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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一

 序

  毗婆尸佛 尸棄佛

  毗舍浮佛 拘留孫佛

  拘那含牟尼佛 迦葉佛

  釋迦牟尼佛 竺乾應化賢聖

   西天祖師

  初祖摩訶大迦葉 二祖阿難陀

  三祖商那和修 四祖優婆毱多

  五祖提多迦 六祖彌遮迦

  七祖婆須密 八祖佛陀難提

  九祖伏䭾密多 十祖脇尊者

卷第二

  十一祖富那夜奢 十二祖馬鳴

  十三祖迦毗摩羅 十四祖龍樹

  十五祖迦提婆 十六祖羅睺羅

  十七祖僧迦難提 十八祖耶舍多

  十九祖鳩摩羅多 二十祖闍夜多

  二十一祖婆修盤頭 二十二祖摩拏羅

  二十三祖鶴勒那 二十四祖師子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 二十六祖不如密多

  二十七祖般若多羅 二十八祖菩提達磨

   東土祖師

  二祖慧可大師 三祖僧璨大師

  四祖道信大師 五祖弘忍大師

  六祖慧能大師

 四祖道信大師旁出法嗣一人

牛頭第一世

  金陵牛頭法融禪師

牛頭第二世

 金陵牛頭法融禪師法嗣一人

  金陵牛頭智巖禪師

牛頭三世四世無機緣不載

牛頭第五世

 金陵牛頭法威禪師法嗣三人(師見法持持見惠方方見二世智巖)

  潤州鶴林玄素禪師 宣州安國玄挺禪師

  舒州天柱崇慧禪師

牛頭第六世

 金陵牛頭慧忠禪師法嗣一人

  天台佛窟巖惟則禪師

 潤州鶴林玄素禪師法嗣一人

  杭州徑山道欽禪師

牛頭第七世

 天台佛窟巖惟則禪師法嗣一人

  天台雲居 智禪師

 杭州徑山道欽禪師法嗣一人

  杭州鵲巢道林禪師

卷第三

 五祖弘忍禪師旁出法嗣三人

  北宗神秀大師 嵩山慧安國師

  袁州蒙山道明大師

五祖旁出第二世

 北宗神秀大師法嗣二人

  嵩山普寂禪師(無機緣) 兖州降魔藏禪師

 嵩山慧安國師法嗣二人

  嵩山破竈墮禪師 嵩山元珪禪師

五祖旁出第三世

 嵩山普寂禪師法嗣一人

  終南山惟政禪師

五祖旁出第四世

 益州無相禪師法嗣一人(師見資州處寂寂見資州智侁侁見五祖)

  益州保唐無住禪師

 六祖慧能禪師法嗣一十五人(南嶽懷讓禪師見第四卷青原行思

 禪師見第十九卷)

  西天崛多三藏 韶州法海禪師

  永嘉真覺禪師 司空山本淨禪師

  婺州玄策禪師 荷澤神會禪師

  信州智常禪師 壽州智通禪師

  洪州法達禪師 江西志徹禪師

  吉州志誠禪師 廣州志通禪師

  西京光宅慧忠國師(吉州耽源應真禪師附)

卷第四

 六祖慧能大師法嗣

  南嶽懷讓禪師

南嶽第二世

 南嶽懷讓禪師法嗣

  江西馬祖道一禪師

南嶽第三世

 江西馬祖一禪師法嗣

  池州南泉普願禪師 洪州百丈懷海禪師

  廬州歸宗智常禪師 明州大梅海常禪師

  杭州鹽官齊安國師 京兆章敬懷惲禪師

  幽州盤山寶積禪師 婺州五洩靈默禪師

  蒲州麻谷寶徹禪師

卷第五

南嶽下第六世

 江西馬祖道一禪師法嗣

  分陽大達無業國師 䖍州西堂智藏禪師

  越州大珠慧海禪師 信州鵝湖大義禪師

  池州杉山智賢禪師 澧州茗溪道行禪師

  撫州石鞏慧藏禪師 袁州南源道明禪師

  鼎州中邑洪恩禪師 洛京佛光如滿禪師

  潭州三角山總禪師 伊闕伏牛自在禪師

  湖南東寺如會禪師 池州魯祖寶雲禪師

  定州栢巖明哲禪師 京兆興善惟寬禪師

  洪州百丈惟政禪師 洪州泐潭法會禪師

  洪州泐潭常興禪師 毗陵芙蓉大毓禪師

  潭州華林善覺禪師 袁州楊岐甄叔禪師

  南巖西園曇藏禪師 郢州大陽山伊禪師

  江西北蘭山讓禪師 唐州紫玉道通禪師

  磁州馬頭神照禪師 五臺山鄧隱峰禪師

  潭州龍山和尚 潭州秀溪和尚

  鎮州金牛和尚 韶州乳源和尚

  洛京黑㵎和尚 京兆興平和尚

  溫州佛㠗和尚 齊峰和尚

  古寺和尚 烏臼和尚

  石臼和尚 松山和尚

  本谿和尚 石林和尚

  浮盃和尚 洞安和尚

  百靈和尚 濛溪和尚

  水潦和尚 打地和尚

  利山和尚 亮公座主

  則公首座

卷第六

南嶽下第三世

 江西馬祖道一禪師法嗣下

  襄州龐蘊居士

南嶽下第四世

 池州南泉普願禪師法嗣一十一人

  趙州觀音從諗禪師 衢州子湖利蹤禪師

  終南山雲際禪師 荊州白馬曇照禪師

  湖南長沙景岑禪師 鄧州香嚴義端禪師

  池州靈鷲閑禪師 鄂州茱萸禪師

  日子和尚 陸亘大夫

  甘贄行者

卷第七

南嶽下第四世

 洪州百丈懷海禪師法嗣一十三人

  潭州大偽靈祐禪師 筠州黃蘗希運禪師

  廣州和安通禪師 杭州大慈寰中禪師

  天台平田普岸禪師 筠州五峯常觀禪師

  潭州石霜性空禪師 福州長慶大安禪師

  福州古靈神讚禪師 洪州東山慧禪師

  江州龍雲臺禪師 京兆府衛國道禪師

  清田和尚

 廬山歸宗智常禪師法嗣四人

  福州芙蓉靈訓禪師 漢南高亭禪師

  新羅大茅禪師 五臺智通禪師

 明州大梅法常禪師法嗣

  天龍和尚

 秀州鹽官齊安國師法嗣

  關南道常禪師

 京兆府章敬懷惲禪師法嗣三人

  金州操禪師 朗州古堤和尚

  福州龜山智真禪師

 幽州盤山寶積禪師法嗣

  鎮州普化和尚

 蒲州麻谷寶徹禪師法嗣

  壽州良遂座主

 䖍州西堂智藏禪師法嗣

  䖍州處微禪師

 湖南東寺如會禪師法嗣

  吉州薯山慧超禪師

 荊州永嘉靈湍禪師法嗣三人(師見馬祖)

  湖南上林戒靈禪師 湖南祇林和尚

  秘魔巖和尚

南嶽下第五世

 趙州觀音從諗禪師法嗣六人

  楊州光孝慧覺禪師 隴州國清奉禪師

  婺州新建禪師 洪州嚴陽尊者

  杭州多福和尚 益州西穆和尚

 衢州子湖利蹤禪師法嗣三人

  日容遠禪師 紫桐和尚

  漳州浮石和尚

卷第八

南嶽下第五世

 長沙景岑禪師法嗣一人

  明州雪竇常通禪師

 鄂州茱萸禪師法嗣一人

  石梯和尚

 潭州大溈靈禪師法嗣一十一人

  袁州仰山惠寂禪師 鄧州香嚴智閑禪師

  杭州徑山洪諲禪師 福州雙峯禪師

  福州九峰慈慧禪師 徐州定山神英禪師

  襄州延慶法端禪師 益州應天和尚

  元康和尚 京兆米和尚

  常侍王公敬

 筠州黃蘗希運禪師法嗣上四人

  睦州陳尊宿 福州烏石靈觀禪師

  杭州千頃楚南禪師 相國裴公休

卷第九

南嶽下第五世

 筠州黃蘗希運禪師法嗣下

  鎮州臨濟義玄禪師

卷第十

南嶽下第五世

 福州長慶大安禪師法嗣六人

  益州大隨法真禪師 韶州靈樹如敏禪師

  福州壽山師解禪師 福州靈雲志勤禪師

  台州浮江和尚 南臺鄭十三娘子

 筠州高安大愚禪師法嗣一人

  筠州末山尼了然禪師

 襄州關南道常禪師法嗣二人

  襄州關南道吾禪師 漳州羅漢和尚

 福州先雙峯禪師法嗣一人

  福州雙古禪師

南嶽下第六世

 楊州光孝慧覺禪師法嗣一人

  道巘禪師

 袁州仰山慧寂禪師法嗣四人

  袁州仰山南塔湧禪師 晉州霍山景通禪師

  袁州仰山東塔和尚 鄧州佛巖暉禪師

 睦州陳尊宿法嗣一人

  睦州陳操尚書

 鎮州臨濟義玄禪師法嗣一十八人

  鎮州保壽沼禪師 鎮州三聖慧然禪師

  魏府大覺禪師 魏府興化存獎禪師

  鄂州灌溪志閑禪師 幽州談空和尚

  定州崔禪禪師 鎮州萬歲和尚

  襄州歷村和尚 滄州米倉和尚

  克符道者 桐峯庵主

  虎谿庵主 覆盆庵主

  杉洋庵主 雲山庵主

  定上座 奯上座

卷第十一

南嶽下第七世

 袁州仰山西塔穆禪師法嗣二人

  吉州資福如寶禪師 鴿湖和尚

 袁州仰山南塔光湧禪師法嗣二人

  郢州芭蕉慧清禪師 越州清化全怤禪師

 鎮州保壽禪師法嗣二人

  汝州西院思明禪師 鎮州後保壽禪師

 鎮州三聖慧然禪師法嗣二人

  鎮州大悲和尚 緇州水陸和尚

 魏府大覺禪師法嗣四人

  廬州澄心旻德禪師 汝州南院和尚

  廬州大覺禪師 荊州竹園山禪師

 魏府興化存獎禪師法嗣三人

  汝州南院顒禪師 太行山禪房克賓禪師

  守廓侍者

 幽州談空和尚法嗣一人

  池州魯祖教禪師

 涿州克符道者法嗣一人

  際上座

南嶽下第八世

 郢州芭蕉慧清禪師法嗣三人

  郢州興陽清讓禪師 汝州芭蕉繼徹禪師

  天彭詞殻禪師(或本作彭州承天辭礭禪師)

 汝州南院思明禪師法嗣一人

  郢州興陽歸靜禪師

 汝州南院顒禪師法嗣二人

  汝州風穴延沼禪師 汝州頴橋安禪師

南嶽下第九世

 汝州風穴延沼禪師法嗣二人

  汝州首山省念禪師 汝州廣慧真禪師

南嶽下第十世

 前安州首山省念禪師法嗣上一人

  汾陽善昭禪師

卷第十二

南嶽下第十世

 前汝州首山省念禪師法嗣下九人

  汝州葉縣歸省禪師 襄州石門聰禪師

  汝州廣慧元璉禪師 潭州神鼎鴻諲禪師

  并州承天 嵩禪師 汝州首山志禪師

  隋州智門罕禪師 汝州仁王評禪師

  襄州鹿門慧昭山主

南嶽下第十一世

 汾陽善昭禪師法嗣上三人

  潭州興化楚圓禪師 筠州大愚守芝禪師

  滁州瑯瑘慧覺禪師

卷第十三

南嶽下第十一世

 汾陽善昭禪師法嗣下四人

  舒州法華全舉禪師 蘄州龍華曉愚禪師

  湖州天聖浩泰禪師 南嶽芭蕉谷泉庵主

 汝州葉縣歸省禪師法嗣二人

  舒州浮山法遠禪師 汝州寶應法昭禪師

 襄州石門慈照聦禪師法嗣五人

  大乘遵禪師 潤州達觀曇頴禪師

  襄州石門了同禪師 處州仁壽嗣珍禪師

  都尉李公遵勗

 汝州廣慧元璉禪師法嗣一人

  侍郎楊公億

南嶽下第十二世

 潭州興化楚圓禪師法嗣上二人

  洪州黃龍慧南禪師 袁州楊岐方會禪師

卷第十四

南嶽下第十二世

 潭州興化楚圓禪師法嗣下三人

  洪州翠巖可真禪師 洪州大寧 寬禪師

  潭州道吾悟真禪師

 筠州大愚守芝禪師法嗣一人

  潭州雲峯文悅禪師

 滁州琅瑘慧覺禪師法嗣二人

  越州姜山方禪師 蘇州定慧信禪師

南嶽下第十三世

 洪州黃龍慧南禪師法嗣上八人

  洪州黃龍祖心禪師 洪州寶峯克文禪師

  潭州雲蓋守智禪師 湖州報本元禪師

  洪州寶峯洪英禪師 南嶽福嚴慈感禪師

  筠州黃檗勝禪師 洪州雲居元祐禪師

卷第十五

南嶽下第十三世

 洪州黃龍慧南禪師法嗣下四人

  蘄州開元琦禪師 吉州隆慶閑禪師

  金陵保寧璣禪師

  江州東林常總禪師(語見拈提)

 袁州楊岐方會禪師法嗣二人

  舒州白雲守端禪師 建康保寧仁勇禪師

 洪州翠巖可真禪師法嗣一人

  潭州大偽慕喆禪師

 潭州雲峰文悅禪師法嗣一人

  桂州崇壽齊曉禪師

南嶽下第十四世

 洪州黃龍祖心禪師法嗣四人

  洪州黃龍悟新禪師 洪州黃龍惟清淨師

  洪州寶峰善清禪師 鄂州黃龍明禪師

 洪州寶峯克文禪師法嗣五人

  洪州寶峯文準禪師

  東京法雲佛照杲禪師

  洪州兜率從悅禪師 衢州超化靜禪師

  南嶽上封慧和禪師

卷第十六

南嶽下第十四世

 南康軍雲居元祐禪師法嗣三人

  洪州羅漢系南禪師 泉州南峯永程禪師

  鄂州子凌山自瑜禪師

 江州東林常總禪師法嗣一人

  廬州開先廣鑑英禪師

 潭州大偽懷秀禪師法嗣一人

  南嶽南臺允恭禪師

 舒州白雲守端禪師法嗣二人

  蘄州五祖法演禪師 潭州雲蓋智本禪師

南嶽下第十五世

 前洪州黃龍悟新禪師法嗣一人

  吉州禾山方禪師

 前洪州黃龍惟清禪師法嗣二人

  東京天寧守卓禪師 福州鼓山本才禪師

 前洪州兜率從悅禪師法嗣一人

  丞相張商英

 前蘄州五祖法演禪師法嗣四人

  成都昭覺克勤禪師 建康蔣山慧懃禪師

  舒州龍門清遠禪師 潭州開福道寧禪師

 潭州雲蓋智本禪師法嗣一人

  潭州承天自承禪師

 東京智海平禪師法嗣一人

  東京淨因繼成禪師

南嶽下第十六世

 東京天寧府卓禪師法嗣一人

  湖州道場良範禪師

 福州鼓山本才禪師法嗣二人

  福州普賢元素禪師 泉州法石祖珍禪師

 成都昭覺克勤禪師法嗣上一人

  潭州大偽法泰禪師

卷第十七

南嶽下第十六世

 成都府昭覺克勤禪師法嗣下四人

  臨安府徑山宗杲禪師 明州育王端裕禪師

  平江府虎丘隆禪師 台州護國景元禪師

 建康府蔣山慧懃禪師法嗣一人

  韶州南華炳禪師

 舒州龍門清遠禪師法嗣三人

  福州鼓山士珪禪師 饒州薦福道行禪師

  撫州白楊法順禪師

 潭州開福道寧禪師法嗣一人

  潭州大溈善果禪師

南嶽下第十七世

 前潭州大偽法泰禪師法嗣二人

  鼎州靈巖仲安禪師 潭州芙蓉清旦禪師

 臨安府徑山宗杲禪師法嗣上五人

  福州西禪鼎需禪師 福州龜山彌光禪師

  福州東禪思岳禪師 福州西禪守淨禪師

  建州開善道謙禪師

卷第十八

南嶽下第十七世

 臨安府徑山宗杲禪師法嗣下九人

  江州東林道顏禪師 饒州薦福悟本禪師

  潭州大偽法寶禪師 明州阿育王光禪師

  福州雪峯蘊聞禪師 建寧府竹原元庵主

  平江資壽妙總禪師 溫州淨居尼妙道禪師

  侍郎張公九成

 明州阿育王山端裕禪師法嗣二人

  湖州道場法全禪師 臨安府淨慈師一禪師

 平江府虎丘隆禪師法嗣一人

  明州天童曇華禪師

 台州護國景元禪師法嗣一人

  台州國清行機禪師

 饒州薦福道行禪師法嗣一人

  泉州法石惠光禪師

南嶽下第十八世

 前福州西禪鼎需禪師法嗣三人

  溫州龍翔南雅禪師 福州天王志清禪師

  南劒州劒門安分庵主

 福州東禪思岳禪師法嗣一人

  福州鼓山宗逮禪師

 福州西禪府淨禪師法嗣一人

  福州乾元宗頴禪師

 前湖州道場法全禪師法嗣一人

  常州華藏有權禪師

 明州天童曇華禪師法嗣一人

  明州天童咸傑禪師

卷第十九

 韶州六祖慧能禪師法嗣一人

  吉州青原行思禪師

青原下第二世

 吉州青原行思禪師法嗣一人

  南嶽石頭希遷禪師

青原下第三世

 南嶽石頭希遷禪師法嗣一十人

  荊州天皇道悟禪師 澧州藥山惟儼禪師

  鄧州丹霞天然禪師 潭州長髭曠禪師

  潭州大川和尚 潮州大顛和尚

  汾州石樓和尚 鳳翔府佛陀遜禪師

  潭州招提慧朗禪師 丁行者

青原下第四世

 前荊州天皇道悟禪師法嗣一人

  澧州龍潭崇信禪師

 前澧州藥山惟儼禪師法嗣六人

  澄州道吾宗智禪師 潭州雲巖曇晟禪師

  秀州舡子德誠禪師 宣州椑樹慧省禪師

  高沙彌 朗州刺史李翱

 前鄧州丹霞天然禪師法嗣三人

  京兆翠微無學禪師 吉州孝義性空禪師

  米倉和尚

 前潭州長髭曠禪師法嗣一人

  潭州石室善導禪師

 前潭州大川和尚法嗣一人

  僊天和尚

卷第二十

青原下第四世

 潮州大顛和尚法嗣四人

  漳州三平義忠禪師 馬頰山本空和尚

  本生和尚 侍郎文公韓愈

青原下第五世

 澧州龍潭崇信禪師法嗣二人

  鼎州德山宣鑑禪師 洪州寶峰和尚

 潭州道吾宗智禪師法嗣三人

  潭州石霜慶諸禪師 潭州漸源仲興禪師

  祿青和尚

 潭州雲巖曇晟禪師法嗣四人

  筠州洞山良价禪師 潭州神山僧密禪師

  𣵠州杏山鑒洪禪師 幽溪和尚

卷第二十一

青原下第五世

 秀州華亭舡子德誠禪師法嗣一人

  澧州夾山善會禪師

 京兆府翠微無學禪師法嗣五人

  舒州投子大同禪師 湖州道場如訥禪師

  鄂州清平令遵禪師 棗山光仁禪師

  建州白雲約禪師

 吉州性空禪師法嗣一人

  歙州茂源和尚

青原下第六世

 鼎州德山宣鑒禪師法嗣上二人

  鄂州巖頭全豁禪師 福州雪峯義存禪師

卷第二十二

青原下第六世

 鼎州德山宣鑒禪師法嗣下三人

  泉州瓦棺和尚 襄州高亭簡禪師

  洪州感潭資國和尚

 潭州石霜慶諸禪師法嗣八人

  筠州九峯道䖍禪師 台州湧泉景欣禪師

  潭州雲蓋志元禪師 福州覆舡荐禪師

  潭州大光居誨禪師 鳳翔府石柱和尚

  潭州文殊禪師 秀才張公拙

 筠州洞山良价禪師法嗣上一十一人

  撫州曹山本寂禪師 洪州雲居道膺禪師

  潭州龍牙居遁禪師 襄州洞山師虔禪師

  撫州踈山羗仁禪師 澧州欽山文䆳禪師

  京兆華嚴休靜禪師 筠州白水本仁禪師

  益州北院通禪師 洛京白馬遁儒禪師

  明州天童感啟禪師

卷第二十三

青原下第六世

 筠州洞山良价禪師法嗣下四人

  越州乾峯和尚 筠州九峯普滿禪師

  蜆子和尚 幽棲和尚

 澧州夾山善會禪師法嗣四人

  澧州洛浦元安禪師 袁州盤龍可文禪師

  撫州黃山月輪禪師 洛京韶山寰普禪師

 舒州投子大同禪師法嗣三人

  福州牛頭微禪師 安州九嵕山和尚

  東京觀音巖俊禪師

青原下第七世

 鄂州巖頭全豁禪師法嗣三人

  福州羅山道閑禪師 台州瑞巖師彥禪師

  懷州玄泉彥禪師

 福州雪峯義存禪師法嗣上一人

  福州玄沙師備禪師

卷第二十四

青原下第七世

 福州雪峯義存禪師法嗣下一十七人

  韶州雲門文偃禪師 福州長慶慧稜禪師

  福州安國明真禪師 漳州保福從展禪師

  杭州龍𠕋德怤禪師 福州長生皎然禪師

  福州鼓山神晏禪師 明州翠巖令參禪師

  泉州臥龍道溥禪師 越州越山師鼐禪師

  安州白兆志圓禪師 南嶽金輪可觀禪師

  漳州報恩懷嶽禪師 漳州隆壽紹卿禪師

  杭州龍華靈照禪師 洛京南院和尚

  太原孚上座

卷第二十五

青原下第七世

 筠州九峯道虔禪師法嗣三人

  洪州同安常察禪師 吉州禾山澄源禪師

  新羅清院和尚

 潭州雲盖志安禪師嗣一人

  新羅臥龍和尚

 潭州大光居誨禪師嗣一人

  潭州伏龍和尚

 台州湧泉景欣禪師法嗣一人

  台州六通紹禪師

 潭州雲盖志元禪師法嗣一人

  潭州雲盖志罕禪師

 撫州曹山本寂禪師嗣五人

  撫州金峯從志禪師 處州廣利容禪師

  襄州鹿門處真禪師 衡州育王弘通禪師

  撫州曹山惠霞禪師

 洪州雲居道膺禪師法嗣八人

  杭州佛日和尚 蘇州永光真禪師

  洪州同安丕禪師 洪州雲居懷岳禪師

  歙州朱溪謙禪師 池州嵆山章禪師

  洪州雲居簡禪師 廬山歸宗懷惲禪師

 筠州九峯普滿禪師法嗣一人

  洪州同安威禪師

 潭州龍牙居遁禪師法嗣二人

  潭州報慈岐禪師 襄州含珠審哲禪師

 襄州洞山師虔禪師法嗣二人

  襄州鳳凰山獻蘊禪師 襄州萬銅山廣德禪師

 撫州踈山羗仁禪師法嗣四人

  筠州黃蘗慧禪師 韶州護國淨困禪師

  洛京長水歸仁禪師 撫州大安省禪師

 筠州高安白水本仁禪師法嗣一人

  杭州瑞龍幻璋禪師

 澧州洛浦元安禪師法嗣二人

  鳳翔青峰傳楚禪師 蘄州烏牙彥賓禪師

 袁州盤龍可文禪師法嗣一人

  袁州木平善道禪師

 撫州黃山月輪禪師法嗣一人

  郢州桐泉和尚

青原下第八世

 福州羅山道閑禪師法嗣五人

  婺州明招德謙禪師 吉州清平惟曠禪師

  婺州金柱義昭禪師 吉州匡山和尚

  西川慧和尚

 懷州桐泉彥禪師法嗣一人

  鄂州黃龍誨璣禪師

卷第二十六

青原下第八世

 福州玄沙師備禪師法嗣七人

  漳州羅漢桂琛禪師 福州安國惠球禪師

  婺州金華國泰禪師 福州螺峯冲奧禪師

  泉州睡龍禪師 天台雲峯光緒禪師

  天台國清師淨上座

 韶州雲門文偃禪師法嗣一十九人

  韶州白雲祥禪師 岳州巴陵顥鑒禪師

  隋州智門師寬禪師 襄州洞山守初禪師

  韶州雙峰敬欽禪師 蘄州北禪寂禪師

  朗州德山圓明禪師 隋州雙泉郁禪師

  郢州臨溪竟脫禪師 潞府妙勝臻禪師

  益州香林澄遠禪師 韶州雲門法球禪師

  潭州南台道遵禪師 南岳般若啟柔禪師

  信州鵝湖雲震禪師 廬州天王徽禪師

  深明二上座 饒州薦福古禪師

 福州長慶慧稜禪師法嗣九人

  泉州招慶道𭅕禪師 福州慈雲光雲禪師

  婺州報恩寶資禪師 襄州鷲嶺明遠禪師

  福州石佛靜禪師 福州僊天守玭禪師

  杭州傾心法瑫禪師 新羅龜山和尚

  太傅王公延彬

 漳州保福從展禪師法嗣二人

  泉州招慶省僜禪師 漳州報恩凞禪師

 福州鼓山神晏國師法嗣三人

  金陵淨德慧悟禪師 福州鼓山智嶽禪師

  建州白雲時作禪師

 明州翠巖令參禪師法嗣一人

  杭州龍𠕋子興禪師

 泉州臥龍道溥禪師法嗣一人

  漳州保福清豁禪師

 洪州雲居懷嶽禪師法嗣一人

  楊州風化令崇禪師

 安州白兆志圓禪師法嗣三人

  朗州大龍智洪禪師 襄州白馬行靄禪師

  晉州興化師晉禪師

 洪州同安丕禪師法嗣一人

  洪州同安志禪師

 韶州護國淨果禪師法嗣一人

  頴州薦福思禪師

青原下第九世

 婺州明招德謙禪師法嗣一人

  處州報恩契從禪師

 鄂州黃龍誨璣禪師法嗣二人

  棗樹和尚 嘉州黑水和尚

 漳州羅漢桂琛禪師法嗣五人

  金陵清凉文益禪師 襄州青溪洪璡禪師

  撫州龍濟紹修山主 金陵清凉休復禪師

  衡岳南台守安禪師

卷第二十七

青原下第九世

 潭州延壽慧輪禪師法嗣一人(師見保福)

  盧山歸宗道詮禪師

 韶州白雲祥禪師法嗣二人(師見雲門)

  連州保峯和尚 韶州日華和尚

 吉州巴陵顥鑒禪師法嗣一人

  泐潭靈澄散聖

 隋州智門師寬禪師法嗣七人

  江陵福昌惟善禪師 蘄州五祖師戒禪師

  蘄州四祖諲禪師 蘄州廣教懷志禪師

  舒州龍門永禪師 唐州天目契滿禪師

  鄂州建福智通禪師

 襄州洞山守初禪師法嗣三人

  嶽州乾明睦禪師 鄧州廣濟通禪師

  荊南府開福德賢禪師

 朗州德山密禪師法嗣四人

  南嶽南臺勤禪師 鼎州文殊應真禪師

  鼎州德山慧晏禪師 鼎州文殊寬禪師

 隋州雙泉郁禪師法嗣一人

  鼎州德山慧遠禪師

 江陵府奉先深禪師法嗣一人(師見雲門)

  天台蓮華峯祥公庵主

 郢州林溪敬脫禪師法嗣一人(師見雲門)

  西劒州鳳凰智廣禪師

 路府妙勝臻禪師法嗣一人

  潭州大溈承禪師

 益州香林澄遠禪師法嗣一人

  隋州智門光祚禪師

 洪州同安志禪師法嗣一人

  鼎州梁山緣觀禪師

 韶州舜峯韶禪師法嗣一人(師見雲門)

  磁州桃園曦朗禪師

青原下第十世

 金陵清凉大法眼文益禪師法嗣一十三人

  天台山德韶國師 金陵清凉泰欽禪師

  金陵報恩玄則禪師 金陵報恩玄覺禪師

  杭州報恩慧明禪師 漳州羅漢守仁禪師

  金陵鍾山義章禪師 金陵報恩文遂禪師

  杭州永明道潛禪師 廬山歸宗慧超禪師

  廬山棲賢慧圓禪師 洪州百丈恒禪師

  杭州靈隱清聳禪師

 襄州清溪洪璡禪師法嗣一人

  相州天平從漪禪師

 蘄州五祖師戒禪師法嗣三人

  洪州泐潭懷澄禪師 筠州洞山自寶禪師

  復州北塔思廣禪師

 潭州福嚴良雅禪師法嗣一人

  潭州北禪智賢禪師

 鼎州文殊應真禪師法嗣一人

  筠州洞山曉聦禪師

 朗州德山慧遠禪師法嗣一人(師見雙泉郁都見雲門)

  廬山歸宗善暹禪師

 隋州智門光祚禪師法嗣三人

  明州雪竇重顯禪師 鼎州彰法燈泗禪師

  潭州雲盖繼鵬禪師

 鼎州梁山緣觀禪師法嗣一人

  郢州太陽警延禪師

卷第二十八

青原下第十一世

 天台德韶禪師法嗣八人

  杭州永明延壽禪師 溫州僊巖安禪師

  杭州五雲志逢禪師 廣州光聖師護禪師

  杭州龍華慧居禪師 溫州瑞鹿本先禪師

  溫州鴈蕩願齊禪師 杭州興教洪壽禪師

 金陵清凉泰欽禪師法嗣一人

  洪州雲居齊禪師

 洪州百丈恒禪師法嗣一人

  廬山栖賢澄諟禪師

 洪州雲居清錫禪師法嗣一人(師見法眼)

  天台般若從進禪師

 廬山歸宗義柔禪師法嗣一人(師見法眼)

  明州天童新禪師

 廬山長安延規禪師法嗣一人(師見法眼)

  潭州雲蓋用清禪師

 洪州泐潭澄散聖法嗣二人

  明州育王懷璉禪師 婺州承天惟簡禪師

 復州北塔思廣禪師法嗣一人(師見五祖戒)

  荊門軍玉泉承浩禪師

 潭州北禪智賢禪師法嗣一人

  洪州法昌倚遇禪師

 筠州洞山曉聦禪師法嗣一人

  洪州雲居曉舜禪師

 廬山歸宗善暹禪師法嗣一人

  洪州雲居了元禪師

 明州雪竇重顯禪師法嗣四人

  越州天衣義懷禪師 泉州承天傳宗禪師

  舒州投子宗禪師 越州天衣在禪師

 郢州大陽警延禪師法嗣四人

  郢州興陽剖禪師 舒州投子義青禪師

  惠州羅浮如禪師 西川雲頂山鵬禪師

青原下第十二世

 廬山栖賢澄諟禪師法嗣一人

  湖州西余體柔禪師

 洪州雲居曉舜禪師法嗣二人

  建康蔣山法泉禪師 處州慈雲居慧禪師

 越州天衣義懷禪師法嗣六人

  東京法雲法秀禪師 杭州佛日智才禪師

  東京慧林宗本禪師 台州瑞巖子鴻禪師

  真州長廬體明禪師 蘇州淨慧可證禪師

 舒州投子義青禪師法嗣二人

  東京淨因道楷禪師 西京少林恩禪師

卷第二十九

青原下第十三世

 東京法雲法秀禪師法嗣一人

  澧州香積用旻禪師

 東京慧林宗本禪師法嗣三人

  杭州淨慈善本禪師 福州太平恩禪師

  秀州本覺法真禪師

 北京天鉢重元禪師法嗣一人

  西京聖善真悟禪師

 東京淨恩楷禪師法嗣二人

  鄧州丹霞淳禪師(未見錄)

  東京淨因法成禪師

青原下第十四世

 杭州淨慈善本禪師法嗣一人

  福州雪峯思慧禪師

 鄧州丹霞淳禪師法嗣一人

  明州天童正覺禪師

青原下第十五世

 福州雪峯思慧禪師法嗣一人

  杭州淨慈道昌禪師

 明州天童正覺禪師法嗣一人

  臨安府淨慈慧暉禪師

   應化賢聖 亡名尊宿

卷第三十

 傅大士心王銘 誌公和尚十二時歌

 誌公和尚十四科 三祖璨大師信心銘

 真覺大師證道歌 石頭和尚參同契

 石頭和尚草庵歌 僧亡名息心銘

 趙州和尚十二時歌 羅漢琛和尚明道頌

 同安察禪師十玄談 法眼禪師三界惟心頌

 澄觀國師答皇太子心要

 鼎州普安和尚頌

聯燈會要目次(終)

No. 1557-A

楚人鬻照乘之殊於鄭,寘之薰桂之櫝,飾以翡翠,綴以玫瑰。鄭人悅其外之澤也,不吝千金,爭市其櫝,珠則還之。

嗚呼!今之鶵僧,承言滯句,其類是歟?

自七佛以還,初無一字示人,傳燈、廣燈暨前修一時機緣,雖言滿宇宙聖諦第一義,盖未之見也,況有所謂第二句哉?年祀浸遼,烏焉成馬,密室呫囁,以打之遶為機辯,以鳳林楂為全提末派,渺瀰直指之宗,胥而為名相之學,櫝則為我有矣。摩尼寶珠,其將安在?

真懶明老入木庵之室,而操戈逐之深疾。夫曲曲彎彎,緜緜密密,廼罔羅衲僧巴鼻下刃於頂𩕳上,着着有出身之路者,目以聯燈會要,鋟板流通,將使鏖戰沙場者,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然後櫜弓仆鼓,坐底太平,老負之心,蓋亦切矣。

千里詒書,謁余以序。余聞東寺只索一顆明珠,仰山當下傾一栲栳。今觀此書,盡泄天地之寶,又何止傾一拷栳也?探驪頷者,其毋遭神龍之寤哉!雖然,自顛迄末,有一轉語未徹根源,畢竟誵訛在底處,呈似大方之家,必能辯出。

淳熈己酉三月初吉 淡齊李泳 序

No. 1557-B

聯燈錄,乃晦翁和尚居江心潛光室時,全提機要,開鑿人天,編集聯類而成。此書始唱道于泉之崇福,耆衲檀信力請刊行。逮遷鄮峯,遂以板寘旃檀林。歲壬申,思忠在寂窻,老叔侍下,多舉錄中機緣激勵,乃曰:此錄去取,簡而不繁。未幾,板為灰爐,深為嘆惜,僕僕旋閩。越二十年,復來湖上,搜尋故本,就大報國鋟梓,工費二千餘緡,實文雅藏主相其成也。敬以此錄仍舊歸育王寂窓塔下,[凡/?/一]之無窮,俾燈聯𦦨續,晦而復明,庶有補於宗教云耳。

時至元辛卯佛成道日松江澱山比丘思忠拜書

No. 1557-C

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只要當人具決定志,有大力量,不思前筭後,直下一刀兩段,到頂到底,無第二見,無第二人,便與從上佛祖無異無別。

自曹谿而下,得其傳者千有餘數,凡垂一言半句,如同電拂。眨得眼來,新羅國裡設有方便,如國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道箇抽釘拔楔,解粘去縛,早是項上著枷,脚下著杻了也。其餘合作麼生即得?

近年已來,據師位者,不本宗由,枝詞蔓說,對句押韻,簇錦攢花,謾人自謾,不知其幾。學者不辨邪正,𮞏相㳂襲,與之俱化。從上不傳之旨,絕無聞矣。

余淳熈癸卯,坐夏永嘉之中川,因閱傳燈、廣燈前輩當代諸大老錄,採摭其具徹向上巴鼻,可以關鑿人天眼目者六百餘家,提唱機緣,問答語句,拈提古今,得其要妙者,各逐本人章次收錄,離為三十卷,命曰聯燈會要。唯臨濟、雲門二宗,自汾陽昭、雪竇顯而下,罕得其錄。今所編者十之二三,續燈所載似無取焉,當伺同志集而補之,庶幾後學得見前輩典刑存焉爾。

然前所謂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此一絡索得非文字語言乎?若作文字語言會,未具衲僧眼在;不作文字語言會,亦未具衲僧眼在。畢竟如何?英俊道流試請從頭定當看。時淳熈十年解制後五日,偃谿真懶子悔明書于潛光室。

No. 1557
聯燈會要卷第一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過去莊嚴劫第九百九十八尊毗婆尸佛

偈曰:

身從無相中受生,  猶如幻出諸形像,
幻人心識本來無,  罪福皆空無所住。

長阿含經云:人壽八萬歲,佛剎利種,姓拘利若。父名槃頭,母名槃頭婆提。居槃頭婆城,坐波波羅樹下,成最正覺。說法三會,度人三十四萬八千。上足二:一名騫茶,一名提舍。執事無憂子方膺。

過去莊嚴劫第九百九十九尊尸棄佛

偈曰:

起諸善業本是幻,  造諸惡業亦是幻,
身如聚沫心如風,  幻出無根無實相。

長阿含經云:人壽七萬歲,佛剎利種,姓拘利若。父名明相,母名光耀。居光相城,坐分陀利樹下,成最正覺。說法三會,度人二十五萬。上足二:一名阿毗淨,一名三婆婆。執事忍行子無量。

過去莊嚴劫第一千尊毗舍浮佛

偈曰:

假借四大以為身,  心本無生因境有。
前境若無心亦無,  罪福如幻起亦滅。

長阿含經云:人壽六萬歲,佛剎利種,姓拘利若。父名善燈,母名稱戒。居無踰城,坐婆婆樹下,成最正覺。說法二會,度人一十三萬。上足二:一名扶游,一名鬱多羅。執事寂光子妙覺。

見在賢劫第一尊拘留孫佛

偈曰:

見身無實是佛見,  了心如幻是佛了,
了得身心本性空,  斯人與佛何殊別?

長阿含經云:人壽四萬歲,佛婆羅門種,姓迦葉,父名記得,母名善枝。居安和城,坐尸利沙樹下,成最正覺。說法一會,度人四萬。上足二:一名薩尼,一名毗樓執,事善覺子上勝。

見在賢劫第二尊拘那含牟尼佛

偈曰:

佛不見身知是佛,  若實有知別無佛。
智者能知罪性空,  坦然不怖於生死。

長阿含經云:人壽三萬歲,佛婆羅門種,姓迦葉。父名大德,母名善勝。居清淨城,坐烏暫婆羅門樹下,成最正覺。說法一會,度人三萬。上足二:一名舒槃那,一名鬱多樓。執事安和子導師。

見在賢劫第三尊迦葉佛

偈曰:

一切眾生性清淨,  從本無生無可滅,
即此身心是幻生,  幻化之中無罪福。

長阿含經云:人壽二萬歲,佛婆羅門種,姓迦葉。父名梵德,母名財主。居波羅奈城,坐尼拘律樹下,成最正覺。說法一會,度人二萬。上足二:一名提舍,一名婆羅婆。執事善友子進軍。

見在賢刼第四尊釋迦牟尼佛

偈曰:

幻化無因亦無生,  皆即自然見如是。
諸化無非自化生,  幻化無生無所畏。

謹桉佛本行經云:姓剎帝利,父淨飯王毋摩耶,於無量劫護持禁戒,梵行清淨。命終之後,正念往生兜率陀天,應其補處,名曰護明。智慧滿足,天壽四千歲,為諸天說法教化,顯示法相。天壽既盡,遂即下生,托孕摩耶夫人,十月滿足。當春之時,摩耶夫人游嵐毗尼園,至波羅叉樹下,即舉右手攀其樹枝,菩薩從母右脇而降。

又桉普耀經云:佛初生剎利王家,放大智光明,照十方法界,地湧金蓮華,自然捧雙足,東西及南北,各行於七步,分手指天地,作大師子吼,上下及四維,無能尊我者。

即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歲四月八日也。至四十二年二月八日,游四門,踰城出家,歷試邪法,摧伏外道。至穆王三年癸未二月八日,明星現時成道,為憍陳如五人轉四諦法輪而證道果,住世說法四十九年。

後告上首迦葉云:吾以清淨法眼,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正法,分付於汝,汝當護持。并勑阿難,副貳傳化,無令斷絕。

仍說偈云: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

復告迦葉云:吾將金縷僧伽梨衣傳付於汝,轉授補處,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壞。

即於熈連河側娑羅樹間,右脇累足,泊然而寂。實穆王五十二年壬申二月十五日也。

後一千一十七年,教流東土,即從漢永平十年戊辰歲也。

世尊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雲門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 琅瑘覺云:可謂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雲峰悅云:雲門雖有定亂之謀,且無出身之路。

妙喜頌云:老漢纔生便着忙,周行七步似顛狂。賺他無院癡男女,開眼堂堂入鑊湯。

世尊一日陞座,大眾纔集定,文殊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雪竇頌云:列聖叢中作者知,法王法令不如斯。會中若有仙陀客,何必文殊下一槌。

世尊因文殊至諸佛集處,值諸佛各還本處,唯有一女人近彼佛座入於三昧。文殊白佛:何此女人得近佛座而我不得?佛告文殊:汝但覺此女令從三昧起,汝自問之。文殊遶女人三匝鳴指三下,乃托至梵天,盡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云: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過四十二恒河沙國土,有罔明菩薩能出此女人定。須臾罔明從地湧出作禮世尊,世尊勑罔明出女人定。罔明於女人前鳴指一下,女子從定而起。

五雲云。不唯文殊不能出此女子定。但恐世尊也出此定不得。只如教意怎生體解。 夾山齡云。若具奔流度刃底眼。非但見這一隊漢敗闕。乃至河沙佛祖出來。也被他覷破。其或青黃不辨。邪正不分。只管覔女子出定。玄沙道底。

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處度夏。迦葉欲白槌擯出,纔舉槌,乃見百千萬億文殊。迦葉盡其神力,槌不能舉。世尊遂問迦葉:汝欲擯那箇文殊?葉無對。

世尊因靈山會上有五百比丘得四禪定,具五神通,未得法忍,以宿命智通,各各自見過去殺父害母及諸重罪,心內懷疑,於甚深法不能證入。於是文殊承佛神力,手握利劒,持逼如來。世尊謂文殊云:住!住!不應作逆,勿得害吾,吾必被害,為善被害。文殊從本以來無有我人,但以內心見有我人,內心起時,吾必被害,即名為害。於是五百比丘自悟本心如夢如幻,於夢幻中無有我人,乃至能生所生父母。於是五百比丘同聲贊嘆云:文殊大智士,深達法源底,自手握利劒,持逼如來身。如劒佛亦爾,一相無有二,無相無所為,是中云何殺?

世尊因文殊忽起佛見、法見,被世尊神力攝向二鐵圍山。

世尊一日見文殊在門外立,乃云:文殊,文殊,何不入門來?文殊云: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以教我入門來?

玄覺徵云:為復是門內語,門外語?

大溈喆云:吾不如汝。

世尊將諸聖眾,往第六天,說大集經。勑他方此土,人間天上,一切獰惡鬼神,悉皆集會,受佛付囑,擁護正法。設有不赴者,四天門王,飛熱鐵輪,追之令集。既集會已,無有不順佛勑者。各發弘誓,擁護正法。

唯有一魔王謂世尊云:瞿曇!我待一切眾生成佛,盡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

天衣懷云:臨危不變,真大丈夫。諸仁者!作麼生着得一轉語與黃面瞿曇出氣?尋常神通妙用、智慧辨才總用不着,盡閻浮大地無不愛佛,到這裏何者是佛?何者是魔?還有人辨得麼?良久,云:欲識魔麼?開眼見明;欲識佛麼?合眼見暗。魔之與佛,以柱杖子一時穿却鼻孔。

妙喜代云:幾乎錯喚儞作魔王。

世尊因普眼菩薩欲見普賢不能得見,乃至三度入定,徧觀三千大千世界,覓普賢不能得見,却來白佛。佛云:汝但於靜三昧中起一念,便見普賢。普眼於是纔起一念,便見普賢向空中乘六牙白象。

雲居舜云:作麼生會?雲居道:普眼推倒世尊,世尊推倒普眼。儞道普賢在甚麼處?

世尊一日陞座,大眾集定,迦葉白槌云:世尊說法竟。世尊便下座。

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眾皆默然,唯迦葉破顏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

妙喜頌云:拈起一枝花,風流出當家。若言付心法,天下事如麻。

世尊昔至多子塔前,命摩訶迦葉分座,以僧伽梨圍之,乃告云:吾有正法眼藏,密付於汝,汝當護持,傳付將來,無令斷絕。

世尊一日陞座,默然而坐。阿難白槌云:請世尊說法。世尊云:會中有二比丘犯律行,我故不說法。阿難以他心通觀是比丘,遂乃遣出。世尊復默然。阿難白世尊:是二比丘已遣出,何不說法?世尊云:吾誓不為聲聞二乘人說法。便下座。

世尊同阿難行次,見一古佛塔,世尊作禮,阿難云:是甚麼人塔?世尊云:是過去諸佛塔。阿難云:過去諸佛是甚麼人弟子?世尊云:是吾弟子。難云:應當如是。

世尊一日食時將至,勑阿難:汝當入城持鉢。阿難應諾。世尊云:汝既持銖,當依過去七佛儀式。阿難遂問:如何是過去七佛儀式?世尊召阿難,阿難應諾。世尊云:持鉢去。

世尊因地布髮掩泥,獻花於燃燈佛。燃燈見布髮處,遂約退眾,乃指地云:此一方地宜建一梵剎。眾中有一賢子長者,持標於指處插云:建梵剎已竟。時諸天散花贊嘆云:庶子有大智矣。

世尊九十日在忉利天宮為母說法,及辭天界而下,時四眾八部俱往空界奉迎。有蓮花色比丘尼作念云:我是尼身,必居大僧後,不若用神力變作轉輪聖王,千子圍繞,最初見佛,果滿其願。世尊纔見,便呵云:蓮華色比丘尼何得越大僧見吾?汝雖見吾色身,且不見吾法身;須菩提在岩中宴坐,却見吾法身。

世尊因五通仙人問云:世尊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世尊召云:五通仙人。通應諾。世尊云:那一通汝問我。

雪竇云:老胡元不知那一通,却因邪打正。

雲峯悅云:大小瞿曇被外道勘破了也,有傍不肯底麼?出來!我要問儞:如何是那一通?

保寧勇頌云:無量劫來曾未遇,如何不動到其中?莫言佛法無多子,最苦瞿曇那一通?

世尊因長爪梵志索論義,預約云:我義若墮,我自斬首以謝。世尊云:汝義以何為宗?志云:我義以一切不受為宗。世尊云:是見受否?志拂袖而去。行至中路有省,乃謂弟子云:吾當回去斬首以謝世尊。弟子云:人天眾前幸當得勝,何以斬首?志云:我寧於有智人前斬首,不於無智人前得勝。乃嘆云:我義兩處負墮:是見若受,負門處麤;是見不受,負門處細。一切人天二乘皆不知我義墮處,唯有世尊諸大菩薩知我義墮。回至世尊前云:我義兩處負墮,故當斬首以謝。世尊云:我法中無如是事,汝當回心向道。

於是同五百徒眾,一時投佛出家,證阿羅漢。

天衣懷頌云:是見若受破家門,是見不受與誰論?匾擔驀折兩頭脫,一毫頭上現乾坤。

世尊因比丘問:我於佛法中,見處即有,證處未是,世尊當何所示?佛云:比丘!某甲當何所示,是汝所問?

世尊因耆婆善別音響,同至塚間,見五髑髏。世尊敲一髑髏,問云:此生何道?云:生人道。又敲一云:此生何道?云:生天道。又敲一云:此生何道?耆婆罔措。

世尊因黑齒梵志運神力,以左右手擎合歡梧桐花兩株來供養佛。佛召仙人,志應諾。佛云:放下著。志放下左手花。佛又召仙人:放下著。志放下左手花。佛又召仙人:放下著。志云:我今空手而立,更放下箇甚麼?佛云:吾非教汝放捨其花,汝當放捨外六塵、內六識、中六根,一時放捨至無可捨處,是汝免生死處。志放言下,悟無生法忍。

世尊因調達謗佛,生身陷地獄,佛勑阿難傳問云:汝在地獄中安否?達云:我雖在地獄,如三禪天樂。佛又勑問:汝還求出否?達云:我待世尊來即出。阿難云:佛是三界大師,豈有入地獄分?達云:佛既無入地獄分,我豈有出地獄分?

