子俱曰:不識。師曰:此是應真[癸-天+貝]聖所呈,乃是金剛王變相三昧及三昧王三昧,用來勘吾,然彼尚將有新證爾。萬曆五年丁丑,師結菴西城桺巷。辛巳,師示寂,塔於城西之小西門。世壽七十,臘四十八夏。

大川洪禪師法嗣

代州五臺龍樹菴寶印禪師

一日晨起,望明霜有省,偈曰:日出東山,月沉西嶂。昨日今朝,曾無兩樣。

楚峰禪師

居秘魔崖十餘載,日食蒼术,五谷不入口,人不堪其苦,師囂囂自得。一日,聞火𪹼聲,忽悟偈曰:眼睛突出死柴頭,赫赫神光炤四洲。觸處分明人不委,幾回春去又逢秋。

玉堂和尚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脚下底。曰:如何行履?師曰:直去不迷。

敬畏空禪師法嗣

蘇州車溪無幻性冲禪師

喜興,秀水張氏子。參無趣,誨以教外別傳之旨,朝夕參究,有所契入,遂剃染結菴。徑山集無趣語錄往見趣,趣問:子一向在甚麼處?師曰:徑山。曰:做得甚麼事?師曰:某甲買得一段田,收得原本契書,請和尚僉押。即將集本呈上,趣接得展看,曰:者個是我的,汝底聻?師曰:和尚莫搶奪行市。趣擲下集本,師便出。已而呈偈,趣曰:非語言文字,也是汝作底麼?師曰:某甲豉粥飯氣,若謂有所得,辜負和尚不少。趣點首。後住車溪二十餘年,日與衲子輩商確大事,罔不悅服。兩客下棋次,僧請益,師曰:若論此事,如兩家著棋用心,鮮有不克者。何則?若也未知局面,舉必全乖,不善權宜,觸途遭喪。祇為他意馬散失,狂象無鉤,兵車不識機關,心麤常行險地,不惟重重納敗,將見皮破血流。若是主將威嚴,士途平坦,如是而炮不虗發,匕則打破重圍,兵不亂行,誰肯直前退後?天馬而追風八面,神車而竟沒遮攔,不唯致勝奏功,畢竟風行草偃。良久曰: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萬曆三十八年,徑山建禪期,請師領眾。示眾曰:大道無向背,至理絕言詮。逈出三乘,高超十地。萬法不到處,持地光輝。生佛未分時,靈源獨耀。不落見聞,不隨聲色。直下無一絲毫頭,徧界全彰奇特事。直饒棒頭取證,喝下承當,猶是曲為今時。更或光景俱忘,契心平等,畢竟亦非的旨。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到者裏,絕行絕解,絕炤絕用,絕理絕事。若倚天長劍,凜凜神威。如鐵牛之機,羅籠不住。今日明眼人前不敢囊藏,被葢八字打開去也。拈拂子曰:諸上座還委悉麼?耀古騰今即者是,大千沙界一間身。經半載而脾疾作,復歸車溪,疾益甚。僧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師曰:千株松下角灣灣,白草頭邊亂𨁝跳。辛亥冬示寂,奉靈骨塔於徑山。

南嶽下三十二世

笑巖寶禪師法嗣

常州龍池幻有正傳禪師

應天溧陽呂氏子。十九薙髮於荊溪顯親寺,看父母未生話。一夕,聞燈花𪹼,有省。直抵神京參笑巖,方具述所以,巖忽趯出隻履曰:向者裏道一句看。師茫然。中夜旁皇,巖晨起,見師猶立簷下,驀喚師,師回顧,巖翹足作修羅障日月勢,師有省。一日,巖持拄杖入堂曰:我者杖要與人,有要底麼?首座曰:某甲要。巖曰:汝要作麼?座曰:要他鏟斷天下人舌根。巖以杖架肩,轉身曰:楖𣗖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師躍然下禪床曰:若果如是,須分付某甲可也。往前迎取,巖微笑曰:汝當久久執持一番,始可打草去也。已而辭去,巖署正宗付焉。贈一笠曰:無露圭角。師棲息五臺一十三載,會太常唐鶴徵請住龍池。上堂:無上法王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驀豎起拂子曰:汝等會得者個麼?鷂子已飛雲外去,癡人猶向月邊尋。久立,珍重!上堂:山漉漉,水漉漉,四天王昨夜忽被無明逐,算盤子打過了八萬四千九百九十零九遍。眾兄弟,為什麼累我廚下火頭,直至如今睡不足?下座曰:參!上堂: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但得安身處,天空放白雲。便下座。上堂:一切法不有,一切法不無。若能如是會,水上按葫蘆。有客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如何會?師曰:無孔笛沒人解吹。曰:學人試問和尚得否?師曰:得。曰: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西河火裏坐。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屋北鹿獨宿。曰:不會。師曰:溪西雞齊啼。問:如何是佛祖奇特事?師曰:蝦蟆捕大蟲。曰:恁麼則不為奇特也。師曰:猫兒捉老鼠。僧禮拜起,師振威一喝曰:和尚為甚麼放某甲不過?師曰:老僧有事你且去。萬曆四十二年甲寅,示疾。先一日,示微疾。眾知師厭世,因請遺訓。師舉所著帽者三,眾無對。師乃拍膝,奄然而逝。

代州東臺瑞峰和尚

壽昌參問:某甲於古德機緣數則有疑,乞師指示。師曰:請道。昌曰:臨濟道:佛法無多子。畢竟是個甚麼?師曰:向道無多子,又是個甚麼?昌曰:玄沙謂靈雲:敢保老兄未徹在。何處是他未徹處?師曰:大是玄沙未徹。昌曰:趙州云:臺山婆子,我為汝勘破了也。勘破在甚麼處?師曰:却是婆子勘破趙州。昌更請頌,師曰:知是般事便休,老僧不解恁麼。

高陽靈谷曇芝禪師

參!笑巖問:古人云:打破鏡來相見。既打破鏡,擬向甚麼處相見?巖曰:慚愧殺人!師忽有省,頓領厥旨,遂忘禮拜,舞蹈而出。

車溪冲禪師法嗣

嘉興府興善寺南明慧廣禪師

鹽官韓氏子,出家本寺。於無字話有疑,請益無幻。後入雙徑,於地上拾片紙,有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之句有省。往呈無幻,幻可之。後首眾蓮居雙徑。示眾:前年年鼻孔無半邊,去年年兩眼不能全。今年年三十,精骨獻青天。我禪已說了,汝等作麼生參?示眾:個般奇特事難言,驀直臯亭跳上天。帝釋鼻梁遭磕破,波斯痛倒海門前。聞谷問:了即業障本來空,為甚麼師子尊者被罽賓國王斬却?師曰:本來空。曰:爭奈頭何?師曰:本來空。曰:為甚麼罽賓國王一手墮地?師曰:本來空。泰昌改元仲冬二十七日,囑後事畢,奄然而逝。骨𢊃於徑山普同塔。