翠巖真云:親言出親口。

世尊!因異學問:諸法是常耶?世尊不對。又問:諸法是無常耶?世尊亦不對。異學云:世尊具一切智,何不對我?世尊云:汝之所問,皆為戲論。

世尊一日以隨色摩尼珠問五方天王云:此珠作何色?天王互說異色。世尊藏其珠,却舉手問:此珠作何色?天王云:佛手中無珠,色從何有?世尊嘆云:汝何迷倒之甚!吾將世珠示之,便強說有青、黃、赤、白;吾將真珠示之,便總不知。時五方天王聞語悉悟道。

世尊因波斯匿王問:聖義諦中還有世俗諦否?若言其有,智不應一;若言其無,智不應二。一二之義,其義云何?世尊云:大王!汝於過去龍光佛法中曾問此義,我今無說,汝亦無聞。無說、無聞,是名一義、二義。

翠巖真云:波斯匿王善問不善答,世尊善答不善問。一人理上偏枯,一人事上偏枯。翠巖當時若見,點一把火,照看黃面老子面皮厚多少。

世尊坐次,見二人舁猪子過,乃問:這箇是甚麼?其人云:世尊具一切智,猪子也不識。世尊云:也要問過。

大陽延云:不因世尊問,洎乎忘却。

世尊因乾闥婆王獻樂,其時山河大地盡作琴聲,迦葉起舜。王問:迦葉豈不是阿羅漢?諸漏已盡,何更有餘習?佛云:實無餘習,莫謗法也。王又撫琴三遍,迦葉亦三度作舞。王云:迦葉作舞豈不是?佛云:實不曾作舞。王云:世尊何得妄語?佛云:不妄語。汝撫琴,山河大地草木盡作琴聲豈不是?王云:是。佛云:迦葉亦復如是,實不曾作舞。王乃信受。

修山主問澄源禪師:乾闥婆王奏樂,直得須彌岌峇,海水騰波。迦葉作舞作麼生會?源云:迦葉過去世曾作樂人來,習氣未除。修云:須彌岌峇,海水騰波又作麼生?源休去。

法眼代云:正是習氣。

世地因外道問:昨日說何法?云:說定法。外道云:今日說何法?云:說不定法。外道云:昨日說定法,今日何故說不定法?云:昨日定,今日不定。

大溈喆云:非公境界。

世尊因外道問云: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據坐,外道贊嘆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作禮而去。阿難白佛云:外道有何所證,而言得入?世尊云: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

翠巖芝云:大小世尊被外道當面搽糊,只如外道云:令我得入。要且不曾夢見。既不曾夢見,為甚麼悟去? 翠巖真云:六合九有,緇黃青紫,一一交參,咸言良久,據坐不對,要且不是。

又舉諸方拈了,復云:於戲!假如鶖子滿慈,運智摛詞,馳神作用,何益之有? 雪竇云:邪正不分,過由鞭影。 妙喜云:邪正兩分,正由鞭影。

天衣懷頌云:雙鋒覆護兩俱摧,迷雲從此豁然開。收得劫初鈴子後,輕輕一振動雲雷。

世尊因七賢女游屍陀林,一女指屍云:屍在這裏,人在甚麼處?一女云:作麼,作麼。諸姉諦觀,各各契悟。感帝釋散花云:惟願聖姉,有何所須,我當終身供給。女云:我家四事七珍,悉皆具足。唯要三般物:一要無根樹子一株,二要無陰陽地一片,三要呌不響底山谷一所。帝釋云:一切所須,我悉有之。若此三般物,我實無得。女云:汝若無此,爭能濟人?帝釋罔措,同往白佛。佛言:憍尸迦!我諸弟子,諸大阿羅漢,悉皆不解此義。唯有諸大菩薩,乃解此義。

世尊成道後,在逝多林樹下跏趺而坐。有二商人以五百乘車經過林畔,有二車牛不行,商人怪訝。山神報云:林中有聖人成道,逾四十九日未食,汝當供養。商人入林,果見一人端坐不動,遂問云:為是梵王耶?帝釋耶?山神耶?河神耶?世尊微笑,舉袈裟示之。商人作禮,陳供養。

世尊一日於涅槃會上,以手摩胷,告大眾云:汝等善觀吾紫摩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後悔。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時百萬億眾悉皆悟道。

雲峯悅云:然則膏肓之門不足以發藥,雲峯今日且作死馬醫,汝等諸人皮下還有血麼?

世尊臨入涅槃,文殊請佛再轉法輪。世尊咄云: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甞說一字。汝請吾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耶?

世尊已入涅槃,迦葉後至,世尊乃於槨中露雙趺示之。迦葉作禮,請如來以三昧火而自闍維。即時金棺從七寶床升舉,繞拘尸羅城七迊,却還本處,化火光三昧而自焚之。

竺乾諸大賢聖(凡二十五)

文殊大士一日令善財採藥,云:是藥者採將來。善財徧採,無不是藥,却來白云:無不是者。文殊云:是藥者採將來。善財拈一枝草度與文殊,文殊提起示眾云:此藥能殺人,亦能活人。

大溈喆云:善財能採,文殊善用,非但𥨊疾毗耶,直饒盡大地人抱必死之疾到文殊所,教伊箇箇脫體而去。何故?解用不須霜刃劒,延齡何必九還丹?

文殊大士謂善住意天子言:汝今若能違背諸佛、毀謗法僧,吾即同汝如是梵行。天子言:大士!今何故復如是語?大士言:天子!如汝意者,以何為佛?天子言:如如法界,我言是佛。大士言:汝意云何?如如法界可染著乎?天子言:弗也。大士言:以是義故,我如是說:汝今若能毀背佛法,吾將同汝如是梵行。

文殊問菴提遮女云:生以何為義?女云:生以不生生為生義。文殊云:如何是生以不生生為生義?女云: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甞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隨其所宜以為生義。

文殊又問:死以何為義?女云:死以不死死為死義。文殊云:如何是死以不死死為死義?女云: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甞自得有所離散,而能隨其所宜以為死義。

天親菩薩從彌勒內宮下,無著問:經云: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於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甚麼法?天親云:只說這箇法,只是梵音清雅,令樂聞。

天衣懷云:彌勒已是錯說,天親已是錯傳,山僧今日將錯就錯,與儞諸人注破。良久,云:諦聽!諦聽!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利益菩薩白燃燈佛:我欲得阿耨菩提,唯願世尊,教示我令速成菩提。佛言:利益,汝觀此法,何者是法?是汝所問。

天竺有一上首菩薩,作一乞士入城乞食。次時有比丘恒伽謂乞士言:汝從何來?云:我從真實中來。又問:何謂真實?云:寂滅故名真實。又問:寂滅相中有所求耶?無所求耶?云:無所求。又問:無所求者何用求耶?云:無所求中吾欲求之。又問:無所求中何用求耶?答:有所求者一切皆空,得者亦空,著者亦空,實者亦空,求者亦空,語者亦空,問者亦空,寂滅涅槃一切虗空界分亦復皆空。吾為如是空法而求真實。

維摩會上三十二菩薩各說不二法門。文殊云:我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菩薩入不二法門。文殊又問維摩,維摩默然。文殊嘆云:乃至無有語言文字,是菩薩真入不二法門。

保福展云:大小維摩被文殊一坐,直至如今起不得。 雪竇云:維摩道甚麼? 又云:勘破了也。

琅瑘覺云:文殊贊善,也是杓卜聽虗聲。維摩默然。汝等諸人,不得鑽龜打瓦。

維摩因須菩提持鉢到門,取鉢滿盛香飯,謂尊者云:若能於法等者於食亦等,乃至入諸邪見不到彼岸,住於八難不得無難,同於煩惱離清淨法。汝得無諍三昧,一切眾生亦得是定。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為與眾魔同一手作諸勞侶。汝與眾魔及諸塵勞等無有異,於一切眾生而有怨心,謗於佛、毀於法,不入眾數,終不得滅度。汝若如是,乃可取食。須菩提聞此語,忙然不知以何答,置鉢欲去。

須菩提說法,帝釋雨花。須菩提乃問:此花從天得耶?從地得耶?從人得耶?帝釋皆云:弗也。須菩提云:從何而得?帝釋舉起手。菩提云:如是,如是。

須菩提在巖間宴坐,諸天雨花贊嘆。尊者云:空中贊嘆者,復是何人?天云:我是梵天,敬重尊者善說般若。尊者云:我於般若未甞說一字,汝云何贊嘆?天云:如是尊者無說,我乃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說般若。

雪竇云:避喧求靜處,世未有其方。 在巖間宴坐,也被這一隊漢搽糊,更有這老漢把不定,問空中雨花贊嘆,復是何人?早敗闕了也。我重尊者善說般若,惡水驀頭潑。又云:我於般若未甞說一字,草裏漢尊者無說,我乃無聞,識甚好惡?總似這般漢,何處有今日?

復召大眾云:雪竇幸是無事人,儞來這裏覔甚麼?以拄杖一時趂下。

舍利弗問天女:汝何不轉却女身?云:我從十二年求女人相,了不可得,當何所轉?

即時天女以神通力變舍利弗作天女,乃化身如舍利弗,却問舍利弗:汝何不轉却女身?舍利弗言:我今不知何輪而變為女身。

舍利弗因入城,遙見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口思惟:此姉見佛,不知得忍否?我試問之。纔近前便問:甚麼處去?女云:如舍利弗與麼去。弗云:我方入城,汝當出城,云何言如舍利弗與麼去?女云:諸佛弟子當依何住?舍利弗云:諸佛弟子當依大涅槃而住。女云:諸佛弟子既依大涅槃而住,我如舍利弗與麼去。

舍利弗問須菩提:夢中說六波羅密與覺時同異?須菩提言:此義深遠,吾不能說。會中有彌勒大士,汝往彼問。

雪竇云:當時若不放過,隨後與一劄:誰名彌勒?誰是彌勒?者便見冰消瓦解。

富樓那問佛: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瑯瑘覺云:山僧即不然,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薦福信云:先行不到,末後太過。

首楞嚴云:吾不見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處?若見不見,自然非彼不見之相;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雪竇頌云:全象全牛翳不殊,從來作者共名模。如今要見黃頭老,剎剎塵塵在半途。

賓頭盧尊者因阿育王問: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否?尊者以手䇿起眉云:會麼?云:不會。者云:阿耨達池龍王曾請佛齋,吾是時預其數。

翠巖真云:且道甚麼處見?直饒雪天漂渺,湖光淡蕩,且莫說夢。

大溈喆云:無憂王雖飯三萬大阿羅漢,要且不識賓頭盧。當時待他䇿起眉毛,云:會麼?便與作禮。非唯識賓頭盧,亦乃同參古佛。

善財因毗目仙人執其手,善財自見其身往十方佛剎微塵數諸佛所,乃至經不可說不可說微塵數劫。時,仙人放手,善財即見自身還在本處。

善財參五十三員善知識,末後到彌勒閣前,見樓閣門閉,瞻仰讚嘆。見彌勒從別處來,善財作禮云:願樓閣門開,令我得入。尋時,彌勒至善財前,彈指一聲,樓閣門開。善財入己,閣門即閉。見百千萬億樓閣,一一樓閣內,有一彌勒,領諸眷屬,并一善財,而立其前。

善財因無著問:我欲見文殊,何者即是?財云:汝發一念心清淨即是。無著云:我發一念心清淨,為甚麼不見?財云:是真見文殊。

善住天子白文殊云:可共往如來所咨決未受,亦同此時如法問難。文殊云:儞莫分別取著如來。天子云:如來今在何所,令我莫著?文殊云:只在目前。天子云:若如是者,我何不見?文殊云:汝若一切不見,是名真見如來。天子云:若見在前,云何戒我莫取著如來?文殊云:汝今見前何有?天子云:有虗空界。文殊云:如來者,虗空界是。虗空界即是如來,此中無有一物可分別者。

殃崛摩羅因持鉢至一長者家,值婦人產難,子母未分者云:瞿曇弟子!汝為至聖,當有何法能免產難?殃崛語長者云: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問世尊,却來相報。及返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報言:我自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殃崛往告,婦人聞之,當下分免。

妙喜頌云:華陰山前百尺井,中有寒泉徹骨冷。誰家女子來照影,不照其餘照斜領。

月氏國王聞罽賓國有一尊者曰祇夜,多有大名稱,即與群臣往彼國,禮見問法。修敬畢,請尊者為開演。尊者云:大王!時來好道,今去亦如來時。

緊那羅王奏無生樂供養佛,乃勑有情無情俱隨王去,若有一物不隨王去,即去佛處不得。

無厭足。王入大寂定,乃勑有情、無情皆順於王。若有一物不順於王,即入大寂定,不得

障蔽魔王領諸眷屬,一千年隨金剛齊菩薩覔起處不得。忽一日得見,乃問云:汝當依何而住?我一千年覔汝起處不得。齊云: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如是而住。

法眼云:障蔽魔王不見金剛齊即且從,只如金剛齊,還見障蔽魔王麼?

城東有一老母,與佛同生,而不欲見佛,每見佛來,即便回避。雖然如此,回顧東西,總皆是佛。遂以手掩其面,十指掌中,亦總是佛。

菴婆提遮女問文殊云:明知生是不生之義,為甚麼被生死之所流轉?文殊云:其力未充。

有一聚落,毒龍所居,時五百尊者往彼降之不得,有一異方尊者彈指一聲,其龍即降。

瑯瑘覺云:若據教乘,自有科判。山僧即不然,只這彈指也不消得。雖然如是,且莫困魚止箔,鈍鳥棲蘆。

西天祖師

初祖摩訶大迦葉(凡三)

分座傳衣。世尊示滅,結集法藏。斥出阿難,未盡諸漏。阿難遂於畢鉢巖前,磐陀石上,坐至中夜,得證道果。即現神通,透石而入。

迦葉後付法眼,而說偈云: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何於一法中,有法有不法?

有外道問:如何是我我?祖云:覔我者是汝我。外道云:這箇是我我,師我何在?祖云:汝問我覔。

祖踏泥次,有沙彌問:尊者何得自為?祖云:我若不為,誰為我為?

法眼云:我當時若見,拽來踏泥。

二祖阿難尊者(凡三)

祖一日白佛云:今日入城見一奇特事。佛云:見何奇特事?祖云:入城時見一攢樂人作舞,出城總見無常。佛云:我昨日入城亦見一奇特事。祖云:未審見何奇特事?佛云:我入城時見一攢樂人作舞,出城時亦見一攢樂人作舞。

祖問迦葉云:師兄!世尊傳金襴袈裟外,別傳箇甚麼?迦葉召阿難,祖應諾。迦葉云:倒却門前剎竿著。

汾陽昭云:不問那知。

翠巖芝云:千年無影樹,今時沒底靴。

祖大事既辦,詣常水河,化為金地,集諸聖眾,顧得道弟子商那和修付正法。眼說偈云:本來付有法,付了言無法。各各須自悟,悟了無無法。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凡一)

問優婆毱多云:汝年幾耶?云:我年十七。祖云:汝身十七耶?性十七耶?云:師髮已白,為髮白耶?心白耶?祖云:但髮白,非心白爾。云:我身十七,非性十七。祖知是法器。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非法亦非心,無心亦無法。說是心法時,是法非心法。

四祖優婆毱多尊者(凡二)

祖訪一比丘尼,纔入門便觸撒鉢盂,尼云:佛在日,六群比丘甚是麤行,數來我舍尚不如此,尊者紹繼祖位人得與麼麤行?

汾陽昭代云:已知錯誤。

祖說法度人,籌盈石室。有長者子曰眾香,投祖出家。祖問:汝心出家耶?身出家耶?云:我自出家,非為身心。祖云:不為身心,復誰出家?云:夫出家者無我,我故心不生滅,心不生滅即是常道,故諸佛亦常。心無形相,其體亦然。祖云:汝當大悟,心自通達。即為剃度,易名提多迦,遂付法眼而說偈云:心自本來心,本心非有法。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

五祖提多迦尊者(凡一)

有彌遮迦者,見師慈相,即悟宿因,乃棄仙術而求聖果。請問祖云:我於仙道更無進趣,唯守虗靜,不達至理。祖云:佛言修仙敬學,小道似繩牽,汝可自知之。若棄小流,頓歸大海,當證無生。彌遮迦聞語,豁然契悟。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通達本法心,無法無非法。悟了同未悟,無悟亦無法。

六祖彌遮迦尊者(凡一)

道化北天有婆須蜜者,手提酒器,逆問祖云:師何方來?欲往何所?祖云:從自心來,欲往無所。云:師識我手中物否?祖云:此是觸器而負淨者。云:還識我否?祖云:我即不識,識即非我。汝當稱名,吾後示汝本因。云:我姓波羅墮,名婆須密。祖云:佛記汝當紹祖位。即與剃度,頓悟宿因。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無心無可說,說得不名法。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

七祖婆須蜜尊者(凡一)

游行諸國,說法度人。有一智者,自稱佛陀難提,謂祖云:我欲與師論義。祖云:義即不論,論即不義。若擬論義,終非義論。難提即悟本心,投祖出家。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

八祖佛陀難提尊者(凡一)

智慧滔淵,捷辯無礙。有伏䭾密多者,作禮問云: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祖云:汝言與心親,父母非可比。汝行與道合,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伏䭾聞是偈,頓悟佛理,祖與剃度。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虗空無內外,心法亦如是。若了虗空故,是達真如理。

九祖伏䭾密多尊者(凡一)

生來五十年,唯坐一床。口不曾言,足不曾履。聞偈悟道,傳法度生。

有難生者,投師出家,長坐不臥,通達法性。

祖付法眼而說偈云:真理本無名,因名顯真理。受得真真法,非真亦非偽。

十祖脇尊者(凡一)

處胎六十年,神珠夢應,誕生之日,滿室光明,出家得道。

至一林中,有富那夜奢者,恭敬合掌而立祖前。祖問:汝從何來?云:我心非往。祖云:汝住何處?云:我心非止。祖云:汝不定耶?云:諸佛亦然。祖云:汝非諸佛。云:諸佛亦非。祖知是法器,即與剃度。

付法說偈云:真體自然真,因真說有理。領得真真法,無行亦無止。

聯燈會要卷第一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hai

X1557_002.txt
Hán gốc
聯燈會要卷第二

住泉列祟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西天祖師

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凡一)

詣波羅奈國,有馬鳴大士迎祖作禮,問云:我欲識佛,何者即是?祖云:汝欲識佛,不識者是。云:佛既不識,焉知是乎?祖云:既不識佛,焉知不是?云:此是鋸義。祖云:彼是木義。祖復問:鋸義者何?云:與師平出。馬鳴却問:木義者何?祖云:汝被我解。馬鳴豁然大悟。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迷悟如隱顯,明暗不相離。今付隱顯法,非一亦非二。

十二祖馬鳴尊者(凡一)

得法之後,於華氏國有迦毗摩羅者,三千眷屬,有大神力。祖問云:汝盡神力,變化若為?云:我化巨海,極為小事。祖云:汝化性海得否?云:何謂性海?我未甞知。祖云:性海者,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由茲發現。迦毗摩羅聞是語已,契自本心,與三千徒投祖出家。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隱顯即本法,明暗元不二。今付了悟法,非取亦非離。

十三祖迦毗摩羅尊者(凡一)

本習外道,歸心佛乘。游西印度,至一深山,有龍樹尊者出迎,問祖云:深山孤寂,虵蟒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祖云:吾非至尊,來訪賢者。龍樹默念云:此師得決定性明道眼否?是大聖繼真乘否?祖云:汝雖心語,吾己意知。但辦出家,何慮吾之不聖?龍樹悔謝,祖與剃度。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非隱非顯法,說是真實際。悟此隱顯法,非愚亦非智。

十四祖龍樹尊者(凡一)

具大知見,無所不通。游西印度,彼國人多信福業,聞尊者為說妙法,各相謂言:人之福業,世間第一。徒言佛性,誰能覩之?祖云:汝欲見佛性,先須除我慢。彼眾云:佛性大小?祖云:非大非小,非廣非狹,無福無報,不死不生。彼聞理勝,悉回初心,悟無生忍。

有迦那提婆者謁祖,祖知是智人,先令侍者盛滿鉢水置于座前,彼以一針進而投之,忻然契會。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為明隱顯法,方說解脫理。於法心不證,無瞋亦無喜。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凡一)

愽識辨慧,名聞諸國。後游巴連弗城,聞諸外道欲障佛法,計之已久,祖執長幡入彼眾中,彼云:汝何不前?祖云:汝何不後?彼云:汝似賊人。祖云:汝似良人。云:汝解何法?祖云:汝百不會。云:我欲得佛。祖云:我酌然得佛。云:汝不合得。祖云:元道我得,汝實不得。云:汝既不得,云何言得?祖云:汝有我故,所以不得;我無我故,我自當得。

彼既詞屈,乃問云:汝名何等?祖云:我名迦那提婆。彼眾中有上首羅睺羅多,聞語悔過,心即開悟。

祖付法眼而說偈云:本對傳法人,為說解脫理。於法實無證,無終亦無始。

十六祖羅睺羅多尊者(凡一)

得法之後,隨處利生,至室羅筏城金水河源,見僧伽難提入定,祖俟之七日,方從定起。祖問之云:汝身定耶?心定耶?云:身心俱定。祖云:身心俱定,有何出入?云:雖有出入,不失定相,如金在井,如金出井,世相去來,金體常寂。祖云:若金在井,若金出井,金無動靜,何有出入?云:言金動靜,何物出入?言金出入,金非動靜。祖云:若金在井,出者何金?若金出井,在者何物?云:金若出井,在者非金;金若在井,出者非物。祖云:此義不然。云:彼理非著。祖云:此義當墮。云:彼義不成。祖云:彼義不成,我義成矣。云:我義雖成,法非我故。祖云:我義已成,我無我故。云:我無我故,復成何義?祖云:我無我故,故成汝義。云:仁者師誰得是無我?祖云:我師迦那提婆證是無我。僧伽難提以偈贊曰:稽首提婆師,而出於仁者,仁者無我故,我欲師仁者。祖答以偈云:我已無我故,汝須見我我,汝若師我故,知我非我我。難提當下豁然,即求剃度。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於法實無證,不取亦不離,法非有無相,內外云何起?

十七祖僧伽難提尊者(凡一)

寶莊嚴王之子也。因到山舍,見一童子,手提圓鑑,直造祖前。祖問:汝幾歲耶?云:我今百歲。祖云:汝年尚幼,何言百歲?非其理也。云:我不會理,正百歲爾。祖云:汝善機耶?云:佛言:若人生百歲,不善諸佛機,未若生一日,而得決了之。祖云:汝手中物,當何所表?云:諸佛大圓鑑,內外無瑕翳,兩人同得見,心眼皆相似。遂投祖出家,名伽耶舍多,俾令給侍。

一日,風吹殿角鈴鳴,祖問:風鳴耶?鈴鳴耶?云:非風鈴鳴,我心鳴耳。祖云:心復誰乎?云:俱寂靜故。祖云:善哉,善哉!繼吾道者,非子而誰?

即付法眼而說偈云:心地本無生,因地從緣起。緣種不相妨,華果亦復爾。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凡一)

得法之後,徧游諸國,至大月氏國,見一婆羅門舍。祖將入門,舍主鳩摩羅多問:是何徒眾?祖云:是佛徒眾。彼聞佛名,心神悚然,即閉其戶。祖良久敲門,彼云:此舍無人。祖云:答無者誰?彼聞語異,開門延接,投誠出家。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有種有心地,因緣能發萌。於緣不相礙,當生生不生。

十九祖鳩摩羅多尊者(凡一)

為自在天。繼祖時至,降生人間。得法之後,至中天竺國。有闍夜多者,問云:我家素向三寶,常縈疾苦。隣舍旃陀,所作如意。彼何幸而我何辜?祖云:何足疑乎?且善惡之報,有三時焉。凡人但見仁夭暴壽,逆吉義凶,便謂無因果,虗罪福。殊不知影響相隨,毫釐靡忒,縱百千劫,亦不磨滅。時闍夜多得聞是語,頓釋所疑。復告之云:汝已信三業,而未明業從惑生,惑因識有,識依不覺,不覺依心。心本清淨,無生滅,無造作,無報應,無勝負,寂寂然,靈靈然。汝若入此法門,可與諸佛同矣。一切善惡,有為無為,皆如夢幻。彼於言下,頓悟無生。

後付法眼,說偈云:性上本無生,為對求人說。於法既無得,何懷决不决。

二十祖闍夜多尊者(凡一)

祖於羅閱城,廣興佛事,敷演頓教法門。

彼有學眾,唯尚辯論。有上首名婆修盤頭,一食不臥,六時禮佛,清淨無欲,為眾所尊。祖欲度之,問彼眾云:此徧行頭陀,勤修梵行,可得佛乎?彼眾云:我師精進如是,何故不得?祖云:汝師與道遠矣!設行苦行,經於塵劫,皆虗妄之本。彼眾云:尊者蘊何德業,而譏我師?祖云:我不求道,亦不顛倒;我不一食,亦不雜食;我不知足,亦不貪欲。心無所希,名之曰道。時徧行聞是語已,發無漏智。祖須臾却問云:適吾對眾挫仁者,得無惱乎?云:我責躬悔過以來,聞諸惡言,如風如響。況今獲飲無上甘露,返生熱惱耶?惟願大士誨以妙道。祖云:汝久植德本,當繼吾宗。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言下合無生,同於法界性。若能如是解,通達理事竟。

二十一祖婆修盤頭尊者(凡一)

在胎遇記,必為世燈,生長苦行,而證道果。至那提國,國王有子摩拏羅,投祖出家,得大神力,頓悟心宗,當紹祖位。

即付法眼而說偈云:泡幻同無礙,如何不了悟?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

二十二祖摩拏羅尊者(凡一)

捨王宮樂,出家證道。往月氏國,有鶴勒那者問云:龍子何聦?鶴眾何惑?祖告其宿因,心即開悟。復云:我今當修何業,令此鶴眾轉得人身?祖云:佛有無上法寶,展轉相傳,今付於汝,廣度有情。鶴眾因此而得解脫。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

二十三祖鶴勒那尊者(凡一)

生時天花散彩,地布金錢,收養王宮,廣現神變。後至中印度,有師子比丘問云:我欲求道,當何用心?祖云:汝欲求道,無所用心。云:既無用心,誰作佛事?祖云:汝若用心,即非功德;汝若無作,即是佛事。經云:我所作功德,而無我所故。師子聞之,頓入佛慧。

祖付法眼而說偈云:認得心地時,可說不思議。了了無可得,得時不說知。

二十四祖師子尊者(凡三)

祖至罽賓國,問禪定達磨達云:仁者習定,當何來此?既至于此,胡云習定?云:我雖來此,心亦不亂。定隨人習,豈在處所?祖云:仁者既來,其定亦至。既無處所,豈在人習?云:定習人故,非人習定。我雖來此,其定常習。祖云:人非習定,定習人故。當自來時,其定誰習?云:如淨明珠,內外無翳。定若通達,必當如此。祖云:定若通達,一似明珠。今見仁者,非珠之徒。云:珠既明徹,內外悉定。我心不亂,猶若此淨。祖云:其珠無內外,仁者何能定?穢物不動搖,此定不是淨。彼聞此語,心地朗然。

祖一日遇一長者,引其子而問云:此子名婆舍斯多,當生便拳左手,今雖長大而未能舒,願尊者示其宿因。祖熟視之,即索云:可還我珠。童子遽開拳奉珠,眾皆驚異。祖云:吾前報為僧,赴西海龍王齋,受襯珠付此童子婆舍斯多,今還吾珠,理固然矣。

長者捨其子出家得度。

祖將償宿債,預付心法,而說偈云:正說知見時,知見即是心。當心即知見,知見即于今。

罽賓有二外道,學諸幻術,偽為釋子,盜入王宮。事跡既敗,罽賓王怒,破毀伽藍,仍自秉劒謂祖云:師得蘊空否?祖云:已得蘊空。云:離生死否?祖云:已離生死。云:可施我頭。祖云:身非我有,豈況於頭?王即揮刃,白乳涌丈餘,王之右臂尋亦墮地,七日而終。

玄沙云:大小師子尊者頭,也不會作得主。雪竇云:作家君王,天然有在。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凡二)

母夢神劒,覺而有孕。既誕,遇師子尊者,顯發宿因,密傳心印。適南天竺國中,印度國王名迦勝,設禮供養。有外道號無我,為王敬重,深嫉祖來,乃於王前謂祖云:我與默論,不假言說。祖云:孰知勝負?云:不爭勝負,但取其義。祖云:汝以何為義?云:以無心為義。祖云:汝既無心,安得其義?云:我說無心,當名非義。祖云:汝說無心,當名非義;我說非心,當義非名。云:當義非名,誰能辯義?祖云:汝名非義,此名何名?云:為辯非義,是名無名。祖云:名既非名,義亦非義。辯者是誰?當辯何物?如是往返五十九翻,外道杜口信伏。

芭蕉云:譬如象馬,𢤱戾難調,加諸楚毒,至于徹骨,方乃調伏。 大陽延云:蚌鷸相持,死在漁人之手。 妙喜云:尊者何用繁詞?待他道:請師默論,不假言說。便云:義墮了也。

祖因南天竺國太子不如密多,投祖出家。祖云:汝求出家,當為何事?云:我求出家,當為佛事。祖嘆云:太子智慧天至,必諸聖降跡。即垂納受,削髮具戒。

付法眼藏而說偈云:聖人說知見,當境無非是。我今悟真性,無道亦無理。

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凡一)

捨太子位,傳法度生。至東印度,有婆羅門子街巷游行,初無定止。祖問之云:汝行何速?云:師行何緩?祖云:汝今何姓?云:與師同姓。祖云:汝憶往事否?云:我念遠劫與師同居。祖云:共為何事?云:師演摩訶般若,我轉甚深修多羅。祖云:今日所談,深契宿因,汝乃大勢至菩薩也。即度出家,名般若多羅。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

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凡二)

既得法已,適南印度香志國王,崇奉佛乘,尊重供養,於祖施以無價寶珠。王有三子,祖以所受珠問三王子云:此珠圓明,有能及否?第一、第二王子皆云:此珠七寶中尊,固無逾矣。第三王子菩提多羅云:此是世寶,未足為上;於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光,未足為上;於諸光中,智光為上。此是世明,未足為上;於諸明中,心明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而辯於此。既辯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寶。若明其寶,寶不自寶;若辯其珠,珠不自珠。要假智珠以辯世珠,寶不自寶,要假智寶以明法寶。然則師有其道,其寶自現;眾生有道,心寶亦然。尊者嘆其辯慧無能及矣。

祖復問:於諸物中,何物無相?云:於諸物中,不起無相。祖云:於諸物中,何物最高?云:於諸物中,人我最高。祖云:於諸物中,何物最大?云:於諸物中,法性最大。祖知是法器,因受出家具戒。

付正法眼,而說偈云:心地生諸種,因事復生理。果滿菩提圓,花開世界起。

妙喜云:說得道理好,歸依佛法僧。

二十八祖菩提達磨(凡十三)

南天竺國王第三子也。因珠辯義,眾所驚伏。

本國有二師:一名佛大勝,一名佛大光,號二甘露門。大勝之徒分為六宗:一曰有相,二曰無相,三曰定慧,四曰戒行,五曰無得,六曰寂靜。各封已解,傳化多眾。

祖問有相。宗云:一切諸法何名實相?眾中有上首名薩婆羅,答云:於諸相中不互諸相,是名實相。祖云:一切諸相而不互者,若名實相,當何定耶?云:於諸相中實無有定。若定諸相,何名為實?祖云:諸相不定,便名實相。汝今不定,當何得之?云:我言不定,不說諸相。當說諸相,其義亦然。祖云:汝言不定,當為實相。定不定故,即非實相。云:定既不定,即非實相。知我非故,不定不變。祖云:汝今不變,何名實相?已變已往,其義亦然。云:不變當在,在不在故。故變實相,以定其義。祖云:實相不變,變即非實。於有無中,何名實相?薩婆羅心知師玄解潛達,以手指空云:此是世間有相,亦能空故。當知此身得似此否?祖云:若解實相,即見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然。當於色中不失色體,於非相中不礙有故。若如是解,此名實相。彼眾聞已,心意朗然。

祖問無相宗云:汝言無相,當何證之?彼眾有波羅提者,答云:我明無相,心不現故。祖云:汝心不現,當何明之?云:我明無相,心不取捨,當於明時,亦無當者。祖云:於諸有無,心不取捨,又無當者,諸明無故。彼云:入佛三昧,尚無所得,何況無相,而欲知之?祖云:相既不知,誰云有無?尚無所得,何名三昧?云:我說不證,證無所證,非三昧故,我說三昧。祖云:非三昧者,何當名之?汝既不證,非證何證?波羅提聞祖辯析,即悟本心。

祖問定慧宗云:汝學定慧,為一為二?彼眾有婆蘭陀答云:我此定慧,非一非二。祖云:既非一二,何名定慧?云:在定非定,處慧非慧,一即非一,二亦非二。祖云:當一不一,當二不二,既非定慧,約何定慧?云:不一不二,定慧能知,非定非慧,亦復然矣。祖云:慧非定故,然何知哉?不一不二,誰定誰慧?婆蘭陀聞已,心疑頓釋。

祖問戒行宗云:何者名戒?云何名行?當此戒行,為一為二?彼眾有賢者答云:一二二一,皆彼所生,依教無染,名為戒行。祖云:汝言依教,即是有染,一二俱破,何言依教?此二違背,不及於行,內外非明,何名為戒?云:我有內外,彼已知竟,既得通達,便是戒行。若說違背,俱是俱非,言及清淨,即戒即行。祖云:俱是俱非,何名清淨?既得通故,何談內外?賢者聞之,即自慚伏。

祖問無得宗云:汝云無得,無得何得?既無所得,亦無得得。彼眾有寶靜者答云:我說無得,非無得得;當說得得,無得是得。祖云:既得不得,得亦非得;既云得得,得得何得?云:見得非得,非得是得;若見不得,名為得得。祖云:得既非得,得得無得;既無所得,當何所得?寶靜聞之,頓除疑網。

祖問寂靜宗云:何名寂靜?於諸法中,誰靜誰寂?彼有導者答云:此心不動,是名為寂。於法無染,名之為靜。祖云:本心不動,要假寂靜。本來寂故,何用寂靜?云:諸法本空,以空空故。於彼空空,故名寂靜。祖云:空空已空,諸法亦爾。寂靜無相,何靜何寂?彼導者聞祖指誨,豁然開悟。

既而六眾咸歸,化被南天,度無量眾。

於是祖念緣熟,行化時至。俗姪異見王具大舟,實以眾寶,送至海壖。祖汎重溟,三周寒暑,達于南海,抵廣州,實梁普通八年七月二十一日也。刺史蕭昂延接,具表奏武帝。帝遣使詔,十月一日到金陵。帝問:朕自即位而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數,有何功德?祖云:並無功德。帝云:何得無功德?祖云:此但人天小果,如影隨形,雖有非實。帝云:如何是真功德?祖云: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可以世求。

帝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祖云:廓然無聖。帝云:對朕者誰?祖云:不識。帝不領旨。

祖於是月十九日潛渡江北,十一月二十二日屆于洛陽,當後魏孝明太和十年也。寓止嵩山少林,終日面壁而坐,人謂之壁觀婆羅門。

有僧神光者來參禮,莫聞誨勵。光自惟曰:古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濟飢,布髮掩泥,投崖飼虎。古尚如此,我又何人?其年十二月初九日夜,天大雪,光立庭下。遲明,雪積過膝。師憫而問之曰:汝立雪中,當何所求?光垂淚云:願和尚開甘露門,廣度群品。祖云:諸佛無上妙道,曠劫精勤,能行難行,能忍難忍。豈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繼真乘,徒勞勤苦。光聞祖語,潛取利刀,自斷左臂,置于祖前。祖知是法器,乃云:諸佛求道,為法忘軀。汝今斷臂吾前,求亦可在。遂與易名曰慧可,仍與說法,告之曰:汝但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乃可入道。慧可種種說心說性,曾未契理。

忽一日契悟,走告祖云:我已息諸緣耳。祖云:莫成斷滅否?可云:不斷滅。祖云:以何為驗?可云:了了常知,故言之不可及。祖云:此是諸佛所傳心體,更勿疑也。

祖有安心法門云:迷時人逐法,解時法逐人。解時識攝色,迷時色攝識。但有心分別計較自心現量者,悉皆是夢。若識心寂滅,無一動念處,是名正覺。

問:云何自心現量?答:見一切法有,有不自有,自心計作有。見一切法無,無不自無,自心計作無。乃至一切法亦如是,並是自心計作有、自心計作無。又若人造一切罪,自見己之法王即得解脫。若從事上得解者氣力壯,從事中見法者即處處不失念,從文字解者氣力弱,即事即法者深。從汝種種運為跳踉顛蹶,悉不出法界。若以法界入法界,即是癡人。凡有施為皆不出法界心。何以故?心體是法界故。

問:世間人種種學問,云何不得道?答:由見己故,所以不得道。己者,我也。至人逢苦不憂,遇樂不喜。由不見已故,所以不知苦樂。由亡己故,得至虗無。己尚自亡,更有何物而不亡也?

問:諸法既空,阿誰修道?答:有阿誰,須修道?若無阿誰,即不須修道。阿誰者,亦我也。若無我者,逢物不生是非。是者,我自是而物非是也;非者,我自非而物非非也。即心無心,是為通達佛道;即物不起見,是名達道。逢物直達,知其本源,此人慧眼開。智者任物不任己,即無取捨違順;愚人任己不任物,即有取捨違順。不見一物,名為見道;不行一物,名為行道。即一切處無處,即作處無作處,無作法即見佛。若見相時,即一切處見鬼,取相故墮地獄,觀法故得解脫。若見憶想分別,即受鑊湯爐炭等事,現見生死相。若見法界性即涅槃性,無憶想分別即是法界性。心非色故非有,用而不廢故非無。又用而常空故非有,空而常用故非無。

期城大守楊衒之竭誠參扣,乞示宗旨。師說偈云:亦不覩惡而生嫌,亦不觀善而勸措。亦不捨智而近愚,亦不拋迷而就悟。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躔,超然名之曰祖。

祖將西返,乃命門人云:時將至矣,汝等各言所得。道副云: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祖云:汝得吾皮。尼總持云:我之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祖云:汝得吾肉。道育云:四大本空,五陰非有,而我見處,實無一法可當情。祖云:汝得吾骨。慧可禮三拜,依位而立。祖云:汝得吾髓。

天衣懷云:祖師與麼說話,無計較中飜成計較,無途轍中却成途轍。若教伊踏著德山、臨濟門下,免見九年冷坐,被人喚作壁觀胡僧。直饒如是,也未免殃及兒孫。 大陽延云:且道更有一人出來得箇甚麼?乃云:不得,不得。

翠岩、芝云:二祖被他當面搽糊,莫道髓皮也不曾摸著,因甚却紹祖位?

祖顧慧可而告之云:昔如來以正法眼分付摩訶大迦葉,展轉付囑而至於我。我今付汝,汝當護持,并授汝袈裟,以為法信,各有所表。可云:請師指陳。祖云:內傳法印,以契證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後二百年,止而不傳。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說理者多,通理者少。潛符密證,千萬有餘。

聽吾偈云: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祖於後魏太和十九年丙辰歲十月初五日端坐而逝,十二月二十八日葬熊耳山。

後三年,宋雲使西域歸,遇祖于葱嶺,手携隻履,飄飄獨行。雲問:師今何往?祖云:西天去。又謂雲曰:汝主已厭世。雲茫然東邁。暨復命,明帝已登遐矣。孝莊即位,雲具表奏其事。旨令發壙,惟空棺隻履存焉。

東土祖師

二祖慧可大師(凡三)

師問達磨:諸佛法印可得聞乎?磨云:諸佛法印不從人得。師云:我心未寧,乞師安心。磨云:將心來,與汝安。師沉吟須臾,云:覔心了不可得。磨云:與汝安心竟。

芭蕉云:金剛與泥人揩背。

白雲端頌云:終始覔心不可得,寥寥不見少林人,滿庭舊雪重知泠,鼻孔依前搭上唇。

師適北齊,有一居士年逾四十,詣前作禮云:弟子身纏風恙,請師懺罪。師云:將罪來,與汝懺。士良久云:覔罪性了不可得。師云: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居士云:今見和尚已知是僧,何名佛法?師云:是心是佛,是心是法,佛法不二,僧寶亦然。居士云: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師深器之。

瑯瑘云:猶欠作,云何梵在?

師即授出家剃落,易名僧璨。

付法說偈云:本來緣有地,因地種花生。本來無有種,花亦不曾生。

後於開皇十三年癸丑三月十六日示寂,壽一百七歲。

三祖僧璨大師(凡二)

因沙彌道信來,作禮云:願和尚乞與解脫法門。師云:誰縛汝?云:無人縛。師云:何更求解脫乎?信於言下大悟,服勤九載。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花種雖因地,從地種花生。若無人下種,花地盡無生。

師於隋煬帝大業二年丙寅十月十五日,為四眾宣演法要訖,於大樹下合掌立終,塔于本山。

四祖道信禪師(凡一)

河內司馬氏子也。師問三祖:如何是古佛心?祖云:汝今是甚麼心?師云:我今無心。祖云:汝既無心,諸佛豈有耶?師言下頓息疑情。

自茲攝心無𥧌,脇不至席者六十年。

一日,於蘄州黃梅縣逢一童子,骨相奇秀,異乎常童。師問之云:子何姓?云:姓即有,不是常姓。師云:是何姓?云:是佛性。師云:汝無姓耶?云:姓空故。師默器之,即受出家落髮,俾令給侍。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花種有生地,因地花生生。大緣與信合,當生生不生。

師於高宗永徽辛亥歲九月四日安坐示寂,壽七十二,塔于本山。

五祖弘忍大師(凡一)

蘄州黃梅人。無父,從母姓周氏。得法之後,居破頭山。有居士盧惠能來參,師問:汝自何來?云:嶺南。師云:欲求何事?云:唯求作佛。師云:嶺南人無佛性,若為得佛?云:人有南北,佛性豈然?祖默異之,乃呵云:著槽廠去!能入碓坊,腰石舂米供眾。

師將付法,命門人呈偈,見性者付焉。有上首神秀大師作一偈,書于廊壁間云: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遣惹塵埃。師嘆云:若依此修行,亦得勝果。眾皆誦之。能聞,乃問云:誦者是何章句?同學具述其事。能云:美則美矣,了則未了。同學呵云:庸流何知,發此狂言!能云:若不信,願以一偈和之。同學相顧而笑。能至深夜,自執燭,倩一童子於秀偈之側書一偈云: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師知是能作,心已默之,乃謂眾云:此偈亦未見性。

深夜,潛召能入室,囑之云:吾以無上微妙正法并所傳袈裟用付於汝,善自護持,傳付將來,無令斷絕。聽吾偈云: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能跪受衣法,云:法既受已,衣付何人?師云:達磨初來,人未之信,故傳衣以明得法之實。今信心已熟,衣乃諍端,止於汝身,不復傳也。

師付法後又四載,上元二年告眾云:吾今事畢時可行矣。遂安坐而寂,俗壽七十有四,塔于黃梅之東山。

六祖惠能大師(凡八)

辛州盧氏子。得法之後,晦跡于南海法性寺。偶風颺剎幡,有二僧對論,一云風動,一云幡動,往復曾未契理。師云: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二僧悚然。

雪峯云:祖師龍頭虵尾,好與二十棒。太原孚侍立,不覺咬齒。峯云:我恁麼道,也好與二十棒。

巴陵鑒云:祖師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既不是風,幡向甚麼處著?有人與祖師作主,出來與巴陵相見。 雪竇云:風動幡動。既是風,幡向甚麼處著?有人與巴陵作主,出來與雪竇相見。

保寧勇頌云:蕩蕩一條官驛路,晨昏曾不禁人行。渾家不是不進步,無柰當門荊棘生。

示眾云:諸善知識,汝等各各靜心,聽吾說法。汝等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無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萬種法。故經云: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若欲成就種智,須達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於一切處而不住相,彼相中不生憎愛,亦不取捨,不念利益成壞等事,安閑恬靜,虗融澹薄,此名一相三昧。若於一切處,行住坐臥,純一直心,不動道場,真成淨土,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種,能含藏長養,成就其實。一相一行,亦復如是。我今說法,猶如時雨,溥潤大地。汝等佛性,譬如種子,遇茲沾洽,悉皆發生。承吾旨者,決獲菩提;依吾行者,定證妙果。

示眾云:吾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麼?

時荷澤神會出云:是諸法之本源,乃神會之佛性。師打一棒,云:這饒舌沙彌!我喚作一物尚不中,豈況本源佛性?此子向後設有把茆盖頭,也只成得箇知解宗徒。

法眼云:古人受記人終是不錯,如今立知解為宗,即荷澤也。

唐中宗遣內侍薛簡詔祖,祖辭疾不赴。簡云:京師禪德皆云:欲得會道,必須坐禪習定。若不因禪定而得解脫者,未之有也。未審如何?師云:道由心悟,豈在坐也?經云:若見如來,若坐若臥,是行邪道。何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若無生滅,是如來清淨禪;諸法空寂,是如來清淨坐。究竟無證,豈況坐耶?簡云:弟子回京,主上必問。願和尚指示心要,傳奏聖人及京城道學者。譬如一燈,然百千燈,冥者皆明,明明無盡。師云:道無明暗,明暗是代謝之義。明明無盡,亦是有盡。簡云:明論智慧,暗況煩惱?修道之人,儻不以智慧照破煩惱,無始生死,憑何出離?師云:若以智慧照破煩惱者,此是二乘見解。羊鹿等機,上智大根,悉不如是。簡云:如何是大乘見解?師云:明與無明,凡夫見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實性者,處凡愚而不減,在賢聖而不增,住煩惱而不亂,居禪定而不寂。不斷不常,不來不去,不在中間,及其內外。不生不滅,性相如如,常住不遷,名之曰道。簡云:師說不生不滅,何異外道?師云:外道所說不生不滅,將滅止生,以生顯滅,滅猶不滅,生說無生。我說不生不滅者,本自無生,今亦無滅,所以不同外道。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淨心體,湛然常寂,妙用恒沙。簡蒙指教,豁然大悟。禮辭還闕,奏師語。詔賜袈裟、絹帛、寶鉢以謝。

僧問:黃梅意旨甚麼人得?師云:會佛法人得。僧云:和尚得否?師云:我不得。僧云:和尚為甚麼不得?師云:我不會佛法。

師於先天元年告眾云:吾受忍大師衣法,今為汝說。汝等性根純熟,決定不疑,堪任大事。聽吾偈云:心地含諸種,溥雨悉皆萌。頓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

復云:其法無二,其心亦然,其道清淨,亦無諸相。汝等慎勿觀靜及空其心,此心本淨,無可取捨,各自努力。

師於先天二年七月一日謂門人云:吾欲歸辛州,汝等速理舟楫。時大眾哀慕,乞師且住。師云:諸佛出現,猶示涅槃。有來必去,理固常然。吾此形骸,歸必有所。眾云:師從此去,早晚却回?師云:葉落歸根,來時無口。

法雲秀云:非但來時無口,去時亦無鼻孔。

眾復問:師之法眼,何人傳授?師云:有道者得,無心者通。

遂歸辛州國恩寺,沐浴跏趺順寂,即其年八月三日也,俗壽七十六。歸塔于韶州寶林,勑諡大鑑禪師。

四祖道信大師旁出法嗣

金陵牛頭山法融禪師(凡二)

四祖遠觀氣象,躬自尋訪,見師端坐自若。祖問:儞在此作甚麼?師云:觀心。祖云:觀者何人?心是何物?師不能加答。祖於宴坐石上書一佛字,師悚然不敢坐。祖問:只這裏別有住處?師云:後有小菴子。遂引祖至菴前,唯有虎狼異獸。祖以手指作怕勢。師云:猶有這箇在。祖云:這箇是甚麼?師於言下有省,乃稽首請說真要。祖云:夫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一切戒門、定門、慧門,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離汝心。一切煩惱業障,本來空寂。一切因果,皆如夢幻。無三界可出,無菩提可求。人與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虗曠,絕思絕慮。如是之法,今汝已得,更無少欠,與佛何殊?更無別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澄心。莫起貪嗔,莫懷愁慮。蕩蕩無礙,任意縱橫。不作諸善,不作諸惡。行住坐臥,觸目遇緣,總是佛之妙用。快樂無憂,故名為佛。師云:心既具足,何者是佛?何者是心?祖云:非心不問佛,問佛非不心。師云:既不作觀行,於境起時如何對治?祖云:境緣無好醜,好醜起於心。心若不強名,妄情從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徧知。汝但隨心自在,無復對治,即名常住法身,無有變異。吾授璨大師頓教法門,今付於汝。後有五人,紹汝玄化。

邑宰蕭元善問:恰恰用心時,若為安穩好?師云: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曲談名相勞,直說無煩重。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欲識無心處,不與有心殊。

牛頭第二世

金陵牛頭山法融禪師法嗣

金陵牛頭智巖禪師(凡一)

曲阿華氏子。初為隋郎將,累有戰功。後乞出家,入舒州皖公山,從寶月禪師為弟子。甞在谷中入定,山水瀑漲,師怡然不動,其水自退。

有昔同軍者二人訪師,既相見,謂師云:郎將狂邪?何為住此?師云:我狂欲惺,君狂正發,嗜色淫聲,貪榮冒寵,流轉生死,何由自出?二人感悟而去。

師後謁融禪師,發明大事。融謂師云:吾授信大師真訣,所得俱忘。設有一法過於涅槃,吾說亦如夢幻。夫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汝今已過此見,吾復何云?