南嶽下三十三世

龍池傳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密雲圓悟禪師

常州宜興蔣氏子。甫離襁褓,氣度莊凝,不妄言動。八歲興世相無常之感,恒誦佛號。長事耕穫,偶得六祖壇經,時釋鋤而觀之,始知宗門事。一日過山徑,忽見積薪,恍然有省。二十九歲安置家室,遂依龍池祝髮。二六時中,看得心境兩立,與古人天地同根,萬物一體語不能契合。因請益,池曰:汝若到者田地,便乃放身倒臥。師益昏惑。一日過銅棺山,豁然大悟,時年三十八矣。會池移錫燕都,師特往省。池問:老僧離汝三載,還有新會處麼?師曰:一人有慶,萬民樂業。池曰:汝又作麼生?師曰:某甲特特來省覲和尚。池曰:念子遠來,放汝三十棒。師珍重便出。一日侍次,池問:惡有人問,汝如何祇對?師即向前豎起拳。池曰:老僧不曉得者個是甚麼意思?師曰:莫道和尚不曉得,三世諸佛也不曉得。池曰:汝又作麼生?師便喝。池曰:三喝四喝後又如何?師即連喝退。池曰:宛有古人之作。師復喝。於是南還,遍訪會池,再徙龍池。師徒覲池,上堂,舉拂問曰:諸方還有者個麼?師震威一喝。池曰:好一喝。師連喝兩喝,歸位。池顧師曰:更喝一喝看。師即出法堂。池歸方丈,師隨入曰:適來觸杵和尚。池乃撾皷上堂,授師衣拂,復命入室,囑累扶持佛法。師呈偈曰:若據某甲扶佛法,任他○○○○○。都來總與三十棒,莫道分明為賞罰。迨池示寂,師守龕三載。萬曆四十五年,眾請繼席開法。次住台之通玄、禾之金粟、閩之黃檗、明之育王天童。因雪,上堂:昨日青山,今朝白雪。眾兄弟,好消息。野鹿行人,步步成跡。唯有挂角羚羊絕氣息,從來獵犬難尋覓,高著眼始得。上堂,師不陞座,竚於座前曰:危僧氣喘,不能說話。遂咳嗽吐痰於地,曰:眾兄弟,試道看。良久,無有出者。師以脚抹却,歸方丈。上堂:當頭一著,坐斷要津。纔然側耳,喪却家珍。從來佛法,不順人情。所以道,出羣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師子兒。上堂:默時說,說時默,大施門開無壅塞。爭如臨濟小廝兒,赤手全提白拈賊。喝一喝。上堂,舉拄杖曰: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擲下拄杖曰:老僧落二去也,且一又如何舉?便下座。上堂:三世諸佛不知有,從空放下。狸奴白牯却知有,憑地昇高。從空放下,無眾生可度。從地昇高,超佛越祖。超佛越祖,眾生度盡恒沙佛。無眾生可度,諸佛何曾度一人?雖然如是,忽若兩頭坐斷,中間撒開,突出難辨一句,又作麼生道?披簑側笠千峯外,引水澆蔬五老前。上堂:未到天童,不妨疑著;已到天童,氷消瓦解。何故聻?不見道:聞名不如見面。面既見矣,諸人分上成得甚麼邊事?一翳在眼,空華亂墜。上堂:今朝五月五日,知事頭首乞老僧陞座,應個時節,老僧無計可處。何以?雄黃燒酒固也不可,要且無個銅錢買糯穀。思量到計窮力極,忽然得個富不有餘、貧無不足,真可謂是個平等法門,正可與世移風易俗。遂豎起兩拳,曰:只將者兩個大糉子供養大眾,一任橫咬豎咬,忽然咬著自家底,直得人人飽足,免得窮廝煎、餓廝炒。為甚如此?到底輸却自家寶。上堂:諸人盡道解制,殊不知天童之制,結解不結解總不必論。祇如老僧終日趕著大眾,不是挑磚便搬瓦、不運土便擡石,見你們稍遲縮,不是喊便是罵,汝諸人意作麼生會?還知天童老漢為人處麼?三生六十劫。僧問:狹路相逢,髑髏粉碎。當恁麼時,無位真人在何處安身立命?師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曰:恁麼則萬里無雲,一輪迥炤去也。師曰:脚跟下好與三十棒。問:曹溪一滴,直透龍池。如何是直透龍池底事?師曰:穿過髑髏。曰:源遠流長一句作麼生道?師曰:但與麼去。問:如何是金粟境?師曰:四野桑田。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金粟峰頭望。曰:人境已蒙師指示,擊皷陞堂事如何?師曰:瞻之仰之。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便打。曰:猶是古時家風。師便打。曰:汝作古時家風會。問:如何是三寶?師曰:一頓胡餅兩頓粥。曰:不問者三飽。師曰:老僧日日奉持。問:大悟底人還有憎愛也無?師曰:能愛人,能惡人。曰:此是儒家世間之說,豈是大悟出世之事?師曰:汝是甚麼人?僧擬議,師喝出。問:如何是無上菩提道?師曰:俗人頭戴僧官帽。曰:畢竟有何方便?師曰:自家摸取好。師主法二十五年,以本分接人,無論初機積學,惟據令而行,故席下英傑多脫頴而去。崇禎十四年辛巳,師有退居之志,曳杖出山。壬午正月,至通玄,遂止而体焉。先是,戚畹田公入天童為皇貴妃,田氏賷紫衣請師說法,後至陪京禮報恩寺,知寺為 二祖孝思所係,疏請新之,舉師荷其事,得 俞旨。展人迎師,師固辭,有自幸居山,正足修持,以報 國恩之語,而師厭世之意亦露於此矣。七月四之日,示微疾,至七日午時,上匡床坐片晷,泊然而寂,壽七十七,臘四十七,塔於天童之南山。

常州磬山天隱圓修禪師

郡之宜興閔氏子,依龍池剃染。參父母未生前話,偶展楞嚴佛:咄!阿難!此非汝心處。有所證入。值池北行,囑師掩關,涉歷古人因緣,無不透露。獨僧問乾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話有疑。忽聞驢鳴大徹,偈曰:忽聞驢子呌,驚起當人笑。萬別與千差,非聲非色閙。解關趨燕覲,池以偈進曰:人說北地寒,我說南方暖。寒暖不知人,窮人知寒暖。池頷之。一日室中,師問:歷歷孤明時如何?池曰:待汝到者田地與你道。師便喝,池曰:汝還起緣心麼?師拂袖便出。又一日因事,池穿褊衫,舉椅子作女人拜,向師曰:汝上座!待我拜你為師。師笑,呈偈曰:木人提喝笑呵呵,更著衣衫誰識他?昨日覸求是男子,今朝還作老婆婆。池笑曰:此偈甚愜老僧意。萬曆四十八年住磬山,晚住報恩。上堂:一塵不立,猶在半途。截斷眾流,尚居門外。且道到家一句作麼生?顧視左右曰:觀音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手時原來是個饅頭。到者裏直得如天普葢、似地普擎,耳裏藏得須彌山、眼裏著得四大海,方有語話分。恁麼則此人渾身坐在甚麼處?委悉麼?數聲清磬是非外,一個閑人天地間。上堂:禪非解會,道絕功勳。妙體湛然,真機獨露。不可以心思,不可以意想,不可以言宣,不可以默炤,不可以色見,不可以聲求。但一念回光,便同本有。恁麼則釋迦老子覩明星時見個甚麼來?者裏透得,頓越三祇。坐斷報化佛頭,隨時著衣喫飯。還有向上一路,即今釋迦老子在甚麼處?咦!在諸人眼睫毛上放光動地,只是不得動著。動著則三十拄杖。何故?不見道,丈夫自有衝天志,不向如來行處行。卓拄杖,示眾:老僧住個破院子多病,不能時時為眾提持佛法兩字。賴土木瓦礫與諸人轉大法輪,發諸人大機大用。諸人切不得當面蹉過。若蹉過,只知事逐眼前去,不覺老從頭上來。僧問:如何是理藏鋒?師曰:虗空撲落地。曰:如何是事藏鋒?師曰:湖州蘿蔔宣州薑。曰:如何是理事藏鋒?師曰:有水皆涵月,無花不帶春。曰:如何是俱不涉理事藏鋒?師曰:無手人行拳。問:如何是句到意不到?師曰:言言見諦,步步迷踪。曰:如何是意到句不到?師曰:只在舌尖頭,盡力吐不出。曰:如何是意句俱到?師曰:有時獨倚庭欄上,閒看梅花四五枝。曰:如何是意句俱不到?師曰:落花流水去,空負浪遊人。一日嘆曰:積久病軀,羸瘠殆甚,將無補於時矣。乃集眾囑付後事,諄諄不少置,趺坐而逝。塔全身於磬山之右。

湖州淨名菴抱撲大蓮禪師

杭之臨安駱氏子。幼失怙恃,出家於青山妙嚴院,入雲棲受具聽講。後棄教參禪,寓雙徑結制。一日,尿桶邊㘞地大徹,作偈曰:自幼失親娘,遍覓於他鄉。驀然一相見,更不再商量。參龍池,進方丈,以坐具打圓相,展具三拜,收具一拂,便出。午後,再進方丈。池曰:汝是何方人?師曰:古杭雲棲弟子。池曰:雲棲說何法?師曰:雲棲不說法。池曰:老僧者裏也不說法。師曰:某甲自遠瞻風而來,云何不說法?池曰:老僧牙齒疎缺了。師曰:道不在牙齒上。池曰:不是者個時節了。師曰:道無古今。池曰:者樣上座明白了。師曰:不知還許明白否?池曰:已道過了。師即禮拜,出曰:將錯就錯。又曰:大家草裏[涳-工+(衣-〦+ㄙ)]。住後,僧問:如何是殺人刀?師曰:垂簾關乳燕。曰:如何是活人劒?師曰:穴紙出痴蠅。僧問香嚴上樹話,師高聲呌曰:一個人。問:香嚴跌死了?曰:是。只是大驚小怪。師曰:人命不是小事。崇禎二年八月,即示微恙。臨行,眾請師末後句。師曰:我有日用相應頌在。趺坐而逝。頌曰:【圖:X80p0530_01.gif】

並行黑白却同年,[○@牛]芳草茸茸到處眠。○一時秋空雲翳盡,●夜深何處是家園?

徑山語風菴雪嶠圓信禪師

寧波鄞縣朱氏子。九歲聞誦彌陀經,水鳥樹林悉皆念佛念法念僧,自此發心。至二十九歲出家便行脚,每日痴呆,唯有一個不明白的念頭,二年苦無入處。後訪秦望山妙禎山主,主舉他心僧因緣。一僧參,心曰,那裏來?僧曰,天竺來。他心曰,我聞有三天竺,你那一竺來?速道速道。其僧無語。師自是疑情頓發。次日揑拄杖至石頭上,高提曰,那一竺來?速道速道。忽前後際斷,如空中逆出日輪。說偈曰,石貼背脊骨,翻身脇肋骨。仔細思量來,動也動不得。復喝一喝曰,張三殺人,李四償命。返天台尋人印證,擡頭見古雲門三字,乃大悟。途中作偈曰,一上天台雲更深,脚跟踏斷草鞋繩。比丘五百無踪影,見得他時打斷筋。因入雙髻誅茅。次參雲棲宏龍池傳。萬曆四十三年,住徑山千指菴。崇禎八年,杭州司理黃端伯請於大殿。上堂,咄咄咄,徑山乃唐宋已來之徑山。擊拂子曰,八十一人在此經過,非今日之徑山,非一日之徑山也。千年常住一朝僧,今朝祖令當行,十方坐斷。且道還有祥瑞也無?鐘樓生耳朵,佛殿又懷胎。黃公出問,如何是鐘樓生耳朵?師拈生香示之曰,會取者個。曰,如何是佛殿又懷胎?師曰,產下也。公禮拜曰,須是大師說法始得。師乃曰,今承眾檀越同為命老人登獅子座,理荒殘之祖席,扶陳爛之頺綱,者個喚作狗尾續貂,那管家家門前火把子?釣漁船上謝三郎即不問,媳婦騎驢阿家牽?道將一句來,還有人道得麼?一拂擊開金殿月,萬家無個不光明。即日,開府余大成眾居士延師齋於寒翠樓,師曰:老人今年六十六。復自輪指曰:丙丁戊己庚。良久,曰:怪見得把人牽來拽去,原來水牯牛入命宮,拖泥帶水,東觸西觸。雖然,且喜水足草足。黃公問:水足草足時如何?師曰:飽殺人。曰:水牯牛還瞌睡也無?師曰:撲面秋江白月飛,鷺鷥撞入蘆花裏。余公曰:恁麼一色邊去也。師曰:蘆花變作黑灰飛,鷺鷥不撞蘆花隊。余曰:今朝六月初一,大師還有六月曾也無?師曰:有,你還見麼?余曰:果好雪片片,可惜落在雪裏,無人識得。師曰:用識作麼?余曰:將來粧作雪獅子,被人推倒又如何?師曰:不消推倒,我自踞地。黃曰:還須扶起始得。余曰:被人推倒被人扶,何不翻身出窟去?師曰:推倒扶起總無心。余曰:若恁麼,大師到處,世界成就。師曰:誰?次住開先。師兩次開堂拈香,俱供匡真偃禪師。葢師行脚時,擡頭見古雲門,大悟,發願欲弘雲門一宗。癸未冬,開法東塔,瓣香之祝,始嗣龍池云。晚住雲門。一日,示疾,書偈曰:小兒曹,生死路上須逍遙,皎月氷霜曉,喫盃茶坐脫去了。時丁亥年八月二十六日也。塔全身於本山。

興善廣禪師法嗣

建寧府普明鴛湖妙用禪師

杭州海寧鄭氏子。出家嘉興興善寺,受業於南明。先謁無幻,蒙示禪要。一日,於徑山禪堂中閱思益梵天經註,有省。即呈無生偈曰:䥫壁銀山誰敢摧,賊身驀地拶將來。相看原是舊相識,當下慚惶笑臉開。明見而呵之。執侍數載,值明病篤。師早晚問候,明以無起色為對。一日,明舉香嚴偈問師。師纔開口,明便喝。師復擬開口,明又喝。師點首。明付偈曰:無傳無受法,無傳無受心。付與無手者,掣斷虗空筋。後閱白雲提省五祖因緣,始脫然無礙。與雪嶠大師翫新月次,嶠指月曰:者半個在那裏去了?師良久曰:會麼?嶠曰:也只得半個。師曰:者半個在那裏去了?嶠亦良久。師曰:也只得半個。崇禎十二年,住普明。示眾:若論佛法,病僧無下口處。今日偶見新山門挐我拄杖子,浪蕩遊戲,穿過果子嶺,直到火燒橋,失脚一跌,落在深溪。幸有舊佛殿肯來相救,不惟相救,抑且騎却項歸來。新山門呌屈,未免要病僧判斷。新山門好與三十拄杖,舊佛殿也合三十拄杖,理不曲斷。良久,擲下拄杖曰:拄杖勃然動嗔色,大家歸去暖房中。總憲黃承昊陞任廣東,入山作別,問曰:臨行一句,乞師指示。師曰: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師與佛日友善,值日住雪峯,師以普明敦請開法,日同諸檀護請師出世,師托疾固辭。後訪佛日於靈峯,陞座舉拂子曰:會麼?即心即佛,猶是誵訛。非心非佛,可無趨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穿花蛺蝶深深見。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恁麼得,點水蜻蜓欵欵飛。普明恁麼舉揚,抓著靈峯庠處,憶知拋家散宅,𤄃步大方,峭巍巍,孤逈逈,淨躶躶,赤灑灑,踏倒諸聖頂𩕳,把住要關。有時把住,有時放行,有時把住中放行,有時放行中把住。還知栴檀林裏純是栴檀,師子窟中無非獅子麼?眾中有伶俐漢出來道:普明無端露布靈峯蘊底,山僧但向伊道:祇因曾與同床睡,是故深知被底穿。卓拄杖下座。一日示疾,索筆書偈曰:生也錯,死也錯,䥫獅掣斷黃金索。擲下筆曰:咄!遂寂。時崇禎十五年十月十一日也。

南嶽下三十四世

天童悟禪師法嗣

五峯如學禪師

關中人也。參天童於金粟。一晚話次,童驀伸脚曰:你作麼生?師以脚踢之。童笑曰:未在,未在。師曰:和尚道看。童倒臥。師曰:也只是困。童曰:你又與麼去也。師禮拜。師辭,童握拂曰:喚作拂子則觸,不喚作拂子則背。不得拈起,不得放下,不得下語,不得無語,不得錯舉。若不錯舉,則分付汝。師則連跳兩跳曰:不要,不要。童曰:猶是亂呌亂跳,更試舉看。師轉身曰:某甲去也。童乃付