牛頭三世四世無機緣。

牛頭第五世

金陵牛頭法威禪師法嗣

潤州鶴林玄素禪師(凡一)

本郡延陵馬氏子。

有僧敲門,師云:誰?僧云:是僧。師云:莫道是僧,佛來也不著。僧云:為甚麼不著?師云:無棲泊處。

鼓山永云:鶴林只解把定封疆,不能隨高就下。山僧即不然,方丈門八字打開了也,僧來佛來,了無𦊱礙。何故如此?家無小使,不成君子。

宣州安國玄挺禪師(凡二)

初參五祖忍禪師,侍立次,有講華嚴僧問五祖:真性緣起,其義云何?祖默然。師遽云:大德正興一念問時,是真性緣起。其僧言下大悟。

妙喜云:未興一念問時,不可無緣起也。時有僧云:未興一念問時,喚甚麼作緣起?妙喜云:我也只要儞恁麼道。

僧問:南宗自何而立?師云:正宗無南北。

舒州天柱山崇慧禪師(凡二)

彭州陳氏子。

僧問:達磨未來,此土還有佛法也無?師云:未來即且致,即今事作麼生?云:某甲不會,乞師指示。師云:萬古長空,一朝風月。又云:會麼?云:不會。師云:自己分上作麼生?干他達磨來與未來作麼生?他家大似賣卜漢相似,見汝不會,為汝錐破。卦文纔生,吉凶盡在汝分上,一切自看。

時有僧問:如何是解卜底人?師云:汝纔出門時便不中也。

僧問:如何是天柱家風?師云:時有白雲來閉戶,更無風月四山流。

問:宗門中事,請師舉唱。師云:石牛長吼真空外,木馬嘶時月隱山。

金陵牛頭第六世

金陵牛頭慧忠禪師法嗣

天台佛窟岩惟則禪師(凡二)

京兆孫氏子。

示眾云:天地無物也,我無物也,然未甞無物。斯則聖人如影,百年如夢,孰為生死哉?至人以是獨照,能為萬物之主。吾知之矣,汝知之乎?

僧問:如是那羅延箭?師云:中的也。

潤州鶴林玄素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道欽禪師(凡五)

蘇州崑山朱氏子。

唐代宗詔師至闕下,親加禮敬。

一日,師在大內見帝來,乃起立。帝云:師何以起?師云:檀越何得向四威儀中見貧道也?

馬大師令人送書到,師開緘見一圓相,索筆就圓相中著一點,却封回。

後忠國師聞云:欽師猶被馬祖惑。

雪竇云:徑山被惑且置,若呈似忠國師,別作箇甚麼伎倆,免被惑去?

有老宿云:當時坐却便休。

又有道:但與劃破。

若恁麼只是不識羞,敢謂天下老師,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化,還免得麼?雪竇見處,也要諸方共知,只這馬師畫出,早自惑了也。

馬大師令智藏問:十二時中以何為境?師云:待汝回去時有信。藏云:只今便回去。師云:傳語馬大師,却須問取曹谿。

崔趙公問:弟子今欲出家,得否?師云: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公於是有省。

僧問:如何是道?師云:山上有鯉魚,水裏有蓬塵。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汝問不當。云:如何得當去?師云:待吾滅後向汝道。

金陵牛頭第七世

天台佛窟岩惟則禪師法嗣

天台雲居 智禪師(凡一)

有僧繼宗問:見性成佛,其義云何?師云:清淨之性,本來湛然,無有動搖,不屬有無、淨穢、長短、取捨,體自翛然。如是明見,乃名見性。性即佛,佛即性,故云見性成佛。僧云:性既清淨,不屬有無,因何有見?師云:見無所見。僧云:既無所見,何更有見?師云:見處亦無。僧云:如是見時,是誰之見?師云:無有能見者。僧云:究竟其理如何?師云:汝知否?妄計為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隨見生解,便墮生死。明見之人即不然,終日見而未甞見,求其見處,體相不可得,能所俱絕,名為見性。僧云:此性徧一切處否?師云:無處不徧。僧云:凡夫具否?師云:尚言無處不徧,豈有凡夫而不具乎?僧云:因何諸佛菩薩不被所拘,凡夫獨縈於苦,何曾得徧?師云:凡夫於染淨性中計有能所,即墮生死。諸佛大士善知清淨性中不屬有無,即能所不立。僧云:若如是說,即有能了不了人。師云:了尚不可得,豈有能了人乎?僧云:至理如何?師云:我以要言之,汝即應念清淨性中無有凡聖,亦無了不了人。凡之與聖,二俱是名。若隨名生解,即墮生死。若知假名不實,即無有當名者。

又云:此是極究竟處。若云我能了,彼不能了,即是大病。見有淨穢凡聖,亦是大病。作無凡聖解,又屬撥無因果。見有清淨性可棲止,亦是大病。作不棲止解,亦是大病。然清淨性中,雖無動搖,具不壞方便應用,及興慈運悲。如是興運之處,即全清淨之性,可謂見性成佛矣。繼宗得聞是語,踊躍作禮而謝。

杭州徑山道欽禪師法嗣

杭州鵲巢道林禪師(凡三)

福州福清翁氏子,卜居錢增西湖。

有宮使會通者,因韜光禪師勉令謁師,通云:弟子素持齋戒,不願為官,志慕出家,願和尚受與僧相。師云:今時為僧,鮮能精苦,行多浮濫。通云:本淨非琢磨,元明不隨照。師云:汝若了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即真出家,何假外求?汝當為在家菩薩,施戒俱修,如謝靈運之儔也。通云:然雖如此,於事何益?儻垂攝受,誓遵師教。師遂與剃度。

會通一日取辭,師問:汝欲何往?通云:某甲為佛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誨,往諸方學佛法去。師云:若是佛法,老僧此間亦有少許。通云:如何是和尚此間佛法?師於身上拈起布毛吹之,通於是有省。

大溈秀云:可惜這僧認地口頭聲色,殊不知自己光明盖天盖地。

妙喜云:大溈恁麼批判,也未夢見鳥窠在。

白侍郎居易守杭,謁師,問云:禪師住處甚危嶮。師云:太守危嶮尤甚。白云:弟子位鎮江山,何危嶮之有?師云:薪火交煎,性識不停,得非嶮乎?

又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白云: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師云:三藏孩兒雖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白遂作禮而謝。

聯燈會要卷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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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三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五祖弘忍大師旁出法嗣

北宗神秀大師(凡一)

開封尉氏子。

示眾云:一切佛法,自心本有。將心外求,捨父逃走。

嵩山惠安國師(凡二)

荊州枝江衛氏子。

有僧坦然、懷讓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何不問自己意?云:如何是自己意?師云:當觀密作用。云:如何是密作用?師以目開合示之,坦然言下知歸。讓即謁曹谿。

武后問師:甲子多少?師云:不記。后云:何得不記?師云:生死之身,其若循環,環無起盡,焉用記為?況此心流注,中間無間,見漚起滅者,乃妄想爾。從初識至動相滅時,亦只如此,何年月日而可記乎?后聞加敬。

師享壽一百二十八。

袁州𫎇山道明禪師(凡一)

鄱陽,陳宣帝之裔也,因與數十人趂盧行者至大庾嶺。能見師來,擲衣鉢于盤石上,云:此衣表信,可力爭耶?任汝將去。師舉之,如山不動,踟蹰悚慄,乃云:我來求法,非為衣也,願行者開示。能云: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阿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明於言下開悟,徧體汗流,作禮問云: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有意旨否?能云:我今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自己面目,密却在汝邊。明云:某甲在黃梅隨眾,實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授入處,如人飲水,冷煖自知。今行者即某甲師也。能云:若如是,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

北宗神秀大師法嗣

兗州降魔藏禪師(凡一)

趙郡王氏子也。

秀問:汝名降魔,此無山精木怪,汝飜作魔耶?師云:有佛有魔。秀云:汝若是魔,必住不思議境界。師云:是佛亦空,何境界之有?

嵩山惠安國師法嗣

嵩山破竈墮禪師(凡三)

不稱名氏。

山塢有廟甚靈,殿中唯破竈一所,鄉民祭祀不輟。師入其廟,以拄杖敲竈三下,云:汝本泥土塼瓦合成,靈從何來?聖從何起?恁麼烹宰物命。又敲三下,竈乃傾墮。師云:破也,墮也,破也,墮也。須臾,有一青衣峩冠,設拜師前。師問:汝是何人?神云:我本此廟竈神,久受業報,今蒙和尚為說無生法忍,得脫此處。今生天上,特來致謝。師云: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強言。神再拜而沒。

少選,侍僧問云:某等久侍和尚,不蒙示誨,竈神得何徑旨,便得生天?師云:我只向伊道:儞本泥土塼瓦合成,別也無道理為他。侍僧無語。師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云:本有之性,為甚麼不會?侍僧俱作禮。師云:破也!墮也!破也!墮也!侍僧於此有省。

後義豊禪師舉似安國師,安嘆云:此子會盡,物我一如,可謂如朗月處空,無不見者,難究伊語脉。

僧問:如何是大修行底人?師云:檐枷帶鎖。云:如何是大作業底人?師云:修禪入定。云:乞師指示。師云:汝問我惡,惡不從善;汝問我善,善不從惡。良久,云:會麼?云:不會。師云:惡人無善念,善人無惡心。所以道:善惡如浮雲,起滅俱無處。其僧言下大悟。

牛頭有僧來,師問:來自何人?法會僧叉手近前,繞師一匝而出。師云:牛頭會下不可有此人。僧回師上肩,叉手而立。師云:果然!果然!

僧却問:應物不由他時如何?師云:爭得不由他?僧云:恁麼則順正歸源去也。師云:歸源何順?僧云:若非和尚,幾錯招𠎝。師云:猶是未見四祖時道理,見後道將一句來。僧繞繩床一匝而出。師云:順正之道,今古如然。

嵩山元珪禪師(凡一)

伊闕李氏子印心於安國師,遂卜廬於嶽之龐塢。

一日,有異人峩冠袴褶而至,從者極多,輕步舒徐,稱謁大師。師覩其形貌奇偉非常,乃諭之曰:善來仁者,胡為而至?彼云:師寧識我耶?師云:吾觀佛與眾生等,吾一目之,豈分別耶?彼云:我岳神也,能生死於人,安得一目我哉?師云:吾本不生,汝安能死?吾視身與空等,視吾與汝等,汝能壞空與汝乎?苟能壞空與汝,則吾不生不滅也。汝尚不能如是,又焉能生死吾耶?神稽首云:我亦聰明正直於餘神,詎知師有廣大之智辯乎?願受以正戒,令我度世。師云:汝既乞戒,即既戒也。所以者何?戒外無戒,又何戒哉?神云:此理也。吾聞茫昧,止求師戒我身為弟子。師即為張座,秉爐正几云: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應云能;不能,則云否。神云:謹授教。師云:汝能不婬乎?云:我亦娶也。師云:非謂此也,謂無羅欲也。云:能。師云:汝能不盜乎?云:何乏我也,焉有盜取哉?師云:非謂此也,謂饗而福淫,不恭而禍善也。云:能。師云:汝能不殺乎?云:實司其柄,焉曰不殺?師云:非謂此也,謂有濫誤疑混也。云:能。師云:汝能不妄乎?云:吾正直,焉有妄乎?師云:非謂此也,謂先後不合天心也。云:能。師云:汝不遭酒敗乎?云:能。師云:如上是為佛戒也。

又言:以有心奉持而無心拘執,有心為物而無心想身。能如是,則先天地生而不為精,後天地死而不為老,終日變化而不為動,畢竟寂默而不為休。悟此,則雖娶非妻也,雖饗非取也,雖柄非權也,雖作非故也,雖醉非惛也。若能無心於萬物,則羅欲不為婬,福淫禍善不為盜,濫誤疑混不為殺,先後違天不為妄,惛荒顛倒不為醉,是謂無心也。無心則無戒,無戒則無心,無佛無眾生,無汝乃無我,孰為戒哉?

神云:我神通亞佛。師云: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則十句,七能三不能。神悚然避席,跪啟云:可得聞乎?師云:汝能戾上帝,東天行而西七曜乎?云:不能。師云:汝能奪地祇,融五岳而結四海乎?云:不能。師云:是謂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佛能知群有性,窮一劫事,而不能化導無緣。佛能度無量有情,而不能盡眾生界。是謂三不能也。定業亦不堅久,無緣亦是一期。眾生界本無增減,且無一人能主其法。有主無法,是謂無法。無法無主,是謂無心。如我解佛,亦無神通也。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爾。神云:我誠淺昧,未聞空義。師所受戒,我當奉行。今願報慈德,效我所能。師云:吾觀身無物,觀法無常,塊然更有何欲耶?神云:師必命我為世間事,展我小神功。使已發心、初發心、未發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蹤,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師云:無為是,無為是。神云:佛亦使神護法,師寧隳叛佛耶?願隨意垂誨。師不得已而言曰:東岩寺之障,莽然無樹。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擁。汝能移北樹於東嶺乎?神云:已聞命矣。然昏夜必有喧動,願師無駭。作禮辭去。師門送,且觀之。見儀衛逶迤,如王者之狀。嵐靄烟霞,紛綸間錯。幢幡環珮,凌空隱沒焉。

其夕,果有暴風吼雷,奔雲掣電,棟宇搖蕩,宿鳥聲喧。師謂眾云:無怖,無怖,神與我契矣。詰旦和霽,則北岩松栝,盡移東嶺,森然行植。師謂其徒曰:吾沒後,無令外知。若為口實,人將妖我。

五祖旁出第三世

嵩山普寂禪師法嗣(師見神秀)

終南山惟政禪師(凡一)

平原周氏子,因唐文宗好嗜蛤蜊,㳂海官吏𮞏進亦勞。一日,御饌中有擘不張者,帝以為異,焚香禱之,乃開,見菩薩形,梵相具足。即貯以金粟檀香匣,覆以美錦,賜興善寺,令眾僧瞻禮。

因問群臣:此何祥也?或言:太一山有惟政禪師,深明佛法,乞詔問之。帝詔師問其事。師云:臣聞物無虗應,此乃啟陛下信心耳。故契經云:應以此身得度者,即現此身而為說法。帝云:菩薩身已現,且未聞說法。師云:陛下覩此為常耶?非常耶?為信耶?非信耶?帝云:希奇之事,朕深信焉。師云:陛下已聞說法竟。皇情大悅,得未曾有。遂勑天下寺舍,各立觀音像。

五祖旁出第四世

益州無相禪師法嗣

益州保唐無住禪師(凡二)

唐相國杜鴻漸問:弟子聞金和尚說無憶、無念、莫妄三句法門,是否?師云:然。公云:此三句是一是三?師云:無憶名戒,無念名定,莫妄名慧。一心不生,具戒、定、慧,非一非三也。公云:後妄字莫是從心之亡乎?師云:從女者是也。公云:有據否?師云:法句經云:若起精進心,是妄非精進。若能心不妄,精進無有涯。公聞,疑情盪然。

公又問:師還以三句示人否?師云:初心學人,還令息念,澄停識浪,水清影現,悟無念體,寂滅現前,無念亦不立也。于時庭樹鵶鳴,公問云:師聞否?師云:聞。鵶去已,公又問:師聞否?師云:聞。公云:鵶去無聲,云何言聞?師乃普告大眾云:佛世難值,正法難聞,各各諦聽。開無有聞,非關聞性,本來不生,云何有滅?有聲之時,是聲塵自生;無聲之時,是聲塵自滅。而此聞性,不隨聲生,不隨聲滅,悟此聞性,即免聲塵之所轉。當知聞無生滅,聞無去來。

公與僚屬大眾作禮。

又問:云何不生?云何不滅?云何解脫?師云:見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即不滅。既無生滅,即不被前塵所縛,當處解脫。公云何為識心見性?師云:一切學道人隨念流浪,蓋為不識真心。真心者,念生亦不順生,念滅亦不依寂,不來不去,不定不亂,不取不捨,不沉不浮,無為無相,活鱍鱍平常自在。此心體畢竟不可得,無可知覺,觸目皆如,無非見性也。

六祖惠能禪師法嗣

西天崛多三藏(凡一)

天竺人也。得法之後,游五臺,遇一僧結庵靜坐,師問:汝孤坐何為?云:觀靜。師云:觀者何人?靜者何物?僧作禮。問:此理如何?師云:何不自觀自靜?僧茫然。師云:汝出誰門?云:神秀大師。師云:我西天異道最下種,不墮此見,兀然空坐,於道何益?僧乃問云:師所師者何人?師云:我師六祖。汝何不往曹溪決其真要?其僧禮謝,尋往曹谿。

韶州法海禪師(凡一)

曲江人也。師問六祖云:即心即佛,願垂指諭。祖云:前念不生即心,後念不續即佛。成一切相即心,離一切相即佛。吾若具說,窮劫不盡。聽吾偈云:即心名惠,即佛乃定。定惠等持,意中清淨。悟此法門,由汝習性。用本無生,雙修是正。

師於言下大悟,以偈贊曰:即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我知定惠因,雙修離諸物。

溫州永嘉真覺大師(凡二)

本郡戴氏子,少習經論,深造閫域。因看維摩經,發明心地。

偶玄䇿禪師相訪,與師劇談,出言暗合諸祖。䇿驚云:仁者得法師誰耶?師云:我聽方等經論,各有師承。後於維摩經悟佛心宗,未有證明者。䇿云:威音王已前即得,威音王已後無師自悟,盡是天然外道。師云:願仁者為我證據。策云:我言輕,曹溪有六祖大師,四方雲集,並是受法者,率師同往曹溪。

師到曹溪,繞繩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祖云: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何方而來,生大我慢?師云:生死事大,無常迅速。祖云: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師云:體即無生,了本無速。祖云:如是,如是。師遂具威儀作禮,須臾告辭。祖云:返太速乎?師云:本自非動,豈有速耶?祖云:誰知非動?師云:仁者強生分別。祖云:子甚得無生之意。師云:無生豈有意耶?祖云:無意誰當分別?師云:分別亦非意。祖云:善哉,善哉!少留一宿。

雪竇舉至生大我慢處便喝,乃云:當時若下得這一喝,免見龍頭虵尾。

又舉至卓然而立處,代祖師云:未到曹溪時,與汝三十棒了也。

司空山本淨禪師(凡四)

絳別張氏子。僧問:如何是道?師云:無心是道。云:道因心有,何得言無心是道?師云:道本無名,因心名道。心名若有,道不虗然。窮心既無,道憑何立?二俱虗妄,總是假名。云:見有身心是道已否?師云:山僧身心本來是道。云:適言無心是道,今又言身心本來是道,豈不相違耶?師云:無心是道,心泯道無。心道一如,故言無心是道。身心本來是道,道亦本是身心。身心本既是無,道亦窮源何有?僧云:觀禪師形質甚小,却會此理。師云:大德只見山僧相,不見山僧無相。見相者,是大德所見。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其道。若以相為實,窮劫不能見道。云:諸師於相上說無相。師云:淨名云:四大無主,身亦無我。無我所見,與道相應。大德若以四大有主是我,若有我見,窮劫不會道也。

示以偈云:四大無主復如水,遇曲逢直無彼此。淨穢兩處不生心,壅決何曾有二意?觸境但似水無心,在世縱橫有何事?

志明禪師問:若言無心是道,瓦礫無心亦應是道。又云:身心本來是道,四生十類皆有身心,亦應是道。師云:大德!若作見聞覺知解會,與道懸殊,即是求見聞覺知者,非是求道。經云:無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尚無,見聞覺知從何而立?窮本不有,何處存心?焉得不同草木瓦礫?志明杜口。

師復示以偈云:見聞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如鳥空中只麼飛,無取無捨無憎愛。若於應處本無心,方得名為觀自在。

有真禪師問:道既無心,佛有心否?佛之與道,是一是二?師云:不一不二。云:佛度眾生,為有心故。道不度人,為無心故。何得無二?師云:若言佛度眾生,道無度者,此是大德妄生二見。如山僧即不然,佛是虗名,道亦妄立。二俱不實,總是假名。一假之中,如何分二?云:佛之與道,從是假名。當立名時,是誰為立?若有三者,云何言無?師云:佛之與道,因心而立。推窮立心,心亦是無。心既是無,即悟二俱不實。知如夢幻,即悟本空。強立佛道二名,此是二乘人見解,乃說無修無證。

偈云:見道方修道,不見復何修。道性如虗空,虗空何所修。徧觀修道者,撥火覔浮漚。但看弄傀儡,線斷一時休。

法空禪師問:佛之與道俱是假名,十二分教亦應不實,何以從前尊宿皆言修道?師云:錯會經意。道本無修,大德強修;道本無作,大德強作;道本無事,強生多事;道本無知,於中強知。如此見解,與道相違。從前尊宿不應如是,自是大德不會,請思之。

復示以偈云:道體本無修,不修自合道。若起修道心,此人不會道。棄却一真性,却入閙浩浩。若逢達道人,第一莫向道。

婺州玄䇿禪師(凡一)

金華人也。游方屆于河朔,聞智隍禪師謁五祖,自謂已得正受。庵居長坐,積二十年。師知其所得未真,造庵問云:汝在此作甚麼?云:入定。師云:汝言入定,為有心入耶?無心入耶?若無心入者,一切無情草木瓦石應合得定。若有心入者,一切有情含識之流亦應得定。隍云:我正入定時,不見有有無之心。師云:不見有有無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即非大定。隍無對。良久問云:師嗣誰耶?師云:我師曹溪六祖。隍云:六祖以何為禪定?師云:我師所說,妙湛圓寂,體用如如。五陰本空,六塵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亂。禪性無住,離住禪寂。禪性無生,離生禪想。心如虗空,亦無虗空之量。

隍聞是說經,往曹溪謁六祖。祖問:仁者何來?隍具述前緣。祖嘆云:誠如䇿所言。祖閔其遠來,遂垂開決,於是大悟。二十年所得心,都無影響。其夜,河北士庶聞空中有聲云:隍禪師今日得道,復歸河北,開化四眾,實師之力也。

荷澤神會禪師(凡四)

襄陽高氏子也。師謁六祖,祖問:知識遠來艱辛,還將得本來麼?若有本,即合識主,試道看。師云:以無住為本,見即是主。祖云:這沙彌爭合取次語話?便打,師即服勤給侍。

師訪青原思,思問:甚處來?師云:曹溪來。思云:曹溪意旨如何?師振身而立。思云:猶帶瓦礫在。師云:和尚莫有真金與人麼?思云:設有,汝向甚麼處著?

翠岩芝云:真金瓦礫,錯下名言,如今喚作甚麼?

師一日鄉信報父母俱亡,師入僧堂白槌云:父母俱喪,請大眾念摩訶般若波羅密多。大眾擬念,師遽白槌云:勞煩大眾。即散去。

僧問:無念法還具有無否?師云:不言有無。云:恁麼時作麼生?師云:亦無恁麼時。猶如明鏡,若不對像,終不見像;若見無物,乃是真見。

信州智常禪師(凡一)

本州貴溪人也。謁六祖,祖問:甚麼處來?欲求何事?云:學人近往白峯山禮大通禪師,蒙示見性成佛之義,未決狐疑。伏望和尚慈悲指示。祖云:彼有何言句,汝試舉看,吾為汝證明。常云:某甲到彼,凡經三月,不蒙開示。為法切故,獨造方丈作禮。請問如何是某甲本心本性?彼云:汝見虗空否?某甲云:見。彼云:汝見虗空有相皃否?某甲云:虗空無形,有何相貌?彼云:汝之本性,猶如虗空。觀自性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了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源清淨,覺體圓明,即名見性成佛,亦名極樂世界,亦名如來知見。學人雖聞此說,猶未決了。乞和尚指誨,令無凝滯。祖云:彼之所示,猶存見知,令汝不了。吾今示汝一偈云: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如太虗生閃電。此之知見瞥然興,錯認何曾解方便。汝今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現。

常聞偈,心意豁然。述偈云:無端起知見,著相求菩提。情存一念悟,寧越昔時迷。自性覺源體,隨照枉遷流。不入祖師室,茫然趣兩頭。

壽州智通禪師(凡一)

本郡安豐人也。看楞伽經千餘徧,而不會三身四智,禮六祖求解其義。祖云:三身者,清淨法身,汝之性也;圓滿報身,汝之智也;千百億化身,汝之行也。若離本性別說三身,即名有身無智;若悟三身無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

聽吾偈曰:自性具三身,發明成四智。不離見聞緣,超然登十地。吾今為汝說,諦信本無疑。莫學馳求者,終日說菩提。

通云:四智之義,可得聞乎?祖云:既會三身,便明四智,何更問耶?若離三身,別談四智,此名有智無身也。即此有智,還成無智。

復說偈云:大圓鏡智性清淨,平等性智心無病,妙觀察智見非功,成所作智同圓鏡。五八六七果因轉,但用名言無實性,若於轉處不留情,繁興永處那伽定。

通禮謝,以偈贊云:三身元我體,四智本心明。身智融無礙,應物任隨形。起修皆妄動,守住匪真精。妙旨因師說,終忘染污名。

洪州法達禪師(凡一)

師禮六祖,頭不至地,祖呵云:禮不投地,何如不禮?汝心中必有一物,蘊習何事耶?云:某甲念法華經,已及三千部。祖云:汝若念至萬部,得其經意,不以為勝,則與吾偕行。汝今負此事業,都不知過。

聽吾偈曰:體本折慢幢,頭奚不至地。有我罪即生,亡功福無比。

祖又問:汝名甚麼?云:名法達。祖云:汝名法達,何曾達法?復說偈曰:汝今名法達,勤誦未休歇,空誦但循聲,明心號菩薩。汝今有緣故,吾今為汝說,但信佛無言,蓮花從口發。

師聞偈悔過云:而今而後,當謙恭一切,惟願和尚大慈,略說經中義理。祖云:汝念此經,以何為宗?師云:學人愚鈍,但依文誦念,豈知宗趣?祖云:汝試為吾誦一徧,吾當為汝解說。師即高聲念至方便品,祖云:止!止!此經元來以因緣出世為宗,縱有多種譬喻,亦無越於此。何者?因緣惟一大事,一大事即佛知見也。汝慎勿錯解經意,見他道開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見,我輩無分。若作此解,乃是謗經毀佛也。彼既是佛,已具知見,何用更開?汝今當信佛知見者,只汝自心,更無別體。蓋為一切眾生自蔽光明,貪愛塵境,外緣內擾,甘受驅馳,便勞他從三昧起,種種苦口,勸令寢息,莫向外求,與佛無二,故云開佛知見。汝但勞勞執念,謂為功課者,何異𤛆牛愛尾也?師云:若然者,但得解義,不勞誦經耶?祖云:經有何過,豈障汝念?只為迷悟在人,損益由汝。

聽吾偈云: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誦久不明己,與義作讎家。無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有無俱不計,長御白牛車。

師聞偈,再啟云:經云:諸大聲聞乃至菩薩皆盡思度量,尚不能測於佛智。今令凡夫但悟本心,便名佛之知見。自非上根,未免疑謗。又經說三車,大牛之車與白牛車如何區別?願和尚再垂開示。祖云:經意分明,汝自迷背。諸三乘人不能測佛智者,患在度量也。饒伊盡思共推,轉加懸遠。佛本為凡夫說,不為佛說。此理若不肯信者,從他退席。殊不知坐却白牛車,更於門外覔三車。況經文明向汝道:無二亦無三。汝何不省三車是假,為昔時故;一乘是實,為今時故?只教儞去假歸實,皈實之後,實亦無名。應知所有珍財盡屬於汝,由汝受用,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無用想。是名持法華經,從劫至劫,手不釋卷;從晝至夜,無不念時也。

師蒙啟發,踊躍歡喜,以偈贊曰:經誦三千部,曹溪一句亡。未明出世旨,寧歇累生狂。羊鹿牛權設,初中後善揚。誰知火宅內,元是法中王。

祖云:汝今後方可名為念經僧也。

江西志徹禪師(凡一)

名行昌,少任俠。自南北分化,二宗主雖亡彼此,而徒侶竟起愛憎。北宗門人自立秀為第六祖,而忌能大師傳衣為天下聞。祖預知其事,即置金十兩於方丈。時行昌受北宗門人所囑,懷刃入祖室,將欲加害。祖伸頸而就,行昌揮刃者三,都無所損。祖云:正劍不邪,邪劍不正。只負汝金,不負汝命。行昌驚仆,久而方蘇,哀求悔過,即願出家。祖遂與金云:汝且去,恐徒眾翻害於汝。他日可易形而來,吾當攝受。行昌稟旨宵遁,投僧出家,具戒精進。

一日,憶祖之言,遠來禮覲。祖云:吾久念汝,汝來何晚?云:昨蒙和尚捨罪,今雖出家苦行,終難報於深恩,其唯傳法度生乎?弟子曾覧涅槃經,未曉常無常義,乞和尚慈悲,略為解說。祖云:無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善惡一切諸法分別心也。云:和尚所說,大違經文。祖云:吾傳佛心宗,安敢違於佛經?云:經說佛性是常,和尚却言無常。善惡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無常,和尚却言是常。此即相違,令學人轉加疑惑。祖云:涅槃經,吾昔聽尼無盡藏誦一徧,便為講說,無一字一義不合經文。乃至為汝,終無二說。云:學人識量淺昧,願和尚委曲開示。祖云: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說甚麼善惡諸法?乃至窮劫,無有一人發菩提心者。故吾說無常,正是佛說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諸法若無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有不徧之處。故吾說常者,正佛說真無常義也。佛此為凡夫外道執於邪常,諸二乘人於常計無常,共成八倒。故於涅槃了義教中,破彼偏見,而顯說真常、真樂、真我、真淨。汝今依言背義,以斷滅無常及確定死常,而錯會佛之圓妙最後微言,縱覧千徧,有何所益?行昌忽如醉醒,乃說偈曰:因守無常心,佛說有常性。不知方便者,如春池拾礫。我今不施功,佛性而見前。非師相授與,我亦無所得。

祖云:汝今徹也,宜名志徹。禮謝而去。

吉州志誠禪師(凡一)

本州太和人也。初參神秀,秀之徒譏能大師不識一字,有何所長。秀云:他得無師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五祖親付衣法,豈徒然哉。吾恨不能遠去親近,虗受國恩。汝等諸人無滯於此,可往曹溪質疑。他日皈來,還為吾說。

師聞此語,辭往曹溪,隨眾參請,不言來處。祖告眾云:今有盜法之人,潛在此會。師出作禮,具陳其事。祖云:汝師若為示徒?云:常指教大眾,令住心觀靜,長坐不臥。祖云:住心觀靜,是病非禪;長坐拘身,於理何益?

聽吾偈云:生來坐不臥,死去臥不坐,元是臭骨頭,何為立功過?

師云:未審大師以何法示人?祖云:吾若言有法與人,即為誑汝。但且隨方解縛,假名三昧。

聽吾偈曰:一切無心自性戒,一切無礙自性惠。不增不退自金剛,身去身來本三昧。

師聞偈悔謝,呈偈云:五蘊幻身,幻何究竟?回趣真如,法還不淨。

祖然之。尋還玉泉。

廣州志通禪師(凡一)

南海人也。初參六祖,問云:學人自出家,覽涅槃經,僅十餘載,未明大意,願和尚垂誨。祖云:汝何處未了?云: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於此疑惑。祖云:汝作麼生疑?云:一切眾生,皆有二身,謂色身、法身也。色身無常,有生有滅。法身有常,無知無覺。經云: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者,未審何身寂滅?何身受樂?若色身者,色身滅時,四大分散,全然是苦,苦不可言樂。若法身寂滅,即同草木瓦石,誰當受樂?又法性是生滅之體,五蘊是生滅之用。一體五用,生滅是常。生則從體起用,滅則攝用皈體。若聽更生,則有情之類,不斷不滅。若不聽更生,則永皈寂滅,同於無情之物。如是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樂之有?祖云:汝是釋子,何習外道斷常邪見,而議最上乘法?據汝所解,色身外別有法身,離生滅求於寂滅。又推涅槃常樂,言有身受者,斯乃報吝生死,耽著世樂。汝今當知,佛為一切迷人,認五蘊和合為自體相,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好生惡死,念念遷流。不知夢幻虗假,枉受輪迴。以常樂涅槃,飜為苦相,終日馳求。佛憫此故,乃示涅柈真樂。剎那無有生相,剎那無有滅相,更無生滅可滅,是則寂滅現前。當現前時,亦無現前之量,乃謂常樂。此樂無有受者,無不受者,豈有一體五用之名?何況更言涅柈禁伏諸法,令永不生?斯乃謗佛毀法。

聽吾偈曰:無上大涅槃,圓明常寂照。凡愚謂之死,外道執為斷。諸求二乘人,目以為無作。盡屬情所計,六十二見本。妄立虗假名,何為真實義。唯有過量人,通達無取捨。以知五蘊法,及以蘊中我。外見眾色像,一一音聲相。平等如夢幻,不起聖凡見。不作涅槃解,二邊三際斷。常應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別一切法,不起分別想。劫火燒海底,風鼓山相擊。真常寂滅樂,涅柈相如是。吾今強言說,令汝捨邪見。汝勿隨言解,許汝知少分。

師聞偈,踊躍作禮而退。

西京光宅惠忠國師(凡二十五)

越州諸暨冉氏子。初參六祖,而頓悟心宗也。

示眾云:禪宗學者應遵佛語,一乘了義契自心源,不了義者互不相許,如師子身中蟲。夫為人師,若涉名利,別開異端,則自他何益?如世大匠,斤斧不傷其手,香象所負,非驢所堪。

示眾云: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萬法本閑,而人自閙。

黃龍南舉了,云:閙箇甚麼?咄! 雪竇云:國師走入露柱裏去也。見麼?見麼?良久,云:出頭便死。

師問僧:何方而來?云:南方來。師云:南方有何知識?云:知識頗多。

師云:如何示徒?

云:彼方知識直下示人,即心是佛,佛是覺義。汝今悉具見聞覺知之性,此性善能揚眉瞬目,去來動靜徧於身中,挃頭頭知,挃脚脚知,故名正徧知。離此之外,更無別佛。此身即有生滅心性,無始以來未曾生滅。生滅者,如龍換骨,如虵脫皮,如人出故宅。身是無常,其性常也。南方所說,大約如此。

師云:若然者,與彼先尼外道無有差別。彼云:我此身此性能知痛痒,身壞之時,神則出去。如舍被燒,舍主出去,舍即無常,舍主即常矣。審如此者,邪正莫辨,孰為是乎?

吾比游方,多見此色,近尤盛矣。聚却三五百眾,目視雲漢,云是南方宗旨,把他壇經改換,添糅鄙談,削除聖意,惑亂後徒,豈成言教?苦哉!吾宗喪矣。若以見聞覺知是佛性者,淨名不應云法離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

僧又問:法華了義開佛知見,此復若為?師云:他云開佛知見,尚不言菩薩二乘,豈經眾生癡倒,便同佛之知見耶?

僧又問:阿那箇是佛心?師云:墻壁瓦礫是。云:與經文大相違也。涅槃云:離墻壁無情之物,故名佛性。今云是佛心,未審心之與性為別不別?師云:迷則別,悟則不別。云:經云:佛性是常,心是無常。今云不別,何也?師云:汝但依語而不依義。譬如寒月,水結為氷,及至暖時,氷釋為水。眾生迷時結性成心,悟時釋心成性。若執無情無佛性者,經不應言三界惟心,宛是汝自違,吾不違也。

問:無情既有心性,還解說法否?師云:他熾然常說,無有間歇。云:某甲為甚麼不聞?師云:汝自不聞。云:誰人得聞?師云:諸聖得聞。云:眾生應無分耶?師云:我為眾生說,不為諸聖說。云:某甲聾瞽,不聞無情說法,師應合聞。師云:我亦不聞。云:師既不聞,爭知無情解說法?師云:賴我不聞。我若得聞,汝即不聞我所說法。云:眾生得聞否?師云:眾生若聞,即非眾生。云:無情說法,有何典據?師云:不見華嚴云:剎說、眾生說、三世一切說。眾生是有情乎?云:師但說無情有佛性,有情復若為?師云:無情尚爾,況有情耶?若然者,前舉南方知識云:見聞覺知是佛性。應不當判同外道。師云:不道他無佛性,外道豈無佛性耶?但緣見錯,於一法中而生二見,故非也。云:若俱有佛性,且殺有情,即結業互酬;害無情,不聞有報。師云:有情是正報,計我、我所而懷結恨,即有罪報;無情是依報,無結恨心,是以不言有報。云:教中但見有情作佛,不見無情受記。且賢劫千佛,孰是無情耶?師云:如皇太子未受位時,唯一身耳。受位之後,國土盡屬於王,寧有國土別受位耶?今但有情受記,作佛之時,十方國土悉是遮那佛身,那得更有無情受記耶?云:一切眾生盡居佛身之上,便利污穢佛身,穿鑿踐踏佛身,豈無罪耶?師云:眾生全體是佛,欲誰為罪?云:經云:佛身無罣礙。今以有為質礙之物而作佛身,豈不乖於聖旨?師云:大品經云:不可離有為說無為。汝信色是空否?云:佛之誠言,那敢不信?師云:色既是空,寧有𦊱礙?云:眾生佛性既同,只用一佛修行,一切眾生應時解脫。今既不爾,同義安在?師云:汝豈不見華嚴六相義云:同中有異,異中有同。成壞總別,類例皆然。眾主與佛雖同一性,不妨各各自修自得,未見他食我飽。

云:有幾知識?示學人云:但自識性了無常,到時拋却殻漏子,一邊著靈臺,智性迥然而去,名為解脫。此復若為?師云:前已說了,猶是二乘外道之量。二乘厭離生死,欣樂涅槃。外道亦云:吾有大患,為吾有身,乃趣乎冥諦。須陀洹人八萬劫,餘三果人六四二萬劫,辟支佛一萬劫,住無定中。外道亦八萬劫,住非非想中。二乘劫滿,猶能回心向道。外道還即輪迴。

云:佛性為一種為別?師云:不得一種。云:何也?師云:或有全不生滅,或半生滅半不生滅。云:孰為此解?師云:我此間佛性全不生滅,南方佛性半生半滅半不生滅。云:如何區別?師云:此則身心一如,身外無餘,所以全不生滅。汝南方身是無常,神性是常,所以半生半滅半不生滅。云:和尚色身豈得便同法身不生不滅耶?師云:汝何得入於邪道?云:學人早晚入邪道。師云:汝不見金剛經云:色見聲求,皆行邪道。今汝所見,不其然乎?云:某甲曾讀大小乘教,亦見其道不生不滅中道正性之處,亦見有說此陰滅彼陰生,身有代謝而神識不滅之文,那得盡撥同外道斷常二見?師云:汝學出世無上正真之道,為學世間生滅斷常二見耶?汝不見肇公云:譚真則逆俗,順俗則違真。違真故迷性而莫返,逆俗故言淡而無味。中流之人如存若亡,下士撫掌而不顧。汝今欲學下士笑於大道乎?

云:師亦言即心是佛,南方知識亦言即心是佛,那有異同?師不應自是而非他。

師云:或名異體同,或名同體異,因茲濫矣。只如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名異體同;真心、妄心、佛智、世智,名同體異。緣南方錯將妄心言是真心,認賊為子,有取世智稱為佛智,猶如魚目而亂明珠,不可雷同,事須甄別。

云:若為離得此過?師云:汝但子細返觀陰、入、界、處,一一推窮,有纖毫可得否?云:子細觀之,不見有一物可得。師云:汝壞身心相耶?云:身心性離,有何可壞?師云:身心外還更有物否?云:身心無外,寧更有物耶?師云:汝壞世間相耶?云:世間相即無相,那用更壞?師云:若然者,師離過矣。

師問南泉:甚處來?云:江西。師云:還將得馬師真來否?泉云:只這是。師云:背後底𦗚。泉休去。

長慶稜云:大似不知。

保福展云:洎不到和尚此間。

丹霞訪師,值師睡次,霞問侍者耽源云:國師在否?源云:在,只是不見客。霞云:太深遠生。源云:莫道上座佛眼也覰不見。霞云:龍生龍子,鳳生鳳兒。師睡起,源舉前話,師打二十棒趂出。霞聞,乃云:不謬為南陽國師也。

丹霞又一日來,纔展坐具,師云:不用,不用。霞退後三步,師云:如是,如是。霞進前三步,師云:不是,不是。霞繞禪床一匝而出,師云:去聖時遙,人多懈怠,三十年後討箇師僧也難得。

大溈喆云:丹霞可謂懷藏至寶,遇智者乃增輝,國師鴻門大啟,陟者須是其人。如今還有為丹霞作主者麼?出來與大溈相見。有麼?良久,云:不是龍門客,切忌遭點額。

西堂藏禪師為馬祖馳書至,師問:汝師說甚麼法?藏從西過東立,師云:只這箇,更別有?藏從東過西立,師云:這箇是馬大師底,仁者作麼生?藏云:早箇呈似和尚了也。

保福展云:西堂埋沒馬大師不少。

麻谷到來,振錫一下,卓然而立。師云:汝既如是,何用見吾?谷又振錫一下,師叱云:野狐精出去!

雪竇云:洎不到此。

師一日喚侍者,者應諾。如是三喚,侍者三應。師云:將謂吾辜負汝,誰知汝辜負吾?

趙州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

雪竇便喝。 投子云:抑逼人作麼?

雪竇云:垛根漢。

玄沙云:却是侍者會。

雪竇云:停囚長智。 雲門云:作麼生是國師辜負侍者處?若會得,也是無端。

雪竇云:元來不會。

雲門云:作麼生是侍者辜負國師處?粉骨碎身未足酬。

雪竇云:無端,無端。

法眼云:且去別時來。

雪竇云:謾我不得。 興化云:一盲引眾盲。

雪竇云:端的瞎。有人問,雪竇便打,也要諸方檢責。

雪竇頌云:師資會遇意非輕,無事相將草裏行。負汝負吾人莫問,任從天下競頭爭。

翠岩真頌云:侍者何曾喚不回,國師乾地起風雷。當時若也相逢著,九轉還丹化作灰。

有大耳三藏得他心通,肅宗請師試驗之。三藏纔見師,便作禮立于右。師問:汝得他心通那?藏云:不敢。師問: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藏云: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去西川看競渡?師良久,復問: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藏云: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去天津橋上看弄胡猻?師良久,復問: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藏罔措。師叱云: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麼處?藏無對。

玄沙云:儞道前兩度曾見麼? 仰山云:前兩度是涉境後入自受用三昧,所以不見也。

僧問趙州:大耳三藏第三度不見國師,未審國師在甚麼處?州云:在三藏鼻孔裏。

僧後問玄沙:既在鼻孔裏,為甚麼不見?沙云:只為太近。

白雲端云:國師若在三藏鼻吼裏,有甚難見?殊不知國師在三藏眼睛裏。

師問紫璘供奉:大德所蘊何業?云:講青龍疏。師云:是金剛經否?云:是。師云:經文最初兩字喚作甚麼字?云:如是。師云:是甚麼?

明招代云:昔日靈山,今日親見。

師問供奉:佛是甚麼義?云:是覺義。師云:佛曾迷否?云:不曾迷。師云:用覺作麼?奉無對。

供奉云:請禪師立義某甲破,某甲立義禪師破,先請禪師立義。師云:立義了也。云:是甚麼義?師云:果然不見。供奉無對。師云:非公境界。

師問:供奉甚麼處來?云:城南來。師云:城南草作何色?云:作黃色。師却問童子,童子亦云:作黃色。師云:只這童子,亦可簾前賜紫,對御談玄。

供奉欲註思憶經,師問:大凡註經,須會佛意始得。云:若不會佛意,爭解註得?師令侍者盛一盆水來,著七粒米,於水中上橫一隻筯,乃問:這箇是甚麼義?奉無對。師云:老僧意尚不會,豈況佛意?又爭能註得經?

師問座主:講甚麼經?云:唯識論。師云:三界惟心,萬法唯識,作麼生會?主無對。師指簾云:這箇是甚麼法?云:色法。師云:大師簾前賜紫,對御談玄,五戒也不持。

座主問:宗門中傳持何事?師云:座主。傳持何事?云:三經五論。師云:總是師子兒。主作禮出去。師召云:座主!主應諾。師云:是甚麼?主無對。

佛鑑懃云:是則是師子兒,只是爪牙未備。爪牙若備,何處更有國師也?

百法座主問:禪宗畢竟將何為真實?師良久,主再問,師云:大德不唯講經論,兼有佛法眼目。主作禮出去,師召云:大德!主回首,師云:莫錯認定盤星。

肅宗皇帝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云:檀越踏毗盧頂上行。帝云:此意如何?師云:莫認自己清淨法身。

肅宗問師:百年後所需何物?師云:與老僧作箇無縫塔。帝云:就師請塔樣。師良久,云:會麼?帝云:不會。師云: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諳此事,請詔問之。

後代宗問耽源,源以偈答云:湘之南,譚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船,琉璃殿上無知識。

雪竇云:肅宗不會且置,耽源還會麼?只消箇請師塔樣。盡西天此土諸位祖師遭此一問,不免將南作北,有傍不肯底出來,我要問汝:那箇是無縫塔? 五祖演云:閑言語。

肅宗同師到宮前,師指石師子云:請陛下下取一轉語。宗云:朕下不得,請師下。師云:山僧罪過。

後耽源問師:皇帝還會麼?師云:皇帝且置,子作麼生會?

玄沙云:大小國師被侍者勘破。

虞軍容問:師住白崖山,如何修行?師喚童子來,以手摩其頂云:惺惺直言惺惺,歷歷直言歷歷,向後莫受人謾。

保福展云:國師著一問,直得脚忙手亂。

西京光宅慧忠國師法嗣

吉州耽源應真禪師(凡四)

師問國師: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如何?國師云:幸自可憐生,須要箇護身符子作甚麼?

師在泐潭,見百丈推車。師問:車在這裏,牛在甚麼處?丈乃斫額,師乃拭目。

麻谷問:十二面觀音豈不是聖?師云:是。谷打師一摑,師云:知儞不到這境界。

師為國師侍者,國師一日法堂坐次,師入來,國師垂下一足,師便出去。須臾却來,國師云:適來意作麼生?師云:向阿誰說?國師云:即今問汝。師云:甚麼處見某甲?國師休去。

聯燈會要卷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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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ố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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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四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六祖慧能大師法嗣

潭州南嶽懷讓禪師(凡四)

金州杜氏子,少習毗尼藏。一日自嘆云:夫出家者,為無為法,以報佛恩。以此拘身,於道何益?