蘇州鄧尉山漢月法藏禪師

梁溪蘇氏子。年十五,披剃於五牧山之德慶菴,受戒於雲棲,參萬法歸一話。會窻外有二僧,夾籬折大竹,聲若迅雷,頓得心空。作偈曰:一口棺材三隻釘,聲聲斧子送平生。自從薤露悲歌斷,贏得朝朝墓柏青。聞天童出世金粟,師䇿杖從之,命師為第一座。童上堂,舉僧問古悳曰:朗月當空時如何?悳曰:猶是揩下漢。僧曰:請師接上揩。悳曰:月落後相見。童乃顧師曰:且道月落後又如何相見?師便出法堂。次日,童上堂,師問:海眾雲從,慈霖天霪。現躍飛騰即不問,如何是驅雷掣電底句?童便喝。師曰:恁麼則金粟花開,寶林果熟去也。童又喝。師禮拜歸眾。天啟六年,住杭之安隱。崇禎二年,諸檀護請住天壽聖恩禪寺。上堂,以拂子結却,竪起曰: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山河大地,世出世間,一切諸法,縛作一團,千牢百結,擲向諸人面前。還有決裂漢一擊粉碎者麼?出來道看。便擲下。僧問:昔羊萬峯於此轉大法輪,今日三峯到來,祖道重光。未審和尚唱誰家曲調?師曰:龍碑鍾王氣。曰:恁麼則臨濟中興,雷轟電掣去也。師曰:鳳嶺蔚青霞。進語未出,師打曰:住!住!便禮拜。問:威音王佛一金圈,拋向當陽事若何?師曰:湖洗千秋月。曰:得意忘言即不問,橫三竪四是何宗?師曰:山擎萬古天。將再進,師曰:禮拜著。曰:謝和尚指示。問:諸佛未出世,祖師未西來,說個甚麼?師曰:三頭六臂。曰:再示其祥。師曰:四面五身。僧禮拜,師打曰:者一棒放你不過。良久,乃曰:諸佛未出世,祖師未西來,威音王未有名字以前,還有生死也無?各人父母未生,三緣未合,天地未分,覺明未咎以前,還有四句兩頭是非好,反言思識路也無?昨宵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還有現前許多理會也無?若向者裏了得,則從朝睡醒下床,洗面喫粥,迎賓送客,嬉笑怒罵,是有心耶?無心耶?若有心,則前來三處心不是有;若無心,則現前是誰主持?若向者裏透過,則山出波中,樹撑殿角,正好搖扇乘涼過夏,何等自在?雖然如是,猶未夢見向上事在。直須一向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額上亞目,頂中出頭,超佛越魔始得。會麼?卓拄杖三下。上堂:攀躋不住忽然翻,打破吾宗向上關。剩得一雙窮相手,始知無法向人間。法座成,上堂:巖巖獅座湧堂中,老衲披衣坐法空。跨下狻猊忽翻擲,一聲哮吼見威雄。喝一喝,曰:獅子踞地吼,佛祖倒身走。出頭天外者,只有萬峯叟。喝一喝。上堂:心休不說法,骨瘦上堂艱。分明都說盡,湖水洗山巔。喝一喝,下座。崇禎八年七月示疾,侍者問:如何是身後事?師曰:床頭老鼠偷殘藥,壁上孤燈炤舊衣。眾黯然。侍者復欲問,師舉手曰:放下幔子著。遂酣睡。至中夜,索浴更衣而逝。塔全身於丈室後。

破山海明禪師

蜀之蹇氏子。出家姜家菴,聽講楞嚴,至一切眾生皆由不知常住真心,遂出蜀參叩,住破頭山。一日,到萬丈懸崖上立定,自誓曰:悟不悟,性命在今日了。辰時立起,立到未時,眼前惟有一平世界,更無坑坎推阜。舉意欲經行,不覺墮崖損足。至夜,翻身忽痛,有省。天明,呌曰:屈!屈!一居士曰:師父脚痛麼?師劈面一掌,曰:非公境界。尋參博山雲門,後參天童於金粟。童問: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麼時,以何為界?師曰: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童頷之。出住禾之東塔。上堂:東風解凍,百草萠芽。行脚衲子,似粟如麻。拖泥帶水兮,草鞋獰似虎。混俗和光兮,拄杖活如蛇。向有佛處不可住,無佛處急走過,方稱英俊作家。切不可向萬里無寸草處去,虗度生涯。大眾,且如山僧者裏,九旬禁足,三月調心。今日解制,臨行一句作麼生道?摘楊花,摘楊花。上堂:金鋤削盡千峯雪,露出天涯星月孤。炤得世間人廓徹,都來依樣畵葫蘆。大眾,朱審還有依樣畵得者麼?有則不妨好手手中呈好手,紅心心裏射紅心。其或未然,且待山僧自畵去也。以拄杖打圓相,於中擲地,曰:層落落,影團團,千古萬古與人看。上堂:福城東際煙水漲,大塔廟前樓閣開。千手大悲捫不住,無端放出善財來。大眾,且道善財來作甚麼?隨行踏斷流水聲,縱觀寫出飛禽跡。卓拄杖,下座。

寧波府天童費隱通容禪師

福州福清何氏子。十四依鎮東三寶殿出家,隨其師住華林寺。值雲門往寺過夏,師竊聆教誨。一日,聞指南禪師,隨指參禪。師發憤參壽昌,提狗子無佛性話。一日,昌上堂與僧問答,師在傍不覺發奮身心,遽忘𥨊食。一朝身世俱空,話頭脫落,目前虗逼逼地問昌曰:今日看破和尚家風了也。昌曰:汝有甚麼見處?師便喝。參愽山及雲門,久之。一晚,師問:如何是超然不借借?門曰:我聽不清,汝再問。師一喝,門曰:此是借。師又喝,門曰:亦是借。師曰:推散大眾去也。門曰:汝伎倆只如此。聞天童寓吼山,師冐雨往謁,便問:覿面相提事若何?童便打,師曰:錯。童又打,師又喝。童祇管打,師祇管喝。至第七打,所有伎倆知見,一咄氷釋。童問:薰風自南來,殿角生微涼。汝作麼會?師曰:水向石邊[涼*尤]出冷,風從花裏遇來香。曰:離了此又作麼生?師曰:放和尚三十棒。曰:除却棒又作麼生?師便喝,曰:喝後聻?師曰:更要重說偈言。童休去。童住黃檗,上堂曰:還有衝浪金鱗麼?出眾相見。師以坐具覆頂,出曰:和尚還會麼?童打,曰:一釣便上。師喝一喝,歸眾。崇禎六年十月,住黃檗西堂。隱元問:大制從來無解結,如何特地起風波?師曰:被闍黎帶累。曰:恁麼則翻騰去也。師便打。元喝,師曰:亂作。問:打著背年舊痛處,於今猶恨棒頭輕。請師末後一頓。師打,曰:舊瘡瘢上著艾。曰:恁麼則徹骨徹髓去也。師曰:如何是徹底意?元一喝,師曰:喝後聻?曰:時清休唱太平歌。師曰:祇引一半。上堂:今朝初一,好個消息。若還不會,又是明日。所以道:舉一不得舉二,放遇一著,落在第二。山僧舉一了也是,汝諸人如何委悉?便下座。次住建寧之蓮峰、溫之法通、禾之金粟。上堂:全身擔荷,赤體提持。要是夙有器骨英霛漢子,於尋常日用洛卓卓地,不將奇特言句貼於額頭,玄妙理致蘊於底裏。專用格外鉗錘,獨[跳-兆+目]宗門牙爪。生擒猛虎,活捉獰龍。縱有言超佛祖,行過舍那,入此閫域,未免橫身拶出。其餘之輩,觀心作念,著意思惟,塵寂發生,而有神頴妙慧自作去就,畢竟搆他語脉不上。要有者等丁卓,始可別行教外,單傳直指,主捋棒喝,全行正令,而與從上瞎驢蹄角相肖。且正當恁麼時,回機就位一句作麼生道?本來不借修,因得那官心。明與法通小參,舉雪峰示眾曰:南山有一條鼈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蛇無頭不行。長慶曰: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張開蛇口。雲門以拄杖攛向面前作怕勢。露出蛇班。僧舉似玄沙。沙曰。須是我稜兄始得與蛇揩癢。雖然如是。我却不與麼。僧曰。和尚作麼生。沙曰。用南山作麼跳出蛇窠。乃曰。當昢雪峰會裏。者一羣蛇今日被山僧挑向拄杖頭上。要教他生也得。要教他死也得。要教他不生亦得。要教他不死亦得。所謂把住則四方無路。放行則草叢裏輥。現前兄弟還有與古人出氣者麼。有則出來為蛇畵足。無則山僧放者一羣蛇咬殺汝諸人去也。以拄杖一咄打退。現住天童。上堂。入大寶剎。登大法擅。𠷕大法螺。擊大灋皷。演大法義。顯揚臨濟宗猷。提持向上一路。指縱則萬別千差。透脫固一字也無。到者裏。先師面目現在。太白風規猶古。所以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遇緣即宗。隨處作主。摧邪挽正。據真鋤偽。直得四海沸騰。五嶽起舞。佛祖於時歡呼。龍象自此奔馳。乃至若貴若賤。是聖是凡。四眾普集。俱在一處。人天交接。兩得相見。都教個個機契單傳。人人悟同本得。然則即此大寶剎大法擅。鐘皷喧天。法雷震地。靈山勝會宛然見。深沐 皇恩不等閑。