遂同坦然禪師謁嵩山安國師,復往曹谿參六祖。祖問:甚處來?師云:嵩山來。祖云:甚麼物恁麼來?師云:說似一物即不中。祖云:還假修證否?師云: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祖云:即此不污染,是諸佛之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羅讖汝向後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去在。病在汝心,不須速說。

師後居南嶽般若臺,時道一住傳法寺,日唯坐禪,師往問曰:大德!坐禪圖箇甚麼?云:圖作佛。師一日將塼於道一庵前磨,一怪而問曰:作甚麼?師云:磨作鏡。一云:磨塼豈得成鏡?師云:磨塼既不成鏡,坐禪豈得成佛?一云:如何即是?師云: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一無對。

師又問: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相,不應取舍。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道一於言下開悟,如飲醍醐。作禮請問: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師云: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一云:道非色相,云何能見?師云: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一云:有成壞否?師云:若以成壞而見道者,非也。聽吾偈云: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萌。三昧花無相,何壞復何成?

師有弟子六人,師各印可云:汝等六人,同證吾身,各契一體。一人得吾眉,善威儀(常浩); 一人得吾眼,善顧眄(智達); 一人得吾耳,善聽理(坦然); 一人得吾鼻,善知氣(神照); 一人得吾舌,善談說(嚴峻); 一人得吾心,善古今(道一)。 又云:一切諸法,皆從心生。心無所生,法無所住。若達心地,所作無礙。非遇上根,宜慎辭哉。

僧問:如鏡鑄像,像成後,未審光向甚麼處去?師云:如大德為童子時,相貌何在?云:只如像成後,為甚麼不鑑照?師云:雖然不鑑照,瞞他一點也不得。

馬大師闡化江西,師云:道一在江西,總不寄箇消息來。遣一僧去,囑之云:汝去,待他上堂次,但出問云:作麼生?看伊道甚麼?記將來。其僧依教出問云:作麼生?一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僧回,舉似師,師然之。

妙喜頌云:見得分明識得親,舉來猶自涉途程。直饒不犯毫芒者,也是拈䭔䑛指人。

南嶽第二世

南嶽懷讓禪師法嗣

江西馬祖道一禪師(凡十一)

漢州什邡馬氏子也。示眾云: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達磨大師從南天竺國來至中華,傳上乘一心之法,令汝開悟。又引楞伽以印眾生心地。恐汝顛倒,不自信此一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經以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夫求法者,應無所求。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不取善,不捨惡,淨穢兩邊,俱不依怙。達法性空,念念不可得。無自性故,三界惟心。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見色,皆是見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隨時言說,即事即理,都無滯礙。菩提道果,亦復如是。於心所生,即名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乃可隨時著衣喫飯,長養聖胎。任運過時,更有何事?

汝授吾教,聽吾偈曰:心地隨時說,菩提亦只寧。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

僧問:如何是修道?師云:道不屬修。若言修得,修成還壞,即同聲聞。若言不修,即同凡夫。

僧云:作何見解,即得達道?師云:自性本來具足,但於善惡事中不滯,喚作修道人。取善捨惡,觀空人定,即屬造作。更若向外馳求,轉疎轉遠。但盡三界心量,一念妄心,即是三界生死根本。但無一念,即除生死根本,即得法王無上珍寶。無量劫來,凡夫妄想,諂曲邪偽,我慢貢高,合為一體。故經云:但以眾法合為此身,起時唯法起,滅時唯法滅。此法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前念後念,念念不相待,念念寂滅,喚作海印三昧,攝一切法。如百千異流,同歸大海,都名海水。住於一味,即攝眾味;住於大海,即混諸流。如人在大海中浴,則用一切水。所以聲聞悟迷,凡夫迷悟。聲聞不知聖心本無地位、因果、階級、心量,妄想修因證果,住於空定,八萬劫、二萬劫,雖即已悟,悟已還迷。諸菩薩觀,如地獄苦,沉空滯寂,不見佛性。若是上根眾生,忽爾遇善知識指示,言下悟去,更不歷於階級地位,頓悟本性。故經云:凡夫有返復心,而聲聞無也。對迷說悟,本既無迷,悟亦不立。一切眾生從無量劫來,不出法性三昧,長在法性三昧中,著衣喫飯,言談祇對,六根運用,一切施為,盡是法性。不解返源,隨名定相,迷情妄起,造種種業。若能一念返照,全體聖心。汝等諸人各達自心,莫記吾語。縱饒說得河沙道理,其心亦不增;總說不得,其心亦不減。說得亦是汝心,說不得亦是汝心,乃至分身放光,現十八變,不如還我死灰來。淋過死灰無力,喻聲聞妄修因證果;未淋死灰有力,喻菩薩道業純熟,諸惡不染。若說如來權教三藏,河沙劫說不盡,猶如鈎鎻,亦不斷絕。若悟聖心,總無餘事。珍重!

僧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某甲西來意。師云: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得,問取智藏去。

僧問智藏,藏云:汝何不問和尚?云:和尚教來問上座。藏云: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得,問取海兄去。

僧問海,海云:我到這裏却不會。僧舉似師,師云:藏頭白,海頭黑。

大溈喆云:這僧恁麼問,馬師恁麼答,離四句,絕百非,智藏、海兄都不知。會麼?不見道:馬駒踏殺天下人。

有僧來作四劃,上一劃長,下三劃短,云:不得道一劃長,三劃短,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答話。師劃一劃,云:不得道一劃長,三劃短,答汝了也。

鄧隱峰辭,師問:甚處去?云:南嶽石頭處去。師云:石頭路滑。峰云:竿木隨身,逢場作戲。峯到石頭,繞繩床一匝,振錫一下,云:是何宗旨?頭云:蒼天!蒼天!峯無語,回舉似師,師云:汝更去見伊道:蒼天!蒼天!汝便噓兩聲。峰又去依前問,頭遂噓兩聲,峰又無語,回舉似師,師云:我向汝道:石頭路滑。

師有小師,耽源行脚,歸於師前,作一圓相,於中立地。師云:汝莫欲作佛麼?云:某甲不會揑目。師云:吾不如汝。

雪竇云:然則猛虎不食伏肉,爭奈來言不豊。諸人要識耽源麼?只是箇藏身露影漢。

保寧勇代馬祖云:對面謾我不少。

師見僧來,劃一圓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纔入,師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師靠却拄杖休去。

雪竇云:二俱不了,和尚打某甲不得。靠却拄杖,擬議不來,劈脊便棒。

師翫月次,南泉、百丈、西堂侍立,師問:正恁麼時如何?堂云:正好供養。丈云:正好修行。泉拂袖而去。師云:經歸藏,禪歸海,唯有普願獨超物外。

翠巖真云:神鼎叔祖云:只為老婆心切。翠巖即不然,垂萬里鈎,駐千里烏騅,布幔天網,収衝浪巨鱗。有麼?有,則衝浪來相見;如無,且歸巖下待月明。

僧問:和尚為甚麼說即心是佛?師云:為止兒啼。云:兒啼止時如何?師云:非心非佛。云:除此二種人來時,如何指示?師云:向伊道不是物。

龐居士問:如水無筋骨,能勝萬斛舟。此理如何?師云:我這裏無水亦無舟,說甚麼筋骨?

南嶽第三世

江西馬祖道一禪師法嗣

池州南泉普願禪師(凡十四)

鄭州王氏子也。

示眾云:然燈佛道了也。若心所思出生諸法,虗假皆不實。何故?心尚無有,云何出生諸法?猶如形影分別虗空,如人取聲安置篋中,亦如吹網欲令氣滿。故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儞兄弟行履。據說十地菩薩住首楞嚴三昧,得諸佛祕密法藏,自然得一切禪定解脫神通妙用,至一切世界普現色身,或示現成等正覺、轉大法輪、入般涅槃,使無量入一毛孔演一句,經無量劫其義不盡,教化無量億千眾生得無生法忍,尚喚作所知愚。極微細所知愚,與道全乖,大難大難。

示眾云:喚作如如,早是變了也。今時師僧須向異類中行。

歸宗云:雖行畜生行,不得畜生報。師云:孟八郎漢又恁麼去。

德山密云:南泉中毒了也。 琅瑘覺云:遇水喫水,遇草喫草,焉知畜生行?

示眾云:諸和尚子!王老師十八上便解作活計,如今莫有解作活計底麼?出來共汝商量。良久,顧視大眾云:也須是箇人始得。珍重!

示眾云:文殊、普賢昨夜三更相打,每人與三十棒,趂出院了也。

趙州出眾云:和尚棒教誰喫?師云:王老師過在甚麼處?州便作禮。

雲門代云:深領和尚慈悲,某甲歸衣鉢下,得箇安樂。 又代云:為眾除害。

示眾云:王老師賣身去也,還有人買麼?時有僧出眾云:某甲買。師云:不作貴,不作賤,儞作麼生買?僧無對。

趙州云:來年與和尚作領布衫。

臥龍球云:和尚屬某甲。

雪竇云:雖然作家競買,要且不解輪機。且道南泉還肯麼?雪竇也擬酬箇價,直教南泉進且無路,退亦無門。良久,云:別處容和尚不得。

示眾云:王老師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

雲門云:且道牛內納?牛外納?直饒伊說得納處分明,我更問儞覓牛在。

大溈喆云:雲門只會索牛,不會穿他鼻孔。

示眾云:江西馬大師說即心即佛,王老師不恁麼,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道還有過也無?

時趙州出作禮,師便下座。

妙喜頌云:倒腹傾腸說向君,不知何故尚沉吟。如今便好猛提取,付與世間無事人。

後有僧問趙州:上座禮拜了去,意作麼生?州云:儞去問取和尚。僧問師,師云:他却領得老僧意。

示眾云:道非物外,物外非道。趙州出問:如何是物外道?師便打,州捉住云:和尚莫打,某甲已後錯打人去在。師擲下棒云:龍虵易辨,衲子難瞞。

師同魯祖、歸宗、杉山喫茶次,祖提起盞子云:世界未成時便有這箇。師云:今時只識這箇,且不識世界。宗云:是。師云:師兄莫同此見麼?宗提起盞子云:向世界未成時道得麼?師作掌勢,宗以面作受掌勢。

師同歸宗、麻谷去禮覲忠國師,路次,師於地上畫一圓相云:道得即去,道不得即不去。宗於圓相中坐,谷作女人拜。師云:恁麼則不去也。宗云:是甚麼心行?於是却回。

翠巖芝云:當時若見,各與一棒,貴圖天下太平。

佛印元云:歸宗麻谷,氣宇如王,落在南泉圈裏。當時見他畫圓相,拂袖便行,直饒南泉有神通,也較三千里。

師與魯祖、杉山、歸宗辭馬祖,各謀住庵,中路分袂次,師插下拄杖云:道得也被這箇礙,道不得也被這箇礙。宗拽拄杖便打云:也只是這箇,王老師說甚麼礙不礙?魯祖云:只此一句,大播天下。宗云:還有不播底麼?祖云:有。宗云:作麼生是不播底?祖作掌勢。

師與杉山向火次,師云:不用指東劃西,本分事直下道將來。杉以火筯插向爐內,師云:直饒如是,猶較王老師一線道。

又問趙州:州劃一圓相,於相中著一點。師云:直饒恁麼,猶較王老師一線道。

師問神山:甚麼處來?山云:打羅來。師云:手打?脚打?山無對。師云:汝問我。山理前問,師云:分明記取,舉似明眼人。

師寄書與茱萸云:理隨事變,寬廓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內。

僧問茱萸:如何是寬廓非外?茱萸云:問一答百也無妨。云:如何是寂寥非內?萸云:覩對聲色不是好手。

又問趙州,州作喫飯勢。僧進後語,州作拭口勢。

又問長沙岑,岑瞪目視之。僧進後語,岑閉目示之。

僧舉似師,師云:此三人不謬為吾弟子。

師一日閉却方丈門,將灰圍却門外,云:有人道得即開門。眾祗對,多不契。趙州云:蒼天!蒼天!師便開門。

趙州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師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去。州云:謝師指示。師云:昨夜三更月到窓。

師為馬大師作忌齋,問僧云:且道馬大師還來麼?眾無對。洞山云:待有伴即來。師云:此子雖後生,甚堪雕琢。洞山云:和尚且莫壓良為賤。

師刈茆茨,有僧問:南泉路向甚麼處去?師豎起鎌云:我這鎌子是三十文買。僧云:我不問這箇南泉路向甚麼處去?師云:我用得最快。

師問維那:今日普請作甚麼?那云:拽磨。師云:磨即從儞拽,不得動著中心樹子。維那無語。

師拈毬子問僧:那箇何似這箇?云:不似。師云:甚麼處見那箇,便道不似?云:若問某見處,請和尚放下手中物。師云:許儞具隻眼。

師因兩堂爭猫兒,師遂提起猫兒云:大眾!道得即不斬,道不得即斬。眾無語,師遂斬之。

雪竇頌云:兩堂俱是杜禪和,撥動煙塵不奈何。賴得南泉能舉令,一刀兩段任偏頗。

少頃,趙州從外來,師舉似州,州脫屨安頭上出去。師云:子若在,即救得猫兒。

翠巖芝云:大、小趙州只可自救。

雪竇頌云:公案圓來問趙州,長安城裏任閑游。草鞋頭戴無人會,歸到家山即便休。

師住庵時,有一僧來,師云:某甲上山作務,齋時上座做飯喫了,却送一分來。其僧齋時做飯喫了,將家具一時打破,就床而臥。師伺不來,遂歸,見僧偃臥,師亦去身邊臥,僧便起去。師云:得恁麼靈利。

師住後,云:我往前住庵時,有箇靈利道者,直至如今不見。

翠巖芝云:兩箇漢即不到村,後不到店。

師入園,見一僧拋瓦礫打之,僧回首,師蹺一足,僧無語。師歸,僧隨後請益云:和尚適來拋瓦礫打某甲,豈不是警覺某甲?師云:蹺一足又作麼生?僧無對。

師問僧:夜來好風。云:夜來好風。師云:吹折門前一株松。僧云:吹折門前一株松。又問一僧云:夜來好風。云:是甚麼風?師云:吹折門前一株松。云:是甚麼松?師云:一得一失。

翠巖真云:眾中商量有云:前頭據實祗對,所以云得;後頭不合云是甚麼風,所以言失。只知車書混同,泥玉一所,不知道之根源,理之深淺。要會麼?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不獻詩。

有一庵主,人謂之曰:南泉近日出世,何不去禮拜?主云:非但南泉,直饒千佛出興亦不去。

師聞,令趙州往勘之。州纔見庵主便作禮,主不顧;州從西過東、從東過西而立,主亦不顧。州云:草賊大敗。拽下簾子便行。舉似師,師云:我從來疑著這漢。

雪竇云:大小南泉、趙州,被箇擔板漢勘破。

師一日下莊,莊主預備迎奉,師云:老僧居常出入不曾與人知,何得預辦如此?主云:昨夜土地神報師云:王老師修行無力,被鬼神覷見。

侍者便問:大善知識!為甚麼被鬼神覷見?師云:土地前更下一分飯著。

達觀頴云:南泉被這僧一問,不免向鬼窟裡作活計。

師翫月次,僧云:幾時得似這箇?師云:王老師二十年前也曾恁麼來。云:即今又作麼生?師便歸方丈。

有僧問訊罷,叉手而立,師云:太俗生!僧合掌,師云:太僧生!僧無語。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㘅花獻?師云:為渠步步踏佛階梯。云:見後為甚麼不銜花獻?師云:直饒不來,猶較王老師一線道。

僧問:即心是佛又不得,非心非佛又不得,師意如何?師云:儞但即心是佛便了,更說甚麼得與不得?只如儞喫了飯,東廊上,西廊下,不可總問人得與不得。

師問良欽:空劫中還有佛否?云:有。師云:是阿誰?云:良欽。師云:居何國土?欽無對。

師問僧:不思善,不思惡,總不思時,還我本來面目來。僧云:無容止可露。

洞山云:還曾將示人麼?

僧問:師居丈室,將何指南?師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師問座主:講甚麼經?云:彌勒下生經。師云:彌勒幾時下生?云:見在天宮未來。師云: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

洞山舉問雲居,居云: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未審誰與安名?洞山被問,直得繩床震動,乃云:吾在雲巖問老人,直得火爐震動,今日被子問,直得通身汗流。

有座主辭,師問:甚麼處去?云:山下去。師云:第一不得謗王老。師云:爭敢?師噴啑云:是多少?主無對。

僧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師云:更進一步。

復問鹽官,官云:百尺竿頭用進作麼?僧不肯,拂袖而出,官便打。

承天宗云:若參南泉,須進一步;若參鹽官,須退一步。明眼底辨取。

陸亘大夫問師: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師指庭前花云: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

師與大夫見人雙陸,大夫拈起骰子問:恁麼不恁麼,但信彩時如何?師拈起骰子便擲,云:臭骨頭一十八。大夫問:弟子家中有片石,或時坐,或時臥,如今擬鐫作佛,得麼?師云:得。大夫云:莫不得麼?師云:不得。

大夫問師: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甚麼?師云:如國家用大夫作甚麼?

大夫謂師云:弟子亦薄會佛法。師云:大夫十二時中作麼生?夫云:寸絲不挂。師云:猶是階下漢。復云:不見道:有道君王不納有智之臣?

大夫歸宣城治所,師問:大夫去彼,將何治民?夫云:以智慧治民。師云:恁麼則彼地生靈盡遭塗炭去也。夫無對。

洪州百丈懷海禪師(凡十六)

福州長樂人也。師參馬大師為侍者,檀越每送齋飯來,師纔揭用盤蓋,馬大師拈起一片胡餅示眾云:是甚麼?每日如此,師經三年方有省。

師侍馬大師游山次,忽見野鴨飛過,祖問:是甚麼?師云:野鴨子。祖云:甚麼處去也?師云:飛過去也。祖搊師鼻頭,師負痛失聲云:阿耶耶!阿耶耶!祖云:又道飛過去也。師於此契悟,浹背汗流,却歸侍者寮,哀哀大哭。同事問:汝憶父母耶?師云:無。云:被人罵耶?師云:無。云:儞哭作甚麼?師云:我鼻孔被大師搊得痛不可徹。同事云:有甚因緣不相契?師云:汝問取和尚去。同事問馬大師云:海侍者有何因緣不契,在寮中哭告和尚,為某甲說。大師云:是伊會也,汝自問取他。同事歸寮云:和尚道汝會也,教我自問汝。師乃呵呵大笑。同事云:適來哭,如今為甚却笑?師云:適來哭,如今笑。同事罔然。

妙喜頌云:有時笑兮有時哭,悲喜交參暗催促。此理如何說向人,斷絃須是鸞膠續。

馬大師次日陞堂,眾纔集,師出卷却席,祖便下座,歸方丈。

却問師:我適來上堂未曾說話,儞為甚麼卷却席?師云:某甲昨日被和尚搊得鼻頭痛。祖云:汝昨日向甚麼處留心?師云:鼻頭今日又不痛也。祖云:汝深得今日事。師作禮而退。

雪竇云:當時若見出來,卷却席劈脊與他一踏,令坐者倒者皆起不得,且要後人別有生涯,免見遞相鈍置,豈不是箇英靈漢?

白雲端出馬祖語云:我鈍置猶可,汝鈍置太殺。黃龍心云:馬祖陞堂,百丈卷席,後人不善來風,盡道不留眹跡。殊不知桃花浪裏正好張帆,七里灘頭更堪垂釣。

楊傑次公頌云:野鴨飛,鼻頭裂,卷簟更來呈醜拙。直饒獨坐大雄峰,也是天邊第二月。

師再參馬大師,侍立次,大師目顧繩床角拂子,師云:即此用?離此用?祖云:汝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師取拂子竪起,祖云:即此用?離此用?師挂拂子舊處,祖震威一喝,師直得三日耳聾。

汾州云:悟去便休,說甚麼三日耳聾。

石門聦云:若不三日耳聾,何得悟去? 汾州聞,云:我恁麼道,較他石門半月程。 雪竇云:奇怪!諸禪德!如今列其派者多,究其源者少,總道百丈於喝下大悟,還端的也無?然刁刀相似,魚魯參差,若是明眼漢,瞞他一點不得。只如馬大師道:儞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百丈竪起拂子,為復是如蟲禦木?為復是啐啄同時?諸人要會三日耳聾麼?大冶精金,應無變色。 東林總云:當言不避截舌,當爐不避火迸。佛法豈可曲順人情?東林今日向驪龍窟裏爭珠去也,百丈不無他三日耳聾,汾州、石門爭免二俱瞎漢?這三箇還曾悟去也無?良久,云:祖嬭不了,殃及兒孫。

汾陽昭頌云:每因無事侍師前,師指繩床角上懸,舉放却歸舊位立,分明一喝至今傳。

示眾云:併却咽喉唇吻,速道將來。溈山出眾云:某甲道不得,請和尚道。師云:不辭與汝道,恐已後喪我兒孫。五峰云:和尚也須併却。師云:無人處斫額望汝。雲巖云:和尚有也未?師云:喪我兒孫。

師一日上堂,眾纔集,師拈拄杖一時打散,復召大眾,眾回首,師云:是甚麼?

師參次,有一老人隨眾聽法,眾人退,老人亦退。忽一日不退,師問:面前立者何人?老人云:某甲非人也,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因學人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某甲對云:不落因果,五百生墮野狐身。今請和尚代一轉語。遂理前問。師云:不昧因果。老人言下大悟,作禮云:某甲已脫野狐身,住在山後,乞依亡僧事例。師令維那白槌云:食罷送亡僧。眾皆怪訝云:又無人遷化,何得送亡僧?食罷,師領眾至山後巖下,以拄杖挑出一死狐,依法火葬。

師至晚上堂,舉前因緣,黃檗出眾問云:古人錯對一轉語,五百生墮狐身。轉轉不錯,合作箇甚麼?師云:近前來,與汝道。蘗近前與師一掌,師拍手笑云: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司馬頭陀舉問溈山,山撼門扇三下,陀云:太麤生。溈云:佛法不是這箇道理。 溈山舉問仰山,仰云:黃蘗常用此機。溈云:天生得?從人得?仰云:亦是稟受師承,亦是自性宗通。溈云:如是,如是。真淨文頌云:不落藏逢不昧分,要伊從此脫狐身。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大溈喆頌云:大冶洪爐,烹佛烹祖,規模鎔盡,識者罔措。

僧問:如何是大乘頓悟法門?師云:汝等先歇諸緣,休息萬事。善與不善,世出世間,一切諸法,莫記憶,莫緣念,放捨身心,令其自在。心如木石,無所辨別,心無所行。心地若空,慧日自現,如雲開日出相似。俱歇一切攀緣,貪嗔愛取,垢淨情盡。對五欲八風,不被見聞覺知所縛,不被諸境所惑,自然具足神通妙用,是解脫人。對一切境,心無靜亂,不攝不散,透一切聲色,無有滯礙,名為道人。但不被一切善惡垢淨有為世間福智拘繫,即名為佛慧。是非好惡,是理非理,諸知見總盡,不被繫縛,處心自在,名初發心菩薩,便登佛地。一切諸法,本不自空,不自言色,亦不言是非垢淨,亦無心繫縛人。但人自虗妄計著,作若干種解,起若干種知見。若垢淨心盡,不住繫縛,不住解脫,無一切有為無為解,平等心量,處於生死,其心自在,畢竟不與虗幻塵勞蘊界生死諸入和合,逈然無寄,一切不拘,去留無礙,往來生死,如門開相似。若遇種種苦樂不稱意事,心無退屈,不念名聞衣食,不貪一切功德利益,不為世法之所滯,心雖親受,苦樂不干于懷,麤食接命,補衣禦寒暑,兀兀如愚如聾相似。稍有相親分,於生死中廣學知解,求福求智,於理無益,却被解境風飄,却歸生死海裏。佛是無求人,求之即乖;理是無求理,求之即失。若取於無求,復同於有求,此法無實無虗。若能一生心如木石相似,不為陰界五欲八風之所漂溺,即生死因斷,去住自由,不為一切有為因果所縛,他時還與無縛身同利物。以無縛心應一切心,以無縛慧解一切縛,亦能應病與藥。

僧云:如今受戒,身口清淨,已具諸善,得解脫否?答:少分解脫,未得心解脫,未得一切解脫。云:如何是心解脫?答:不求佛,不求知解,垢淨情盡,亦不守此無求為是,亦不住盡處,亦不畏地獄縛,不受天堂樂,一切法不拘,始名為解脫無礙。即身心及一切,皆名解脫。汝莫言有少分戒善,將謂便了有恒沙無漏戒定慧門,都未涉一毫在。努力猛作早與,莫待耳聾眼暗,頭白面皺,老若及身,眼中流淚,心裏慞惶,未有去處。到恁麼時,整理手脚不得也。縱有福智多聞,都不相救。為心眼未開,唯緣念諸境,不知返照,復不見佛道。一生所有惡業,悉現在前,或欣或怖,六道五蘊,盡見嚴好舍宅,舟舡車轝,光明顯赫。為縱自心貪愛,所見悉變為好境,隨見重處受生,都無自由分。龍畜良賤,亦總未定。

問:如何得自由?答:如今對五欲八風,情無取捨,垢淨俱忘。如日月在空,不緣而照。心如木石,亦如香象,截流而過,更無滯礙。此人天堂地獄所不能攝也。

師云:讀經看教,語言皆須宛轉歸就,自己俱是一切言教,只明如今覺性,自己俱不被一切有無諸法境轉。是導師,能照破一切有無境法;是金剛,即有自由獨立分。若不能恁麼得,縱令誦得十二韋陀經,只成增上慢,却是謗佛,不是修行。讀經看教,若准世間,是好善事;若向明理人邊數,此是壅塞人,十地之人脫不去,流入生死河。但不用求覔知解語義句,知解屬貪,貪變成病。只如今但離一切有無諸法,透過三句外,自然與佛無差。既自是佛,何慮佛不解語?只恐不是佛,被有無諸法轉,不得自由。是以理未立,先被福智載去,如賤使貴;不知於理先立,後有福智,臨時作得主,捉土為金,變海水為酥酪,破須彌為微塵,於一義作無量義,於無量義作一義。

雲巖問:和尚每日區區為阿誰?師云:有一人要。巖云:何不教伊自作?師云:渠無家活。

智藏問師:老兄向後作麼生?師以手卷舒兩邊示之。藏云:更作麼生?師以指點空三下。

師謂眾曰:我要一人去傳語西堂,阿誰去得?五峰出云:某甲去得。師云:儞作麼生傳語?峰云:待見西堂即道。師云:道甚麼?峰云:却來說似和尚。

師因普請鋤地,有一僧聞鼓鳴,拋下鋤頭,呵呵大笑便歸。師云:俊哉!俊哉!此是觀音入理之門。遂喚其僧問:汝適來見箇甚麼道理?云:適來肚裏飢,聞鼓聲喫飯去。師乃大笑。

有一僧哭上法堂,師云:作甚麼?云:父母俱喪,請師選日。師云:明日與汝一時埋却。

僧問:抱璞投師,請師一決。師云:昨夜南山虎咬大蟲。云:不謬真詮,為甚麼不垂方便?師云:掩耳偷鈴漢。云:不得中郎鑑,還同野舍薪。師便打,僧云:蒼天!蒼天!師云:得與麼多口。云:罕遇知音。拂袖便出,師云:百丈今日輸却一半。(佛鑑云: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至晚,侍者問:和尚被這僧不肯了便休。師便打,者云:蒼天!蒼天!師云:罕遇知音。者作禮,師云:一狀領過。

佛鑑云:百丈老人獨坐大雄峰,咳唾生風,寰宇之中誰敢覰著?被侍者揑著脚跟,直得兩手分付。雖然如此,養子方知父慈。

僧問: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如同魔說。師云:固守動用,三世佛冤。此外別求,則同魔說。

僧問:如何是奇特事?師云:獨坐大雄峯。僧作禮,師便打。

雪竇頌云:祖域交馳天馬駒,化門舒卷不同途。電光石火存機變,堪笑人來捋虎鬚。

盧山歸宗智常禪師(凡十一)

示眾云:從上古德,不是無知解。他高上之士,不同常流。今時不能自成自立,虗度時光。諸子莫錯用心,無人替汝,亦無汝用心處。莫就佗覓從前,只是依他作解。發言皆滯,光不透脫,只為目前有物。

示眾云:吾今欲說禪,諸子總近前。大眾進前,師云:汝聽觀音行,善應諸方所。

僧問:如何是觀音行?師彈指云:還聞麼?云:僧聞。師云:這一隊漢來這裏覓甚麼?以棒趂下,大笑歸方丈。

師與南泉相別,煎茶次,泉問:從前與師兄商量言句,彼此已知,向後有人問,畢竟作麼生?師云:這一片田地好卓庵。泉云:卓庵且致,畢竟事作麼生?師踢飜茶銚。泉云:師兄喫茶了,某甲未喫茶。師云:作此語話,滴水也難消。泉休去。

雲巖來參,師見便作彎弓勢,嵓良久作拔劍勢。師云:大遲生。

師剗草次,有座主來參,偶一條虵過,師以鋤斷之。主云:久響歸宗,元來只是箇麤行沙門。師顧座主云:儞麤?我麤?主問:如何是麤?師竪起鋤頭云:如何是細?師作斷虵勢云:與麼則依而行之。師云:依而行之且置,儞甚麼處見我斬虵?主無對。

雪峰問德山:古人斬虵,意旨如何?山便打,峰便走。山召云:布衲子!峯回首。山云:他時悟去,方知老漢徹底老婆心。 雪竇云:歸宗只會慎初,不能護末;德山頗能據令,未明斬虵。乃云:大眾!看雪竈今日斬三五條。拈拄杖打散大眾。

師普請取菜次,師劃一圓相圍却一株菜,眾皆下語不契師意,師遂拔却菜,拈拄杖打趂云:這一隊漢無一箇有智慧。

僧問:如何是玄旨?師云:無人能會。云:向者如何?師云:有向即乖。云:不向者如何?師云:誰求玄旨?僧無語。師云:去!無儞用心處。云:豈無方便令學人得入?師云: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云:如何是觀音妙智力?師敲鼎蓋三下,云:還聞麼?云:聞。師云:我何不聞?僧無,諸師拈棒趂下。

師因小師大愚辭,師問:甚處去?云:諸方學五味禪去。師云:諸方有五味禪,我這裏有一味禪,為甚不學?云:如何是和尚一味禪?師劈口便打,愚當下大悟,乃云:嗄!我會也,我會也。師急索,云:道!道!愚擬開口,師又打,即時趂出。

雪竇云:以強凌弱,有甚麼難?我這裏有一味禪,為甚不學?但向道収,待伊拈起,有般無眼漢只管喫。吽!吽!雪竇門下誰敢?

師泥壁次,白舍人來,師問:君子儒?小人儒?云:君子儒。師打泥盤一下,白便過泥,師接泥便用。良久,問:莫是俊快底白侍郎麼?白云:不敢。師云:只有過泥分。

李渤刺史問:教中道:須彌納芥子,渤即不疑;芥子納須彌,莫是妄談否?師云:人傳使君讀萬卷書,是否?云:然。師云:摩頂至踵如椰子大,萬卷書向甚麼處著?李俛首而已。

李問:一大藏教明甚麼邊事?師舉拳示之,云:會麼?云:不會。師云:飽學措大,拳頭也不識。云:某甲實不會。師云:遇人即途中受用,不遇人即世諦流布。

明州大梅法常禪師(凡十三)

襄陽鄭氏,予問馬大師:如何是佛?馬大師云:即心是佛。師於言下大悟。後於梅子真舊隱而卜居焉。

鹽官有一僧,採拄杖迷路到師庵,乃問:和尚住此山多少時?師云:只見四山青又黃。云:出山路向甚麼處去?師云:隨流去。

僧回,舉似鹽官,官云:我在江西時,曾見此一僧,自後不知消息,莫是他否?遣僧招之,師答以偈云:摧殘枯木倚寒林,幾度逢春不變心。樵客遇之猶不顧,郢人那得苦追尋?

馬大師遣僧問師云:和尚見馬大師得箇甚麼便住此山?師云:馬大師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這裏住。僧云:馬大師近日佛法又別也。師云:作麼生別?僧云:又道非心非佛。師云:這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這裏只管即心即佛。僧回舉似馬大師,大師云:梅子熟也。

龐居士聞之,欲驗師真實,特往勘之。纔見,便問:久響大梅,未審梅子熟也未?師云:儞向甚麼處下口?士云:百雜碎。師伸手云:還我核子來。士無語。

示眾云:汝等各自回心達本,莫逐其末。但得其本,其末自至。若欲識本,唯了自心。此心元是一切世間、出世間法根本,故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心且不附一切善惡而生,萬法本自如如。

有僧從馬大師處來,纔相見,便繞師行一匝,提起坐具云:正恁麼時,賓主俱不立。師云:不立者是誰?僧又繞師一匝。師云:我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虗也。僧作禮。師云:吽!吽!猶欠主人禮在。僧云:非但某甲,諸佛亦然。師云:吽!吽!猶欠客禮在。僧掩耳而出。師喚維那云:好好安排著,這僧從馬大師處來。

定山與夾山同行,言話次,定山云:生死中無佛,即無生死。夾山云: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是非不已,二人上山求決親疎。纔人事罷,夾山舉前話問云:不知那箇較親?師云:一親一疎。山復問:那箇親?師云:且去,明日來。夾山明日又問,師云:親者不問,問者不親。

夾山住後云:我當時在大梅,失却一隻眼。

雪竇云:夾山畢竟不知當時換得一隻眼。大梅老漢當時聞舉,以棒一時趂出,非唯劃斷兩人葛藤,亦乃為天下宗匠。

新羅僧來,師問:甚處人?云:欲通來處,恐招和尚怪責。師云:不可無來處也。云:新羅。師云:又爭怪得儞?僧作禮,師云:是與不是,知與不知,也只是新羅國裏人。

有僧號饒舌,昭作禮。問:如何是大梅主?師敲繩床示之。昭云:恁麼則聲色一如去也。師云:一如又一如箇甚麼?昭云:某甲今日方始豁然。師云:如許多時,甚麼處去?昭云:今日全承和尚威光。師云:下去得也。

僧問:和尚初到馬大師處,從甚麼言句中得入?師顧視少頃,云:會麼?云:不會。師云:須是合他始得。云:如何得合他去?師云:須是蹤跡絕去,方可合他。云:既是蹤跡絕去,何須更合?師云:當處具足,不假用心,是蹤跡絕處;心意識無我,是合他處。云:合他後如何?師云:不假本來面目。云:恁麼則意識全真,無外物去也。師云:意識若真,自無外物,更欲問誰?僧作禮。

師乃云:雖內外無生,而照用不歇。所以道:無我、無造作、無受者,善惡之業亦不忘。所以千聖共同,心意識亦同,行住坐臥本無前後,但物物無心去,是名般若波羅蜜多。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西來無意。

鹽官云:一箇棺木,兩箇死漢。 玄沙云:鹽官是作家。 雪竇云:三箇也有。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蒲花柳絮,竹針麻線。

師臨示寂時,示眾云:來莫可抑,去莫可追。

從容間,聞鼯鼠聲,師云:即此物,非他物,善自護持,吾當逝矣。

雪竇云:這漢生前莽鹵,死後顢頇,即此物,非他物,是何物?還有分付處也無?有般漢不能截斷脚跟,只管道:貪程太速。

杭州鹽官齋安國師(凡二)

海門郡李氏子也。示眾云:虗空為鼓,須彌為槌,甚麼人打得?眾無對。

南泉云:王老師不打這破鼓。

法眼云:王老師不打。 雪竇云:打者甚多,聽者極少。且道誰是解打者?莫謗鹽官好。南泉道:王老師不打這破鼓。法眼道:王老師不打。兩箇既不奈何,一箇更是𢣾㦬。 又云:王老師不打,還肯得諸方也無?自代云:千年田,八百主。

師一日喚侍者:將犀牛扇子來。者云:破也。師云: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

投子云:不辭將出,恐頭角不全。

雪竇云:我要不全底頭角。 石霜代云:若還和尚即無也。

雪竇云:犀牛兒猶在。 保福代云:和尚年尊,別請人好。

雪竇云:可惜勞而無功。 資福代作圓相,於中書牛字。

雪竇云:適來何不將出?

遂拈云:若要清風再復,頭角重生,請諸禪客下一轉語。乃問: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時有僧出云:大眾參堂去。師喝云:拋鈎釣鯤鯨,釣得箇蝦䗫。

雲居舜云:侍者當時若見道: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便向他道:已颺在榼𣜂堆頭了也。

京兆府章敬懷惲禪師(凡六)

泉州同安謝氏子也。示眾云:至理亡言,時人不悉。強習他事,以為功能。不知自性元非塵境,是箇微妙大解脫門。所有鑑覺,不染不礙。如是光明,未曾休廢。曩劫至今,固無變易。猶如日輪,遠近斯照。雖及眾色,不與一切和合。靈燭妙明,非假煅煉。為不了故,取於物像。但如揑目,妄起空花。徒自疲勞,枉經塵劫。若能返照,無第二人。舉措施為,不虧實相。

麻谷來,繞師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師云:是!是!

谷到南泉亦如是。泉云:不是,不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因甚道不是?泉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

大溈喆云:章敬道是,落在麻谷彀中;南泉道不是,亦落在麻谷彀中。大偽即不然,忽有人持錫繞繩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但向他道:未到這裏,與儞三十棒了也。

百丈和尚遣一僧來,囑之云:儞去,待伊上堂。即出展坐具禮拜了,將伊一隻鞋以袖拂却上塵,倒覆向下,其僧一依指教。師云:老僧罪過。

師有小師游方歸,師問:汝離吾此間多少時耶?云:自離和尚將及八載。師云:辨得箇甚麼事?小師於地上劃一圓相,師云:只這箇,更有在。小師劃破圓相,便作禮,師云:不是,不是。

僧問:四大五蘊身中,那箇是本來佛性?師召僧,僧應諾。師良久,云:汝無佛性。

僧問:心法雙忘,指歸何處?師云:郢人無汙,徒勞運斤。

幽州盤山寶積禪師(凡十)

在馬大師會下,一日出街持鉢,忽見一客人買肉,謂屠者曰:精底割一斤來。屠者放下刀,叉手云:長史那箇不是精底?師於此有省。

後一日,見人舁喪,歌郎振鈴云:紅輪決定沉西去,未委魂靈往那方?幕下孝子哭云:哀!哀!師即大悟,踴躍而歸。馬祖印其所證。

示眾云:心若無事,萬法不生。意絕玄微,纖塵何立?道本無體,因道而立名。道本無名,因名而得號。若言即心即佛,今時未入玄微。若言非心非佛,猶是指蹤極則。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琅瑘覺云:上來講讚,無限良因。

示眾云:夫大道無中,復誰先後?長空絕跡,何用稱量?空既如斯,道復何說?

示眾云:夫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禪客譬如擲劒揮空,莫論及之不及,斯乃空輪絕跡,劍刃無虧。若能如是,心心無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無異,始為道矣。

示眾云:禪客可中學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若能如是,是真出家。故導師云:法本不相礙,三際亦復然。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鎻難。所以靈源獨耀,道絕無生。大智非名,真空無跡。真如凡聖,皆是夢言。佛及眾生,並為增語。直須自看,無人替代。

示眾云: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璿機不動,寂爾亡言,覿面相呈,更無餘事。

師臨示寂時,謂眾云:還有人邈得吾真麼?眾皆寫呈,不契師意。普化出云:某甲邈得。師云:試呈似老僧看。化打筋斗而出。師云:這廝兒向後甚處掣風顛去?

保福展云:普化掣顛不少,盤山醜拙尤多。

婺州五洩山靈默禪師(凡一)

毗陵宣氏子。師問石頭:一言相契即住,一言不契即去。頭據坐,師拂袖便行。頭召云:闍梨!師回首,頭云:從生至老只是這箇,回頭轉腦作甚麼?師忽然契悟,遂拗折拄杖。(洞山落髮師也。)

洞山云:當時不是五洩先師,也大難承當。雖然如是,猶涉途在。 翠巖芝云:石頭據坐,五洩回首,石頭召他,却成多事。 雲峰悅云:大小石頭坐不定,把不住,似這般擔板漢,放去便休。又喚回,被伊搽糊一上,道:我向這裏有箇悟處。驢年夢見麼?

蒲州麻谷寶徹禪師(凡七)

師與丹霞游山,見水中魚,以手指示丹霞,霞云:天然,天然。師休去。

至來日,又問丹霞:昨日意作麼生?霞放身作臥勢。師云:蒼天!蒼天!

師問臨濟: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濟云:大悲千手眼,作麼生是正眼?速道!速道!師拽濟下繩床却坐,濟起云:不審。師擬議,濟便喝,拽下繩床却坐,師出去。

達觀頴云:諸禪德!二尊宿如此,且道怎生今時人總道照用同時?照甚麼盌?一切人只解自騎馬去捉賊,自持刀去殺賊,此二人便能騎賊馬捉賊,奪賊鏘殺賊。雖然如是,臨濟雖是得便宜,却是落便宜。

師與南泉二三人去謁徑山,路逢一婆子,乃問:徑山路向甚麼處去?婆云:驀直去。師云:前頭水深,還過得麼?云:不濕脚。又問:上岸稻得與麼好?下岸稻得與麼怯?云:總被螃蠏喫了也。師云:禾好香。婆云:沒氣息。又問:婆住在甚處?云:只在這裏。三人至店,婆煎茶一瓶,携盞三隻,乃云:和尚有神通者即喫茶。三人相顧間,婆云:看老朽自逞神通去也。拈盞傾茶便行。

師坐帳內,以手巾蓋却頭,披雲:和尚來見。便作哭聲。良久,出去法堂上,繞繩床一匝。

却入來撥開帳,見師去却手巾而坐,披雲云:死中得活,萬中無一。師下牀作抽坐具勢,雲把住云:前死後活,儞還甘麼?師云:甘即甚甘,阿師堪作甚麼?雲推師向一邊云:知道前言不副後語。

師使扇次,僧問:風性常動,無處不周,和尚為甚麼却使扇?師云:儞只知風性常動,且不知無處不周。云:作麼生是無處不周底道理?師却搖扇,僧作禮。師云:無用處師僧著得一萬箇,有甚麼益?

師問僧:甚處來?僧云:不審。師再問,僧珍重。師下繩床搊住云:這箇師僧,問著便作佛法。祇對云:大似無眼。師放手云:放汝命,通汝氣。僧作禮,師復搊住,僧掣肘便行。師云:休將三歲竹,擬比萬年松。

師問僧:甚處來?云:漳州。師云:彼中瘴氣近日如何?云:極盛。師云:闍梨因甚却無事?云:某甲是冬月過。師云:何處得盛?

石鞏云:語即是,理即未是。

聯燈會要卷第四
Hán Việ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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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năm

X1557_005.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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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五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南嶽下第六世

江西馬祖道一禪師法嗣

汾陽大達無業國師(凡五)

商州上洛杜氏子。初參馬大師,問:三乘教理,粗亦研窮。甞聞禪宗即心是佛,實未明了。乞和尚慈悲指示。大師云:只儞不了底心是,更無別物。迷即眾生,悟即是佛。如拳作掌,如掌作拳。師言下領旨。

師問馬祖: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祖云:大德正閙在,且去,別時來。師纔出,祖召云:大德!師回首。祖云:是甚麼?師豁然大悟,便作禮。祖云:這鈍漢禮拜作麼?

師住後,學者扣問,多答云:莫妄想。

院主問:和尚平日答對,只云莫妄想,這回休得也。師召院主,主應喏。師云:這回休得也。自後凡有扣問,俱云:這回休得也。

僧問:十二分教,流于此土,得道果者,非止一二。云何祖師東化,別唱玄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豈得世尊說法,有所未盡?只如上代諸德高僧,並學貫九流,洞明三藏,生、肇、融、叡,盡其神異,間生豈得不知佛法遠近?某甲庸昧,願師指示。

師云:諸佛不曾出世,亦無一法與人,但隨病施方,遂有十二分教。如將蜜果換苦葫蘆,淘汝業根,俱無實事。神通變化及百千三昧門,化彼天魔外道、福智二嚴,為破執有滯空之見。若不會道及祖師來意,論甚麼生、肇、融、叡?如今天下解禪解道如河沙數,說佛說心有百千萬億,纖塵不去未免輪迴,絲念不忘盡須沉墜。如斯之類,尚不能自識業果,妄言自利利他,自謂上流並他先德,但言觸目無非佛事,舉足皆是道場。原其所習,不如一箇五戒十善凡夫;觀其發言,嫌他二乘十地菩薩。且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飜成毒藥。南山尚自不許,呼為大乘學語之流,爭鋒唇舌之間,鼓論不形之事並他先德,誠實苦哉!

只如野逸高士,尚解枕石漱流,棄其利祿,亦有安國理民之謀,徵而不赴,況我禪宗途路。且別看佗古德道人,得意之後,茆茨石室,向折脚鐺子裏煑飯喫,三十二十年,名利不干懷,財寶不為念,大忘人世,隱跡巖叢,君王命之不來,諸侯請而不赴,豈同我輩貪名愛利,汩沒世途,如短販人,有少希求,而忘大果。十地諸聖,豈不通佛理,可不如一箇博地凡夫,實無此理。他說法如雲如雨,猶被佛呵云見性,如隔羅縠,只為情存聖量,解在果因,未能逾越聖情,過諸影跡。先賢古德,碩學高人,愽達古今,洞明教網,蓋為識學詮文,水乳辨難,不明至理,念靜求真。嗟乎,得人身者,如爪甲上土,失人身者,如大地土,良可傷哉。設有悟理之者,有一知一解,不知是悟中之則,入理之門,便為永出世利,巡山傍㵎,輕忽上流,致使心漏不盡,理地不明,到老無成,虗延歲月。且聦明不能敵業,乾慧未免苦輪,假使才並馬鳴,智齊龍樹,只是一生兩生,不失人身,根思宿靜,聞之即解,如彼生公,何足為羨,與道全乖。共兄弟,論實不論虗,只這口食身衣,盡是欺賢罔聖,求得將來,他心慧眼觀之,如喫膿血一般,總須償他始得。阿那箇有道果,自然招得他信施來。不受者,學般若菩薩不得自謾,如氷凌上行,似劒刃上走。臨終之時,一毫凡聖情量不盡,纖塵思念未忘。隨念受生,輕重五陰,向驢胎馬腹裏託質,泥犂鑊湯裏煑煠一徧了。從前記持憶想,見解智慧,一時失却。依前再為螻蟻,從頭又作蚊䖟。雖是善因,而遭惡果,且圖甚麼。兄弟,只為貪欲成性,二十五有向脚跟下繫著,無成辨之期。祖師觀此土眾生,有大乘根性,唯傳心印,指示迷情。得之者,即不揀凡之與聖,愚之與智,且多虗不如少實。大丈夫兒,如今直下便休歇去,頓息萬機,越生死流,逈出常格,靈光獨耀,物累不拘,巍巍堂堂,三界獨步。何必身長丈六,紫摩金輝,項佩圓光,廣長舌相,以色見我,是行邪道。設有眷屬莊嚴,不求自得,山河大地,不礙眼光,得大總持,一聞千悟,都不希求一飡之直。汝等諸人,儻不如是,祖師來至此土,非常有損有益。有益者,百千人中,撈摝一箇半箇,堪為法器。有損者,如前已明,從他依三乘教法修行,不妨却得四果三賢,有進修之分。所以先德云: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還宿債。

師臨示寂時,示眾云:汝等見聞覺知之性,與太虗同壽,不生不滅。一切境界,本自空寂,無一法可得。迷者不了,即為境惑,流轉無窮。汝等諸人,當知心性本自有之,非因造作。猶如金剛,不可破壞。一切諸法,如影如響,無有實者。故經云: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若了一切俱空,無一物可當情,便是諸佛用心處。汝等勤而行之。言訖而寂。

虔州西堂智藏禪師(凡五)

本郡廖氏子。師因普請次,云:因果歷然,爭奈何!爭奈何!時有僧出,以手托地,師云:作甚麼?云:相救!相救!師召云:大眾!這箇師僧猶較些子。僧拂袖便出。師云:師子身中虫,自食師子肉。

僧問:有問有答即且置,無問無答時如何?師云:怕爛却那。

百丈云:從來疑著老兄。僧問丈云:請和尚道。文云:一合相不可得。

後有僧問長慶,慶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師在路次,逢天使,使留師齋。偶見驢鳴,使召師,師舉頭,使指驢,師却指使,使無對。

保福展云:西堂因齋慶讚, 法眼別但作驢鳴。

有俗官問:有天堂地獄否?師云:有。云:有佛法僧寶否?師云:有。更有多問,皆答云:有。官人云:和尚莫錯否?師云:汝曾見甚麼人來?云:某甲曾參徑山和尚來。師云:徑山尚!汝道甚麼?云:凡有所問,皆答云:無。師云:汝有妻子否?云:有。師云:徑山和尚有否?云:徑山古佛,和尚莫謗他好。師云:徑山和尚道無即得。

李翱問僧:馬大師有何言句?僧云:或說即心即佛,或說非心非佛。翱云:總過言邊著。

翱却問師,師召李翱,李應諾。師云:鼓角動也。

越州大珠慧海禪師(凡六)

建州朱氏子。初謁馬祖,祖問:甚處來?師云:越州大雲來。祖云:來求何事?師云:求佛法。祖云:我這裏一物也無,求甚麼佛法?自家寶藏不顧,拋家散走作麼?師云:阿那箇是某甲寶藏?祖云:只今問我者是汝寶藏,一切具足,受用自在,更無欠少,不假外求。師於言下大悟,識自本心,不由他覺,踴躍作禮而謝。

示眾云:諸人幸自好箇無事人,苦死造作,要擔枷落獄作麼?每日至夜奔波道:我參禪學道,解會佛法。如此轉沒交涉,也只是逐聲色走,有甚歇時?貧道聞江西和尚道:汝自家寶藏一切具足,使用自在,不假外求。我從此一時休去,自己家財隨身受用,可謂快活。無一法可取,無一法可捨,不見一法生滅相,不見一法去來相,徧十方界無一微塵許不是自家寶藏。但自子細觀察,自心一體,三寶常自現前,無可疑慮。莫尋思,莫求覔,心性本來清淨。故華嚴經云: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又淨名云:觀身實相,觀佛亦然。若不隨聲色動念,不逐相貌生解,自然無事去。莫久立,珍重!

大眾久而不散,師云:諸人何故在此不去?貧道己對面相呈,還肯休麼?有何事可疑?莫錯用心,枉費氣力。若有疑情,一任諸人恣意早問。

時有僧出問:如何是佛?如何是法?如何是僧?如何是一體三寶?師云:心是佛,不用將佛求佛。心是法,不用將法求法。佛法無二,和合為僧,即是一體三寶。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身口意清淨,名為佛出世。三業不清淨,名為佛滅度。喻如瞋時無喜,喜時無嗔。唯是一心,實無二體。本智法爾,無漏現前。如蛇化龍,不改其鱗。眾生回心作佛,不改其面。性本清淨,不待修成。有證有修,即同增上慢者。真空無滯,應用無窮。無始無終,利根頓悟。用無等等,即是阿耨菩提心。無形相,即是微妙色身。無相,即是實相法身。性相體空,即是虗空無邊身。萬行莊嚴,即是功德法身。此法身者,即是萬化之本,隨處立名。智用無盡,名無盡藏。能生萬法,名本法藏。具一切智,名智慧藏。萬法歸如,名如來藏。經云:如來者,即諸法如義。又云:世間一切生滅法,無有一法不歸如也。

維摩座主問:經云:彼外道六師等是汝之師,因其出家,汝師所墮,汝亦隨墮。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謗於佛,毀於法,不入眾數,終不得滅度。汝若如是,乃可取食。今請禪師明為解說。

師云:迷循六根,號為六師;心外求佛,名為外道;有物可施,不名福田;生心受供,墮三惡道。汝若能謗於佛者,是不著佛求;毀於法者,是不著法求;不入眾數者,是不著僧求;終不得滅度者,是智用現前。若有如是解者,便得法喜禪悅之食。

有座主問:般若經云度九類眾生皆入無餘涅槃,又云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此兩段經文如何通會?前後人說皆云實度眾生,而不取眾生相,常疑未決,請師為說。師云:九類眾生一身具足,隨造隨成,是故無明為卵生,煩惱包褁為胎生,愛水浸潤為濕生,忽起煩惱為化生。悟即是佛,迷號眾生。菩薩只以念念心為眾生,若了念念心體俱空,名為度眾生也。智者於自本際上度於未形,未形既空,即知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有法師問:擬伸一問,師還答否?師云:寒潭月影,任意撮摩。問:如何是佛?師云:清談對面,非佛而誰?云:師說何法?擬度何人?師云:我未甞有一法度人。云:禪師家渾如此。

師却問:大德說何法度人?云:講金剛經。師云:講得幾座?云:二十餘座。師云:此經是誰說?僧抗聲云:禪師相弄,豈不知是佛說耶?師云:若言如來有所說,即為謗佛,是人不解我所說義;若言不是佛說,又成謗經,請大德說看。僧無對。師云: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大德且道:阿那箇是如來?云:某甲到此却迷去。師云:從來未悟,說甚麼却迷?云:請禪師說。師云:汝講二十餘座,却不識如來。僧作禮云:願垂開示。師云:如來者,即諸法如義,何得忘却?僧云:是!是!師云:是亦未是在。云:經文分明,那得未是?師云:大德如否?云:如。師云:木石如否?云:如。師云:大德如同木石如否?云:無二。師云:大德與木石何別?僧無對。乃嘆云:此上人者,難為酬對。

師問座主:講甚麼經?云:三昧經。師提起拄杖云:這箇是三昧不是三昧?主無對。師云:老僧住持事繁,不能打得儞。

信州鵝湖大義禪師(凡三)

衢州江山徐氏子。唐憲宗詔入內論義,有法師問:欲界無禪,禪居色界,此土憑何而立名禪?師云:法師只知欲界無禪,不知禪界無欲。云:如何是禪?師以手點空,法師無對。

憲宗云:法師講無限經論,只這一點,便不奈何。

師問諸碩德:行住坐臥以何為道?有對云:知者是。師云: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何謂知者是?

有云:無分別者是。師云: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安得無分別者是?

有云:四禪八定是。師云: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安得四禪八定是?

於是舉眾杜口。

妙喜云:相罵饒儞接觜,相唾饒儞潑水。

順宗問:何者是佛?師云:不離陛下所問。帝默契。

池州杉山智堅禪師(凡四)

與歸宗、南泉路次,逢虎各從邊過了,泉問歸宗:適來見虎似箇甚麼?宗云:似箇猫兒。復問師,師云:似箇狗子。師却問南泉,泉云:似箇大蟲。

師普請擇蕨次,南泉拈起一莖蕨云:這箇大好供養。師云:非但這箇,百味珍羞他亦不顧。泉云:雖然如是,箇箇須是甞過始得。

師齋次,南泉収生飯,云:生聻?師云:無生。泉云:無生猶是末。泉行數步,師召云:長老。泉云:作甚麼?師云:莫道是末好。

僧問:如何是本來身?師云:舉世無相似。

澧州茗溪道行禪師(凡一)

示眾云:吾有大病,非世所醫。

後僧問曹山:承古有言:吾有大病,非世所醫。未審喚作甚麼病?曹云:攢簇不得底病。云:一切眾生還有也無?曹云:人人盡有。云:和尚還有也無?曹云:正覔起處不得。云:一切眾生為甚麼不病?曹云:眾生若病,即非眾生。云:未審諸佛還有此病也無?曹云:有。云:既有,為甚麼不病?曹云:為伊惺惺。

撫州石鞏慧藏禪師(凡四)

本為獵人趂鹿,從馬祖庵前過,乃問:還見我鹿麼?祖云:汝是何人?云:射獵人。祖云:汝一箭射幾箇?云:一箭射一箇。祖云:汝不善射。云:和尚善射否?祖云:善射。云:一箭射幾箇?祖云:一箭射一群。云:彼此生命,何用射他一群?祖云:既知如是,何不自射?云:若教某甲自射,直是無下手處。祖云:這漢曠劫無明煩惱今日頓歇。師擲下弓箭,投祖出家。

法燈云:且道作麼生是一箭射一群底道理?直是三千大千世界生命也不消一箭。

師自後凡有僧來,以弓架箭示之。

一日,三平來,師喚云:看箭。平撥開𮌎,云:此是殺人箭,活人箭又作麼生?師扣弓弦三下,平便作禮,師云:三十年架一張弓、兩隻箭,只射得半箇聖人。遂拗折弓箭。

平後謁大顛,舉前話,顛云:既是活人箭,為甚麼向弓絃上辨?平無語,顛云:三十年後要人舉此話也難得。

師在厨下作務,祖問:作甚麼?云:牧牛。祖云:作麼生牧?云:一回入草去,驀鼻拽將來。祖云:子真牧牛也。

師問西堂:汝解捉虗空麼?堂云:解捉。師云:汝作麼生捉?堂以手撮虗空。師云:汝不解捉。堂云:師兄作麼生?師把西堂鼻頭便拽。堂作痛聲云:大殺拽人鼻孔。直欲脫去。師云:直須恁麼捉始得。

袁州南源道明禪師(凡二)

示眾云:快人一言,快馬一鞭,有事何不出頭來?無事各自珍重。

僧問:如何是一言?師吐舌云:待我有廣長舌相,即向儞道。

洞山來,纔上法堂,師便云:已相見了也。洞便下去。明日,却上問:昨日己蒙和尚慈悲,不知甚處是相見處?師云:心心無間斷,流入於性海。洞云:洎合放過。遂辭去。師云:多學佛法,廣作利益。山云:多學佛法即不問,如何廣作利益?師云:一物莫違。

鼎州中邑洪恩禪師(凡二)

仰山來謝戒,師於繩床上以手拍口云:和!和!山從西過東。師又以手拍口云:和!和!山從東過西。却於中間而立,然後謝戒。師云:甚麼處得此三昧來?山云:曹溪脫印子學來。師云:汝道曹溪用此三昧接誰?山云:一宿覺。山却問:和尚甚處得此三昧?師云:我於馬大師處得此三昧。

仰山問:如何得見性去?師云:譬如一室有六窻,內有一獼猴,外有獼猴從東邊喚狌狌,獼猴即應,如是六窻俱喚俱應。山作禮云:適來𫎇和尚譬喻無不了知。更有一事,只如內獼猴瞌睡,外獼猴欲相見時如何?師下繩床,捉山手作舞云:狌狌!我與汝相見了也。

崇壽稠云:有人定得此道理麼?若定不得,只是箇弄精魂手脚,佛性義在甚麼處?

靈巖。安云:靈巖有箇獼猴,六根杜絕,一念不生,拽不向前,推不向後,且作麼生喚?若喚得應,許儞具隻眼;若喚不應,也許儞具隻眼。

洛京佛光如滿禪師(凡一)

唐順宗問:佛從何方來?滅向何方去?既言常住世,佛今在何處?師云:佛從無為來,滅向無為去。法身等虗空,常在無心處。有念歸無念,有住歸無住。來為眾生來,去為眾生去。清淨真如海,湛然體常住。智者善思惟,更莫生疑慮。

帝又問:佛向王宮生,滅向雙林滅。住世四十九,又言無法說。山河及大地,天地及日月。時至皆歸盡,誰言不生滅。疑情猶若斯,智者善分別。師云:佛體本無為,迷情妄分別。法身等虗空,未曾有生滅。有緣佛出世,無緣佛入滅。處處化眾生,猶如水中月。非常亦非斷,非生亦非滅。生亦未甞生,滅亦未甞滅。了見無心處,自然無法說。

潭州三角山總印禪師(凡二)

示眾云: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過了也。麻谷出眾云:眨上眉毛即不問,如何是此事?師云:蹉過了也。谷便掀倒繩床,師便打。

雪竇云:兩箇漢有頭無尾,眉毛未曾眨上,說甚麼?此事蹉過。

尋有僧問:眉毛為甚麼不眨上?寶便打。

示眾云:凡說法,須用應時應節。

時有僧問:四黃四赤時如何?師云:三月杖頭挑。云:為甚麼滿肚貯氣?師云:爭柰一條繩何?云:如何得出氣去?師云:直待皮穿。

伊闕伏牛自在禪師(凡二)

吳興李氏子,為馬祖馳書上忠國師,國師問:馬大師如何示徒?云:即心是佛。國師云:是甚麼語話?

又問:更有甚麼言句?云:非心非佛。或云:不是心,不是佛。國師云:猶較些子。

師却問:未審和尚此間如何示徒?國師云:三點如流水,曲似刈禾鎌。

雪竇向猶較些子處便喝,又向曲似刈禾鎌處云:是甚麼語話?也好與一拶。見之不取,千載難忘。

示眾云:即心即佛是無病求藥,非心非佛是藥病相治。

僧問:如何是脫洒一句?師云:伏牛山下古今傳。

湖南東寺如會禪師(凡四)

始興,曲江人也。示眾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劒去久矣,爾方刻舟。

師問仰山:甚處人?山云:廣南人。師云:我聞廣南有鎮海明珠,是否?云:是。師云:此珠如何?云:白月即隱,黑月即現。云:將得來否?云:將得來。師云:何不呈似老僧?云:某甲昨到溈山,被索此珠,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師云:真師子兒,善能哮吼。譬如蟭螟蟲向蚊子眼睫上作窠,於十字街頭大叫云:土曠人稀,相逢者少。

仰山來,師云:已相見了也,不用上來。山云:恁麼相見,莫不當麼?師便歸方丈,閉却門。

仰山舉似溈山,溈云:子是甚麼心行?仰山云:若不恁麼,爭識得伊?

承天宗云:仰山識得東寺,強說道理即不可,設使溈山親去,也未得與東寺相見。

師同崔相國入佛殿,見雀兒於佛頭上拋糞,乃問: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是否?師云:是。崔云:既有,為甚麼却向佛頭上拋糞?師云:他終不去鷂子頭上拋。

池州魯祖寶雲禪師(凡四)

尋常纔見僧來,便面壁。

南泉聞,乃云:我尋常向師僧道:向佛未出世時會取,尚不得一箇半箇。他恁麼驢年去。

羅山閑云:陳老師當時若見,背上與五火抄。何故?為伊會放不會収。 玄沙云:我當時若見,也與五火抄。 翠巖芝云:何勞如此?若有僧來見,甚麼知時好? 又云:我即不然,未具胞胎時不得會,會得打折汝腰。 妙喜云:魯祖不得南泉,洎乎覷破壁。

洞山來,作禮侍立,少頃而出,却再入來。師云:只恁麼,只恁麼,所以如此。洞云:大有人不肯。師云:作麼取儞口辨?洞山乃侍奉數月。

僧問:如何是雙林樹?師云:有相身中無相身。云:如何是無相身?師云:金香爐下鐵崑崙。

僧問:如何是不言言?師云:儞口在甚麼處?云:某甲無口。師云:尋常將甚麼喫飯?僧無對。

洞山云:他又不飢,喫甚麼飯? 雪竇云:好劈脊棒。這漢開口了合不得,合口了開不得。

定州柏巖明哲禪師(凡二)

洞山與密師伯到,師問:二上座甚處來?洞云:湖南來。師云:觀察使姓甚麼?洞云:不得姓。師云:名甚麼?云:不得名。師云:還理事也無?云:自有廓幕在。師云:還出入也無?洞云:不出入。師云:豈不出入?洞拂袖而出。

師次日侵晨入堂,召二上座,二人便出。師云:昨日老僧對上座一轉語不稱意,一夜不安。今請上座別轉語,若愜老僧意,便開粥相伴過夏。洞云:請和尚問。師云:不出入。洞云:太尊貴生!師乃開粥同過夏。

師見藥山看經,師云:老和尚莫猱人好。山置問經云:日頭早晚?師云:正午也。山云:猶有文彩在。師云:某甲無亦無。山云:老兄好聰明。師云:某甲只恁麼,和尚作麼生?山云:跛跛挈挈,百醜千拙,且恁麼過時。

京兆府興善惟寬禪師(凡二)

衢州信安祝氏子。僧問:道在何處?師云:只在目前。云:我何不見?師云:汝有我故,所以不見。云:我有我故,所以不見。未審和尚還見也無?師云:有汝有我,展轉不見。云:無汝無我,還見也無?師云:無汝無我,阿誰求見?

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云:有。云:和尚還有也無?師云:無。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和尚為甚麼却無?師云:我非一切眾生。云:既非眾生,莫是佛否?師云:不是佛。云:究竟是何物?師云:亦不是物。云:可見可思否?師云:思之不及,議之不得,故云不可思議。

洪州百丈惟政禪師(凡二)

一日,謂眾云:汝等為我開田,我為汝說大義。僧開田了,云:請和尚說大義。師展開兩手。

白雲端云:百丈說大義止於此,當時再參馬祖底向甚麼處去也?若言更有,未免為虵𦘕足。且作麼生得知百丈老人立地處?客來無茶點,苛湯備禮儀(作大智語拈誤也)。

師問南泉:從上知識還有不為人說底法麼?泉云:有。師云:作麼生是不為人說底法?泉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師云:恁麼則說了也。泉云:某甲只恁麼,和尚又作麼生?師云:我又不是善知識,爭知有說不說?泉云:某甲不會。師云:我太煞為汝說了也。

大溈喆云:百丈只知瞻前,不知顧後,待他道:某甲不會。但云:我更不會。非唯與南泉為師為匠,亦乃與天下人為師為匠。

洪州泐潭法會禪師(凡一)

師問馬大師: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大師云:低聲。復召師:近前來。師近前,大師打一掌,云:六耳不同謀,且去,明日來。

師明日再問,大師云:待老漢上堂時出來與汝證明。師於此有省。

洪州泐潭常興禪師(凡二)

師因行食與龐居士,士接食,師縮手云:生心受施,淨名早訶。去此一機,居士還甘否?士云:當時善現豈不作家?師云:干他甚麼事?士云:食到口邊,被人奪却。師便下食,士云:不消一句子。

居士問馬大師:著實為人處,還分付師麼?師云:我尚不見他,作麼生知他著實處?士云:只此見解,也無討處。師云:居士也不得一向言說。士云:一向言說,師又失宗;若作兩向、三向,師還開得口麼?師云:直是開口不得,可謂實也。士撫掌而去。

南泉來,見師面壁而坐,泉撫師背一下,師云:阿誰?泉云:普願。師云:如何?泉云:也尋常。師云:汝何多事?

妙喜云:也要驗過。

潭州華林善覺禪師(凡三)

常持錫夜出林麓,一振錫,一稱觀音号。

夾山問:遠聞和尚念觀音,是否?師云:然。山云:騎却頭時如何?師云:出頭從儞騎,不出頭騎箇甚麼?山無對。

有僧來,方展坐具,師云:緩緩。云:和尚見箇甚麼?師云:可惜許磕破鐘樓。其僧從此悟入。

裴休相國問師:還有侍者否?師云:有一兩箇即是不可見客。裴云:在甚處?師喚云:大空!小空!俄二虎從庵後而出,裴驚悸,師語二虎云:有客且去。虎咆哮而去。裴問:作何行業,感得如斯?師良久,云:會麼?裴云:不會。師云:山僧常念觀音。

袁州楊歧甄叔禪師(凡二)

示眾云:群靈一源,假名為佛,體竭形消而不滅,金流朴散而常存。性海無風,金波自湧,靈源絕兆,萬象齊照。體斯理者,不言而徧歷河沙,不用而功益玄化。如何背覺,返合塵勞,於陰界中,妄自囚執?

禪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提起數珠,月罔措。師云:會麼?云:不會。師云:某甲參見石頭來。月云:和尚見石頭得何意旨?師指底前鹿云:會麼?云:不會。師云:渠儂得自由。

南嶽西園曇藏禪師(凡一)

因自燒浴次,僧問:和尚不使沙彌童行,何得自燒?師撫掌三下。

後僧舉似曹山,山云:一等是箇拍手撫掌,就中西園奇怪,俱胝一指頭禪,蓋謂承當處不諦當。僧云:西園撫掌豈不是奴兒婢子邊事?山云:是。僧云:向上還有事也無?山云:有。僧云:如何是向上事?山叱云:這奴兒婢子。

郢州大陽伊禪師(凡一)

因到石林,林云:近日有一般禪師,指教人了取目前事作箇為人,還會文彩未彰時也無?師云:擬向這裏置一問,不知可否?林云:答汝已了,莫道可否。師云:還識得目前也無?林云:是目前作麼生識?師云:不免遭人撿點。林云:誰?師云:某甲。林便喝,師退步而立。林云:汝只解瞻前,且不解顧後。師云:雪上更加霜。林云:彼此無便宜。

江西北蘭讓禪師(凡一)

師因胡唐亮長老問:承聞師兄𦘕得先師真,暫借瞻禮。師撥胷示之,亮便作禮。師云:莫禮,莫禮。亮云:師兄莫錯,某甲不禮師兄。師云:儞禮先師真那?云:因甚教某甲莫禮?師云:何曾錯?

唐州紫玉山道通禪師(凡二)

廬江何氏子,因于頔相公問:佛法至理,乞師一言。師云:相公若問,須去其情理。于云:便請。師云:但問將來。于云:如何是佛?師召云:于頔。于應諾。師云:更莫別求。

藥山聞,乃云:噫!可惜于家箇漢生埋向紫玉山中。公聞,即躬往藥山。山見,乃問:聞相公在紫玉山中大作佛事,是否?公云:不敢。某甲聞和尚道:可惜于家箇漢生埋向紫玉山中。今日特來,乞師指示。山云:有疑但問。公云:如何是佛?山召于頔,于應諾。山云:是甚麼?于於此有省。

招慶共羅山舉次,慶云:一等是道,藥山甚是奇特。雲:泥有隔。羅云:也不得草草,當時賴是于頔,可中草窠裏撥著箇焦尾大蟲,何處有藥山也?慶云:作麼生?羅云:還知于頔是煅了精金麼?

于公一日問:如何是黑風吹其船舫,漂墮羅剎鬼國?師云:于頔客作漢,問恁麼事作麼?于失色,師指云:這箇便是黑風漂墮羅剎鬼國。于作禮而謝。

磁州馬頭峰神藏禪師(凡一)

示眾云:知而無知,不是無知而說無知。

南泉云:恁麼依師道,始得一半。

黃蘗云:不是南泉剝他話,要圓前話。

五臺鄧隱峰禪師(凡八)

邵武鄧氏子,幼若不慧,父母聽其出家。初參馬祖,復來往石頭,兩次不捷。

後問石頭云:如何得合道去?頭云:我亦不合道。師云:畢竟如何?頭云:汝被這箇得多少時耶?師無對。

後印心馬大師焉。

師在石頭會中,石頭剗草次,師在左側而立,頭飛剗向師面前剗一株草,師云:和尚只剗得這箇,不會剗得那箇。頭提起剗子,師奪剗子作剗草勢,頭云:子只剗得那箇,且不會剗得這箇。師休去。

師在馬祖會中,一日推車次,馬大師展脚路坐。師云:請師収足。祖云:已展不縮。師云:已進不退。乃推車輾損大師足。祖歸法堂,執斧子云:適來輾損老僧足底出來。師便出。祖前引頸,祖乃置斧。

師到南泉,泉指淨瓶問師:淨瓶是境,瓶中有水,不得動著境,與老僧將水來。師拈淨瓶向南泉面前便瀉,泉休去。

歸宗誠云:鄧隱峰奇怪,要且亂瀉。

師到溈山,山聞即具威儀,下堂見師。師見來便作倒勢,山便歸方丈,師便發去。

少頃,山問侍者:師叔在否?者云:已去了也。山云:有甚言語?云:無言語。山云:莫道無語,其聲如雷。

師在襄州破威儀堂,只著襯衣於砧槌邊立,拈起槌云:道得即不打。眾默然,師便打一下。

法眼云:鄧隱峰奇怪也,甚奇怪,要且打不著。 又云:其時一眾出自偶然。

翠巖芝云:此語有勘破處。且道勘破阿誰?

師曾燒殺一僧,一日現身云:還我命來。師云:儞還死也未?云:已死。師云:汝既已死,索命者誰?當下不見。

師將須寂,問眾云:諸方遷化,吾甞見之,還有立化者也無?眾云:有之。師云:還有倒立者否?眾云:未甞有之。師之倒立而終亭亭然,其衣順體舁之不動。

師有妹為尼,見之咄云:老兄在日,不循法律,死亦熒惑於人。以手推之,僨然而踣。遂就闍維,収舍利建塔。

潭州龍山和尚(凡二)

問僧:甚處來?云:老宿處來。師云:有何言句?云:說即千句萬句,不說即一字也無。師云:恁麼則蠅子放卵也。僧作禮,師便打。

洞山與密師伯到來,師問:此山無路,闍梨向甚麼處來?洞山云:無路且置,和尚從何而入?師云:我不曾雲水。洞山云:和尚住此山多少時?師云:春秋不涉。洞山云:和尚先住,此山先住?師云:不知。洞山云:為甚麼不知?師云:我不從人天來。洞云:和尚得箇甚麼便住此山?師云:我見兩箇泥牛鬪入海,直至如今無消息,便住此山。因作偈云:三間茅屋從來住,一道神光萬境閑。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干。

潭州秀溪和尚(凡一)

因谷山問:聲色純真,如何是道?師云:亂道作麼?山從西過東立,師云:若不恁麼即禍生。山從東過西立,師下繩床,纔行三兩步,山把住云:聲色純真又作麼生?師與一掌,山云:三十年後要一箇下茶也無?師云:要谷山老漢作甚麼?山呵呵大笑。

鎮州金牛和尚(凡二)

師凡喫飯時,舁飯桶到堂前作舞云:菩薩子喫飯來。乃撫掌呵呵大笑。

長慶稜云:大似因齋慶贊。

雪竇云:金牛不是好心。

雪竇頌云:白雲影裏笑呵呵,兩手持來付與他。若是金毛師子子,三千里外見誵訛。

後有僧問大光:長慶道:因齋慶贊。意旨如何?光作舞,僧禮拜。光云:見箇甚麼便禮拜?僧作舞,光云:野狐精。

雪竇頌云:前箭猶輕後箭深,誰云黃葉似黃金?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沈。

韶州乳源和尚(凡二)

示眾云:西來的意也不易舉唱。時有僧出,師劈脊便打,云:如今是甚麼時節出頭來?便歸方丈。

承天宗云:宗乘也不易扶,竪這兩箇漢扶不起。我道這僧若不出頭棒,須是乳源自喫。

西禪需云:這老漢雖然不惜身命,入泥入水,其奈瞎却天下人眼。

仰山作沙彌時念經,師咄云:這沙彌念經恰似哭。山云:和尚作麼生?師顧視之,山云:若如此,何異於哭?

洛京黑㵎和尚(凡一)

僧問:如何是密室?師云:截耳臥街。云:如何是密室中人?師云:換手槌𮌎。

京兆興平和尚(凡三)

洞山來作禮,師云:莫禮老朽。山云:禮非老朽。師云:非老朽不受禮。山云:他亦不止。

洞山問:如何是古佛心?師云:即汝心是。山云:猶是某甲疑處。師云:若恁麼即問取木人去。洞云:某甲有一句子不借諸聖口。師云:試道看。山云:不是某甲。

洞山辭,師問:甚麼處去?山云:㳂流無定止。師云:法身㳂流?報身㳂流?山云:總不作此解。師乃撫掌。

保福展云:洞山別是一家。 復召云:覔得幾人?

溫州佛嶼和尚(凡二)

師見僧來,以拄杖卓地云:前佛也恁麼,後佛也恁麼。僧云:正恁麼時作麼生?師作圓相示之。僧作女人拜,師便打。

僧問:如何是異類?師敲盌云:花奴花奴喫飯來。

齊峰和尚(凡三)

龐居士來。師云:俗人頻頻入僧寺討箇甚麼?士顧視左右云:誰恁麼道?師便喝。士云:在這裏。師云:莫是當陽道麼?士云:背後底聻?師回首云:看看。士云:草賊大敗。師休去。

居士問:此去峯頂有幾里?師云:甚麼處去來?士云:可殺峻硬,不敢問著。師云:是多少?士云:一二三。師云:四五六。士云:何不道七?師云:纔道七,便有八。士云:得也,得也。師云:一任添取。士便喝,師亦喝。

師與居士並行,士前行一步,云:我強如師一步。師云:無背向老翁,要爭先在?士云:苦中苦,未是此一句。師云:怕公不甘。士云:我若不甘,齊峯堪作甚麼?師云:若有棒在手,打也不解倦。士便打,師一摑,云:不多好。師方拈棒,士把住,云:這賊今日一場敗闕。師笑云:是我拙?是公巧?士撫掌,云:平交,平交。

古寺和尚(凡一)

丹霞來,次日侵晨粥熟,行者只盛一盌與師,又盛一盌自喫,不顧丹霞,霞遂自去盛粥喫。行者云: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霞問師:如何不教訓這行者,得與麼無禮?師云:淨地上不要點污人家男女。霞云:洎不問過。

烏臼和尚(凡一)

有玄、紹二上座來參,師問:二禪伯發足甚處?云:江西。師拈棒便打。玄云:久響和尚有此機要。師云:儞既不會,第二箇近前來。紹擬議,師亦打,云:同坑無異土。參堂去!

雪竇云:宗師眼目須是恁麼,如金翅擘海,直取龍吞。有般漢眼目未辨東西,拄杖不知顛倒,只管說照用同時,人境俱奪。

大溈喆云:烏臼大似巨靈逞擘大華之威,蒼龍展拏珠之勢,直得乾坤失色。乃拈拄杖云:諸人還識烏臼麼?若也識去,橫按鏌鎁,寰中獨據;若也未識,棒頭有眼明如日。卓拄杖一下。

妙喜頌云:烈焰不容蚊蚋泊,大海那能宿死屍?任是三頭并六臂,望風無不竪降旗。

石臼和尚(凡一)

馬祖問師:甚處來?師云:烏臼來。祖云:有何言句?師云:幾人於此茫然?祖云:茫然即且置,悄然一句作麼生?師近前三步,祖云:我有七棒寄打烏臼,你還甘麼?師云:和尚先喫,某甲後甘。

松山和尚(凡三)

與龐居士坐次,師拈起尺子云:居士還見麼?士云:見。師云:見箇甚麼?云:松山。師云:不得道著。云:爭得不道?師拋下尺子。士云:有頭無尾得人憎。師云:不是這老子,還道不及。云:不及甚麼處?師云:有頭無尾處。云:強中得弱即得,弱中得強即無。師把住云:這老漢就中無話處。

師與居士喫茶次,士拈起槖子云:人人盡有分,因甚麼道不得?師云:只為人人有分,所以道不得。云:阿兄為甚麼道得?師云:不可無言去也。士云:酌然!酌然!師便喫茶。士云:阿兄喫茶,何不揖客?師云:誰?士云:龐公。師云:何須再揖?

後丹霞聞舉,乃云:若不是松山,洎被箇老翁作亂。一上士聞,令人傳語丹霞云:何不會取未舉槖時事?

師一日扶杖行次,士見便問:手中是甚麼?師云:年邁闕伊一步不得。士云:雖然年邁,壯力猶存。師打士一棒,士云:放却手中杖子,別有箇問訊來。師拋下杖子,士云:這老漢前言不副後語。師便喝,士云:蒼天中更添冤苦。

本谿和尚(凡三)

居士問:丹霞打侍者意作麼生?師云:大老翁猶見人長短在。云:我與師同參,方敢借問。師云:若恁麼,從頭舉來,共儞商量。士云:大老翁不可說人是非。師云:念公年老。公云:罪過!罪過!

師問居士:達磨西來第一句作麼生道?士云:誰記得?師云:可謂無記性。士云:舊日事不可東道西說。師云:即今事作麼生?士云:一辭不措。師云:有智人前說,添他多少光彩?士云:阿師眼能大。師云:須是恁麼,始得為絕眹之說。士云:眼裏著一物不得。師云:日正盛,難為舉目。士云:穿過髑髏去在。師彈指云:誰辨得伊?士云:這漢有甚麼奇特?師便歸方丈。

師坐次,居士來,師纔顧視,士以拄杖劃一圓相,師近前踏却,士云:與麼?不與麼?師亦劃一圓相,士亦近前踏却,師云:與麼?不與麼?士拋下杖而立,師云:來時有杖去時無。士云:幸自圓成,何勞目視?師撫掌云:奇哉!一無所得。士拈棒便行,師云:看路!看路!

石林和尚(凡三)

問居士云:有箇借問,莫惜言句。士云:請舉來。師云:元來惜言句在。士云:這箇問訊,不覺落他便宜。師乃掩耳。士云:作家,作家。

師見居士來,遂舉起拂子云:不落丹霞機,試道看。士奪拂子,竪起拳。師云:正是丹霞機。士云:與我不落看。師云:丹霞患啞,龐公患聾。士云:恰是,恰是。師不對。士云:向道偶爾。師亦不對。

師下茶與居士,士擬接,師縮手云:何似生?士云:有口道不得。師云:須是恁麼始得。士拂袖而出,云:也大無端。師云:識得龐公了也。士回首,師云:也大無端。士無語,師云:儞也解無語。

浮杯和尚(凡一)

凌行婆問:盡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誰?師云:浮杯無剩語。婆云:未到浮杯,不妨疑著。師云:別有長處,不妨拈出。婆斂手哭云:蒼天中更添冤苦。師無語。婆云:語不知偏正,理不知倒邪,為人即禍生。

後有僧舉似南泉,泉云:苦哉!苦哉!浮杯被這老婆折挫一上。婆聞,笑云:王老師猶少機關在。

時有澄一禪客問婆云:南泉為甚麼少機關在?婆哭云:可悲!可痛!一罔措。婆云:會麼?一合掌而立。婆云:伎死禪和,如麻似粟。

後澄一舉似趙州,州云:我若見這臭老婆問,教他口啞。一云:和尚作麼生問他?州便打。一云:為甚麼却打某甲?州云:儞這伎死禪和,不打更待何時?

婆聞,乃云:趙州合喫婆手中棒。州聞,乃哭云:可悲!可痛!婆聞,乃云:趙州眼光爍破四天下。州聞,令人問婆云:如何是趙州眼?婆竪起拳。僧舉似趙州,州作頌寄之云:當機覿面提,覿面當機疾。報汝凌行婆,哭聲何得失?婆答頌云:哭聲師已曉,已曉復誰知?當時摩竭國,幾喪目前機。

洞安和尚(凡一)

問僧:近離甚處?云:東川。師云:雙㵎孤松,煙清月白,那箇是上座主人?公云:始屆洞安,便遭此問。師云:記劒刻舟,破珠求影,豈不是闍梨境界?

僧却問:那箇是洞安正主?師云:途中駒子不勝驊騮。僧作禮,師云:胡人打令,舞拍全無。

百靈和尚(凡三)

路逢龐居士,乃問:南嶽得力句曾舉似人麼?士云:曾舉來。師云:舉似阿誰?士指胷云:龐公。師云:直是妙德空生也贊之不及。士却問師:得力句舉似阿誰?師戴笠子便行。士云:善為道路。師更不回首。

師問居士:道得道不得俱未免,儞且道未免箇甚麼?士瞬目視之。師云:奇特!更無如此也。士云:師錯許人。師云:誰不恁麼?士珍重而去。

師一日把住居士云:今人道,古人道,居士作麼生道?士打師一掌。師云:不得道著。士云:道必有過。師云:還我一掌來。士近前云:儞試下手看。師拂袖便行。

濛溪和尚(凡二)

問僧:甚處來?云:定州來。師云:定州近日有甚奇特事?云:某甲到彼,只聞鹽貴米賤,別無奇特事。師云:我這裏也只是麤茶淡飯,別無奇特事,儞來這裏覔甚麼?云:某甲不會,乞師慈悲。師云:賴儞不會。儞若會,我即輸儞一半道理。首座却問:適來為甚麼道輸他一半道理?師云:賴得儞舉,老僧洎合忘却。座云:請和尚說。師云:儞却忘前失後,我又忘後失前。座方去,師喚回云:恰不得舉著。近日師僧只說鹽貴米賤,並不將佛法為事,忽然頻頻舉著,喪却儞性命也不難。

師見僧來,便喝。僧云:好箇來由。師云:猶要棒喫在。僧珍重,便出。師云:得能自在。

洪州水潦和尚(凡一)

問馬大師: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大師欄胷與一踏踏倒,當下大悟,起來撫掌大笑云:也大奇!也大奇!百千法門,無量妙義,只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去。便作禮。

蔣山泉云:忽然瞥地,更是好笑。

西禪需云:大小水潦喫人踢,踏了却道我悟,悟甚麼屎?及乎起來更不識,羞道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去,且莫揑目生花。

住後,告眾云:自從一喫馬師踏,直至如今笑不休。且道笑箇甚麼?

打地和尚(凡一)

江西領旨,自晦其名。凡學者扣問,師唯打地一下。

一日,被僧預藏其棒,然後設問。師回頭尋棒不見,遽云:若在這裏,洎著一棒。

一日,有僧問師門人云:和尚凡有所問,唯打地一下,意旨如何?門人於竈下拈一片柴,擲于釜中。

妙喜云:養子不及父,家門一世衰。

利山和尚(凡一)

僧問:眾色歸空,空歸何所?師云:舌頭不出口。云:為甚麼不出口?師云:內外一如故。

洪州西山亮公座主(凡一)

蜀人也。馬祖問師:承聞座主大講得經論,是否?師云:不敢。祖云:將甚麼講?師云:將心講。祖云: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爭解講得經?師抗聲云:心既講不得,莫是虗空講得麼?祖云:却是虗空講得。師拂袖而出。

祖召云:座主!師回首。祖云:是甚麼?師於言下大悟,遂作禮。祖云:鈍根阿師!禮拜作麼?師自此隱于西山。

則公首座(凡三)

蜀人也,因號則川。與龐居士摘茶次,士問:法界不容身,師還見我否?師云:不是老僧洎答公話。士云:有問有答,也是尋常。師不對。士云:莫怪適來容易。師亦不對。士喝云:這無禮儀漢,待我一一舉似明眼人去在。師拋下茶籃便歸。

雪竇云:則川只解把定封疆,不能同生同死。當時與他捋下幞頭,誰敢喚作龐居士?

師坐次,居士來云:只知端居丈室,不覺僧到參時。師垂下一足,士出行三兩步却回,師乃収足,士云:可謂自由自在。師云:我是主。士云:阿師只知有主,不知有客。師喚侍者點茶來,士作舞而出。

師問居士:記得初見石頭時道理麼?士云:猶得阿師舉在。師云:情知久參事慢。士云:則川老耄,不啻龐公。師云:二彼同時,又爭幾許?士云:龐公鮮健,且勝阿師。師云:不是勝我,只是欠儞一箇幞頭。士拈下幞頭云:恰與阿師相似。師大笑而已。

聯燈會要卷第五
Hán Việ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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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sá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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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án gốc
聯燈會要卷第六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南嶽下第三世

江西馬祖道一禪師法嗣

襄州龐蘊居士(凡十五)

衡州衡陽人也。士問石頭: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頭以手掩士口,士於此有省。後問馬大師,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士於言下大悟,乃述偈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石頭問居士:子自見吾後,日用事作麼生?士云:若問日用事,直是無開口處。頭云:知子恁麼方始問。士呈一喝,云: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勿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并妙用,運水及般柴。石頭然之。

居士問馬大師云: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馬祖直下覰,士云:一種沒絃琴,唯師彈得妙。馬祖直上覷,士作禮,祖便歸方丈,士隨後入,云:弄巧成拙。

雲峰悅云:且道賓家弄巧成拙,主家弄巧成拙,還有人揀得出麼?若揀得出,三十棒一棒也不較;若揀不出,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居士見丹霞來,士不語亦不起,霞提起拂子,士拈起槌子,霞云:只恁麼,別更有在?士云:此回見師不似於前。霞云:不妨減人聲價。士云:本來要折倒儞一上。霞云:與麼則啞却天然口去。士云:啞却汝口,猶閑累我亦啞却。霞擲下拂子便行。士召云:然闍梨!然闍梨!霞不顧。士云:不唯患啞,兼亦患聾。

居士訪丹霞,於霞前立少時便出去,霞不顧,士却來坐,霞却來士前立,少時便歸方丈,士云:汝出我入,未有事在。霞云:大老翁出出入入,有甚了期?士云:略無些子慈悲。霞云:引得箇漢到這田地。士云:把甚麼引?霞拈起居士幞頭云:恰似一箇師僧。士拈幞頭安霞頭上云:恰似一箇俗人。霞應喏三聲,士云:猶有些子氣息在。霞拋下幞頭云:大似箇烏紗巾。士亦應諾三聲,霞云:昔時氣息爭解忘得?居士彈指三下云:動天動地。

居士見丹霞,霞作走勢,士云:猶是拋身勢,作麼生是嚬呻勢?霞便坐,士近前以拄杖劃箇七字,霞於下畫箇一字,士云:因七見一,見一忘七。霞便起去,士云:更坐少時,猶有第二句在。霞云:向這裏著語得麼?士遂哭出去。

居士見大同濟禪師,乃提起摝籬,召云:大同!濟不應,士云:石頭一宗到。師瓦解氷消,濟云:不得。居士酌然如是,士拋下摝籬,云:寧知不直一文錢?濟云:雖然不直一文錢,欠他又爭得?士作舞而出,濟提起摝籬,召云:居士!士回首,濟亦作舞而去,士撫掌云:歸去來!歸去來!

居士辭藥山,山命十人禪客相送,及門首,士指空中雪云:好雪片片,不落別處。有全禪客云:落在甚麼處?士與一掌。全云:居士也不得草草。士云:汝恁麼稱禪客,閻老子未放儞在。全云:居士作麼生?士又與一掌,云:眼見如盲,口說似啞。

居士見僧緣化,遂將一錢謂之云:不辜信施,試道看,若道得即捨。僧無對。士云:汝問我,待我與汝道。僧躡前問,士云:少人聽。又云:會麼?僧云:不會。士云:是誰不會?

居士因入講肆,隨喜金剛經,至無我無人處,士問:既無我,又無人,誰講誰聽?座主無對,却問:居士意作麼生?士示一偈云:無我復無人,作麼有疎親?勸君休歷座,不似直求真。金剛般若性,外絕一點塵,我聞并信受,總是假名陳。

居士謂女子靈照云:古人道: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照云:老老大大作這箇語話。士云:儞又作麼生?照云: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士笑而已。

居士賣摝,籬下橋喫。撲照一見,亦去身邊倒。士云:作甚麼?照云:見爺喫𠑘,故來相扶。士便起去。

居士一日自語云:難!難!十碩油麻樹上攤。龐婆應聲云:易!易!百草頭邊祖師意。靈照云:也不難,也不易,飢來喫飯困來睡。

居士有偈云:心如境亦如,無實亦無虗。有亦不管,無亦不拘。不是賢聖,了事凡夫。易復易,即此五蘊有真智。十方法男一乘同,無相光中豈有二。若捨煩惱人菩提,不知何方是佛地。

又云: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團欒頭,共說無生話。

居士將順世,令靈照視日,及午即報。照須臾報云:日已中而有蝕也。士出觀,照即登父座,合掌而逝。士入見,笑云:我女鋒捷矣。又延七日。

州牧于頔問疾,居士告之云: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好住世間,皆如影響。言訖,枕公膝而逝。

南嶽下第四世

池州南泉普願禪師法嗣

趙州觀音從諗禪師(凡七十)

曹州郝氏子。初謁南泉,值泉偃息次,泉問:近離甚處?師云:瑞像。泉云:還見瑞像麼?師云:瑞像即不見,只見臥如來。泉遂起問:儞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師云:有主。泉云:那箇是儞主?師云:孟春猶寒,伏惟和尚尊體起居萬福。泉喚維那云:此沙彌別處安排著。

師問南泉:如何是道?云:平常心是道。師云:還假趣向也無?泉云:擬向即乖。師云:不擬爭知是道?泉云: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擬之道,猶如太虗,廓然蕩豁,豈可強是非耶?師於言下頓領深旨。

南泉垂語云:今時人須向異類中行始得。師便問:異即不問,如何是類?泉以兩手托地,師近前一踏踏倒,却向涅槃堂叫云:悔!悔!泉令侍者問:汝悔箇甚麼?師云:悔不更與兩踏。

師在井樓上打水,見南泉從下過,師抱樓柱懸雙脚云:相救!相救!泉以手敲扶梯云:一二三四五。師遂下樓,具威儀,上方丈作禮云:適來謝和尚相救。

師問南泉:離四句,絕百非,請師道。泉下座,歸方丈。師云:這老漢尋常口吧吧地,今日被我一問,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侍者云:莫道和尚無語好。師打侍者一摑,云:這一摑合是王老師喫。

師問南泉:明頭合?暗頭合?泉便歸方丈。師歸堂云:老和尚被我一問,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首座云:莫道和尚無語,自是上座不會。師打首座一掌云:這一掌合是堂頭老漢喫。

五祖戒云:正賊走了,邏蹤人喫棒。

又云:南泉當斷不斷,返招其亂。

南泉見浴頭燒浴,乃云:記取來請水牯牛。浴頭應諾。至晚,上方丈云:請水牯牛浴。泉云:還將得繩索來麼?頭無對。

泉舉似師,師云:某甲有語。泉躡前問,師近前驀鼻便拽。泉云:是則是,太麤生!

師在南泉作爐頭,一日,閉却僧堂門,燒滿屋煙,叫云:救火!救火!大眾俱來。師云:道得即開門。眾無對。泉將鎻匙牕間度與師,師便開門。

師到百丈,丈問:近離甚處?師云:南泉。丈云:有何言句?師云:未得之人直須悄然去。丈便喝,師作怕勢,丈云:大好悄然。師作舞而退。

瑯瑘覺云:趙州老人向師子窟中換得爪牙。

師到黃蘗,蘗見來,閉却方丈門。師於法堂上叫云:救火!救火!蘗開門,攔胷扭住云:道!道!師云:賊過後張弓。

雪竇云:直是好笑,笑須三十年。忽有箇衲僧問雪竇:笑箇甚麼?笑賊過後張弓。

師到雲居,居云:老老大大,何不覔箇住處?師云:甚麼處是某甲住處?居云:山前有箇古寺基。師云:和尚自住取好。

後到茱萸,萸云:老老大大,何不覔箇住處?師云:甚麼處是某甲住處?萸云:老老大大,住處也不知。師云: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撲。

大溈喆云:雲居茱萸為人如為己,爭柰趙州不入綣繢?然雖如是,不得雪霜力,焉知松栢操?

師到茱萸,將拄杖於法堂上從西過東、從東過西,茱萸云:作甚麼?師云:探水。萸云:我這裏一滴也無,探箇甚麼?師靠却拄杖便去。

瑯瑘覺云:世亂奴欺主,時衰鬼弄人。

師一日又到茱萸,纔上法堂,萸云:看箭。師亦云:看箭。萸云:過。師云:中。

雪竇云:二俱作家,蓋是茱萸趙州。二俱不作家,箭鋒不相拄,直饒齊發齊中,也只是箇射垛漢。

師訪道吾,吾見來,著豹皮裩,把桔撩棒,於三門外等候。纔見師來,便高聲唱喏而立。師云:小心祗候著。吾又唱喏一聲而去。

師到保壽,壽見來,便背面而坐。師展坐具,壽便起歸方丈。師收坐具,便下去。

保福,展云:保壽忘頭失尾,趙州平地喫交。

師訪一庵主,問云:有麼?有麼?主竪起拳,師云:水淺不是泊舡處。又訪一庵主,云:有麼?有麼?主亦竪起拳,師云: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作禮。

雲居舜云:趙州當時甚生意氣,雖然如是,要且鼻孔在二庵主手裏。 教忠光云:趙州氣宇如王,向二庵面前永消瓦解。

有一老宿問師:近離甚處?師云:滑州。宿云:幾程到?師云:一躂到。宿云:好箇捷疾鬼。師云:萬福大王。宿云:參堂去。師云:諾!諾!