嘉興府金粟石車通乘禪師

金華米氏子。偶閱龐居士問石頭不與萬法為侶因緣,有疑。後依天真薙落,稟具於雲門。次寓龍居禪堂,聞僧舉六祖曰: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忽然有省。述偈曰:正當恁麼時,面目未甞迷。善惡都不到,獨露兩莖眉。參博山,復覲雲門。師問:三世諸佛即今在甚麼處?門曰:沒處去。師曰:甚麼人覷得?門震威一喝,師禮拜出。後參天童於金粟。童問:那裏來?師曰:雲門。童曰:幾昢起身?師打一圓相。童曰:莫亂統。師曰:千里同風,今日特來親領痛棒。童曰:既是千里同風,又來作麼?師翹左足。童曰:者還不是?師翹右足。童曰:錯也。師曰:又被風吹別調中。童休去。入室次,童舉:世尊拈花,迦葉微笑,意作麼生?師曰:白日穿針。童連棒打出,師豁然,懷香禮謝。童遂舉平曰:我手何似佛手?師拂衲便出。復呈偈曰:我手何似佛手?赤脚蓬頭便走。直得透上玄關,官取合著狗口。童問曰: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麼昢,以何為界?師曰:家貧未是貧,路貧愁殺人。童拈拄杖曰:者個是出是入?師一掌,童亦打。崇禎四年,住杭之童光山。上堂,喝一喝曰:大眾還知落處麼?三世諸佛於此轉大法輪,真風不墜。歷代祖師於此廣度羣迷,正脉流通。山僧於此為眾提持,只要眉橫鼻直。汝等諸人,赤肉團上有個圓明妙體,徹頭徹底。佛眼覷不見,聖智難量。十方容不得,真機獨露。直得絕踪絕跡,塞却諸人咽㗋,無處出氣。雖然如是,事無一向,更與諸人當陽顯示。遂拈拄杖作釣勢曰:大眾還見麼?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次年,從金粟僧問:和尚今日陞座說甚麼法?師曰:松枝挑夜月,照盡世間人。孝廉唐祈遠問:經云:一切惡鬼尚不能以惡眼視之,況復加害?憑個甚麼得恁有力?師曰:天魔膽喪。曰:恁麼則家家觀世音。師曰:還見觀音麼?曰:雖然未見,却也呌得應。師曰:現三十二相看。曰:今日親為學人陞座說法了也。師曰:且莫鍇認。上堂: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達磨西來,指人見性成佛。金粟不諳老婆禪,祇要諸人棒下見血。若也恁麼會得,觸處逢渠,纖塵不立。垂手人間,和光化物。既然觸處逢渠,且道渠是阿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喝一喝,下座。司理黃元公參府,吳升初請上堂。公禮起曰:謝和尚說法。師曰:那一句是法?速道看。曰:人前不可吐露。師曰:也不可埋沒。曰:請升公道。師曰:各與一頓。乃曰:一句截流,全心即佛。萬機不到,全佛即心。到者裏心佛俱忘,復是何物?喝一喝曰: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上堂:少室真機,人天普育。直指父母未生面目。大眾,在眼曰見,在耳曰聞。且道作麼生是父母未生面目?良久曰:墻外鳥啼聲已碎,盡在搖頭不語中。喝一喝。崇禎十一年二月十二日示疾。僧問:此後向甚麼與和尚相見?師曰:遍界不曾藏。僧作禮曰:恁麼則向者裏與和尚相見去也。師曰:且莫錯認。泊然而逝。

贑州寶華朝宗通忍禪師

常州人。二十二歲出家,參天童於金粟。童舉大千垂語問曰:山中猛虎,以肉為命,何故不食其子?師被一拶,通身汗下。經兩日,偶從外進寮,推入寮門,驀然除去礙膺之物,遂入方丈通所得。童舉前問,師曰:推人自肯乃方親。童曰:與麼下語亦未在。師笑曰:和尚只做得大千兒孫。便出。三日後,聞童自答曰:自肉食不盡,更猛省得下。悟亦未之肯。翌日,童上堂,師出問:直下知歸即不問,如何是大用現前一句?童擬拈棒,師指曰:者老漢伎倆不忘。一釣便上,拂袖而出。初住靈祐,屢遷名利。崇禎十四年住曹溪。上堂:諸佛諸祖,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據實論此一大事因緣,不用開口,不用動念,直下一一天真,一一明妙,祇責直截契證,超越死生,不離見聞緣,超然登佛地。所以世尊於明星祇得一覩,六祖於金剛經直用一聞。諸公若也得恁麼一回去,便堪傳佛心印,方為佛祖嫡骨兒孫。所以靈山會上,世尊拈花,迦葉微笑,便乃親傳世尊之印,謂之正法眼藏。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傳至三十三世,本山六祖大師謂之吾有一物。後得南嶽讓禪師道個喚作一物即不中,便乃親傳六祖之印。自讓為始,直下傳至三十五世,不肖孫通忍於天童和尚自肉食不盡言下打破漆桶,親蒙印授,潛心操履有年,方乃深契佛祖之道,方不媿為六祖嫡孫,所以本山乃六祖說法之地。今日承南都諸護法會合本省現任諸護法,命本山耆舊不遠三千餘里迎不肖歸祖師舊室,登祖師舊堂,陞祖師舊座,舉揚祖師底現成舊公案,直令千年舊事頓現目前,曹溪一會儼然未散。試問諸人,既是現成舊公案,又用舉作甚麼?迴機同本得,一舉一回新。小參,僧問:明歷歷,露堂堂,更有甚麼?師曰:猶是鬼窟裏活計。僧打一圓相,曰:脫軆無依去也。師曰:依舊跳不出。僧一喝,師曰:三喝四喝後如何?僧又喝,師曰:野狐精。問:譬如本色真金,未入䊺爐煅煉時如何?師曰:光明燦爛。曰:煅煉後如何?師曰:燦爛光明。曰:石頭土塊還堪煅煉也無?師打曰:且道是真金是土塊?僧禮拜曰:恁麼則情與無情一昢成佛也。師曰:見箇甚麼道理便恁麼道?僧一喝,師便打。問:日輪正當午,虗空絕點埃時如何?師曰:喚甚麼作日輪?曰:更無別個。師曰:添了一點也。僧一喝,師打曰:更無別個,尚道添了一點,又喝作甚麼?僧無語。師乃曰:日輪正當午,虗空絕點埃。若道更無別個,早添一點了也。所以認個明歷歷、露堂堂,猶是鬼窟裏活計。到者裏有個透脫處,方得光明燦爛、燦爛光明、情與無情一時成佛。真金土塊、煅與未煅向甚麼處分?若也未透,須是全身放下,不教一物存留,自然一踏到底。儻放不下,未免迷頭認影。若已透得,亦不可放過。儻一放過,所謂一刻不在,如同死人直得大死却活一般,無一點氣息,無一毫滲漏。二六時中,似水合水,似空合空,方有少許相應分。曹溪今日說平實禪,汝等諸人還委悉麼?菴內不知菴外事,歸家穩坐絕商量。僧問:倩女離魂,那箇是真底?師便打,僧無語。師曰:會麼?僧擬議,師又打曰:切忌私奔。