師欲游五臺,有老宿作偈相留云:何處青山不道場,何須䇿杖禮清涼。雲中縱有金毛現,正眼看來非吉祥。師云:作麼生是正眼?宿無對。

示眾云: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裏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盡是帖體衣服,亦名煩惱。不問即無煩惱,且實際理地甚麼處著?一心不生,萬法無咎。汝但究理而坐二三十年,若不會,截取老僧頭去。夢幻空花,徒勞把捉;心若不異,萬法一如。既不從外得,更拘執箇甚麼?如羊相似,亂拾物安口裏。老僧見藥山和尚道:有人問著,便教合取口。老僧亦教合取口。取我是垢,不取我是淨,一似獵狗相似,專欲喫物。佛性義在甚處?這裏千人萬人盡是覔佛漢子,覔一箇道人無?若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病最難醫。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自從一見老僧後,更不是別人,只是箇主人公。這箇更用向外覔作麼?正恁麼時,莫轉頭換腦。若轉頭換腦,即失却去也。

時有僧問:承聞和尚有言:世界壞時,此性不壞。如何是此性?師云:四大五蘊。云:此猶是壞底,如何是此性?師云:四大五蘊。

法眼云:是一箇?是兩箇?是壞?是不壞?且作麼生會?試斷看。

示眾云:此事的的,沒量大人出這裏不得。老僧到溈山,見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云:與我過床子來。若是宗師,須以本分事接人始得。

時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庭前栢樹子。僧云:和尚莫將境示人。師云:我不將境示人。僧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

五祖戒云:和尚何以將別人物作自己受用?

示眾云: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無事向衣鉢下窮理好。老僧行脚時,除二時粥飯是雜用心,餘外更無別用心處。若不如此,出家大遠在。

示眾云:儞若一生不離叢林,不語十年五載,無人喚儞作啞漢,已後佛也不奈儞何。

示眾云:兄弟!若從南方來者,即與下載;若從北方來者,即與上載。所以道:近上人問道即失道,近下人問道即得道。兄弟!正人說邪法,邪法悉皆正;邪人說正法,正法悉皆邪。諸方難見易識,我這裏易見難識。

示眾云:此事如明珠在掌,胡來胡現,漢來漢現。老僧將一枝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枝草,佛即是煩惱,煩惱即是佛。

示眾云:纔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分也無?

後僧舉似洛浦,浦扣齒。又舉似雲居,居云:何必?僧回舉似師,師云:南方大有人喪身失命。僧云:請和尚舉。師纔舉,僧指傍僧云:這僧作恁麼語話?師便休去。

示眾,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諸人還護惜也無?僧云:和尚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甚麼?師云:我亦不知。云:和尚既不知,為甚麼道不在明白裏?師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

師小參,示眾云:今夜答話去也,有會問者出來。時有僧纔出禮拜,師云:拋塼引玉,引得箇墼子。

後法眼問覺:鐵觜先師意作麼生?覺云:如國家拜將。乃問:甚人去得?或云:某甲去得。復云:汝去不得。眼云:我會也。

雪竇云:靈利漢聞舉,便知落處。然雖如是,放過覺鐵觜。夫宗師語不虗,發出來必是作家,因甚麼拋塼引墼?諸禪德要識趙州麼?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

師垂語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又云:不識玄旨,徒勞念靜。僧問:如何是玄旨?師云:壁上挂錢財。

師垂語云:我向行脚到南方時,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

師一日於雪中倒叫云:相救!相救!時有一僧却去師邊臥,師便起去。

翠巖芝云:這僧在趙州綣裏,還有人出得麼?

師因侍者報云:大王來。師起身鞠躬云:萬福!大王!者云:未到在。師云:又道來也。

黃龍南云:頭頭漏泄,罕遇仙陀。侍者只解報客,不知身在帝鄉。趙州入草求人,不覺渾身泥水。

師與文遠論義:鬪劣不鬪勝,勝者輸胡餅。遠云:請和尚立義。師云:我是一頭驢。遠云:某甲是驢胃。師云:我是驢糞。遠云:某甲是糞中蟲。師云:儞在彼作甚麼?遠云:在彼過夏。師云:把將胡餅來。

師聞沙彌喝參,乃向侍者道:教伊去。者纔教去,沙彌便珍重。師謂傍僧云:沙彌得入門,侍者在門外。

雲居錫云:甚麼處是沙彌得入門,侍者在門外處?這裏會得,便見趙州。

有僧辭,師問:甚麼處去?云:諸方學佛法去。師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僧云:恁麼則不去也。師云:摘楊花!摘楊花!

師座下有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師,師云:總教作第二座。主事云:第一座教誰作?師云:裝香著。云:裝香了也。師云:戒香、定香、慧香、解脫香。

有僧辭往雪峰,師云:雪峰忽問:汝和尚有何言句?作麼生祗對?云:某甲道不得,請和尚道。師云:冬即言寒,夏即言熱。

又云:忽更問汝,畢竟事作麼生?汝又如何?僧又云:道不得。師云:但道某甲親從趙州來,不是傳語漢。

其僧到雪峰,峰問:甚處來?云:趙州。峰云: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峰云:須是我趙州始得。

玄沙云:大小趙州敗闕也不知。

師問僧:發足甚處?云:雪峰。師云:有何言句?云:尋常道: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儞等諸人向甚麼處屙?師云:上座若回,寄箇鍬子去。

雪竇云:這僧既不從雪峰來,可惜趙州鍬子。

琅瑘覺云:眾中有云:寄鍬子去,埋却趙州。若道寄鉢盂去,便道盛粥飯用。狂解夢見,作麼商量?不是僧繇手,徒說學丹青。

師見僧掃地,遂問:與麼掃還得淨潔也無?僧云:轉掃轉多。師云:豈無撥塵者?僧云:誰是撥塵者?師顧視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云:問取雲居去。

僧問雲居,居云:這瞎漢。

師指火問僧云:這箇是火,儞不得喚作火。僧無對。師筴火示之云:會麼?云:不會。師云:此去舒州有投子和尚,汝往問之,必為汝說。

其僧到投子,子問:甚處來?云:趙州。子云: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子云:儞作麼生會?云:某甲不會,乞師指示。子下繩床行三兩步,却問云:會麼?云:不會。

僧回,舉似師,師云:投子恁麼不較多也。

師與文遠行次,師云:這裏好作箇巡鋪。遠於路傍立,伸手云:把將公驗來。師打遠一摑,遠云:公驗分明過。

師一日在東司,見文遠過,驀召云:文遠!遠應諾。師云:東司上不可與汝說佛法。

師在僧堂後逢一僧,師問云:大眾向甚麼處去?云:普請去。師袖中取刀度與僧云:老僧住持事繁,請上座為我斫倒却。乃引頸向前,其僧便走。

師掃地次,僧問:大善知識為甚麼却有塵?師云:外來底。云:既是清淨伽藍,為甚麼有塵?師云:又一點也。

師問新到:曾到此間否?云:曾到。師云:喫茶去。

又問一僧,僧云:不曾到。師云:喫茶去。

院主問:為甚曾到此間喫茶去?不曾到此間也喫茶去。師召院主,主應諾,師云:喫茶去。

保福展云:趙州慣得其便。 後鏡清舉問僧云:作麼生?僧便出去。清云:邯鄲學唐步。

雪竇云:這僧不是邯鄲人,為甚却學唐步?若辨得出,與儞茶喫。

僧寫真呈師,師云:且道似老僧不似?老僧若似,即打殺;老僧若不似,即燒却。僧無對。

師問僧:甚處來?云:南方來。師云:還知有趙州關麼?云:須知有不涉關者。師云:這販私鹽賊。

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如何是不揀擇?師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云:此猶是揀擇。師云:田庫奴!甚麼處是揀擇?

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和尚如何為人?師云:何不引盡此語?云:某甲只念得到這裏。師云:只這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師問僧:曾看法華經麼?云:曾看來。師云:衲衣在空閑,假名阿練若,誑惑世間人,作麼生會?僧擬議,師云:儞披衲衣來麼?僧云:披來。師云:莫惑我。僧云:如何得不惑去?師云:莫取我語。

師問座主:講甚麼經?云:涅槃經。師云:問大德一段義得麼?主云:問甚麼義?師以脚踢空,吹一吹,云:是甚麼義?主云:經中無此義。師云:脫空謾語漢,此是五百力士揭石義。

有老宿代云:和尚謾某甲,謾大眾。

雪竇云:和尚慣得其便。

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云:無。

五祖演頌云:趙州露刃劒,寒霜光焰焰。更擬問如何,分身作兩段? 妙喜頌云:有問狗佛性,趙州答云無。言下滅胡族,猶為不丈夫。

僧云:上至諸佛,下及螻蟻,皆有佛性,狗子為甚麼却無?師云:為伊有業識在。

真淨文頌云:言有業識在,誰云意不深。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僧問:晝生兜率,夜降閻浮,於中摩尼為甚麼不現?師云:道甚麼?僧再問,師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僧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師云:喫粥了也未?云:喫粥了。師云:洗鉢盂去。其僧言下大悟。

雲門云:且道有指示無指示?若言有,趙州向伊道甚麼?若言無,這僧因甚悟去? 雪竇云:我不似雲門為虵盡足,直言向儞道:問者如蟲禦木,答者偶爾成文。然雖與麼,瞎却衲僧眼,作麼生免得此過?諸仁者要會麼?還儞趙州喫粥了也未?拈却這僧喫粥了,雪竇與儞拄杖子歸堂。

雪峯悅云:雲門恁麼道,大似為虵𦘕足,黃門栽鬚。雲峯則不然,這僧於此悟去,入地獄如箭射。

妙喜云:雲門、雲峰更數百生為善知識,也未夢見洗鉢盂話在。 又云:諸方瞎長老,往往盡作洗鉢話會。

僧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云:老僧只管看。

雪竇云:看即不無,爭則不得。且道扶這僧,扶趙州?

師問僧:甚處來?云:南方。師云:佛法盡在南方,汝來這裏作甚麼?云:佛法豈有南北?師云:饒汝從雪峰、雲居來,也只是箇擔版漢。

僧問:言詮不到處,請師直道。師云:老僧耳背多時。僧繞繩床一匝,云:請師直道。師亦繞繩床一迊,云:百千諸佛皆從此門而入。僧云:如何是百千三昧門?師便打。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猫兒是一百五十文買。云:我不問猫兒,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這槖子是大王送來。云:謝師答話。師云:作家師僧,天然有在。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殿裏底。云:殿裏底豈不是泥龕塑像?師云:是。云:如何是佛?師云:殿裏底。

僧問:久響趙州石橋,到來只見略彴。師云:汝只見略彴,且不見石橋。云:如何是石橋?師云:度驢度馬。

雪竇頌。孤危不立道方高,入海還須釣巨鼇。堪笑同時灌谿老,解言劈箭亦徒勞。

僧問:如何是玄中玄?師云:汝玄來多少時了也?云:玄來久矣。師云:汝若不遇老僧,幾被玄殺。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敲床脚示之。僧云:莫只這是麼?師云:若是,便脫取去。

僧問:如何是趙州?師云:東門、西門、南門、北門。

雪竇頌云:句裏呈機劈面來,爍迦羅眼絕纖埃,東西南北門相對,無限輪鎚擊不開。

有官人問:和尚還入地獄也無?師云:老僧末上入。云:既是大善知識,為甚麼却入地獄?師云:我若不入,教阿誰教化儞?

真定帥王公來,師坐而問云:會麼?王云:不會。師云:自小持齋今已老,見人無力下繩床。

後軍將來,師却下繩床。侍者問:和尚見大王不下繩床,軍將來為甚麼却下繩床?師云:非汝所知。上等人來,繩床上接;中等人來,下繩床接;下等人來,三門外接。

師問婆子:甚麼處去?云:偷趙州筍去。師云:忽遇趙州時如何?婆便掌,師便休。

雪竇云:好掌更下兩掌,也無勘處。

婆子問云:和尚住在甚處?師云:趙州東院西。婆無語。師歸寺,問僧:儞道使那箇西字?或云:東西字。或云:棲泊字。師云:汝總作得鹽鐵判官。僧云:師意如何?師云:為汝總識字。

臺山下有婆子,凡有僧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便云:驀直去。僧纔行,婆云:好箇師僧,又恁麼去,每每如斯。僧舉似師,師云:待我與汝勘過。明日便去,亦如是問,婆亦如是答。師歸,謂眾云:婆子!我為汝勘破了也。

玄覺徵云:前來也恁麼問答,後來也恁麼問答,且那裏是趙州勘破婆子處? 又云:非唯被趙州勘破,亦破這僧勘破。 瑯瑘覺云:大小趙州,去這婆子手中,喪身失命。雖然如是,錯會者多。

大溈喆頌云:叢林老作世無儔,凜凜威風四百州,一擊鐵關成粉碎,恩大難將雨露酬。

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

問:四山相逼時如何?師云:無路是趙州。

問: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師云:急水上打毬子。

問:如何是毗盧頂相?師云:老僧不曾眼花。

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師云:鎮州出大蘿蔔頭。

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師云:汝被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

問:澄澄絕點時如何?師云:這裏不著客作漢。

問:如何是趙州一句?師云:老僧半句也無。

問:道人相見時如何?師云:呈漆器。

師將示寂,寄拂子與真定帥王公,謂僧云:若問何處得來,但道老僧平生用不盡底。

師於唐乾寧四年十一月二日右脇而寂,壽一百二十。

衢州子湖利蹤禪師(凡十)

澶州周氏子示眾云:諸法蕩蕩,何絆何拘?汝等於中自生難易,心源一統,綿亘十方,上上根人自然明白。不見南泉道:如斯癡鈍,世且還稀,歷歷分明,有無不是,只少箇丈夫之志,致見如斯疲勞。汝今欲得易會麼?自古及今,未甞有箇凡夫聖人出現汝前,亦無一箇善語惡語到汝分上。為甚麼如此?故為善善無形,為惡惡無相。既已無我,將甚麼為善惡?立那箇是凡聖?汝還信否?還保任否?有甚麼回避處?恰似日中逃影相似,還逃得麼?今之既爾,古之亦然,今古齊時,汝還諱得麼?佛法玄妙,了得者自相策發,無為小緣妨於大事。汝不見道:寧可終身立法,誰能一旦忘緣?仁者要徑會禪麼?各歸衣鉢下看取。

示眾云:祖師西來,也只是箇冬寒夏熱、夜暗晝明,只為儞徒無意立意、無事立事,無內外強作內外、無東西謾說東西,所以奢摩不能明了,以至根境不能自由。

時有僧問:如何得不被根境惑去?師云:儞試點惑底境出來看。云:某甲不見。師云:汝既不見,惑境何來?僧作禮。師云:又見妄想去也。

示眾云:幸自可憐生苦死,向人前討些子聲色唇吻作麼?我且問儞:聲色兩字作麼生討得?還會麼?我道:聲色如泡。為復為儞說破?為復為儞討聲色?試商量看,莫生容易。若了根源,終非他物。譬如圓鏡,男來男現,女來女現,乃至僧俗、青黃、山河、萬法,隨其色相,一鏡傳輝。不可是鏡有多般,但能映物而露。仁者!還識得鏡也未?若不識鏡,盡被男女、青黃、山河等類礙汝光明,有甚麼出氣處?若識鏡去,乃至青黃、男女、大地、山河、有想、無想、四足、多足、胎卵、情生、天堂、地獄,咸於一鏡中悉得其分劑、長短、劫數,若色、若空,並能了知,更非他物。汝豈不聞諸法如義?光陰迅速,莫謾悠悠,大事因緣,決須了取。

示眾云:仁者還知子湖親切相為麼?行時但行、坐時但坐,乃至喫茶喫飯種種施為,有甚麼相隱處?仁者信取,無別強為。只是汝今無疑作疑、無事生事,於自心源却生顛倒。譬如百千澄清大海棄之,唯認些子浮漚目為全潮,亦如認些子螢光作於日焰,還生慚耻麼?諸聖得道得果數如恒沙,汝今却作箇下劣凡夫著,恰莫因循。

師於三門下立一牌,牌上題云:子湖有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擬議即喪身失命。

僧問:如何是子湖狗?師云:嗥!嗥!

臨濟下有二僧來,纔揭簾,師便喝云:看狗!僧回首,師便歸方丈。

雪竇云:我當時若見,先與他斫却牌,然後入寺。待這漢云:看狗!與他放出箇焦尾大虫。如今諸人要見麼?日勢稍晚,歸堂。

劉鐵磨來,師問:莫是劉鐵磨麼?云:不敢。師云:左轉右轉?云:和尚莫顛倒。師便打。

師與勝光鋤園次,師亞钁,回顧光云:事即不無,擬心即差。光云:如何是事?師攔胷與一踏,光於此大悟。

師一夜於半夜時在後架叫云:賊!賊!眾皆驚起。有一僧被師搊住云:捉得也!捉得也!僧云:不是某甲。師云:是即是,只是儞不肯承當。

師有偈云:三十年來住子湖,二時齋粥氣力麤。無事上山行一轉,試問時人會也無?

終南山雲際師祖禪師(凡一)

師問南泉云: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収得。如何是藏?泉云:王老師與儞往來者是。師云:不往來者聻?泉云:亦是。

又問:如何是珠?泉召云:師祖。師應諾。泉云:去!汝不會我意。師於此悟入。

雪竇向往來處著語云:草裏漢。向亦是藏處著語云:雪上加霜。

又向如何是珠處?別云:嶮。百尺竿頭作伎倆,不是好手。這裏著得隻眼,賓主互換,便能深入虎穴。或不恁麼,縱饒師祖悟去,也是龍頭蛇尾。

荊州白馬曇照禪師(凡一)

常云:快活!快活!臨順寂時,叫云:苦!苦!又云:閻老子來取我也。院主問:和尚當時被節度使拋向水中,神色不變,如今何得如此?師提起枕子云:汝道當時是?如今是?主無對,師投枕而終。

湖南長沙景岑禪師(凡一十九)

示眾云: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前草深一丈。我事不獲已,所以向諸人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隻眼,盡十方世界是沙門全身,盡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盡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裏,盡十方世界無有一人不是自己。我尋常向儞諸人道:三世諸佛共盡法界眾生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諸人向甚麼處委悉?光未發時,尚無佛、無眾生消息,何處得山河國土來?

僧問:如何是沙門眼?師云:長長出不得。僧擬議,師云:成佛成祖出不得,六道輪迴出不得。僧云:未審出箇甚麼不得?師云:晝見日,夜見星。僧云:不會。師云:妙高山色青又青。

師遣僧問同參會禪師云:和尚見南泉後如何?會不對。僧云:和尚未見南泉已前作麼生?會云:不可更別有也。僧回,舉似師,師示以偈云:百尺竿頭坐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

時有僧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師云:澧州山,朗州水。僧云:不會。師云:四海五湖皇化裏。

華嚴座主問:虗空為是定有,為是定無?師云:言有亦得,言無亦得。虗空有時但是假有,虗空無時但是假無。僧云:如和尚所說,有何教文?師云:大德豈不聞首楞嚴經云:十方虗空生汝心內,猶如片雲點太清裏。豈不是虗空生時但生假名?又云:汝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豈不是虗空滅時但滅假名?老僧所以道:有是假有,無是假無。

僧問:如何是文殊?師云:墻壁瓦礫是。云:如何是觀音?師云:音聲語言是。云:如何是普賢?師云:眾生心是。云:如何是佛?師云:眾生色身是。云:河沙諸佛體皆同,何故有種種名字?師云:從眼根返源,名為文殊;從耳根返源,名為觀音;從心根返源,名為普賢。文殊是佛妙觀察智,觀音是佛無緣大慈,普賢是佛無為妙行。三聖是佛之妙用,佛是三聖之真體。用則有?河沙假名,體則總名一薄伽梵。

師與仰山翫月次,仰云:人人盡有這箇,只是用不得。師云:恰是倩儞用去。仰云:儞作麼生用?被師攔𮌎一踏踏倒,山起來云:儞直下似箇大蟲。(因號岑大蟲)

保福展云:人人盡道岺大蟲奇特,須知仰山有陷虎之機。 琅瑘覺云:李陵雖好手,爭免陷番身。

師游山歸,至門首,首座問:和尚甚處去來?師云:游山來。云:到甚麼處來?師云:始隨芳草去,又逐落花回。云:大似春意。師云:也勝秋露滴芙渠。

秀上座問: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師云: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來。云:我不問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來,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師云:教伊尋思去。云:和尚只有千尺寒松,且無抽條石笋。師不對。僧云:謝師答話。師亦不對。

秀舉似三聖,聖云:若實恁麼,猶勝臨濟七步。雖然如是,待我親驗過始得。遂造問:承聞和尚答南泉遷化話,可謂光前絕後,今古罕聞。師亦不對。

皓月供奉問師:古德云: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還宿債。只如師子尊者、二祖大師為甚麼却還宿債?師云:大德不識本來空。奉云:如何是本來空?師云:業障是。奉云:如何是業障?師云:本來空是。奉無語。師示以偈云:假有元非有,假滅亦非無。涅槃償債義,一性更無殊。

僧問:如何是陀羅尼?師指繩床左邊云:這箇師僧却誦得。又問:別有人誦得否?師指繩床右邊云:這箇師僧亦誦得。云:某甲為甚不聞?師云:大德!豈不見道:真誦無響,真聽無聞。云:恁麼則音聲不入法界性也。師云:離色求觀非正見,離聲求聽是邪聞。

僧問:如何是平常心?師云:要眠即眠,要坐即坐。云:學人不會。師云:熱即取凉,寒即向火。

僧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云:一口針,三尺線。云:如何領會?師云:益州布,楊州絹。

僧問:如何是上上人行李處?師云:如死人眼。云:上上人相見時如何?師云:如死人手。

僧問: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師云:東家作驢,西家作馬。云:此意如何?師云:要騎便騎,要下便下。

僧問: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既是三世諸佛,為甚麼不知有?師云:未入鹿苑時猶較些子。云:狸奴白牯為甚麼却知有?師云:爭怪得伊?

僧問:如何轉得山河大地歸自己去?師云:如何轉得自己歸山河大地去?云:不會。師云:湖南城裏好養民,米賤柴多足四隣。

僧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此理如何?師示以偈云:礙處非墻壁,通處沒虗空。若能如是會,心色本來同。

有秀才看千佛名經,乃問:百千諸佛只聞其名,未審居何國土?師云:黃鶴樓崔顥題。後秀才曾題否?云:不曾題。師云:無事題取一篇好。

黃龍新頌云:黃鶴樓前法戰時,百千諸佛竪降旗。渠無國土居何處,贏得多才一首詩。

竺尚書問:蚯蚓斬為兩段,兩頭俱動,未審佛性在阿那頭?師云:莫妄想。竺云:爭柰動何?師云:會即風火未散。

竺又一日謁師,師召云:尚書!竺應諾。師云:不是尚書本命元辰。竺云:不可離却,即今祗對底有第二主人公也。師云:喚尚書作至尊得麼?竺云:恁麼則總不祗對,和尚莫是弟子主人公麼?師云:非但祗對,不祗對時,從無始劫來如箇生死根本。示以偈云: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

鄧州香嚴義端禪師(凡三)

示眾云:佛是塵,法亦是塵,終日馳求,有甚麼休歇?但時中事不挂情,情不挂物,無善可取,無惡可棄,莫被他籠罩著,始是學處。

示眾云:語是謗,默是誑,語默向上有事在。老僧口門窄,不能為儞說得。

僧問:正因為甚麼無事?師云:我不曾停留。又云:假饒重重剝得淨,盡無停留,暫時施設,亦是方便接人。若是那邊事,無有是處。

池州靈鷲閑禪師(凡一)

示眾云:是汝諸人本分事,若教老僧道,即與虵𦘕足。此是頓教諸上座。

時有僧問:與虵𦘕足即不問,如何是本分事?師云:汝試道看。僧擬進語,師云:𦘕足作麼?

鄂州茱萸禪師(凡四)

金輪可觀和尚問:如何是道?師云:莫向虗空裏釘橛。觀云:虗空是橛。師便打,觀把住云:和尚莫打某甲,已後錯打人去在。師便歸方丈。

雲門云:矢上加尖。僧云:和尚適來恁麼道那?門云:鎚鐘謝響,得箇蝦䗫。

雪竇云:若要此話大行,直須喫棒了趂出。

師問僧:甚處來?云:閩中來。師云:閩中尊宿愛舉胡來胡現、漢來漢現,是否?僧擬開口,師打一掌。僧云:欲透龍門,却遭點額。師云:燕金塞海,蝃蚋搖山。僧撫掌大笑,出去。師云:疥狗不願生天,却笑雲中白鶴。

師見僧來,以手一劃,僧便出去,師云:這僧來不通名,去不通姓。僧轉身亦以手一劃,師云:這僧名又不識,姓又不知。僧云:且道某甲姓箇甚麼?師云:苦哉!波斯喫胡椒。僧拂袖而出,師云:作家師僧,天然有在。

僧問:如何是沙門行?師云:行即不無,若覺即乖。其僧舉似洞山,山云:何不進語?云:是甚麼行?其僧復來進語,師云:是佛行!是佛行!僧回,舉似洞山,山云:幽州猶似可,最苦是新羅。

僧却問洞山:如何是沙門行?山云:頭長三尺,頸短二寸。

日子和尚(凡一)

亞谿來,師作起勢,谿云:這山鬼精猶見我在。師云:罪過!罪過!適來失祗對。谿擬進語,師叱之,谿云:大陣前不妨難禦。師云:是!是!云:不是!不是!

趙州云:可憐兩箇漢,不識轉身句。

陸亘大夫(凡三)

問南泉:弟子從六合來,彼中還有身麼?泉云:分明記取,舉似作家。陸云:和尚不可思議,到處世界成就。泉云:適來總是大夫分上事。

大夫問南泉:弟子家中於瓶內養得隻鵝,今來長大,出瓶不得,如今不得毀瓶,亦不得損鵝,和尚作麼生出得?泉召大夫,陸應諾,泉云:出也。

南泉遷化,大夫往弔慰,院主問:大夫何不哭先師?陸云:道得即哭。主無對。

池州甘贄行者(凡六)

因巖頭在家過夏,一日把針次,甘於頭前立,頭舉針作劄勢,甘歸,欲著衣服禮謝,妻云:作甚麼?甘云:莫說。妻云:有甚事也要大家知。甘舉前話,妻云:從此三十年後,一度飲水一度咽。女子云:還知盡大地人性命被豁上座針頭上劄將去麼?

甘往南泉設粥,請南泉念誦。泉白槌云:為狸奴白牯念摩訶般若波羅蜜多。甘拂袖而出。

泉粥罷,問典座:行者在甚麼處?座云:當時便去了也。泉云:打破鍋子著。

藥山化主來,甘問:甚麼處來?云:藥山。甘云:還將得藥來麼?云:行者有甚麼病?甘欣然施銀一百兩。復云:山中有人,此物却回。

主歸納疏,山怪問:子歸何速?主云:問佛法相當,得銀一百兩。即舉前話,山云:急送還他,汝著賊了也。主即送還,甘云:山中有人也。添一百兩施之。

同安云:早知行者恁麼問,終不道藥山來。

甘又到南泉設粥,時黃蘗為第一座,甘云:請施財。蘗云:財、法二施,等無差別。甘舁錢出去,須臾復云:請施財。蘗復云:財、法二施,等無差別。甘更行錢。

翠巖真云:甘贄行者,黠兒落節,黃蘗施財,何曾夢見?

妙喜云:一等是隨邪逐惡,這雲居羅漢較些子。

雪峯來,甘閉却門,云:請和尚入。峰隔籬擲過袈裟,甘便開門。

甘問僧:甚處來?云:溈山來。甘云: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竪起拂子。上座作麼生會?云:借色明心,附物顯理。甘云:上座且歸溈山好。

聯燈會要卷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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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ả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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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七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南嶽下第四世

洪州百丈山懷海禪師法嗣

潭州大溈靈祐禪師(凡四十一)

福州長谿趙氏子,侍立百丈。夜深,丈云:看爐中有火也無?師撥云:無。丈躬至爐邊,深撥得少火,夾起示之云:儞道無這箇𦗚。師於此大悟,作禮呈其所解。丈云:此乃暫時岐路耳。經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便知己物不從外得。祖師云: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只是無虗妄凡聖等心,本來心法元自備足。汝今既爾,善自護持。

師一日侍百丈,行次,丈云:還將得火來麼?師云:將得來。丈云:在甚麼處?師拈一莖柴,吹三吹,度與丈,丈云:如蟲禦木。

妙喜云:百丈若無後語,洎被典座謾。

師在百丈充典座,丈選溈山主人,命師往。時華林為首座,乃云:某甲忝居第一座,而不得往。典座却往。百丈令首座與師對眾下語:出格者行。

遂拈淨瓶置地上,云:不得喚作淨瓶,汝喚作甚麼?首座云:不可喚作木𣔻也。丈却問師,師踢倒淨瓶而去。丈笑云:首座輸却山子也。因命師行。

師上堂,良久,僧出云:請和尚為眾說法。師云:我為汝得徹困也。僧便作禮。

雪峰云:古人得恁麼老婆心切。

玄沙云:山頭老漢蹉過古人事。峰後問玄沙:甚麼處是老僧蹉過處?沙云:大小溈山被這僧一問,直得百雜碎。峯駭然。

示眾云:夫道人之心,質直無偽,無背無面,無詐妄心行。一切時中,視聽尋常,更無委曲。亦不閉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從上諸聖,只是說濁邊過患。若無如許多惡覺情見想習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淨無為,淡泞無礙。喚他作道人,亦名無事人。

時有僧問:頓悟之人更有修否?師云: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時,修與不修是兩頭語。如今初心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曠劫習氣未能頓盡,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道別有法教渠修行趣向,從聞入理,聞理深妙,心自圓明,不居惑地,縱有百千妙義抑揚當時,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計。以要言之,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若也單刀直入,則聖凡情盡,體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

示眾云:如許多人,只得大機,不得大用。仰山以此語問山下一庵主云:和尚恁麼道,意旨如何?主云:儞更舉看。仰擬再舉,被庵主一踏踏倒。仰歸,舉似師,師呵呵大笑。

示眾云:老僧百年後,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去,左脇書五字云:溈山僧某甲。當恁麼時,若喚作溈山僧某甲,又是水牯牛;若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某甲。且道畢竟喚作甚麼?仰山出,作禮而退。

雲居膺云:師無異號。

南塔勇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只道得一半。

保寧勇云:和尚一等是入泥入水。

芭蕉徹頌云:不道溈山不道牛,一身兩號實難酬。離却兩頭應須道,如何道得出常流?

示眾云:仲冬嚴寒年年事,晷運推移事若何?仰山近前叉手而立,師云:我也知汝答這話不得。

却顧香嚴,嚴云:某甲偏答得這話。師躡前問,嚴亦近前叉手而立。師云:賴遇寂子不會。

示眾云:一切眾生無佛性。鹽官示眾云:一切眾生有佛性。

後鹽官有二僧探師宗旨,聞師說法,莫測其涯,意生輕慢。一日,二僧在中庭坐,見仰山來,遂勸云:師兄切須勤學佛法,不得容易。仰作圓相托呈,却拋向後,復伸手就二僧索,二僧茫然不知所措。仰乃勸云:直須勤學佛法,不得容易。珍重!便去。

二僧却返鹽官,將行三十里,一人忽有省,乃自嘆云:溈山云:一切眾生無佛性,酌然是無。却回溈山。一人行數里,因渡水忽有省,亦自嘆云:溈山道:一切眾生無佛性,酌然是有。他恁麼道了,亦返溈山。

師一日謂眾云:汝等諸人各呈所解看。

時有志和上座出作禮,師云: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還我志和上座本來面目。和云:正恁麼時,是某甲放身命處。師云:子莫落空麼?和云:若有空可落,何曾放得身命?師云:儞到這裏何不問?和云:到這裏亦不見有和尚可問。師云:汝福薄,扶吾宗不起。

師問仰山:甚處來?云:田中來。師云:禾好刈也未?云:好刈也。師云:作青色?作黃色?作不青不黃色?云:和尚背後是甚麼?師云:子還見麼?仰拈起禾穗云:和尚何曾問這箇?師云:此是鵝王擇乳。

師問仰山:寂子速道,莫入陰界。仰云:某甲信亦不立。師云:汝信了不立?未信不立?仰云:只是某甲更信阿難。師云:若恁麼,即是定性聲聞。仰云:佛亦不見。

師坐次,仰山從方丈前過,師云:若是百丈先師,子須喫痛棒始得。云:今日事作麼生?師云:合取兩片皮有分。云:此恩難報。師云:非子不才,老僧年邁。云:今日親見百丈師翁。師云:子向甚句中見?云:不道見,只是無別。師云:始終作家。

師摘茶次,謂仰山云:終日摘茶,只聞子聲,不見子形。仰撼茶樹,師云:子只得其用,不得其體。云:未審和尚如何?師良久,仰云:和尚只得其體,不得其用。師云:放子三十棒。

首山念云:夫為宗師,須具擇法眼始得。當時不是溈山,便見扶籬摸壁。

琅瑘覺云:若不是溈山,洎合打破蔡州。

師坐次,仰山、香嚴侍立,師云:今時總恁麼者少,不與麼者多。嚴從西過東,仰從東過西,師云:這箇因緣,三十年後擲地作金聲。仰云:須是和尚提唱始得。嚴云:今日亦不少。師云:合取狗口。

師問仰山:即今事且置,自古事作麼生?仰叉手近前。師云:猶是即今事,自古事作麼生?仰叉手退後而立。師云:你屈我,我屈你。

師問仰山:近日宗門令嗣作麼生?云:大有人疑著。師云:寂子又作麼生?云:某甲只管困來合眼,倦即坐禪,所以未曾說著。師云:到這田地也難得。云:據某甲見處,著此一句亦不得。師云:子為一人也不得。云:自古聖人盡皆如此。師云:大有人笑你恁麼祗對。云:解笑某甲是某甲同參。師云:出頭作麼生?仰遶繩床一匝。師云:裂破古今。

師謂仰山云:有俗弟子將三束絹來,與我贖鐘子與世人。植福云:俗弟子有絹與和尚贖鐘,和尚將何酬他?師以杖敲床三下,云:我將這箇酬他。仰云:若是這箇,用作甚麼?師又敲三下,云:汝嫌這箇作甚麼?仰云:某不嫌這箇,只是大家底。師云:你既知是大家底,何得更就我覔物酬他?云:只怪和尚把大家底行人事。師云:汝不見達磨大師從西天來,亦將此物行人事?汝諸人盡是受他信物者。

師睡次,仰山來,師便面壁,仰云:某甲是和尚弟子,不用形跡。師作起勢,仰便出去,師召云:寂子!仰回首,師云:聽老僧說箇夢。仰作聽勢,師云:為我原看。仰取一盆水并手巾來,師洗面了,纔坐,香嚴進來,師云:我與寂子適來作一上神通,不同小小。嚴云:某甲雖在下面,一一得知。師云:你試說看。嚴點一椀茶來,師嘆云:二子神通過於鶖子、目連。

師與仰山行次,師指枯樹云:前頭是甚麼?仰云:枯樹子。師却問耘田翁,翁亦云:枯樹子。師云:這翁子他後安有五百眾?

師問仰山:妙淨明心,汝作麼生會?云: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師云:汝只得其事。云:和尚適來問甚麼?師云:妙淨明心。仰云:喚作事得麼?師云:如是,如是。

師索門人呈語云:聲色外與吾相見。

幽州鑒弘長老云:不辭出來,那箇人無眼?師云:此語不正。仰山出云:見取不見底?師云:細如米末,冷如氷霜。仰第二次云:聲色外誰求相見?師云:只滯聲色,如方木榻地。第三次云:非聲色。師云:汝解不真。第四次云:如兩鏡相照,於中無像。師云:此語正也,我是汝不是,早立像了也。仰云:某甲精神昏昧,拙於祗對,未審和尚在百丈師公處如何呈語?師云:我於先師處呈語云:如百千明鏡鑑像,光光相涉,剎剎塵塵,各不相借。仰山禮謝。

仰山問:百千萬境一時來作麼生?師云:青不是黃,長不是短,諸法各住本位,非干我事。仰便作禮。

師坐,收足次,指脚謂仰山云:十二時中承他負載,不可辜他。仰云:昔日給孤園內也只說這箇。師云:未在,更道。仰云:寒時與他韈著,也不為分外。

仰山問:和尚百年後,有人問:先師法道如何傳嗣?師云:一粥一飯。云:前人不肯又作麼生?師云:作家師僧。仰遂作禮。師云:向後錯舉即不可。

師見仰山來,以手揑拳相交示之。仰作女人拜,師云:如是,如是。

師坐次,仰山、香嚴侍立,師云:過去、未來與現在佛,佛佛同宣,人人得箇解脫之路。云:如何是人人解脫之路?

師顧香嚴云:寂子借問,何不對他?嚴云:若問過去未來并現在,某甲却有箇祗對。師云:汝作麼生祇對?嚴珍重便出。

師却問仰山:他恁麼祗對,還契子意麼?師云:不契惠寂意。師云:子又作麼生?仰亦珍重,便出。師呵呵大笑云:如水乳合。

師問仰山:涅槃經四十二卷,多少佛說?多少魔說?仰云:總是魔說。師云:已後無人奈子何。仰云:某甲只是一期之事,行履在甚麼處?師云:只貴子眼正,不說子行履處。

師問仰山:天寒人寒?云:大家在這裏。師云:何不直說?云:適來也不曲。

師見仰山、香嚴作餅次,師云:百丈先師親得這箇道理。仰顧香嚴云:誰人答得此話?師云:有一人答得。仰云:誰?師指水牯牛云:道!道!仰取草一束,嚴取水一桶來,放牛前,牛纔喫,師云:與麼!與麼!不與麼!不與麼!二人俱作禮。師云:或時明,或時暗。

師問道吾:甚處來?吾云:看病來。師云:有幾人病?吾云:有病底,有不病底。師云:不病底莫是智頭陀麼?吾云:病與不病總不干他事。速道!速道!師云:道得也與他沒交涉。

師問雲巖:聞汝右藥山,是否?云:是。師云:如何是藥山大人相?巖云:涅槃後有。師云:如何是涅槃後有?巖云:水洒不著。

巖却問師:未審百丈大人相如何?師云:巍巍堂堂,煒煒煌煌。聲前非聲,色後非色。蚊子上鐵牛,無汝下觜處。

師問雲巖:菩提以何為座?云:以無為為座。巖却問師,師云:以諸法空為座。

又問道吾,吾云:坐也聽他坐,臥也聽他臥,有一人不坐不臥,速道速道。師休去。

師舉如意,復作此相。【圖:X79p0066_01.gif】

云:有人道得,便得此如意。道!道!時有僧出云:此如意本不是和尚底。師云:得而無用。有一僧云:設與某甲,亦無著處。

師泥壁次,李軍容具公裳,直至師背後,端簡而立。師回首,見側泥盤作接泥勢,李轉笏作進泥勢,師擲下泥盤,與軍容歸方丈。

後巖頭聞得,云:噫!佛法淡薄,大小溈山泥壁也不了。

師喚院主,主應諾。師云:我喚院主,你來作甚麼?院主無對。

師坐法堂,庫頭打木魚,火頭擲下火抄,拊掌呵呵大笑。師云:眾中也有恁麼人。遂喚來問:儞作麼生?頭云:某甲不喫粥,肚飢,所以歡喜。師乃點頭。

東使云:當時溈山會裏無此人。

臥龍云:當時溈山會裏有此人。

劉鐵磨來。師云:老牸牛!汝來也。磨云:來日臺山大會齋,師還去也無?師放身便臥,磨便出去。

雪竇頌云:曾騎鐵馬入重城,勑下傳聞六國清。猶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

僧問:如何是道?師云:無心是道。云:某甲不會。師云:會取那不會底。云:如何是不會底?師云:只是儞,不是別人。

師復云:今時人但直下會取,不會底正是汝心,正是汝佛。若向外得一知一解,將為禪道,且沒交涉,名運糞入,不名運糞出,污汝心田,所以云不是道。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竪起拂子。

後有僧到王常侍處舉前話,王云:彼中兄弟如何商量?僧云:借色明心,附物顯理。王云:不是這箇道理,上座快歸溈山去,某甲寄一封書與和尚。僧得書馳上師,師開書見一圓相,相中書日字,師云:誰知千里外有箇知音?

仰山侍立,乃云:雖然如是,也只是箇俗漢。師云:子又作麼生?仰作圓相,於中書日字,以脚抹却,師乃大笑。

僧問:從上諸聖直至如今,意旨如何?師云:目前是甚麼物?僧云:莫只這便是麼?師云:阿那箇?云:適來祇對者。師云:儞擬那箇去?莫生事。

筠州黃檗希運禪師(凡一十五)

福州人也。師初到洛京,行乞,吟添鉢聲。有一嫗出棘扉間云:太無厭生。師云:汝猶未施,責我無厭,何耶?嫗笑而掩扉。師異之,進而與語,多所發藥。須臾辭去,嫗告之曰:可往南昌見馬大師去。

師至南昌,大師已遷寂,聞塔於石門,遂往瞻禮。時大智禪師廬于塔傍,師序其遠來之意,願聞平日得力句。百丈乃舉:我再參馬大師,侍立次,大師顧繩床角拂子,我問:即此用?離此用?大師云:汝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我取拂子竪起,大師云:即此用?離此用?我挂拂子舊處,被大師震威一喝,我直得三日耳聾。師聞是語,不覺吐舌。丈云:子已後莫承嗣馬大師去否?師云:不然。今日因師舉,得見馬祖大機之用,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已後喪我兒孫。丈云:見與師齊,減師半德。子甚有超師之作。

百丈問師:甚處來?師云:大雄山下採菌子來。丈云:還見大蟲麼?師作大蟲聲,丈拈斧作斫勢,師與丈一掌,丈吟吟而笑。

即歸,上堂,云:大雄山下有一大蟲,汝等諸人也須好看,百丈老漢今日親遭一口。

後溈山舉問仰山,仰云:和尚作麼生?溈云:百丈當時合與一斧斫殺,因甚到如此?仰云:不然。溈云:子又作麼生?仰云:百丈只會騎虎頭,不解把虎尾。溈云:子有嶮崖之句。

師普請開田次,丈問:運闍梨開田不易。師云:隨眾作務。丈云:有煩道用。師云:爭敢辭勞?丈云:開得多少田?師將钁築地三下,丈便喝,師掩耳而去。

師問百丈:從上宗乘如何指示於人?丈據坐,師云:後代兒孫將何傳授?丈云:我將謂儞是箇人。便起去。

雲峯悅云:百丈老人憐兒不覺醜。雖然如是,盡法無民。

南泉問師:如許大身材,戴箇些兒大笠子。師云:三千大千世界總在裏許。泉云:王老師聻?師戴笠便行。

師在南泉為首座,一日捧鉢向泉位上坐,泉入堂見,乃問:長老甚年中行道?師云:威音王已前。泉云:猶是王老師兒孫在,下去。師便過第二位坐,泉休去。

溈山云:欺敵者亡。仰山云:不然,須知黃蘗有陷虎之機。溈山云:子見處得恁麼長。

雪竇云:王老師只見錐頭利。我當時若作南泉,待他道威音王已前,即便於第二位坐,令黃蘗一生起不得。雖然如是,也須救取南泉。

雲峰悅云:叢林中多有商量。或云:黃蘗有陷虎之機,南泉有殺虎之威。若作與麼說話,誠實苦哉!殊不知這老賊有年無德,喫飯坐處也不依本分。若是雲峰門下說甚麼威音王,已前王老師更大,直須喫棒了趂出。

南泉問師: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此理如何?師云: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始得。泉云:莫是長老見處麼?師云:不敢。泉云:漿水錢且置,草鞋錢教甚麼人還?師休去。

溈山問仰山云:莫是黃蘗搆他南泉不得麼?仰云:不然,須知黃蘗有陷虎之機。溈山云:子見處得恁麼長? 保福展云:若無溈仰,埋沒他黃蘗。

五祖戒云:仰山大似為虵𦘕足。

南泉問師:黃金為城,白銀為壁,是甚麼人居止處?師云:聖人居止處。泉云:更有一人居何國土?師近前叉手而立。泉云:道不得,何不請王老師道?師云:更有一人居何國土?泉云:可惜許。

南泉問師:甚麼處去?師云:擇菜去。泉云:將甚麼擇?師竪起刀子。泉云:汝只解作賓,不解作主。師以刀子點三下。

示眾云: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脚,何處有今日?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

時有僧出云:只如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師云:不道無禪,只是無師。

溈山問仰山:黃蘗意作麼生?仰云:鵝王擇乳,素非鴨類。溈云:此實難辨。 五祖戒出僧語云:謝和尚說得道理好。 石門聰云:黃蘗垂示,不妨奇特,纔被布衲拶著,失却一隻眼。 翠巖真云:諸方商量,便道黃蘗坐却這僧,又道黃蘗被這僧出來,直得分析不下。何謂也?上藍輙生擬議:霧豹澤毛,未甞下食;庭禽養勇,終待驚人。

師上堂,大眾纔集,師拈拄杖一時打散,復召大眾,眾回首,師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禾山方云:黃蘗和尚恨不兩手分付,檢點將來,大似為虵𦘕足。

師一日揑拳謂眾云:天下老和尚總在這裏,我若放一線道,從汝七縱八橫;若不放過,不消一揑。

時有僧問:放一線道時如何?師云:七縱八橫。云:若不放過時如何?師云:普。

師聞大愚辭歸宗,宗問:甚麼處去?云:諸方學五味禪去。宗云:諸方有五味禪,我這裏只有一味禪。愚遂問:如何是和尚一味禪?宗便打。愚於此大悟,乃云:嗄!我會也,我會也。宗急索,云:道!道!愚擬開口,宗又打,即時趂出。

師謂眾云:馬祖接八十餘員善知識,動著屙轆轆地,唯有歸宗較些子。牛頭橫說竪說,未知有向上關捩子。有此眼腦,方辨得邪正宗黨。若不如是,但知念言念語,𡎺向皮袋裏,稱我會禪會道,還替得生死麼?輕忽老宿,入地獄如箭射。我纔見儞入門來,便識得儞了也。急須努力。

師左鹽官殿上禮拜次,時大中帝為沙彌,問師: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長老當何所求?師云: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禮如是事。彌云:用禮何為?師與一掌,彌云:太麤生!師云:這裏是甚麼所在,說麤說細?隨後又掌。

雪竇頌云:凜凜孤風不自誇,端居寰海定龍虵。大中天子曾輕觸,三度親遭弄爪牙。

一日,六人新到相看,五人作禮,一人提起坐具,作一圓相。師云:我聞有一隻獵狗甚惡。云:尋羚羊聲來。師云:羚羊無聲到儞尋。云:尋羚羊跡來。師云:羚羊無跡到汝尋。云:尋羚羊蹤來。師云:羚羊無蹤到儞尋。云:恁麼則死羚羊也。師休去。

次日,陞堂云:昨日尋羚羊僧出來。其僧便出。師云:昨日公案,老僧休去作麼生?僧無語。師云:將謂是本色衲子,元來是義學沙門。拈拄杖即時打出。

雪竇云:只如聲響蹤跡既無,獵狗向甚麼處尋逐?莫是絕音響蹤跡處見黃檗麼?諸禪德!要明陷虎之機,也須是本分衲子。

廣州和安通禪師(凡二)

師禮佛次,有禪者問師:禮底是甚麼?師云:佛。禪者指像云:這箇是甚麼?師罔措。

至夜,具威儀禮問禪者云:今日伏蒙垂問,意旨如何?禪者云:座主幾夏耶?師云:十夏。禪者云:還曾出家也未?師轉茫然。禪者云:若不會,百夏奚為?遂邀師同謁馬大師,大師已示寂,後印心於百丈禪師。

仰山作沙彌時,師召云:寂子!與我拈床子來。仰持至,師云:却送舊處著。

復問寂子床:那邊是甚麼?云:無物。師云:這邊暫。云:無物。師又召云:寂子!山應諾。師云:去!

杭州大慈寰中禪師(凡五)

蒲坂盧氏子也。示眾云:山僧不會答話,只是識病。時有僧出,師便歸方丈。

雪竇云:大凡扶竪宗乘,須辨箇得失。且大慈識病不答話,有僧出便歸方丈;雪竇識病不答話,有僧出劈脊便棒;諸方識病不答話,有僧出必然別有長處。敢有一箇動著,大唐天子只三人。

示眾云:說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說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

洞山云:說取行不得底,行取說不得底。

雲居云:行時無說路,說時無行路,不行不說時,合行甚麼路? 洛浦云:行說俱到,則本事無;行說俱不到,則本事在。

趙州問:般若以何為體?師云:般若以何為體?州呵呵大笑。師明日見趙州掃地,師却問:般若以何為體?州置掃箒,拊掌呵呵大笑,師便歸方丈。

雪竇云:前來也笑,後來也笑,笑中有刀。

大溈喆云:纔見呵呵大笑,便與一掌。明日又問:待渠笑,又與一掌。大慈若下得這兩掌,趙州若不對他,可謂生鐵鑄就,風吹不入底漢。

師住庵時,南泉問:如何是庵中主?師云:蒼天!蒼天!泉云:蒼天即且置,如何是庵中主?師云:會即便會,休口喃喃。泉休去。

有僧辭,師問:甚麼處去?云:江西。師云:將取老僧去,得麼?云:非但和尚,更有過。如和尚者,亦不將去。師休去。

汾陽昭云,知汝力微。

天台平田普岸禪師(凡五)

示眾云:神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

示眾云:大道虗曠,常一真心。善惡勿思,神清物表。隨緣飲啄,更復何為?