常州龍池萬如通微禪師

嘉興秀水張氏子。出家興善,謁聞谷大師,開發無字話。參雲門,門上堂曰:眾兄弟,且道一切放下,阿那箇是主人公?豎拂子曰:舉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師於此有省。後參天童於金粟,有僧問童曰: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童曰:近前來。僧近前,童便打。僧曰:上根大器,直下承當。中下人來如何?童曰:老僧從來未曾眼花。僧罔措。師聞之豁然,遂回嘉禾住靜。乙亥冬,再上天童,入門便喝。童曰:胡喝!亂喝!師又喝。童曰:胡喝!亂喝!師禮拜。童打曰:你再喝喝看。師曰:蒼天!蒼天!茶畢禮出。童曰:萬如我直下,疑你者兩喝。道!道!看!師曰:歇!歇!與和尚道。便行。一日侍次,童問:薰風自南來,殿角生微涼。汝作麼生會?師曰:嚴霜初降,徹骨皆寒。童曰:亂道。師拂袖便出。復呈頌曰:薰風自南來,殿角生微涼。徧體寒毛豎,將身衲被藏。鼻息鼾鼾一覺省,從來越國是南鄉。童目之便休。崇禎十三年冬,開法如如禪院,次住莆之曹山。上堂:前三三,後三三,個中消息許誰諳?春風處處花成錦,秋水澄澄月一灣。喚作真如不壞法,此人曾未踏鄉關。喚作無常生死法,官教累劫受餘殃。敢問諸人,畢竟作麼生即是?以拂子打圓相,曰:生佛未形消息在,不知幾個肯擔當?擲拂,下座。癸未夏,住龍池。上堂:有一人在孤峯頂上,目視雲漢,把三世諸佛一口吞盡,不見有眾生可度,好與三十拄杖。何故?事上不足。有一人在十字街頭,三頭六臂,合水和泥,隨機接引,亦好與三十拄杖。何故?理上不足。有一人不離孤峯頂上,目視雲漢,甞在十字街頭,和泥合水。有一人不離十字街頭,和泥合水,甞在孤峯頂上,目視雲漢。二人到龍池門下,正未有語話分在。且道龍池為人在甚麼處?遠委悉麼?時携揤栗當門據,獅象狐狼一併敲。僧問:如何是結制底意?師曰:㵎深流水聚。曰:學人則把住牢關去也。師曰:山峻鳥飛遲。問:如何是破砂盆?師曰:風不來,樹不動。問:對凋葉落昢如何?師曰:過蟻難尋穴,歸禽易見巢。問: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師曰:虎行樵子逕,鳥宿故枝頭。

寧波府天童寺山翁道忞禪師

粵之潮州人,茶陽林氏子也。幼沈毅有宿慧,讀書一目,五行俱下。總角以藝文擅名鄉曲,試為弟子員。然性不躭世好,時飄然有塵外想。及冠,讀大慧語錄,忽憶前身雲水參方,歷歷如見。即日走匡廬,裂章縫,從開先明法師薙染。明以師志慕禪宗,為舉臺山婆子話,遂於言下薦得趙州意旨。自驗生死關頭未破,徧見尊宿如憨山清、黃檗有輩數人,終不自肯。後參悟和尚於金粟,機緣不契,直趨雙逕,謁語風信。信問:曾到金粟否?師曰:曾到。曰:曾問話否?師曰:不曾。曰:你怕打那?師曰:某甲一向不曾置得問頭,請師處借轉問頭。信乃開示,師不肯。復回金粟,舉前話。悟曰:你吃飯,還問人借口麼?師擬議,悟便打,由是服膺。一日,侍立次,悟謂:愽山嗣壽昌,昌承洞上無來源,恐後裔不蕃。師曰:黃檗不云乎?今日因師舉,得見馬祖大機之用,且不識馬祖。若承嗣馬祖,恐他後喪我兒孫。悟大笑起去。師愕然,自慚無所容者累月。後因殃崛產難因緣,打破疑團,始明得從上古人關鍵。凡居侍司、掌記室、親炙悟者一十四秋,日臻玄奧。崇禎十五年,悟圜寂,眾請繼悟席開法天童。上堂:目擊道存,鋒鋩不犯。頭頭顯露,物物全彰。猶是因高就下,曲為今時。況復言中取則,句裏呈機。舉古明今,拈三播兩。大似鄭州出曹門,何異南轅而北轍。殊不知當人脚跟下立地一著子,如天普葢,似地普擎。抽一機則千機頓赴,展一目則萬目畢張。透聲透色絕遮攔,亘古亘今無處所。還生死得伊麼?還汙染得伊麼?還榮枯得伊麼?還推遷得伊麼?縱有德山棒如雨點,也則打他不著。臨濟喝似雷奔,也只無伊下口處。更說甚麼百問雲興,千醻瓶瀉。一毫端際,出現無盡身雲。一舉步間,遊歷無邊國土。正是泥裏洗土塊,蝦跳不出斗。諸仁者,從上既有如此廣大門風,穩密田地,何不推他阿爺向後放出渠儂一頭,與麼直截承當去。正恁麼時,接續流通一句作麼生道?卓拄杖曰:天高群象正,海濶百川潮。上堂:天童寺裏開爐,以虗空為爐牀,浮幢王剎為爐脚,須彌盧為火筯,七金山為炭團。其餘森羅萬象,日月星辰,赤縣神州,山川人物,為引火黃葉。且道火種聻?以拄杖劃一劃,曰:饒爾向者裏薦得透脫分曉,及乎施用未有其方也,則是個守死善道,要得發燄聯煇正未可在。當恁麼時,發燄聯煇一句作麼生道?喝一喝,曰:八萬四千非鳳毛,三十三人入虎穴。上堂。昨晚南嶽與匡、盧兩山爭論佛法,一山道:南嶽讓和尚及曹谿嫡子;一山道:青原思大師實寶林正宗;一山道:盧陵米價傳千古;一山道:磚鏡磨穿古佛心。互相競爭不已。羅浮山聞得,出來約住,曰:莫爭,莫爭!饒你青原思大師、南嶽讓和尚,少不得從我嶺南者裏去。山僧驀頭與羅浮山一棒,天台合掌,道:善哉和尚!打者一棒,不妨透頂透底,暢快殺人。山僧遂與震威一喝,咄!縮頭去。於是四山各各懡㦬而退,拈起袈裟角,曰:還見麼?自從盧老收歸後,須信人人總有之。 毅宗烈皇帝小祥,陞座。黃閣簾垂,紫羅帳合,體極尊貴,未盡今時。須知向上更有一人,逍遙行鳥道,擺手出玄途,混迹類中華,冠從教下却,藏身炭裏,寶殿一任苔生。然而雖不存正位,九州四海悉稟威靈。雖不守大功,帀地普天咸承恩力。所以道,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且道此人即今作麼生奉重?隨緣觀自在,何處不稱尊。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玲瓏嵓寺舊傳燈。曰:磨後如何?師曰:法堂佛殿常相對。曰:此去漢陽不遠聻。師曰:罕逢穿耳客,多見刻舟人。曰:黃鶴樓前鸚鵡洲又作麼生?師曰:奼女已歸霄漢去,𤸳郎猶自火邊蹲。僧禮拜曰:謝師指示。師打曰:打破鏡來好相見。僧參,師問:那裏來?曰:宜興來。師曰:長橋下蛟周處斬後近日如何?僧罔措,師笑曰:參堂去。問僧:你還夢見臨濟大師麼?僧曰:某甲五年前不作是夢矣。師曰:恁麼則衲衣在空間,假名阿練若去也。僧擬議,師便打。又如前問一僧,僧趨前曰:今日親見和尚。師曰:你道山僧生緣甚處?僧曰:劄。師曰:臨濟大師來也。僧擬議,師曰:元來不是連棒打趂。問:虗空粉碎,甚麼處安眾星?師曰:昨夜三更半,石人鬪禮拜。丙戌孟秋,謝事退居五磊。會台之廣潤革應為禪,道俗堅請不已,復遷住焉。師有語錄二十卷、布水臺文集十九卷,並行於世。

寧波府雪竇石奇通雲禪師

崇禎辛巳,住靈鷲。上堂:爐鞴宏開烹佛祖,聖凡齊煅辣鉗錘。者回莫作尋常看,大眾應須高剔眉。當爐莫避,見義勇為。分明覷透真奇特,脫體風流更是誰?驀豎拄杖,曰:還見麼?直得萬象光輝,乾坤獨露。縱橫殺活,總不由人。把住放行,全歸自己。如或不然,山僧不免重重指點去也。還委悉麼?杖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擲拄杖,下座。上堂:羣陰已極一陽生,萬彚齊資露本真。覿體聖凡無二致,虗空充塞等乾坤。所以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聖人得一以治天下,衲僧得一任運騰騰。既然任運騰騰,不妨向一陽未生之前、葭灰未動之際,直下坐斷千聖頂𩕳,不與一塵作對,淨躶躶、赤灑灑,然後向者邊行履,頭頭上明、物物上顯,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于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雖然,未是衲僧本分事。豎拂,曰:若向者裏覰得透,目前無法、心外無機,一切臨時處處顯現。正恁麼時,應時及節一句又作麼生道?分明覿面陽和動,徹底氷河燄自生。上堂:適纔過月旦,今朝又十五。時節不相饒,光陰何迅速。初非法爾如然,豈是人情催促。靈鷲結制,九十日來滴水滴凍。大眾,鉢囊高挂,不許動著一絲頭。今日檀越作齋,諸人一齊打開鉢袋、饅頭、䭔子、三德、六味,供佛及僧。法界人天,普同供養,一飽便休。還會麼?大方獨步無拘官,南北東西信自繇。上堂: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古德恁麼說話,大似在孤峯頂上等個人來。大眾,且道他要等個甚麼人?以拄杖擊香几,曰:還委悉麼?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移雪竇,上堂:當陽一著,獨露無遮。八面玲瓏,十方軒豁。明眼作證,豈敢囊藏。直得瓊樓玉殿,百草頭上全彰。千丈報身,瓦礫推邊頓現。塵塵爾,剎剎爾,突出無位真人,發明現成公案。直饒三世諸佛、歷代老古錐到來,個個退身有分。正當恁麼時如何?水歸大海波濤靜,雲到蒼梧氣象閒。

嘉興府古南牧雲通門禪師

蘇州甞熟張氏子。二十歲,禮虞山洞聞為師。初參博山,次參天童於金粟。童問:即今事作麼生?師擬議,童以數珠便打。師禮拜,童又向背築一拳,曰:你若作打會,入地獄如箭射。留入記室,尋受大戒。異日,童舉薰風自南來,殿角生微凉驗眾。師呈三頌,童看至末首,曰:不親切。師曰:前二首聻?童曰:此不親切,和前都不親切。師便問:如何是親切處?童便掌,師即豎一指,曰:某甲也有。童曰:你猶未知落處在。師隱隱懷疑。後上天童,題萬松關偈曰:古路松陰廿里長,過時誰覺骨清凉?童曰:何不道過時誰不骨清凉?師於言下有省。又作活眼泉偈,寮中思索,偶然停筆,右手將左臂一觸,忽然觸發,直下湛然。前所疑一掌落處,不言而喻。一晚,將行繇呈似,曰:詣實供通。童曰:者些都不是實消息,你再供通實消息看。師進前,展兩手。童曰:不是,不是。師曰:和尚如今瞞某甲不得。童曰:瞞即瞞不得,且惑亂你一上。崇禎十三年,住古南滿華嚴會。上堂:華嚴法界,理事無礙。懺罪消災,一彩兩賽。驀拈拄杖,曰:大眾!杜順和尚來也,在拄杖頭上口喃喃道: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灸猪左膊上。諸人還見麼?若也見,未免頭上安頭;若不見,日用堂堂無葢覆,本來同是遮那身。歲旦,董文學誕日,上堂:大年初一,光風霽日。好大眾!自從威音王已前直至如今,有佛世界、無佛世界,於中有不可說日月、不可說不可說歲數、不可說不可說國土,無不盡從者一日子流出,直得皇風蕩蕩,八表無垠,野老謳歌,萬方無極。且有個人出世恰好撞著,者日子又如何?既承禮樂詩書後,定作頂冠束帶人。上堂,拋下拄杖,曰:撲落非他物。復擎起作舞,曰:縱橫不是塵。汝諸人還見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麼?復擊香几,曰:一片榆楠木,敲來響殺人。天童山掃塔,上堂:太白峰頭,千差坐斷;清關橋下,一脈常流。雖為列祖道場,固是先師重扶家業。山僧昔預此會,法乳親甞,今日重來,墓木拱矣,可勝悽愴!雖然,須知恁麼中不恁麼,砂盆未破,堂搆依然。幸我堂頭法兄寅夕不倦,流慈於此,方廣座上劈開面門,放出先師形相,與諸人描邈,直得鉢盂峯點頭、玲瓏巖起舞。正恁麼時,敲唱雙行,主賓互換。且如何道得恰好底句?良久,曰:妙舞會須誇徧拍,三臺須是大家催。

蘇州報恩寺浮石通[癸-天+貝]禪師

嘉與,平湖李氏子。十九芟染於普陀,往雲捿圓戒,看父母未生前話。初參雲門於東塔,尋上鷹窠頂𨵃七女遊尸陀因緣,有省。偈曰:一池蛙鼓夜喧喧,歷歷明明道口邊。通報五湖林下客,從今不必更加參。再參雲門於天寧,問曰:達磨一宗只者是,還別有麼?門曰:還別有。師一喝曰:還別有麼?門曰:還別有。師即合掌進前三步曰:還別有麼?門曰:還別有。師曰:某甲祇如此,還別有,請和尚道。門曰:我要去拜客,待我轉來與你道。後參天童於金粟,童問: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汝作麼生會?師不能答。連呈數偈,童俱曰:未在。一日入室曰:某甲會也。童曰:如何是你會處?師曰:鷂子過新羅。童曰:未在,還我偈來。師呈偈曰: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我今看破處,也只是尋常。童曰:不是,不是。師曰:和尚自不是。禮拜而出。初住平湖之青蓮,上堂:當陽顯露,更不囊藏。就體知歸,和聲揭示。黃鶴樓中吹玉笛,不墮宮商;江城五月落梅花,豈同春色?到恁麼地,可謂知歸。若到青蓮門下,一點也用不著。且道用個甚麼?拈拄杖,曰:拄杖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若能恁麼滴水興波、滔天作用,便是撒手懸崖、洞明大法的漢。已過關者聞恁麼舉,撩起便行;未過關者聞恁麼舉,且聽新青蓮為汝道破。良久,曰: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卓拄杖,住報恩,上堂。假使頂戴經塵劫,身為床座遍三千;若不傳法度眾生,畢竟無能報恩者。擲下拂,曰:新報恩今日傳法了也,大眾一時擔荷。僧問:不是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師曰:猶為貪餌客,未是絕求人。曰:如何是絕求的人?師曰:衲被蒙頭睡正濃,此時山僧都不會。問:如何是密移一步看飛龍?師曰:過得荊棘林,方名是好手。問: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自代?曰:平地上死人多少?

台州通玄林野通奇禪師

合州蔡氏子。依黔之蓮峰出家,未幾出蜀,寓當湖。掩關,偶檢天童參禪偈曰:一念未生前,試看底模樣。疑情猛發。一日,失足墮樓,口占一偈曰:一念未生前,六戶絕消息。瞥爾揚雙眉,大似眼無力。即破關,參天童於蘇之清涼,隨童住育王。童上堂:世尊初生下地,便解指天指地。汝等諸人猶向老僧擬討甚麼椀?拽拄杖下座,一時打散。師自此全身脫落。結制日,師問:今日四海衲僧雲集,各各壁立千仞,還許他諸人悟麼?童曰:你還夢見麼?師曰:悟尚不悟,夢個甚麼?童打曰:你即今是迷是悟?師曰:學人不在迷悟裏。童曰:且道打你在甚麼處?師便禮拜。崇禎十六年,住通玄。上堂:皷已擊,座已登,爭奈無禪可說,無理可伸。幸喜時逢結夏,綠樹垂陰,水流碧㵎,鳥囀幽林,歷歷無回互,分明沒兩人。所以昔日韶國師道:通玄峰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先師亦道:通玄峰頂,別是人間。只緣不薦,錯認青山。此二老宿與麼吐露,山僧與麼舉揚,大似熟處難忘。汝等諸人還薦麼?若然薦得,方知不費纖毫力,便登解脫場。脫或未然,山僧不免再為顯示:玉竹高高揮驟雨,楊柳紛紛舞翠烟。喝一喝,卓拄杖,下座。上堂:歷祖出興,各有施陳。拈拄杖曰:怎如山僧拄杖?敲几曰:信手擊開不二門。復舉召眾曰:者是山僧拄杖,且道不二門在甚麼處?若向者裏辨得出,不妨緊捎草鞋。如辨不出,莫道通玄山勢險,前頭尤有最高峰。上堂:第一義諦,逈絕安排。纔擬分踈,便成窒礙。所以道:心若不異,萬法一如。眼若不𥧌,諸夢自除。若是英靈漢,聞山僧恁麼道,向文彩未彰以前直截擔荷,却較些子。苟若涉於塵思,未免困于途轍。祇如不歷程途一句作麼生道?一氣不言舍有象,靈萬何處謝無私?