師訪茂源,源起迎師,師把住云:開口即失,合口即喪,去此二途,請師別道。源以手掩鼻,師放開云:一步較易,兩步較難。源云:著甚死急?師云:若非是師,不免諸方撿點。

臨濟訪師,到路口,先逢一㛐在田使牛,濟問㛐云:平田路向甚麼處去?㛐打牛一棒,云:這畜生到處走,到此路也不識。濟又云:我問儞:平田路向甚麼處去?㛐云:這畜生五歲也尚使不得。濟心語云:欲觀前人,先觀所使。便有抽釘拔楔之意。

及見師,師便問:儞還曾見我㛐也未?濟云:已収下了也。

師遂問:近離甚處?濟云:江西黃檗。師云:情知儞見作家來。濟云:特來禮拜和尚。師云:已相見了也。師云:賓主之禮,合施三拜。師云:既是賓主之禮,禮拜著。

師見僧來,拈拄杖便打,僧約住拄杖,師云:適來造次。僧奪棒便打,師云:作家!作家!僧作禮,師把住云:却是闍梨造次。僧呵呵大笑,拂袖而去,師云:草賊大敗。

筠州五峯常觀禪師(凡三)

問僧:甚麼處去?云:五臺山去。師竪一指,云:若見文殊了,却來這裏與汝相見。僧無對。

師問僧:還見牛麼?云:見。師云:見左角?見右角?僧無對。師代云:見無左右。

有僧辭,師云:汝去諸方,莫道老僧在這裏。云:某甲不道和尚在這裏。師云:汝道老僧在甚麼處?僧竪一指,師云:早是謗老僧也。

潭州石霜性空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如人在千尺井中,不假寸繩,如何出得此人?若出得此人,即答汝西來意。僧云:湖南暢和尚亦為人東語西話。時仰山在左右,師召云:沙彌!拽出這死屍著。

仰山舉問耽源,源咄云:癡漢誰在井中?

後問溈山:如何出得井中人?溈召慧寂,仰應諾。溈云:出了也。仰上住後云:我當時在耽源處得名,溈山處得地。

福州長慶大安禪師(凡六)

本州陳氏子問百丈:學人欲識佛,何者是佛?丈云:大似騎牛覔牛。師云:識後如何?丈云:如人騎牛到家。師云:如何保任?丈云:如牧牛人執杖視之,不令犯人苗稼。師於言下領旨。

後因同參祐禪師創居大溈,師往躬耕助道。祐歸寂,師繼踵住持。後歸閩川,開山長慶而終老焉。

示眾云:汝等諸人總來,就安覔箇甚麼?若欲作佛,汝自是佛,而却傍家走,怱怱如渴鹿逐陽𦦨,何時得相應去?阿儞若欲作佛,但無如許多顛倒攀緣、妄想惡覺、垢欲不淨眾生之心,只汝便是初心正覺佛,更向何處別討?所以安住溈山三十年,喫溈山飯、屙溈山屎、不參溈山禪,只看一頭水牯牛,若落路入草便牽出,若犯人苗稼即便鞭撻。調伏既久,可憐生受人言語,而今變作箇露地白牛,常在面前,終日逈逈地趂亦不去也。

示眾云:汝等諸人各有無價大寶,從眼門放光,照山河大地;從耳門放光,領採一切善惡音響;六門晝夜常放光明,亦名放光三昧。汝自不識取,隱在四大身中,內外扶持,不敢傾側,如人負重擔從獨木橋上過,亦不教失脚。且道是甚麼物恁麼扶持便得如是?汝若覔,毫髮即不見。故誌公云:內外追尋覔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

示眾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疎山聞之,徑造溈山,值師泥壁次,便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豈不是和尚道?師云:是。疎云:忽遇樹倒藤枯時如何?師放下泥盤,呵呵大笑,便歸方丈。

疎山隨後啟云:某甲四千里賣却布單,特為此因緣來,和尚何得相弄?師喚侍者云:將錢還伊去。遂囑云:向後有獨眼龍為汝點破在。

疎山後到明招,舉前話,招云:大溈可謂頭正尾正,只是不遇知音。疎山却問:樹倒藤枯時如何?招云:更使溈山笑轉新。疎山因而有省,乃云:溈山元來笑裏有刀。遂遙望溈山作禮。

妙喜頌云:若將此語定綱宗,辜負明招獨眼龍。笑裏忽分泥水路,方知千里共同風。

雪峯寄一木,其狀若虵,於背上題云:本自天然,不假雕琢。師接得云:本色住山人,且無刀斧痕。

僧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師云:汝用得但用。僧脫膞繞師三匝,師云:向上何不道取?僧擬開口,師遂打云:這野狐精出去!

福州古靈神讚禪師(凡一)

本州人也,受業大中寺。有法眷三人,同出遊方,唯師參百丈,發明心地。

後歸受業,侍立其師,師云:汝等游方,得何事業?第一人云:某甲自辭和尚,在外讀書,粗能著文。第二人云:某甲自辭和尚,在外聽得三本經論。師出云:某甲自辭和尚,在外一如未游方時。其師咄云:這愚癡!大師兄能著文,小師兄能通經論,汝却云一如未游方時,辱我何多?今後只在廚下執役。

其師一日澡浴,命師去垢,師撫其背云:好所佛殿,只是無佛。其師咄云:這風顛漢得與麼無禮!師云:雖然無佛,也解放光。其師疑其語。

又一日看經次,有蠅子鑽牕,師云:世界如許廣闊,鑽他故紙驢年去。遂作頌云:空門不肯出,投牕也大癡。百年鑽故紙,何日出頭時?

其師置經,問云:汝行脚遇何人?吾前後見汝發言異常,無乃得上人法耶?當為我說。師云:某甲蒙百丈和尚指箇歇處,今欲報慈德耳。

其師致齋,命師說法。師陞座,舉唱百丈門風云:靈光洞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其師言下感悟,乃云:何期垂老得聞極則事?

師臨遷化時,告眾云:汝等諸人還識無聲三昧麼?眾云:不識。師云:汝等靜聽,莫別思量。眾皆側聆,師已示寂。

洪州東山慧禪師(凡四)

游山次,僧指岩問云:此巖還有主也無?師云:有。云:是甚麼人?師云:三家村裏漢。

師同大于、南用三人在茶堂內,一僧近前合掌云:不審。南用云:我既不納汝,汝亦不見我,不審阿誰?僧無語。

師云:不得平白地恁麼問他。用云:大于亦無語那?于把住其僧云:是儞恁麼,累我亦然。遂與一摑,用笑云:朗月與青天。(統要作大于語,誤。)

師復問大于侍者:金剛正定,一切皆然,秋去冬來,且作麼生?者云:不妨和尚借問。師云:即今即得,去後作麼生?云:誰敢問著某甲?師云:大于還得麼?云:猶要別人檢點在。師云:輔弼宗師,不廢光彩。侍者作禮。

師有小師行脚歸,師云:儞離吾在外幾年耶?云:十年。師云:不用指東劃西,直道將來。云:對和尚不敢謾語。師喝云:這打野榸漢!

江州龍雲臺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昨夜欄中失却牛。

京兆府衛國道禪師(凡一)

師問僧:甚處來?云:河南來。師云:黃河水清也未?僧無對。

溈山代云:小小狐兒,要過但過,用疑甚麼?

清田和尚(凡一)

與瑫上座點茶次,師敲禪床三下,瑫亦敲三下,師云:老僧敲有箇善巧,上座敲有何道理?瑫云:某甲敲有箇方便,和尚敲作麼生?師舉起盞子,瑫云:善知識眼應須恁麼。

煎茶子,瑫却問:和尚適來舉盞子意作麼生?師云:不可更別有也。

廬山歸宗智常禪師法嗣

福州芙蓉靈訓禪師(凡三)

師問歸宗:如何是佛?宗云:我向儞道,儞還信否?師云:和尚誠言,安敢不信?宗云:即汝便是。師云:如何保任?宗云:一翳在眼,空花亂墜。師於言下頓領深旨。

師辭歸宗,宗問:甚處去?師云:入嶺去。宗云:子在此多年,束裝了,來為子說一上佛法。及師束裝了,却去問訊,宗云:時寒,途中善為。

師訪同參實性大師,大師陞堂,以右手拈拄杖靠左邊,良久,云:此事若不是芙蓉師兄,大難委悉。便下座。

黃龍南云:實性用不得便休,劫將佛法以為人情,千載之下與人作笑端。且道利害在甚麼處?

漢南高亭禪師(凡一)

夾山有一僧來作禮,師便打,僧云:特來禮拜,何得打某甲?又作禮,師又打。其僧回,舉似夾山,山云:汝還會麼?云:不會。山云:賴汝不會,汝若會,即夾山口啞。

新羅大茆和尚(凡二)

示眾云:欲識諸佛,向無明心內識取;欲識常住不凋性,向萬物遷變處識取。

僧問:如何是大茆境?師云:不露鋒。云:為甚麼不露鋒?師云:無當者。

五臺山智通禪師(凡二)

師謁歸宗,忽一夜呌云:我悟也,我悟也。明日,歸宗上堂,問:昨夜大悟底僧出來。師便出。宗云:汝見甚麼道理便言大悟?師云:師姑元是女人做。宗駭之。

師臨示寂時,有偈示眾云:舉手攀南斗,回身倚北辰。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明州大梅法常禪師法嗣

杭州天龍和尚(凡二)

示眾云:大眾!莫待老僧上來便上來,下去便下去,各有華嚴性海,具足功德,無礙光明,各各參取。

僧問:如何出得三界去?師云:汝即今在甚麼處?

秀州鹽官齊安國師法嗣

襄州關南道常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拈起拄杖云:會麼?云:不會。師便打出。

京兆府章敬懷惲禪師法嗣

金州操禪師(凡一)

因請米胡齋,不排位。米到,展坐具作禮。師下繩床,米便就師位而坐,師却席地而坐。

齋罷米去,侍者却問:和尚受一切人欽仰,今日坐位被人奪却。師云:三日後若來即受救,若不來即救不得。三日後果來,云:前日遭賊。

朗州古堤和尚(凡一)

仰山來參,師云:去!汝無佛性。山叉手近前三步,應諾而已。師云:子甚麼處得此三昧?山云:從耽源處得名,溈山處得地。師云:莫是溈山的子麼?山云:世諦即不無,佛法即不敢。

山却問:和尚從甚麼處得此三昧?師云:我從章敬得此三昧。山嘆云:不可思議!來者難為湊泊。

福州龜山智真禪師(凡二)

謁章敬,敬問:自何而至?師云:至無所至,來無所來。敬默許之。後入室,益臻玄奧。

示眾云:動容瞬目,無出當人;一念淨心,本來是佛。

幽州盤山寶積禪師法嗣

鎮州普化和尚(凡八)

師見人無高下,皆振鈴一聲,時號普化和尚。或將鈴就人耳邊振,或拊人背,有回首者,師便伸手云:乞我一文錢。

師尋常入市,振鈴云: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四方八面來,旋風打;虗空來,連架打。

臨濟令侍者攔胷搊住云: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師托開云:明日大悲院裏有齋者。回舉似臨濟,濟云:我從來疑著這漢。

師同臨濟赴一施主齋,濟云: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是神通妙用?為復是法爾如然?師乃踢倒飯床,濟云:太麤生!師云:這裏是甚麼所在,說麤說細?濟休去。明日又同赴一家齋,濟云:今日供養何似昨日?師又踢倒飯床,濟云:太麤生!師云:瞎漢!佛法說甚麼麤細?濟不覺吐舌。

雪竇云:兩箇老賊喫飯也不了,好與三十棒。棒雖行,且阿那箇是正賊?

臨濟一日同河陽、木塔三人在僧堂地爐內坐,正說師每日在街市掣風掣顛,知他是凡是聖?師忽入堂,濟問云:儞是凡是聖?師云:儞道我是凡是聖?濟便喝。師指河陽、木塔云:河陽新婦子,木塔老婆禪,臨濟小廝兒,却具一隻眼。濟云:這賊!師云:賊!賊!便出去。

師在臨濟堂前喫生菜,濟云:這漢大似一頭驢。師便作驢鳴。濟喚直歲云:細抹草料著。師云:少室人不識,金陵又再來,臨濟一隻眼,到處為人開。

趙州云:何不與他本分草料著?

師於闤闠中振鈴云:覔箇去處不可得。被道吾把住云:儞擬去甚麼處?師云:汝從甚麼處來?吾無語,師掣肘便行。

師一日見馬道,使喝道,師亦喝,道又作相撲勢,馬道令人打五棒,師云:似則似,是則不是。

師將入滅,徧問人覔直裰,人皆送與師,俱不受。臨濟令人買棺木一具,師歸來,濟云:我與儞做直裰了也。師笑云:臨濟廝兒饒舌。

遂擎棺遶街呌云:臨濟與我做直裰了也,我往東門遷化去。市人相率送之。師云:今日不合青烏,明日南門遷化去。市人亦隨之。師又云:今日未吉,明日西門遷化去。人皆不信,隨者稍稀。師第四日擎棺出北門外,自入棺中,債路行人釘之。市人相報環觀,只聞空中鈴聲漸遠,揭棺視之,乃全身脫去也。

蒲州麻谷寶徹禪師法嗣

壽州良遂座主(凡一)

初謁麻谷,谷見來,荷鋤入園鋤草去。師隨到鋤草處,谷不顧,便歸方丈,閉却門。

師明日又去,谷又閉却門,師遂敲門,谷云:誰?師云:良遂。纔稱名,忽然契悟,乃云:和尚莫謾良遂,良遂若不來見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及歸講肆開演,其略云:諸人知處,良遂盡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

雲門云:便有逆水之波,如今得入,是順水之意,亦喚作雙放時節。 又云:麻谷問阿誰,他道莫謾良遂,不是識破麻谷相見時節,若不來禮拜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亦知有賺人處。 又云:作麼生是良遂知處?

䖍州西堂智藏禪師法嗣

䖍州處微禪師(凡二)

僧問:三乘十二分教體理得妙,與祖意是同是別?師云:須向六句外鑑,不得隨他聲色轉。云:如何是六句?師云:語底、默底、不語不默底,總是、總不是,汝合作麼生?僧無對。

師問仰山:汝名甚麼?山云:惠寂。師云:那箇是慧?那箇是寂?山云:只在目前。師云:猶有前後在。山云:和尚見箇甚麼?師云:喫茶去。

湖南東寺如會禪師法嗣

吉州薯山慧超禪師(凡一)

洞山來,師問:汝已住一方,又來這裏作麼?洞云:無奈疑何,所以來見和尚。師召良价,价應諾,師云:是甚麼?洞無語,師云:好箇佛,只是無光𦦨。

荊州永泰靈湍禪師法嗣

湖南上林戒靈禪師(凡一)

師參大溈,溈問:大德作麼來?師云:介冑全具。溈云:卸却了來相見。師云:卸却了也。溈咄云:賊尚未打,卸作甚麼?

後參永泰,方喻厥旨。

湖南祇林和尚(凡一)

每叱文殊、普賢為精魅,手提木劒,自謂降魔。

纔見僧來,便云:魔來也。以木劒亂揮,潛入方丈。如是十二年,置劒無言。

僧:向十二年前為甚麼降魔?師云:賊不打貧兒家。云:十二年後為甚麼不降魔?師云:賊不打貧兒家。

五臺秘魔巖和尚(凡一)

常提一杈,纔見僧來,提起杈云:甚麼魔魅教汝出家?甚麼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杈下死,道不得也杈下死。速道!速道!

法眼代云:乞命!乞命! 玄覺代云:老兒家放下杈子得也。 五祖戒云:山僧當時若見奪劫杈來,驀項杈倒點,把火照看,面皮厚多少?

南嶽下第五世

趙州觀音從諗禪師法嗣

楊州光孝慧覺禪師(凡五)

師一日見露柱,合掌云:不審世尊。僧云:和尚是露柱。師云: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師到崇壽,法眼問:近離甚處?師云:趙州。眼云:承聞趙州有栢樹子話,是否?師云:無。法眼云:往來皆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上座何得言無?師云:先師實無此語,和尚莫謗先師好。

師問宋齊丘:還會道麼?宋云:若是道,也著不得。師云:是有著不得?是無著不得?宋云:總不恁麼。師云:著不得底𦗚。宋無對。

張居士問:奈老何?師云:年多少?士云:八十也。師云:可謂老也。士云:畢竟如何?師云:直至千歲也未在。

或人問:某甲平生殺牛還有罪也無?師云:無。或人云:何得無罪?師云:殺一箇還一箇。

隴州國清奉禪師(凡二)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花獻?師云:陝府人送錢財與鐵牛。云:見後為甚麼不銜花獻?師云:木馬投明行八百。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云:雨滋三草秀,春風不褁頭。

問:如何是出家人?師云:銅頭鐵額,鳥觜鹿身。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釋迦是牛頭獄卒,祖師是馬面阿傍。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東壁打西壁。

婺州新建禪師(凡一)

一生不畜沙彌童行。有座主問:和尚年尊,何不討箇小師侍奉?師云:若有眼暗、耳聾、口啞底,為我討一箇來。主無對。

杭州多福和尚(凡一)

僧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師云:一莖兩莖斜。僧云:不會。師云:三莖四莖曲。

益州西穆和尚(凡二)

師召侍者,者應諾。師云:更深夜靜,共伊商量。

有俗士舉手云:和尚是一頭驢。師云:老僧被儞騎。士無語。去後三日,却來云:某甲前日著賊了也。師拈棒打出。

衢州子湖利蹤禪師法嗣

日容遠禪師(凡一)

奯上座來。師拊掌三下,云:猛虎當軒,誰是敵者?奯云:俊鷂冲天,阿誰捉得?師云:彼此難當。奯云:且休,未要斷這公案。師拈拄杖作舞,歸方丈。奯無語。師云:死却這漢也。

紫桐和尚(凡一)

僧問:如何是紫桐境?師云:儞眼裏著得沙麼?云:大好紫桐境也不識。師云:老僧不諱此事。其僧出去,師下繩床擒住,云:今日好箇公案,老僧未得分文入手。云:賴遇某甲是僧。師云:禍不單行。

漳州浮石和尚(凡一)

示眾云:山僧開箇卜鋪,能斷人貧富,定人生死。

時有僧出問:離却貧富生死,不落五行,請師直道。師云:金木水火土。

聯燈會要卷第七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tám

X1557_008.txt
Hán gốc
聯燈會要卷第八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長沙景岑禪師法嗣

明州雪竇常通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密室?師云:不通風。云:如何是室中人?師云:諸聖求覩不見。僧作禮,師云:千聖不能思,萬聖不能議。乾坤壞不壞,虗空包不包。一切無比倫,三世唱不起。

鄂州茱萸禪師法嗣

石梯和尚(凡二)

師見侍者托鉢上堂,乃喚云:侍者!者應諾。師云:甚處去?云:上堂齋去。師云:我豈不知儞上堂齋去?云:除此外,別道箇甚麼即得?師云:我只問儞本分事。云:和尚若問本分事,某甲實是上堂齋去。云:汝不謬為吾侍者。

有一暫到,來師前立,少頃便出去,師云:有甚麼辨白處?僧再來立,良久,師云:辨得也,辨得也。云:辨得後如何?師云:埋却得也。云:蒼天!蒼天!師云:適來却恁麼,如今還不當。僧便出去。

潭州大溈靈祐禪師法嗣

袁州仰山慧寂禪師(凡四十五)

韶州懷化葉氏子也。初謁大溈,溈問:儞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師云:有主沙彌。溈云:主在甚麼處?師從西過東立,溈異之。

溈山問師:承聞子在百丈先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是否?師云:不敢。溈云:佛法向上道取一句。師擬開口,溈便喝。如是三問,三度擬對,三度遭喝,師垂淚云:先師道:儞須遇人始得。今日便是遇人也。遂發心牧牛三年。一日,溈入山,見師在磐石上坐禪,溈以拄杖點師背云:寂子道得也未?師云:雖道不得,要且不借別人口。溈云:寂子會也。

溈山謂師云:汝須自回光返照,別人不知汝解處,汝試將實解獻老僧看。師云:若教某甲自看,到這裏無圓位,亦無一物一解得獻和尚。溈云:無圓位處,元是汝作解處,未離心境在。師云:既無圓位,何處有法?把何物作境?溈云:適來是汝作恁麼解,是否?師云:是。溈云:若恁麼是,具足心境法,未脫我所心在,元來有解獻我,何得言無?許儞信位顯、人位隱在。

師問溈山:如何是真佛住處?山云:以思無思之妙,返思靈𦦨之無窮。思盡還源,性相常住。理事不二,真佛如如。師於言下大悟。

師在溈山牧牛時,踢天泰上座問:百億毛頭,百億師子,現作麼生?師騎牛便歸。

次日侍立,溈山舉前話方了,却見泰上座來,師云:便是這箇上座。溈遂問:百億毛頭、百億師子現,豈不是上座道?泰云:是。師云:正當現時,毛前現?毛後現?泰云:現時不說前後。溈山大笑,師云:師子腰折也。(依本錄)

師看牛溈山,問:此中還有菩薩也無?師云:有。溈云:儞見那箇是?試指出看。師云:和尚擬那箇不是?試指出看。溈休去。

溈山問師:忽有人問:儞作麼生祇對?師云:東寺師叔若在,慧寂不到寂寞。溈云:放儞一箇不祇對罪。師云:生之與殺,只在一言。溈云:不辜汝見,別有人不肯。師云:阿誰?溈指露柱云:這箇。師云:道甚麼?溈亦云:道甚麼?師云:白鼠推遷,銀臺不變。

師問溈山:大用現前,請師辨白。溈下座歸方丈,師隨後入,溈云:子適來問甚麼?師再舉,溈云:還記得吾答否?師云:記得。溈云:試舉看。師便出去,溈云:錯。師云:香嚴師弟來,莫道某甲無語。

師侍立溈山,忽聞鳥鳴,溈云:伊說事却徑。師云:不可向別人道。溈云:何故?師云:為伊說事太直。溈云:多少法門,寂子一時推下。師云:推下事作麼生?溈敲禪床三下。

溈山餧鵶生飯,回頭見師,乃云:今日為伊大上堂一上。師云:某甲隨例得聞。溈云:聞底事作麼生?師云:鵶作鵶鳴,鵲作鵲噪。溈云:爭奈聲色何?師云:和尚適來道甚麼?溈云:我只道為伊大上堂一上。師云:為甚麼喚作聲色?溈云:雖然如此,驗過又何妨?師云:大事因緣作麼生驗?溈竪起拳。師云:終是指東劃西。溈云:子適來問甚麼?師云:大事因緣。溈云:為甚麼喚作指東劃西?師云:為著聲色故,某甲所以問。溈云:並未曉了此事。師云:如何得曉了去?溈云:寂子聲色,老僧東西。師云:一月千江體不分。溈云:應須與麼始得。師云:如金與金,終無異色,豈有異名?溈云:作麼生是無異名底道理?師云:瓶盤釵釧契盂盆。溈云:寂子說禪如師子吼,驚殺狐狼野犴之屬。

師掃地次,溈山云:塵非掃得,空不自生。如何是塵非掃得?師以箒掃地一下。溈云:作麼生是空不自生?師以手指自身,又指溈山。山云:塵非掃得,空不自生。離此二途,又作麼生?師又掃地一下,以手指自身,復指溈山。

師夏罷,問訊溈山,山云:一夏不見上來,在下面作何所務?師云:某甲在下鋤得一片畬,下得一籮種。溈云:子今夏也不空過。師却問溈山:和尚今夏作得箇甚麼?溈云:日中一食,夜後一寢。師云:和尚今夏也不空過。道了,不覺吐舌。溈云:寂子何得自傷己命?

師住東平,溈山寄鏡子一面并書至,師陞堂受書畢,提起鏡子示眾云:大眾!且道是溈山鏡?是東平鏡?若道是東平鏡,又是溈山寄來;若道是溈山鏡,又在東平手裏。若道得,即留取;若道不得,即撲破去也。如是三說,眾皆無對,師遂撲破。

西禪淨頌云:比謂拈來伸一問,如何舉眾盡茫然?不因一撲百雜碎,定作人間醜婦冤。

溈山問:盡大地眾生業識忙忙,無本可據,子作麼生知他有之與無?師云:惠寂有驗處。

時有僧從面前過,師召云:上座!僧回首,師云:和尚!這箇便是業識忙忙,無本可據。溈云:此是師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驢乳。

溈山問師:甚麼處來?師云:田中來。溈云:田中有多少人?師插下鍬子,叉手而立。溈云: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茆。師拽鍬便行。

玄沙云:我若見,即踏倒鍬。 雪竇云:諸方咸謂插鍬話奇特,大似隨邪逐惡。據雪竇見處,仰山被溈山一問,直得草繩自縛,去死十分。

溈山與師行次,指田云:這一丘田,那頭高,這頭低?師云:却是這頭高,那頭低。溈云:汝若不信,向田中央立,看兩頭。師云:不必中間立,亦莫住兩頭。溈云: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師云:水亦無定,但高處高平,低處低平。溈休去。

師問溈山:和尚去後,有人問:法道如何傳嗣?向他道甚麼?溈云:一粥一飯。師云:前人不肯又作麼生?溈云:作家師。僧仰作禮。溈云:向後錯舉即不可。

師在溈山牧牛,見一僧上寺,不久便下,師問:何不且住?僧云:只為因緣不契,所以下山。師云:有何因緣?請舉看。僧云:和尚問某甲:名甚麼?某甲云:歸真。和尚云:真歸何在?某甲無對。

師云:上座却回向和尚道:某甲道得也。待他問:儞乍麼生道?但云:耳裏眼裏鼻裏。其僧回,一如所教。溈云:脫空妄語漢,此是五百人善知識語。

師到巖頭,頭舉拂子,師展坐具,頭拈拂子置背後,師將坐具搭肩上便出。頭云:我不重儞放,只重儞収。

師問東寺:借一路過那邊,得麼?寺云:大凡沙門不可只一路也,別更有麼?師良久。寺却問師:借一路過那邊,得麼?師云:大凡沙門不可只一路也,別更有麼?寺云:只有此。師云:大唐天子決定姓金。

示眾云:汝等諸人各自回光返照,莫記吾言。汝自無始劫來,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難頓拔,所以假設方便,奪汝麤識。如將黃葉止小兒啼,有甚麼是處?亦如人將百種貨物與金寶作一鋪貨賣,秖擬輕重來機。所以道:石頭是真金鋪,我這裏是雜貨鋪。有人來覔鼠屎,我亦拈與他;來覔真金,我亦拈與他。

時有僧問:鼠屎即不要,請和尚真金。師云:齧鏃擬開口,驢年亦不會。

示眾云:我若索喚,即有交易;若不索喚,即無交易。我若說禪宗,身邊要一人相伴亦無,豈況有五百七百眾?我若東說西說,便爭頭向前採拾,如將空拳誑謼小兒,都無實義。我今分明向汝說聖邊事,且莫將心湊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實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此是聖末邊事。如今且要識心達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時後日自具去在;若未得本,縱饒將情學他亦不得。汝豈不見溈山和尚道:凡聖情盡,體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

師指雪師子謂眾云:還有過得此色者麼?眾無對。

雲門云:便好與推倒。

雪竇云:雲門只解推倒,不解扶起。

僧問:禪宗頓悟,畢竟入門的意如何?師云:祖宗門下,上根利智,一聞千悟,得大總持。若是根微智劣,若不安禪靜慮,到這裏總須茫然。云:還別有方便也無?師云:別有別無,令汝心不安。且如汝是甚麼處人?云:幽州人。師云:汝還思彼處否?云:常思。師云:彼處樓臺林苑,人馬駢闐,汝返思思底,還有許多般也無?云:某甲到這裏,一切不見。師云:汝解猶在境,信位即是人位。師不是據汝所解,只得一玄,得坐披衣,向後自看。僧作體而謝。

師在溈山與天性上座語話次,性云:好雨。師云:好在甚處?性無語。師却云:好雨。性云:好在甚處?師指雨示之,性無對。師云:何得大智而默?

鹽官會中有數僧到溈山,心不肯伏。一日,普請西莊擔禾,師同至嶺頭歇,師拈禾擔向數僧前行一匝,云:有麼?有麼?數人無對。師云:賺殺人。擔禾便去。

石霜有二僧到溈山云:此間無一人會禪。師因普請搬柴次,拈一橛柴問云:還道得麼?二俱無對。師云:莫道無一人會禪好。

師歸,謂溈山云:今日二禪客被慧寂勘破。溈云:子作麼生勘?師舉前話,溈云:子今日又被吾勘破。

雲居錫云:甚麼處是溈山勘破仰山處?

龐居士問:久響仰山,到來為甚麼却覆?師竪起拂子,士云:恰是。師云:是仰?是覆?士打露柱一下,云:雖然無人見,也要露柱證明。師擲下拂子,云:若到諸方,一任舉似。

師問僧:甚處來?云:幽州。師云:我恰要幽州信,幽州米作麼價?云:某甲無端從他市上過,踏折他橋梁。

保寧勇代仰山云:放儞三十棒。

師夢往彌勒所,安第二座。有一尊者白槌云:今日當第二座說法。師起白槌云: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諦聽!諦聽!

大溈秀云:依文解義即不無,忽然彌勒會中有箇作者,纔見伊道摩訶衍法,便云:合取兩片皮。非唯止絕仰山寐語,亦免後人夢中說夢。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廬山。師云:曾到五老峰麼?云:不曾到。師云:闍梨不曾游山。

雲門云:此語皆因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

黃龍心云:雲門、仰山只有受璧之心,且無割城之意,殊不知被這僧一時領過,黃龍今日更作死馬醫。乃拈拂子度與僧,僧擬接,龍便打。

大溈喆云:仰山可謂光前絕後,雲門雖然提綱宗要,鉗鍵天下衲僧,爭奈無風起浪?諸人還識這僧麼?親從廬山來。

師住觀音時,出牓云:看經次,不許問事。後有一僧潛至師背後立地,師回首見,遂卷却經,以目視之,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云:汝已後會去在。

後僧舉似巖頭,頭云:我將謂這老漢被故紙埋却,元來猶在。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向南。師拈起拄杖云:彼中還說這箇麼?云:不說。師云:不說這箇,還說那箇麼?云:不說。師召:大德!僧應諾。師云:參堂去!師復召僧,僧應諾。師云:近前來!僧近前,師便打。

雲門云:仰山若無後語,爭識得人?

一日,有一異僧垂空而來,作禮而立。師問:近離甚處?云:早晨離西天。師云:何太遲生?云:游山翫水。師云:神通妙用即不無,尊者佛法須是老僧始得。云:特來東土禮文殊,却遇小釋迦。遂出西天貝多葉與師作禮,騰空而去。

東林總云:諸方商量,如麻似粟。盡道碧眼胡兒,來無蹤,去無跡,直是光前絕後。若不是仰山,也難為縱奪。殊不知,騰空而來,騰空而去,一生只在虗空裏作活計。大小仰山,被他兩杓惡水澆了也。當時集雲峰下,自有正令,何不施行?大眾且道,作麼生是正令?

皷山永云:仰山被這僧熱瞞,若是箇漢,待他道:早晨離西天,脚跟下痛與三十。

師坐次,有一僧來作禮,師不顧,僧問師:還識字否?師云:隨分。僧右旋一匝,云:是甚麼字?師於地上書十字酬之。僧又左旋一匝,云:是甚麼字?師添十字作卍字。僧作圓相,以兩手托,如修羅擎日月勢,云:是甚麼字?師作圓相,圍却卍字。僧作樓至勢,師云:如是!如是!此是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善自護持。其僧作禮,騰空而去。

有一道者見後五日,遂問師,師云:汝還見麼?者云:某甲見出門騰空而去。師云:此是西天羅漢來探吾道也。者云:某甲雖覩種種三昧,不辨其理。師云:吾以義為汝解釋,此是八種三昧,是覺海變為義海,其體亦然。此義合有因有果,即時異時,總別不離隱身三昧也。

師見僧來,乃於地上𦘕半月相示之,僧却添作滿月相。後以手抹之,師却展手作索勢。其僧拂袖便出,師便休。

師坐次,有僧來云:不審。叉手東邊而立,以目視師,師垂下一足;僧從東過西而立,師又垂一足;僧向中間立,師取兩足。僧作禮,師云:老僧自住來二十年,不曾打著一箇人。遂下繩床打一棒,其僧騰空而去。

師共一僧語話,傍有僧云:語底是文殊,默底是維摩。師云:不語不默底莫是上座麼?僧默然。師云:何不現神通看?云:不辭現神通,恐和尚取入教去。師云:鑑汝來處,未有教外底眼。

師見僧來,竪起拂子,僧便喝,師云:老僧過在甚麼處?僧云:和尚不合將境示人。師便打。

僧問:見色便見心,繩床是色,請和尚離却色,指學人心。師云:那箇是繩床?試指出來看。僧無語。

玄覺云:忽被伊指繩床又作麼生?僧云:請師道。覺拊掌三下。

僧問:法身還會說法也無?師云:我說不得,別有一人說得。云:說得底人在甚麼處?師推出枕子。

溈山聞,乃云:寂子用劒刃上事。

妙喜云:溈山真是憐兒不覺醜。仰山推出枕子已是漏逗,更著箇名字喚作劒刃上事,誤他學語之流,便恁麼承虗接響流通將去。

妙喜雖似借水献花,要且理無曲斷。即今莫有傍不甘底麼?出來!我要問儞:推出枕子,還當得法身說法也無? 天童、華云:二老於唱教門中足可稱尊,衲僧門下總是喫棒底漢。

僧問:和尚還識字否?師云:隨分。僧𦘕圓相,以手托呈,師以衣袖拂之。僧又作半月相托呈,師以兩手作背拋勢。僧以目視之,師即低頭。僧繞仰一匝,師便打,僧便出去。

韋宙相公就溈山請伽陀,山云:覿面相呈猶是鈍漢,豈況形於紙筆耶?韋乃就師請,師於紙上𦘕一圓相,下面註云:思而知落第二頭,不思而知落第三首。

陸侍御同師入僧堂,問:如許多師僧,為復是喫粥飰僧?為復是參禪僧?師云:亦不是喫粥飰僧,亦不是參禪僧。陸云:在此作甚麼?師云:侍御自問取他。

師向陸郎中:承聞郎中看經得悟,是否?陸云:弟子因看涅槃經有云:不斷煩惱而入涅槃,得箇安樂處。師竪起拂子云:只如這箇作麼生入?陸云:入之一字也不用得。師云:入之一字不為郎中。陸便起去。

法燈云:入之一字為甚麼人? 又云:郎中且莫煩惱。 雪竇於舉拂子處別云:拂子到某甲手裏也。又別後語云:我將謂儞是箇俗漢。

鄧州香嚴智閑禪師(凡七)

青州人也。初參百丈,性識聰敏,了無省動。百丈遷化後,造溈山,山問:我聞汝在百丈先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此是汝聰明靈利,意解識想,生死根本。父母未生時,試道一句來看。師茫然不能加答,遂歸寮,將平日看過底文字從頭檢尋,無一句可將酬對,乃自嘆云:𦘕餅不可充飢。屢上堂,頭告溈山為說,山云:我若說似儞,儞已後罵我去在。我說底是我底,終不干儞事。師遂將平昔所畜文字以火爇却,云:此生不學佛法也,且作箇長行粥飯僧,免役心神。乃泣辭溈山。

直過南陽忠國師遺跡,遂憩止草庵。一日,芟除草木,因拋瓦礫,擊竹作聲,忽然省悟。遽歸沐浴,望溈山作禮,嘆云:和尚大慈,恩踰父母,當時若為我說破,何有今日之事?乃述偈云:一擊忘所知,更不自修治,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處處無蹤跡,聲色外威儀,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

溈山聞得云:此子徹也。

時仰山侍立,乃云:此是心機意識著述得成,待惠寂親自勘過始得。

仰山後見師,問云:和尚贊嘆師兄,發明大事,儞試說看。師舉前頌,仰云:此是宿習記持而成,若有正悟,更別說看。

師又作一偈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尚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仰云:如來禪許師兄會,祖師禪未夢見在。

師又作一偈云:我有一機,瞬目視伊。若人不會,別喚沙彌。仰師報溈山云:且喜香嚴師兄會祖師禪也。

師開堂日,溈山令人送書并拄杖到,師接了云:蒼天!蒼天!僧問:和尚為甚如此?師云:只為冬行春令。

示眾云:道由悟達,不在語言,況是密密堂堂,曾無間隔。不勞心意,暫借回光,日用全功,迷徒自背。

示眾云:如人上樹,口銜樹枝,脚不踏樹,手不攀枝。樹下忽有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不對,又違他所問;若對,他又喪身失命。當恁麼時,作麼生即得?

時有虎頭上座出眾云:上樹即不問,未上樹請和尚道。師乃呵呵大笑。

雪竇云:樹上道即易,樹下道即難。老僧上樹,也致將一問來。 妙喜云:吞了栗棘蓬,透了金剛圈。見這般說話,也是泗州人見大聖。

保寧勇頌云:曲說多方老古錐,那堪枝上更生枝?好如良馬窺鞭影,逐塊且非師子兒。

僧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師云:萬機休罷,千聖不携。

踈山時在眾,作嘔聲云:是何言歟?師問:誰?眾云:師叔。師云:不肯老僧那?山出眾云:是。師云:師叔莫道得麼?云:道得。師云:試道看。山云:若教某甲道,須還師資禮始得。師下座,讓坐作禮,躡前問山云:萬機休罷,猶有物在。千聖不携,亦從人得。師云:請師叔道。山云:肯重不得全。師云:肯又肯箇甚麼?重又重阿誰?山云:肯則肯他諸聖,重則重自己靈。師云:饒汝恁麼,也須倒屙三十年。設有住處,近山無柴燒,近水無水喫,分明記取。

後住疎山,果如師記。得疾經二十七年方愈。自云:香嚴師兄記我三十年倒屙,猶少三年在。每食罷,以手扶而吐之,以應前記。

山後問道怤長老:肯重不得全作麼生會?怤云:全歸肯重踈。山云:不得全又作麼生?怤云:箇中無肯路。山云:方愜病僧意。

僧問:如何是道?師云:枯木裏龍吟。云:如何是道中人?師云:髑髏裏眼睛。

其僧後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吟?霜云:猶帶喜在。云:如何是髑髏裏眼睛?霜云:猶帶識在。

又問曹山:如何是枯木裏龍吟?山云:血脉不斷。云:如何是髑髏裏眼睛?山云:乾不盡。云:未審還有得聞者麼?云:盡大地未有一人不聞。云:未審龍吟是何章句?山云:不知是何章句,聞者俱喪。遂作偈云: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

師問僧:甚處來?云:溈山來。師云:有何言句?云: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竪起拂子。

師云:彼中兄弟如何商量?云:彼中商量道:即色明心,附物顯理。師云:會即便會,著甚死急?云:師意如何?師亦竪起拂子。

杭州徑山洪諲禪師(凡三)

吳興吳氏子。佛日長老來,師問:承聞長老獨化一方,何以荐游峰頂?云:朗月當空挂,氷霜不自寒。師云:莫便是長老家風麼?云:峭峙萬重關,於中含寶月。師云:此猶是文言,作麼生是長老家風?云:今日賴遇佛日。

佛日却問師:隱密全真,時人知有道不得;太省無辜,時人知有道得。於此二途,猶是時人昇降處。未審長老親道自道如何道?師云:我家道處無箇道。日云:如來路上無私曲,更請玄音和一場。師云:任儞二輪更互照,碧潭雲外不相關。日云:為報白頭無限客,此回年少莫歸鄉。師云:老少同倫無向背,我家玄路勿參差。日云:一言定天下,四句為誰留?師云:儞言有三四,我道其中一也無。因有偈云:東西不相顧,南北為誰留?汝言有三四,我道一也無。

僧問:掩息如灰時如何?師云:猶是時人功幹。云:幹後如何?師云:耕人田不種。云:畢竟如何?師云:禾熟不臨場。

僧問:如何是長?師云:千聖不能量。云:如何是短?師云:蟭螟眼裏著不滿。僧不肯。

後舉似石霜,霜云:只謂太近實頭。僧却問霜,霜云:不屈曲。僧進後語,霜云:雙陸盆中不喝彩。

福州雙峰禪師(凡一)

仰山問:師弟近日見處如何?師云:據某甲見處,實無一法可當情。仰云:汝解猶在境。師云:某甲只恁麼,師兄又如何?仰云:汝豈無能知無一法可當情者?溈山聞,云:寂子一句,疑殺天下人。

福州九峰慈慧禪師(凡一)

師因溈山上堂云:汝等諸人只得大機,不得大用。師抽身便出。溈山召云:更不回顧。山云:此子堪為法器。

保福展云:依稀似曲,失後忘前。

滁州定山神英禪師(凡二)

椑樹問:不落數量,請師道。師提起數珠云:是落不落?樹云:圓珠三竅,時人知有,請師圓前話。師便打,樹拂袖而出。師云:三十年後槌胷大哭去在。

樹住後,示眾云:我三十年前被定山熱瞞一上,不同小小。

雪竇云:定山用即用,爭奈嶮椑樹;知即知,要且未具擇法眼。試請辨看。

師見首座洗衣,乃問:作甚麼?座提起衣,師云:洗底是甚麼?座云:福州使鐵錢。師喚維那:移下挂搭著。

襄州延慶法端禪師(凡一)

僧問:蚯蚓斬為兩段,兩頭俱動,未審佛性在那頭?師展兩手。

洞山別云:問底在阿那頭?

益州應天和尚(凡一)

僧問:如何是和尚佛性?師云:汝喚甚麼作佛性?云:恁麼則和尚無佛性也。師高聲呌云:快活!快活!

元康和尚(凡一)

訪玉樓,樓見師來便収足坐,師云:得恁麼威儀周足。樓云:汝適來見箇甚麼?師云:無端被人領過。樓云:直須恁麼始為真見。師云:苦哉!賺却幾人來?樓便起身,師云:見即見已,動即不動。樓云:盡力道不出定也。師拊掌三下。

南泉云:天下人斷。這兩。箇漢是非不得。若斷。得出,即與他同參。

京兆米和尚(凡三)

師令僧問仰山:今時人還假悟也無?仰云:悟即不無,爭奈落在第二頭。師深肯之。

僧問:自古上賢還達真正理也無?師云:達。云:只如真正理作麼生達?師云:當時霍光賣假銀城與單于,契書是甚麼人做?僧云:某甲直得杜口無言。師云:平地教人作保。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藥山。師云:藥山老子近日如何?云:大似一片頑石。師云:得與麼鄭重。云:無儞提掇處。師云:非但藥山,米胡亦如是。僧近前顧視,師云:看!看!頑石動也。其僧便出去。

雪竇云:米胡也縱奪可觀,爭奈死而不弔。

襄州常侍王公敬(凡三)

公治事次,米胡來,王舉筆示之,米云:還判得虗空麼?王擲下筆,入宅更不相見,米置疑。

明日,憑華嚴置茶筵,米亦竄身屏間。嚴問常侍:昨日米和尚有何言句便不相見?王云:師子咬人,韓獹趂塊。米聞是語遽出,朗笑云:我會也,我會也。王云:會即不無,試請道看。米云:請常侍舉。王拈起一隻筯,米云:這野狐精。王云:這漢徹也。

大溈喆云:米胡只得一橛,常侍看樓打樓。若是大溈,待他擲下筆,但云:我從來疑著汝。

常侍同臨濟入僧堂,乃問:這一堂師僧還看經也無?云:不看經。王云:還習禪也無?云:不習禪。王云:經又不看,禪又不習,在這裏作甚麼?濟云:總教伊成佛作祖去。王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瞖。濟云:我將謂儞是箇俗漢。

鏡清代云:比來拋塼引玉。 大溈喆云:王常侍可謂儒門君子,禪門良匠,若非智鑑精明,爭得是非頴脫?

常侍問僧:一切眾生還有佛性也無?云:有。王指壁間𦘕狗云:這箇聻?僧無對。王云:看咬著。

筠州黃蘗希運禪師法嗣

睦州陳尊宿(凡二十四)

本郡人,得旨斷際。初居筠州米山,後住睦州觀音,常百餘眾。知道不偶世,捨眾居開元寺房,織蒲鞋養其母。挹世高蹈,為時所慕。凡應接來者,機辨峭絕,無容竚思。

指臨濟參黃蘗,接雲門嗣雪峰,皆師之力也。

示眾云:我見百丈和尚不識好惡。上堂,大眾纔集,以拄杖一時打下,復召大眾,眾回首,丈云:是甚麼?師云:有甚共語處?

黃蘗亦然。復召大眾,眾回首,蘗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師云:猶較些子。

雪竇云:說甚麼猶較些子,直是未在。雪竇眾集,一時打下便休。或有箇無孔鐵鎚,為眾竭力,善能擔荷,可以籠罩古今,乾坤把斷。驀拈拄杖云:放過一著。

示眾,云:汝等諸人還得箇入頭處也未?若未得箇入頭處,須得箇入頭處;若得箇入頭處,不得辜負老僧。

時有僧出,作禮云:終不敢辜負和尚。師云:早是孤負我了也。

雲峯悅云:古人恁麼道,和身放倒了也。汝等諸人還相委悉麼?若相委悉,辜負睦州;若未委悉,雪峯亦遭連累。

示眾云:裂開也在我,捏聚也在我。

時有僧問:是何是裂開?師云: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即心即佛。我且與麼道,汝又作麼生?僧云:某甲不恁麼。師云:盞子落地,楪子成七片。

雲峰悅云:相罵饒你接觜,相唾饒汝潑水。

師云:明明向儞道,尚自不會,豈況盖覆將來?

時有僧出,作禮云:某甲終不敢辜負和尚。師云:早是辭負我了也。

妙喜云:葛藤得也未?

師云:我在此住持,未曾見箇無事人到來,汝等何不近前?

時有僧近前,師云:維那不在,自領去三門外與儞三十棒。云:某甲過在甚麼處?師云:枷上更著杻。

西峰長老來,置茶果次,師問:今夏在甚麼處安居?峰云:蘭溪。師云:多少眾?云:七十餘人。師云:時中將何示徒?峰拈起柑子,師云:著甚死急?

師問武陵長老:了即毛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塵,作麼生?陵云:和尚問阿誰?師云:問長老。陵云:何不領話?師云:我不領話,儞不領話。

雪竇云:墮也,墮也。復云:這葛藤老漢好與劃斷。驀拈拄杖云:甚麼處去也?

師問僧:近離甚處?僧便喝,師云:老僧被儞一喝。僧又喝,師云:三喝四喝後作麼生?僧無語,師便打,云:這掠虗漢。

師有時喚僧云:大德!僧回首,師云:擔板漢。

雪竇云:睦州只具一隻眼,喚既回頭,因甚却成擔板? 黃龍心云:雪竇亦只具一隻眼,這僧喚便回頭,因甚不成擔板?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瀏陽。師云:彼中老宿祗對佛法大意道甚麼?云:徧地無行路。師云:老宿實有此語那?云:實有。師拈拄杖打云:這念言語漢!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仰山。師云:五戒也不持。云:甚麼處是某甲妄語處?師云:這裏不著沙彌。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那邊劄。師云:老僧屈。云:和尚知即得。師云:檐枷過狀。劈脊便打。

雲峰悅云:睦州何用繁辭那邊劄?劈脊便棒。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河北。師云:河北有箇趙州和尚,曾到彼中麼?云:某甲近離彼中。師云:有何言句?僧舉喫茶話,師云:慚愧!