磬山修禪師法嗣

鎮江府夾山林皐本豫禪師

初參雲門,次博山。山曰:未入金籠貯,誰家野鳥兒?師曰:鶴有九臯翀碧漢,馬無千里謾追風。山曰:運斤非郢,未免傷痕。師曰:祇如諸方豎拂揚眉,又得甚麼邊事?山曰:片雲橫海嶽,樵子盡思歸。師曰:怪來巖下虎,特地暗驚人。便出參磬山。入室次,山曰:我疑你不會廓侍者與華嚴相會因緣。師曰:不但和尚疑某甲,盡大地人疑某甲。山曰:盡大地人疑你則可,莫使老僧疑你。師曰:恁麼則某甲罪過。山曰:只如興化與旻德賓主四喝,化曰:適纔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何故?為他會一喝不作一喝用。那裏是他會一喝不作一喝用處?師曰:放某甲別通個消息。山曰:不要下語。師遂頌曰:主賓相逢,縱奪作家,喝下從雲見活蛇。棒頭突出通無犯,豈作親承解撒砂?山然之。後開法石湫,過報恩謝法。山將如意付曰:此是老僧四十年用不盡底,將去揩磨,不得有忘。師秉如意入堂曰:者個是堂上老人為豫上座作用不盡底公案,敢問有同相證用者麼?良久,擊板頭一下便出。開山次,握枯藤謂理侍者曰:此是曹家女子。理曰:却少謝家郎在。師曰:但得有女,何愁沒郎?理曰:雖然,也要完全始得。師拈藤與理,理擬接,師即擲下,笑曰:却不相當。上堂: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頂天立地漢,打開心印印定。本有光明,不從他得。淨躶躶,赤灑灑,自繇目在。放下屠刀,便曰成佛。一聞剗草,深能領悟。不落第二頭,豈落第二見?疾焰推中,當處安穩。大洋海底,無方不現。只如末後一句又作麼生會?道在不疑方有徹,理無曲斷是真修。上堂:若論此事,心不可求,智不可學。捏斷百匝千重,於中下機一時颺却。突出孤危,方教峻峭都盧。收拾將來,非色非心,非如非異,要用即用,要舍即舍,要行即行,要藏即藏。擬思一毫地,便落生死關頭。到者裏作麼生相救得?復曰:五蘊山頭自在身,了然物物應天真。頓教直下無思議,玄要全分見本人。卓拄杖一喝。上堂:般若無知,假黃鳥而有聲。法身無相,應翠竹以彰形。爾時金焦二嶽忍俊不禁,將海門一口吸盡,直教水泄不通。山僧拄杖子欵欵向道:儘你神力喫怒。還知法身無為,不墮諸數麼?由是金焦二嶽只得懡㦬而退,依舊山是山,水是水。驀拈拄杖曰:你看山僧拄杖子得恁麼奇特,千峰頂上挑明月,萬壑溪頭探水瀾。復卓拄杖下座。

湖州報恩玉林通琇禪師

蓉城揚氏子澄沍請磬山,不赴。師破關來見,叉手曰:狂兒國土,父不容遇。者個峯頭,還是老漢住處麼?山曰:你且站下脚,我與你道。師掀倒香案便出。山高聲曰:將拄杖來。師遙應曰:劍去久矣。住後,上堂,師舉拄杖示眾曰: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眾仰視,師擲拄杖,下座。先報恩兩週年。上堂:先師不從乙亥生,先師不從乙亥死。識得先師面目真,灼然不可須臾離。召大眾曰:高著眼,九月二十三,多道是先師示寂之晨。琇上座雖無時不見先師,無刻不事先師,但不敢輕以語人。今日遠近檀護,一切弟兄,靡不悉集。不可囊藏被葢,便乃當陽指示。冀大家同見先師,大家常事先師。驀豎拂,召眾曰:容顏甚奇妙,光明照十方。往昔曾供養,今復還親覲。上堂,拈拄杖曰:奇特因緣,須奇特人拈出。驚羣句子,於驚羣處舉揚。今日既遇奇特人,有奇特緣,真是驚羣處。且道驚羣句作麼生舉?驀召大眾曰:吳中石佛大。上堂:白雲千頃,老屋數間。一榻高眠,令土木瓦石為大眾轉大法輪者,是先師和尚向日家風。諸檀越建大禪堂,眾道侶大家托鉢在此同居,應時及節請山僧提持個事者,是新報恩今日行履。且道先和尚向日家風是?新報恩今日行履是?豎拄杖曰:若也會得,釋迦不在前,彌勒不在後,大眾與諸佛同證一相三昧,山僧與大眾壽量無殊。若也不會,父少而子老,舉世所不信。擲拄杖下座。元宵上堂:我有一燈,無暗無明。通身是眼,遍界分形。不由造作,豈屬生成?天不能葢,地不能擎。無幽不徹,無遠不存。個中磨日月,隨處立乾坤。阿呵呵,笑倒人,社舞村歌未了音,惱得金剛忍不住。擲碎虗空火焰增,燒斷西江萬丈聲。跳起顛狂龐老子,臨風高呌道有。口如啞,眼如盲。便下座。

杭州理安箬菴通問禪師

小參。當陽輝赫,洞底無私。一句截流,萬機不到。不可以有心得,不可以無心求,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祇貴當人超越情謂,脫略見聞,掃蕩根塵,頓忘知解。所以云:窮諸玄辨,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到者裏,德山棒、臨濟喝,是甚熱碗鳴聲?雲門餅、趙州茶,總是殘羹餿飯。事絕理絕,融古融今。既然如是,為甚麼諸人不瞥地去?只為你識想未乾,見解為礙。自己分中一段大事,却向知識口邊尋覔。見人道恁麼,便作恁麼會;見人道不恁麼,便作不恁麼會;見人說是,便作是會;見人說不是,便作不是會。恁麼參學,有恁麼交涉。山僧此間却也別無甚長處,只是識得汝諸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直饒你不去不住,猶未是到家消息。靠拄杖曰:善財別後无餘事,樓閣門開竟日閑。晚參。大丈夫英靈漢,向猛虎口裏橫身,毒蛇頭上揩癢,也不為分外。若也遲疑不決,擬議不前,磕著髑髏,屍橫萬里。所以作家戰將,奔流度刃,疾焰過風,換斗移星,轟雷掣電,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如王秉劍,殺活自由;獅子遊行,不求伴侶。還有恁麼人麼?不見當時臨濟大師喫黃檗三頓痛棒,便會向大愚肋下還拳。且道因甚如此?喝一喝曰:男兒自有沖天志,不向他人行處行。復喝一喝。雪嶠大師至,問:你是那邊,為甚麼又在者邊?師曰:一點水墨,兩處成龍。雪曰:不會與雲作霞在。師曰:今日放大師過。茶次,雪曰:我平日只教人誦金剛經。師曰:多少人錯會大師意?雪曰:直饒不錯會,大遠在。師曰:大師莫瞞人好。山門前行次,見狗子吠,雪曰:者無佛性底東西。師曰:却搔著大師癢處。雪呵呵大笑。大眾作禮次,雪左右顧視,眾佇立。師曰:都是老實頭。雪曰:獅子窟中無異獸,為甚麼却是老實頭?師曰:大師面前,誰敢出手?山茨禪師問:釋迦掩室,淨名默然。盡屬化門邊事,不落今時。請師道一句。師曰:未問以前答了也。曰:阿誰證明?師曰:十字街頭廖胡子。又問:先師不了事,你我共知。作麼生與先師了却?師曰:蒼天中更添冤苦。曰:非兄不委。師曰:逢人切莫錯舉。又問:十年同學,唱拍不相離。此去理安,兄還見我否?師曰:無人處斫額相望。曰:渠無面目,望個甚麼?師曰:草賊大敗。問:拈椎豎拂即且置,斬新條句道將來。師曰:一掌一握血。曰:須老兄始得。師曰:是我罪過。又問:譚玄說妙,先哲所訶。瞬目揚眉,今時禪弊。去此二途,如何是兄的的為人處?師曰:我不教壞人家男女。曰:忒煞婆。師曰:龍蛇易辦,衲子難瞞。

南嶽隱身巖山茨通際禪師

磬山問:如何是就理藏鋒?師曰:梁皇殿上道不識。山曰:如何是就事藏鋒?師曰:今朝雨落地不乾。山曰:如何是理事俱藏鋒?師曰:行不出戶,坐不當軒。山曰:如何是俱不涉理事藏鋒?師曰:八角磨磐空裏走。

五燈會元續略卷第四下(終)

音釋

奫(於云切,水深廣也。) 趲(積產切,逼也。)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