却問:儞道趙州意作麼生?云:只是一期方便。師云:苦哉!趙州被儞一杓屎潑了也。便打。

師却問沙彌:儞作麼生會?彌作禮,師亦打。

其僧往問沙彌:和尚適來打儞作甚麼?彌云:若不是我,和尚終不打我。

雪竇云:這僧克由尀耐,將一杓屎潑他二員古佛。諸上座若能辨得,非唯與趙、睦二州雪屈,亦乃雪竇與天下老和尚無過;若辨不得,到處潑人,卒未了在。

師見僧來,便云:現成公案,放儞三十棒。云:某甲如是。師云:寺門外金剛為甚麼竪起拳?僧云:金剛尚乃如是。師便打。

雲門云:睦州正恁麼時,天下人披枷帶鎻。

師見僧行胡餅,乃問:行甚麼?云:胡餅。師云:這俗漢!

雲門來敲門,師云:阿誰?門云:文偃。師開門,攔胷搊住,云:道!道!門擬議,師便推出,云:秦時𨍏輅鑽。

師問僧:甚處來?云:天台。師云:見說石橋成兩截,是否?云:和尚甚處得這消息來?師云:將謂是華頂峰前客,元來只是平田村裏人。

師問僧正:聞汝講得唯識論,是否?云:小年曾讀文字來。師拈胡餅擘作兩片,云:儞作麼生?正無語。師云:儞喚作胡餅,不喚作胡餅?云:不可不喚作胡餅。師問沙彌:儞喚作甚麼?云:胡餅。師云:儞也講得唯識論。

吳尚書至門,見師便問:三門俱開,弟子從何門入?師召尚書,書應諾。師云:從信門入。

有秀才會二十四家書,師以拄杖空中點一點,云:會麼?云:不會。師云:又道會二十四家書,永字八法也不識。

黃龍南云:睦州一點,直在威音王已前。及乎八法論書,却被俗人勘破。若是黃龍即不然,孔門弟子無人識,碧眼胡僧笑點頭。

僧問: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師云:昨日有人恁麼問,趂出去了也。云:和尚恐某甲不實。師云:拄杖不在,苕菷柄聊與三十。

雪竇云:睦州只有受璧之心,且無割城之意。

僧問:門前金剛托即乾坤大地,不托即絲髮不逢時如何?師云:吽!吽!我不曾見此問。先跳三千,倒退八百,儞合作麼生?僧云:諾。師云:先責一紙罪狀好。便打。其僧擬去,師喚云:來!來!我共儞葛藤。托即乾坤大地,儞且道洞庭水深多少?云:不曾量度。師云:洞庭湖又作麼生?云:只為今時。師云:這葛藤尚不會。便打。

僧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何章句?師彈指一聲,云:會麼?云:不會。師云:上來講讚,無限良因,蝦䗫𨁝跳上天,蚯蚓驀過東海。

僧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云:要道有甚麼難?云:請和尚道。師云:初三十一,中九下七。

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師云:昨日㘽茄子,今日種冬瓜。

問:如何是展演之言?師云:量才補職。云: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師云:伏惟尚饗。

問:一氣還轉得一大藏教也無?師云:有甚[飢-几+(白-日+(田/廾))]羅䭔子,快下將來。

福州烏石靈觀禪師(凡六)

居常掩扄,人罕見之。

一日,雪峰來敲門,師纔開門,峰搊住問云:是凡是聖?師唾云:這野狐精!托開又閉却門。峯云:也只要識得老兄。

雪峰一日又來敲門,師問:阿誰?峯云:鳳凰兒。師云:作甚麼?云:㗖老觀。師開門搊住云:道!道!峯擬議,師便托開,掩却門。

峰住後,示眾云:我當時若入得老觀,問儞這一隊噇酒糟漢向甚麼處摸索?

有老宿云:雪峰徒有此語,當時入不得,如今也入不得。 明招代峯纔見開門,便云:動即喪。

又代老觀云:俊哉!俊哉! 雪竇云:這辜恩負德漢有甚麼交涉?當時入不得,豈是教儞入?今既摸索不著,累他雪峰俱在老觀門下。

曹山問: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師云:不道。

曹舉似洞山,山云:好箇話頭,只欠進語。曹云:進甚麼語?洞云:何不問?為甚麼不道?

曹復去,進是語,師云:若言我不道,即啞却我口;若言我道,即禿却我舌。

曹山舉似洞山,山深肯之。

師引麵次,有新到相看,師引麫示之,僧便去。

師晚間問首座:今日新到在甚麼處?首座云:當時便去了也。師云:是即是,即得一橛。

雪竇云:老觀大似失錢遭罪。

翠巖芝云:彼此出家兒。

師問懶安:此一片地堪著箇甚麼?安云:好著箇無相佛。師云:好一片地,被和尚放不淨污了也。

僧問:如何是佛?師出舌示之。僧作禮,師云:汝見箇甚麼便禮拜?云:謝和尚出舌相示。師云:老僧近日舌上生瘡。

杭州千頃楚南禪師(凡一)

南閩張氏子示眾云:諸子設使解得三世佛教如瓶注水,及得百千三昧,不如一念修無漏道,免被人天因果繫縛。

僧問:無漏道如何修?師云:未有闍梨時體取。云:未有某甲時教阿誰體?師云:體者亦無。

相國裴公休(凡三)

公守宣州時,指𦘕壁高僧問僧云:形儀可觀,高僧在甚麼處?僧無對。公云:此間莫有禪僧麼?

時黃蘗運禪師客寺中,僧云:有一客僧頗似禪者,公請來理前問。運召裴休,公應諾,運云:在甚麼處?公於言下大悟。

公一日捧一尊佛於黃蘗前,䠒跪云:請師安名。蘗召云:裴休!公應諾。蘗云:與汝安名竟。公作禮而謝。

公著傳心偈云:心不可傳,以契為傳。心不可見,以無為見。契亦無契,無亦無無。化城不住,迷額有珠。珠是強名,城豈有形。即心即佛,佛即無生。直下便是,勿求勿營。使佛覔佛,倍費功程。隨法生解,即落魔界。凡聖不分,乃離見聞。無心似鏡,與物無競。無念似空,無物不容。三乘外法,歷劫希逢。若能如是,是出世雄。

聯燈會要卷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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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chí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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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九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南嶽下第五世

筠州黃蘗希運禪師法嗣下

鎮州臨濟義玄禪師(凡四十八)

曹州南華邢氏子。初參黃檗凡三年,行業純一。時陳睦州為首座,嘆曰:此子雖後生,與眾有異。

一日,問師云:上座在此多少時?師云:三年。座云:還曾參問也無?師云:不曾。座云:何不請問堂頭和尚佛法?師云:不知問箇甚麼?座云:汝但去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依教,上堂頭請問,聲未絕,檗拈棒便打,師罔措下來。座問:儞問話作麼生?師云:某甲問聲未絕,和尚便打,某甲不會。座云:儞更去問。如是三問,三遭痛棒,乃泣辭首座云:幸蒙慈悲,令去問訊和尚,三度發問,三遭痛棒,自恨障緣,不領深旨,今且辭首座下山。座云:汝去,須辭和尚了行。師作禮而退。

首座潛告黃檗云:問話底後生甚是如法,若辭和尚時,可方便提誨,他時異日成一株大樹,與天下人作廕涼去在。

師辭黃檗,檗云:不要別處去,向高安灘頭大愚處去,必為汝說。

師到大愚,大愚問:甚處來?師云:黃檗來。愚云:有何言句?師云:某甲三度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三度遭棒,未審有過無過?愚云:黃檗恁麼老婆心,為汝得徹困,更來這裏問有過無過?師於言下大悟,不覺失聲云:噁!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大愚搊住云:這尿床鬼子!適來問有過無過,如今却道黃檗佛法與多子,汝見箇甚麼道理?速道!速道!師於大愚肋下築三拳,愚托開云:汝師黃檗,非干我事。

師辭大愚,却歸黃檗。檗問:這漢來來去去,有甚了期?師云:只為老婆心切。便人事畢,侍立其傍。

檗問:甚麼處來?師云:昨蒙慈悲,令見大愚來。檗云:有何言句?師舉前話,檗云:這老漢饒舌,作麼生得他來?待痛與一頓。師云:說甚麼?待他來,即今便喫。道了,便打黃檗一掌,檗吟吟而笑云:這風顛漢來這裏捋虎鬚。師便喝,檗召侍者云:引這風顛漢參堂去。

溈山問仰山:臨濟得大愚力?得黃檗力?仰云:非。

但騎虎頭,亦解把虎尾。

白雲端頌云: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踢踢飜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師㘽松次,黃檗云:深山裏㘽許多作甚麼?師云: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牓。道了,將钁打地一下,檗云: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二十棒了也。師又打地一下,云:噓!噓!檗云:吾宗到汝,大興於世。

溈山問仰山:黃檗當時只囑臨濟一人,別更有在?仰云:有,只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和尚。溈云:雖然如是,吾亦要知,但舉看。仰云:一人指南,吳越令行,遇大風即止。

師普請鋤地次,黃檗後至,師問訊了,按钁而立。檗云:儞困那?師云:纔钁地,何言困?檗拈拄杖便打,師接住,便推倒黃檗。檗喚云:維那!拽起我來。維那云:和尚爭容得這風顛漢?檗纔起,却與維那一掌。師將钁钁地,云:諸方火葬,我這裏活埋。

溈山問仰山:黃檗與臨濟此時意作麼生?仰云:正賊走了,邏蹤人喫棒。 大溈喆云:黃檗推倒,維那扶起,火葬活埋,清風未已。

師因黃檗入厨,見飯頭揀米,乃問:作甚麼?云:揀米。檗云:一日喫多少?云:二碩伍㪷。檗云:莫太多麼?云:猶恐少在。檗便打。

飯頭舉似師,師云:待我為汝勘過這老漢。即往侍立,檗舉前話,師云:飯頭不會,請和尚代一轉語。師便問:莫太多麼?檗云:何不道來日更喫一頓?師云:說甚麼來日?即今便喫。道了,便打檗一掌,檗云:這風顛漢又來這裏捋虎鬚。師便喝,乃出去。

溈山云:養子方知父慈。

仰山云:大似勾賊破家。

師半夏間上問訊黃檗,見檗看經,師云:我將謂儞是箇人,元來只是箇淹黑豆底老和尚。

住數日,辭去。檗云:汝破夏來不?終謂了去。師云:某甲暫來禮拜和尚。檗便打趂令出。師行數里,却回終夏。

師辭黃檗,云:甚麼處去?師云:不是河南,便是河北。蘗便打。師約住棒,與檗一掌,檗呵呵大笑。

喚侍者:將先師禪版拂子來。師喚侍者:將火來。檗云:子但將去,已後坐却天下人舌頭。

溈山舉問仰山:臨濟莫辜負他黃檗也無?仰云:不然。溈云:子作麼生?仰云:知恩方解報恩。溈云:從上來莫有報恩事麼?仰云:有,只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和尚。溈云:雖然如是,吾也要知,子但舉看。仰云:如楞嚴會上阿難贊佛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豈不是報恩之事?溈云: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智過於師,方堪傳授。

師侍立德山次,山云:今日困。師云:老漢寐語作麼?山便打,師便掀倒繩床。

雪竇云:二員作者,具啐啄同時眼,有啐啄同時用。雪竇擬向飢鷹爪下奪肉,餓虎口裏爭飡,敢謂德山、臨濟二俱瞎漢,有人辨得,天下橫行。

雲峰悅云:奇怪,諸禪德!看此二員作家,一拶一捺,略露風規,大似把手上高山。雖然如是,未免傍觀者哂。且道誰是傍觀者?喝一喝。

師到三峰平和尚處,平問:發足甚處?云:黃檗。平云:有何言句?師云:金牛昨夜遭塗炭,直至如今不見蹤。平云:秋風吹玉管,那箇是知音?師云:直透萬重關,不住青霄外。平云:此語太高生。師云: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琉璃。平云:且坐喫茶。

師到襄州華嚴,嚴見來,橫按拄杖作瞌睡勢。師云:莫瞌睡。嚴云:作家禪客,宛爾不同。師云:侍者!點茶來與和尚喫。嚴喚維那:第三位安排著。

師到鳳林,林云:有事相借問,得麼?師云:何得剜肉作瘡?林云:海月澄無影,游魚逐浪迷。師云:海月既無影,游魚何得迷?林云:觀風知浪起,翫水野帆飄。師云:孤蟾獨耀江山靜,長嘯一聲天地秋。林云:任將三才輝天地,一句臨機試道看。師云: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不獻詩。林休去。

師乃有頌云:大道絕同,各自西東。石火莫及,電光罔通。

溈山問仰山:臨濟道:石火莫及,電光罔通。從上諸聖以何為人?仰云:和尚作麼生?溈云:但有言說,都無實義。仰云:不然。溈云:子又作麼生?仰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溈云:如是,如是。

師到金牛,牛見來,橫按拄杖,當門據坐,師以手敲杖三下,却歸堂中第一位坐。牛下來見,乃問:夫賓主相見,各有禮儀,上座從何而來?太無禮生!師云:老和尚道甚麼?牛擬開口,師便打;牛作倒勢,師又打;牛云:今日不著便。

溈山問仰山:此二尊宿還有勝負也無?仰云:勝則總勝,負則總負。

師因徑山有五百眾,少人參請,每日繞佛殿前大樹行道,念觀音接人。山與黃檗是同參,寄書來具言其事。檗令師往,乃問:儞到彼作麼生?師云:某甲自有方便。

師到徑山,裝腰直上法堂。徑山纔舉頭,師便喝。山擬開口,師拂袖便行。

尋有僧問徑山:適來這僧有甚言句便喝和尚?山云:這僧從黃檗來,儞要知,自去問取他。

是時,五百眾太半分散。

師到龍光,便問:不展機鋒,如何得勝?光據坐,師云:大善知識!豈無方便?光瞪目云:嗄!師拍手云:大眾!看這老漢今日敗闕。便行。

師往鳳林,路逢一婆子,問師:甚麼處去?師云:鳳林去。婆云:恰值鳳林不在。師云:甚麼處去?婆便行。師召婆,婆回首,師便行。(有本後語云:誰云不在?深失旨也。)

示眾云:夫為法者,不避喪身失命。我二十年在黃檗先師處,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賜棒,如蒿枝拂著相似。如今更思得一頓喫,誰為下手?

時有僧出云:某甲下手。師拈棒度與僧,僧擬接,師便打。

示眾云: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在汝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

時有僧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下繩床搊住云:道!道!僧擬議,師托開云:無位真人是甚麼乾屎橛?便歸方丈。

雪峰云:臨濟大似白拈賊。 琅瑘覺云:臨濟可謂氷凌上度過九鞠,劒刃上拾得全身。

雪竇云:夫善竊者,鬼神不知。既被雪峰覰破,臨濟不是好手。

復召大眾云:雪竇今日換儞諸人眼睛了也。儞若不信,各歸寮舍自摸索看。

妙喜頌云:腦後見腮村僧,大開眼了作夢,雖然趂得老鼠,一棒打破油甕。

示眾云:但有來者不虧欠伊,總識得伊來處。與麼來者,恰似失却;不與麼來者,無繩自縛。一切時中莫亂斟酌,會與不會都來是錯。分明與麼道,一任天下人貶剝。

示眾云:一人在孤峰頂上,無出身路;一人在十字街頭,亦無向背。且道那箇在前?那箇在後?不作維摩詰,不作傅大士。

示眾云:有一人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那箇合受人天供養?

妙喜云:賊身己露。

師上堂,有僧出作禮,師便喝。僧云:老和尚莫探頭好。師云:儞道落在甚麼處?僧便喝。

又一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便喝,僧作禮,師云:儞道好喝也無?僧云:草賊大敗。師云:過在甚麼處?僧云:再犯不容。

師云:大眾要會臨濟賓主句,問取堂中二首座。便下座。

師見普化,乃云:我在南方馳書到溈山時,知儞先在此住,待我來。及我來,得汝佐贊。我今欲建立黃檗宗旨,汝切須為我成褫。普化珍重下去。

克符後至,師亦如是。道符亦珍重下去。

三日後,普化却上問訊云:和尚前日道甚麼?師拈棒便打下。

又三日,克符亦上問訊,乃問:和尚前日打普化作甚麼?師亦拈棒打下。

至晚,上堂云: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

時有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煦日發生鋪地錦,孾兒垂髮白頭絲。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王令己行天下徧,將軍塞外絕煙塵。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并汾絕信,獨處一方。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王登寶殿,野老謳歌。

普化與克符俱出作禮,師便歸方丈。

示眾云:今時學佛法者,且要求真正見解。若得真正見解,生死不染,去住自由;不要求殊勝,殊勝自至。道流!只如自古先德皆有出人底路,如山僧指示人處,秖要儞不受人惑,要用便用,更莫遲疑。如今學者不得,病在甚處?病在不自信處。儞若自信不及,即便忙忙地循一切境轉,被他萬境回換,不得自由。儞若能歇得念念馳求心,便與祖佛不別。儞欲識祖佛麼?秖儞面前聽法底是。學人信不及,便向外馳求;設求得者,皆是文字勝相,終不得他活。祖意莫錯。諸禪德!此時不遇,萬劫千生輪回三界,循好惡境,掇去驢牛肚裏生。

道流!約山僧見處,與釋迦不別,每日多般,用處欠少,甚麼六道神光未曾間歇?若能如是見得,秖是一生無事人。

大德!三界無安,猶如火宅,此不是儞久停住處。無常殺鬼,一剎那間,不揀貴賤老少,儞要與祖佛不別,但莫外求。儞一念心上清淨光,是儞屋裏法身佛;儞一念心上無分別光,是儞屋裏報身佛;儞一念心上無差別光,是儞屋裏化身佛。此三種身,是儞即今目前聽法底人,祇為不向外馳求,有此功用。據經論家,取此三種身為極則;約山僧見處不然,此三種身是名言,亦是三種衣。古人云:身依義立,土據體論。法性身、法性土,明知是光影。

大德!儞且識取,弄光影底人是諸佛之本源,一切處是道流歸舍處。是儞四大色身不解說法聽法,脾胃肝膽不解說法聽法,虗空不解說法聽法。是甚麼解說法聽法?是儞目前歷歷底沒一箇形段是這箇解說法聽法。如是見得,便與祖佛不別。但一切時中更莫間斷,觸目皆是。秖為情生智隔,想變體殊,所以輪回三界,受種種苦。若約山僧見處,無不甚深,無不解脫。

道流!心法無形,通貫十方,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嗅香,在舌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本是一精明,分為六和合,一心既無,隨處解脫。山僧與麼說,意在甚麼處?秖為道流一切馳求,心不能歇,上他古人閑機境。

道流!取山僧見處,坐斷報化佛頭。十地滿心,如客作兒;等妙二覺,擔枷帶鎻;漢羅漢辟支,猶如廁穢;菩提涅槃,如繫驢橛。何以如此?祇為道流不達三祇劫空,所以有此障碍。若是真正道人,終不如是。但自隨緣消舊業,任運著衣裳,要行即行,要坐即坐,無一念心希求佛果。緣何如此?古人云:若欲作業求佛,佛是生死大兆。

大德!時光可惜,祗擬傍家波波地學佛、學法,認名、認句,求佛、求祖,求善知識,意度莫錯。

道流!儞只有一箇父母,更求何物?儞自返照看。古人云:演若達多失劫頭,求心歇處即無事。大德!且要平常,莫作模樣。有一般不識好惡禿奴,便即見神見鬼,指東劃西,好晴好雨,如是之流,盡須抵債,向閻老前吞熱鐵丸有日在。好人家男女,被這一般野狐精魅所著,便即揑怪瞎屢,生索飯錢有日在。

示眾云:道流!切要求取真正見解,向天下橫行,免被這一般精魅惑亂。無事是貴人,但莫造作,祇是平常。儞纔擬心,早是錯了也。且莫求佛,佛是名句,儞還識馳求底麼?三世十方佛祖出來也祇為求法,如今參學道流也只為求法,得法始了,未得依前輪回五道。云何是法?法者是心法,心法無形,通貫十方,目前現用。人信不及,便乃認名認句,向文字中求其意度,與佛法天地懸殊。

道流!山僧說法,說甚麼法?說心地法,便能入凡入聖、入淨入穢、入真入俗。要且是不?儞真俗凡聖能與一切真俗凡聖安著名字,真俗凡聖與此人安著名字不得。

道流把得便用,更莫安排,方契玄旨。山僧說法與天下人別,只如有箇文殊、普賢出來,目前各現一身問法,纔道諮和尚,我早辨了也。老僧穩坐,更有道流來相見時,我盡辨了也。何以如此?只為我見處別,外不取凡聖,內不住根本,見徹本法,更不疑謬。

示眾云:佛法無用功處,祇是平常無事,著衣喫飯,屙屎送尿,困來即臥,愚人笑我,智乃知焉。古人云:向外作功夫,總是癡狂漢。儞且隨處作主,立處皆真,一切境緣回換不得,縱有從來習氣、五無間業,皆為解脫大海。

今時學者總不識法,猶如觸草,羊逢著物,安在口裏,奴郎不辨,賓主不分。如是之流,邪心入道,閙處即入,不得名為真出家人,正是真俗家人。

夫出家者,須辨得平常真正見解,辨佛辨魔,辨真辨偽,辨凡辨聖。若如是辨得,名真出家。若魔佛不辨,正是出一家入一家,喚作造業眾生,未得名為真出家。只如今有一箇佛魔,同體不分,如水乳合。若是明眼道流,魔佛俱打儞;若愛聖憎凡,生死海裏浮沉,未有了日。

僧問:如何是佛魔?師云:儞一念心疑處是佛魔。儞若達得萬法無生,心如幻化,更無一塵一法,處處清淨,即無佛魔。佛魔是染淨二境。約山僧見處,無佛無眾生,無古無今,得者便得,不歷時節,無修無證,無得無失,一切時中更無別法。設有一法過此者,我說如夢如化。山僧所說,是道流見今目前孤明歷歷地聽法者,此人處處不滯,通徹十方,三界自在,入一切差別境,不能回換,一剎那間透入法界,逢佛說佛,逢祖說祖,逢羅漢說羅漢,逢餓鬼說餓鬼,向一切處游履國土,教化眾生,未曾離一念,隨處清淨,光透十方,萬法一如。道流!大丈夫兒今日方知本來無事,只為儞信不及,念念馳求,捨頭覔頭,自不能歇。如圓頓菩薩入法界,現身向淨土中,厭凡欣聖。如此之流,取捨未忘,染淨心在。如禪宗見解又且不然,直是現今更無時節。山僧說處,皆是一期藥病相治,總無實法。若如是見得,是真出家,日消萬兩黃金。道流!莫取次被諸方老師印破面門,道我解禪解道,辯似懸河,皆是造地獄業。若是真正學道人,不見世間過,切急要求真正見解。若達真心,悟性圓明,方始了畢。

僧問:如何是真正見解?師云:汝但一切入凡入聖,入染入淨,入諸佛國土,入彌勒樓閣,入毗盧遮那法界,處處皆現國土,成住懷空。佛出于世,轉大法輪,入無餘涅槃,不見有去來相貌。求其生死,了不可得,便入無生法界。處處游履國土,入華藏世界,盡見諸法空相,皆無實法。唯有聽法無依道人,是諸佛之母,所以佛從無依生。若悟無依,佛亦無得。若如是見得,是真正見解。學人不了,為執名句,被他凡聖名碍,所以障其道眼,不得分明。秖如十二分教,皆是表顯之說。學者不會,便向表顯名句上生解,皆是依倚,落在因果,未免三界生死。你若欲得生死去住,脫著自由。即今識取聽法底人,無形無相,無根無本,無住處,活鱍鱍地,應是萬種施設用處。祇是無處,所以覔著轉遠,求之轉乖,號之為秘密。

道流!儞莫認著箇夢幻伴子,遲晚中間便歸無常。儞向此世界中覔箇甚麼物作解脫?覔取一口飯喫,補毳過時,且要尋訪知識,莫因循逐樂,虗生浪死光陰。可惜念念無常,麤則被地水火風,細則被生住異滅四相所逼。道流!今時且要識取四種無相境,免被境擺撲。

僧問:如何是四種無相境?師云:儞一念心疑被此礙,儞一念心愛被水溺,儞一念心瞋被火燒,儞一念心喜被風飄。若能如是辨得,不被境轉,處處用境,東涌西沒,南涌北沒,中涌邊沒,邊涌中沒,履水如地,履地如水。緣何如此?為達四大如夢如幻故。道流!秖今聽法者不是儞四大能用,儞四大若能如是見得,便乃去住自由。約山僧見處勿嫌底法,儞若愛聖,聖是空名。有一般學人向五臺求文殊,早錯了也。五臺無文殊,儞欲識文殊麼?祇儞目前用處始終不異,處處不疑,此箇是活文殊;儞一念心無差別光,處處總是普賢;儞一念心自由自在,隨處解脫,此是觀音三昧法。互為主伴,出則一時出,一即三,三即一,必是解得,始好看教。

示眾云:如今學道人且要自信,莫向外覔,總上他閑塵境,都不辨邪正。祇如有佛有祖,皆是教跡中事,有人拈起一句子語,或隱顯中出,便即疑生,照天照地,傍家尋問,也大茫然。大丈夫莫祇恁麼論主論賊、論是論非、論色論財,閑話過日。山僧此間不論僧俗,但有來者,盡識得伊,任伊向甚處出來,但有聲名文句,皆是夢幻。却見乘境底人是諸佛之玄旨,佛境不能自稱我是佛境,還是這箇無依道人乘境出來。若有人出來問我求佛,我即應清淨境出;若有人問我菩薩,我即應慈悲境出;有人問我菩提,我即應淨妙境出;有人問我涅槃,我即應寂靜境出。境即萬般差別,人即不別,所以應物現形,如水中月。道流!儞若欲得如法,直須是大丈夫兒始得,若萎萎隨隨地,即不得也。夫如㽄嗄之器,不堪貯醍醐;如大器者,直要不受人惑,隨處作主,立處皆真,但有來者,皆不得受。儞一念心疑,即魔入心府,如菩薩疑時,生死魔得其便。但須息念,更莫外求,物來即照,儞但信現今用底一箇事也無。儞一念心生三界,隨緣被境,分為六塵,儞如今應用處欠少甚麼?一剎那間便入淨入穢、入彌勒樓閣、入三眼國土,處處游履,唯見空名。

僧問:如何是三眼國土?師云:我共儞入淨妙國土中,著清淨衣,說法身佛;又入無差別國土中,著無差別衣,說報身佛;又入解脫國土中,著光明衣,說化身佛。此三眼國土,皆是依變。約經論家,取法身為根本,報、化二身為用。山僧見處,法身即不會說法。所以古人云:身依義立,土據體論。法性身、法性土,明知是建立之法。依通國土,空拳黃葉,用誑小兒;藜蒺菱刺,枯骨上覔甚麼汁?心外無法,內亦不可得,求甚麼物?儞諸方言道:有修有證。莫錯!設有修證者,皆是生死業。儞言:六度萬行齊修。我見皆是造業。求佛求法,即是造地獄業;求菩薩,亦是造業;看經看教,亦是造業。佛與祖師是無事人,所以有漏有為、無漏無為為清淨業。有一般瞎禿子,飽喫飯了,坐禪觀行,把捉念漏,不令放起,厭喧求靜,是外道法。祖師云:儞若住心觀靜,舉心外照,攝心內澄,凝心入定,如是之流,皆是造作。是儞如今與麼聽法底人,作麼生擬修他、證他、莊嚴他?渠且不是修底物,不是莊嚴底物。若教他莊嚴,一切物即莊嚴得。儞且莫錯!道流!儞取這一般老師口裏語,為是真道,是善知識不思議。我是凡夫心,不敢測度他老宿瞎屢生。儞一生只作這箇見解,辜負這一雙眼,冷噤噤地,如凍凌上驢駒相似。我不敢毀善知識,怕生口業。

道流!夫大善知識始敢毀佛毀祖,是非天下,排斥三藏教,罵辱諸小兒,向逆順中覔人。所以我於十二年中,求一箇業性如芥子許不可得,恰似新婦子禪師,便即怕趂出院,不與飯喫,不安不樂。自古先輩到處人不信,被𮞏出,始知是貴;若到處人盡肯,堪作甚麼?所以師子一吼,野犴腦裂。道流!諸方說有道可修,有法可證,儞說證何法?修何道?儞今用處欠少甚麼物?修補何處?後生小阿師不會,便即信這般野狐精魅,許他說事,繫縛他人,言道理行相應,護惜三業,始得成佛。如此說者,如春細雨。古人云:路逢達道人,第一莫向道。所以道:若人修道道不行,萬般邪境競頭生,智劒出來無一物,明頭未顯暗頭明。所以古人云:平常心是道,大德覔甚麼物?現今目前聽法無依道人,歷歷地分明,未曾欠少。儞若欲得與祖佛不別,但如是見,不用疑誤。儞心心不異,名之活祖;心若有異,則性與相別;心不異故,即性與相不別。

問:如何是心心不異處?師云:儞擬問早異了也。性相各分,道流莫錯。世出世諸法皆無自性,亦無生性,但有空名,名字亦空。儞只麼認他閑名為實,大錯了也。設有,皆是依變之境。有箇菩提依、涅槃依、解脫依、三身依、境智依、菩薩依、佛依,儞向依變國土中覔甚麼物?乃至三乘十二分教皆是拭不淨故紙。佛是幻化身,祖是老比丘,儞還是娘生已否?儞若求佛,即被佛魔攝;儞若求祖,即被祖魔縛;儞若有求皆苦,不如無事。

有一般禿比丘,向學人道:佛是究竟。於三大阿僧祇劫,修行果滿,方始成道。道流,儞若道佛是究竟,緣甚麼八十年後,向拘尸羅城雙林樹間,側臥而死去?佛今何在?明知與我生死不別。儞言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是佛,轉輪聖王應是如來,明知是幻化。古人云:如來舉身相,為順世間情。恐人生斷見,權且立虗名。假名三十二,八十也虗聲。有身非覺體,無相乃真形。儞道佛有六通,是不可思議。一切諸天、神仙、阿修羅、大力鬼,亦有神通,應是佛否?道流莫錯,祇如阿修羅與天帝釋戰,戰敗,領八萬四千眷屬,入藕絲孔中藏,莫是聖否?如山僧所舉,皆是業通、依通。夫如佛六通者不然,入色界不被色惑,入聲界不被聲惑,入香界不被香惑,入味界不被味惑,入觸界不被觸惑,入法界不被法惑。所以達六種色、聲、香、味、觸、法,皆是空相,不能繫縛。此無依道人,雖是五蘊漏質,便是地行神仙。

道流!真佛無形,真法無相,儞秖麼幻化頭上作摸作樣。設求得者,皆是野狐精魅,並不是真佛,是外道見解。夫如真學道人,並不取佛,不取菩薩、羅漢,不取三界殊勝,逈然獨脫,不與物拘,乾坤倒覆,我更不疑。十方諸佛現前,無一念心喜;三塗地獄頓現,無一念念怖。緣何如此?我見諸法空相,變即有,不變即無,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所以夢幻空花,何勞把捉?唯有道流!目前現今聽法底人,入火不燒,入水不溺,入三塗地獄如游園觀,入餓鬼、畜生而不受報。緣何如此?無嫌底法。儞若愛聖憎凡,生死海裏沉浮,煩惱由心故有,無心煩惱何拘?不勞分別取相,自然得道須臾。儞擬傍[冗-几+豕]波波地學得,於三祇劫中終歸生死,不如無事向叢林中牀角頭交脚坐。

道流!如諸方有學人來,主客相見了,便有一句子語辨前頭善知識,被學人拈出箇機權語路,向善知識口角頭攛過,看儞識不識。儞若識得是境,把得便拋向坑子裏,學人便即尋常,然後便索善知識語,依前奪之。學人云:上智哉!是大善知識。即云:儞大不識好惡。

如善知識把出箇境塊子,向學人面前弄,前人辨得下下作主,不受境惑,善知識即現半身,學人便喝。善知識又入一切差別語路中,擺撲學人云:不識好惡老禿奴。善知識嘆云:真正道流。

如諸方善知識不辨邪正,學人來問菩提、涅槃三身境智,瞎老師便與他解說,被他學人罵著,便把棒打他,言無禮度。自是儞善知識無眼,不得瞋他。

有一般不識好惡禿奴,即指東劃西,好晴好雨,好燈籠露柱,儞看眉毛有幾莖?這箇具機緣學人不會,便即心狂。如是之流,總是野狐精魅魍魎,被他好學人嗌嗌微笑,言瞎老禿奴惑亂他天下人。

道流,出家兒且要學道。祇如山僧往日曾向毗尼中留心,亦曾於經論尋討,後方知是濟世藥方表顯之說,遂乃一時拋却,即訪道參禪。後遇大善知識,方乃道眼分明,始識得天下老和尚,知其邪正。不是娘生下便會,還是體究練磨,一朝自省。

道流!儞欲得如法見解,但莫受人惑,向裏向外,逢著便殺,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逢羅漢殺羅漢,逢父母殺父母,逢親眷殺親眷,始得解脫,不與物拘,透脫自在。如諸方學道流,未有不依物出來底,山僧向此間從頭地打,手上出來手上打,口裏出來口裏打,眼裏出來眼裏打,未有箇獨脫出來底,皆是上他古人閑機境。山僧無一法與人,只是治病解縛。儞諸方道流試不依物出來,我要共儞商量,十年五載並無一人,皆是依草附葉、竹木精靈、野狐精魅,向一切糞塊上亂咬瞎漢,枉消他十方信施,道我是出家兒。作如是見解,向儞道:無佛無法,無修無證。秖與麼傍家,擬求甚麼物?瞎漢頭上安頭,是儞欠少甚麼?道流!是儞目前用底,與祖佛不別。祇麼不信,便向外求,莫錯!向外無法,內亦不可得。儞取山僧口裏語,不如休歇無事去,已起者莫續,未起者不要放起,便勝儞十年行脚。約山僧見處,無如許多般,祇是平常著衣喫飯,無事過時。儞諸方來者,皆是有心求佛、求法、求解脫、求出離三界癡人。儞要出離三界甚麼處去?佛祖是賞繫底名句,儞欲識三界麼?不離儞今聽法底心地。儞一念心貪是欲界,儞一念心瞋是色界,儞一念心癡是無色界,是儞屋裏家具子。三界不自道我是三界,還是道人目前靈靈地照燭萬般,酌度世界底人與三界安名。大德!四大色身是無常,乃至脾胃肝膽、髮毛爪齒,唯見諸法空相。儞一念心歇得處,喚作菩提樹;儞一念心不能歇得處,喚作無明樹。無明無住處,無明無始終。儞若念念心歇不得,便上他無明樹,便入六道四生,披毛帶角;儞若歇得,便是清淨身界;儞一念不生,便是上菩提樹。三界神通變化,意生化身,法喜禪悅,身光自照,思衣羅綺千重,思食百味具足,更無橫病。菩提無住處,是故無得者。

道流!大丈夫漢更疑箇甚麼?目前用處更是阿誰?把得便用,莫著名字,号為玄旨。與麼見得,勿嫌底法。古人云: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

道流如禪宗見解,死活循然,參學之人大須子細。如主客相見,便有言論往來,或應物現形,或全體作用,或把機權喜怒,或現半身,或乘師子,或乘象王。如真正學人便喝,先拈出箇膠盆子,善知識不辨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摸作樣,學人便喝,前人不肯放,此是膏肓之病,不堪醫,喚作客看主。或是善知識不拈出物,隨學人問處即奪,學人被奪,抵死不放,此是主看客。或有學人應一箇清淨境出善知識前,善知識辨得是境,把得拋向坑裏,學人言:大好!善知識即云:咄哉!不識好惡。學人便禮拜,此喚作主看主。或有學人披枷帶鎻出善知識前,善知識更與安一重枷鎻,學人歡喜,彼此不辨,呼為客看客。

大德!山僧如是所舉,皆是辨魔揀異,知其邪正。

道流!實情大難,佛法幽玄,解得可可地。山僧竟日為他說破,學者總不在意,千徧萬徧,脚底踏過,黑沒焌地,無一箇形叚,歷歷狐明。學人信不及,便向名句上生解,年登半百,只管傍家負死屍,擔却擔子天下走,索草鞋錢有日在。大德!山僧說向外無法,學人不會,便即向裏作解,便即倚壁坐,舌拄上齶,湛然不動,取此為是祖門佛法也。大錯!是儞若取不動清淨境為是,儞即認他無明為郎主。古人云:湛湛黑暗深坑,實可怖畏。此之是也。所以動者是風大,不動者是地大,動與不動俱無自性。若向動處捉他,他向不動處立;若向不動處捉他,他向動處立。譬如潛泉魚,皷波而自躍。

大德!動與不動是二種境,還是無依道人用動、用不動?

如諸方學人來,山僧此間作三種斷:如中下根器來,我便奪其境而不除其法;或中上根器來,我便境法俱奪;如上上根器來,我便境法人俱不奪。如有出格道人來,山僧此間便全體作用不歷根器。

大德,到這裏,學人著力處不通,風石火電光即過了也。學人若眼目定動,即沒交涉,擬心即差,動念即乖,有人解者,不離目前。

大德!儞擔鉢囊、屎擔子傍家走,求佛求法,只今與麼馳求底,儞還識渠麼?活撥撥地,祇是沒根株,擁不聚,撥不散,求著即轉遠,不求還在目前。靈音屬耳,若人不信,徒勞百年。

道流一剎那間,便入華藏世界,入毗盧遮那國土,入解脫國土,入神通國土,入清淨國土,入法界,入穢入淨,入凡入聖,入餓鬼畜生。處處討覔,尋皆不見。有生有死,唯有空名。幻化空花,不勞把捉。得失是非,一時放却。

道流,山僧佛法,的的從麻谷和尚、丹霞和尚、道一和尚、廬山拽石頭和尚,一路行徧天下,無人信得,盡皆起謗。

如道一和尚用處,純一無雜,學人三百五百盡皆不見他意。如廬山和尚自在真正逆順用處,學人不測涯際,悉皆茫然。如丹霞和尚翫珠隱顯,學人來者皆悉被罵。如麻谷用處,苦如黃檗,近皆不得。如石鞏用處,向箭頭上覔人,來者皆懼。如山僧今日用處,真正成壞,翫弄神變,入一切境,隨處無事,境不能換。但有來求者,我便出看渠,渠不識我,我便著數般衣,學人生解,一向入我言句。苦哉!瞎禿子!無眼人把我著底衣認青黃赤白,我脫却入清淨境中,學人一見便生欣欲,我又脫却,學人失心,茫然狂走,言我無衣。我即向渠道:儞識我著衣底人麼?忽爾回頭認我了也。大德!儞莫認衣,衣不能動。人能著衣,有箇清淨衣,有箇無生衣、菩提衣、涅槃衣、有祖衣、有佛衣。大德!但有聲名文句,皆悉是衣變,從臍輪氣海中鼓激,牙齒敲磕,成其句義,明知是幻化。大德!外發聲語業,內表心所法,以思有念,皆悉是衣。祇麼認他著底衣為實解,縱經塵劫,只是衣通,三界循環,輪迴生死,不如無事,相逢不相識,共語不知名。

今時學人不得,盖為認名字為解,大䇿子上抄死老漢子語,三重五重複子褁,不教人見,道是玄旨,以為保重,大錯瞎屢生,儞向枯骨上覔甚麼汁?有一般不識好惡,向教乘中取意度商量,成於句義,如把屎塊子口裏含了,吐過與別人,猶如俗人打傳口令相似,一生虗過也。道我出家,被他問著佛法,便即杜口無辭,眼似漆突,口如匾擔,如此之類,逢彌勒出世,移至他方世界,寄地獄受苦。

大德!儞波波地往諸方覔甚麼物?踏儞脚板闊,無佛可求,無道可成,無法可傳。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

道流,真佛無形,真道無體,真法無相,三法混融,和合一處,既辨不得,喚作忙忙業識眾生。

僧問: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乞垂開示。師云:佛者,心清淨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處處無礙淨光是。三即一,皆是空名而無實有。如真正道人,念念心不間斷。自達磨大師從西土來,只是覔箇不受人惑底人。後遇二祖,一言便了,始知從前虗用工夫。

山僧今日見處,與祖佛不別。若第一句中薦得,與祖佛為師;若第二句中薦得,與人天為師;若第三句中薦得,自救不了。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若有意,自救不了。云:既無意,二祖如何得法?師云:得者是不得。云:如何是不得底意?師云:為儞向一切處馳求,心不能歇,所以祖師云:咄哉!丈夫!將頭覔頭。儞言下便自回光返照,更不別求。知身心與祖佛不別,當下無事,方名得法。

大德!山僧今日事不獲己。

話度,說出許多不才淨,儞且莫錯。據我見處,實無許多般道理,要用便用,不用便休。祇如諸方說六度萬行以為佛法,我道是莊嚴門、佛事門,非是佛法。乃至持齋持戒,擎油不㴸,道眼不明,盡須抵債,索飯錢有日在。何故如此?入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長者八十一,其樹不生耳。乃至孤峯獨宿,一食卯齋,長坐不臥,六時行道,皆是造業底人。乃至頭目髓腦、國城妻子、象馬七珍,盡皆捨施。如是等見,皆是苦身心故,還招苦果,不如無事,純一無雜。乃至十地滿心菩薩,皆求此道流蹤跡,了不可得。所以諸天歡喜,地神捧足,十方諸佛無不稱嘆。緣何如此?為今聽法道人用處無蹤跡。

僧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未審此意如何?乞師指示。師云:大通者,是自己於處處達其萬法無性無相,名為大通。智勝者,於一切處不疑,不得一法,名為智勝也。佛者,心清淨光明,透徹法界,得名為佛。十劫坐道場者,十波羅蜜是。佛法不現前者,佛本不生,法本不滅,云何更有現前?不得成佛道者,佛不應更作佛。古人云:佛常在世間,而不染世間法。道流!儞欲得作佛,莫隨萬物,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一心不生,萬法無咎。世出世間,無佛無法,亦不現前,亦不曾失。設有者,皆是名言章句,接引小兒,施設藥病,表顯名句。且名句不自名句,還是儞目前昭昭靈靈,鑑覺聞知照燭底,安一切名句。大德!造五無間業,方得解脫。

僧問:如何是五無間業?師云:殺父、殺母、出佛身血、破和合僧、焚燒經像等,此是五無間業。云:如何是父?師云:無明是父。儞一念心求起滅處不可得,如響應空,隨處無事,名為殺父。云:如何是母?師云:貪愛為母。儞一念心入欲界中,求其貪愛,唯見諸法空相,處處無著,名為害母。云:如何是出佛身血?師云:儞向清淨法界中,無一念心生解,便處處黑暗,是出佛身血。云:如何是破和合僧?師云:儞一念心正達煩惱結使,如空無所依,是破和合僧。云:如何是焚燒經像?師云:見因緣空、心空、法空,一念決定斷,逈然無事,便是焚燒經像。

大德,若如是達得,免被伊凡聖名礙。儞一念心祇向空拳指上生實解,根境法中虗揑怪,自輕而退屈,言:我是凡夫,他是聖人。禿屢生有甚死急?披他師子皮,却作野犴鳴。大丈夫漢不作丈夫氣息,自家屋裏物不肯信,祇麼向外覔上他。古人閑名句,倚陰博陽,不能特達。逢境便緣,逢塵便執,觸處惑起,自無准定。道流,莫取山僧說處。何故?說無憑據,一期間圖畫虗空,如彩𦘕像等喻。

道流!莫將佛為究竟,我見猶如廁孔,菩薩、羅漢盡是枷鎻縛人底物。所以文殊仗劒殺於瞿曇,鴦崛持刀害於釋氏。道流!無佛可得,乃至三乘五性、圓頓教跡,皆是一期藥病相治,並無實法。設有,皆是相似表顯路布,文字差排,且如是說。道流!有一般禿子,便向裏許著功,擬求出世之法,錯了也。若人求佛,是人失佛;若人求道,是人失道;若人求祖,是人失祖。大眾莫錯!我且不取儞解經論,我亦不取儞國王、大臣,我亦不取儞辯似懸河,我亦不取儞聰明智慧,唯要儞真正見解。

道流!設解得百本經論,不如一箇無事底阿師。儞解得即輕滅他人,勝負修羅,人我無明,長地獄業。如善星比丘解十二分教,生身陷地獄,大地不容,不如無事休歇去。飢來喫飯,困來合眼,愚人笑我,智乃知焉。

道流莫向文字中求,心動疲勞,吸冷氣無益,不如一念緣起無生,超出三乘權學菩薩。

大德莫因循過日,山僧往日未有見處時,黑漫漫地光陰空過,腹熱心忙,奔波訪道,後還得力,始到今日,共道流如是話度。

勸諸道流莫為衣食看。世界易過,善知識難逢,如優曇花時一現耳。儞諸方聞道有箇臨濟老漢出來,便擬問難,教語不得,被山僧全體作用,學人空開得眼,口總動不得,懵然不知以何答我。我向伊道:龍象蹴踏,非驢所堪。儞諸處只指胷點肋,道我解禪解道,三箇兩箇,到這裏不奈何。咄哉!

儞將這箇身心到處簸兩片皮,誑謼閻閭,喫鐵棒有日在,非出家兒盡向阿修羅界攝。夫如至理之道,非諍論而可求,激揚鏗鎗以摧外道,至於佛祖相承,更無別意。設有言教,落在化儀,三乘五性,人天因果。如圓頓之教又且不然,童子、善財皆不求過。大德!莫錯用心。譬如大海不停死屍,祇麼擔却擬天下走,自起見障以礙於心,日上無雲,麗天普照,眼中無翳,空裏無花。

道流!你欲得如法,但莫生疑,展即彌綸法界,収即絲髮不立,歷歷孤明,未曾欠少。眼不見,耳不聞,喚作甚麼物?古人云:說似一物則不中。儞但自家看,更有甚麼?說亦無盡,各自努力。珍重!

趙州行脚時見師,值師洗脚次,州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恰值老僧洗脚。州近前作聽勢,師云:更要第二杓惡水潑在。州便下去。

師聞德山示眾云:道!道!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時洛浦作侍者,師令洛浦去囑之云:汝去!若見渠恁麼道,便問:既是道得,為甚麼也三十棒?他若打,儞便接住拄杖推一推。浦如所教,山果行,棒被浦推倒,山起便歸方丈。

浦回,舉似師,師云:我從來疑著這漢。雖然如是,儞還見德山麼?浦擬議,師便打。

麻谷來,纔敷坐具,便問:十二面觀音,阿那箇是正面?師下繩床,以一手収坐具,以一手搊住云:十二面觀音甚麼處去也?谷轉身擬坐繩床,師拈棒便打,谷接却棒,與師相捉歸方丈。

師會下兩堂首座,一日舉頭相顧,各下一喝。僧舉問師:還有賓主也無?師云:賓主歷然。

師問院主:甚麼處來?云:州中粜黃米來。師以拄杖劃一劃,云:還粜得這箇麼?主便喝,師便打。

須臾,典座來,師舉前話,座云:院主不會和尚意。師云:儞作麼生會?座作禮,師亦打。

黃龍南云:院主下喝,不可放過。典座禮拜,放過不可。臨濟令行,歸宗放過。三十年後,有人說破。

師會下有同學二人相問:離却中下二機,請兄道一句子。一人云:擬問即失。一人云:恁麼則禮拜老兄去也。前人云:賊。

師聞得,陞堂云:要會臨濟賓主句,問取堂中二禪客。便下座。

師應機多用喝,學徒多學之。師一日問僧:汝總學我喝,我且問儞:有一人從東廊出,一人從西廊出,兩人齊喝一聲,這裏分得賓主,儞作麼生分?若分不得,已後不得學老僧喝。

師陞座次,有僧出,師便喝。僧亦喝,師便打。

翠巖芝云:臨濟也麤心好彩是這僧,若是今時衲僧,且作麼生出得?

師問僧:甚處來?僧便喝,師揖坐。僧擬議,師便打。

師見僧來,竪起拂子,僧作禮,師便打。

翠巖芝云:這僧有理難伸,死而不弔,且作麼生會?如今作麼生與這僧出氣?

師見僧來,竪起拂子,僧不顧,師亦打。

雲門舉三段了,云:只宜老漢。

師拈胡餅示洛浦云:萬種千般不離這箇,其理不二。浦云:如何是不二之理?師又拈餅示之,浦云:恁麼則萬種千般也。師云:屙屎見解。浦云:羅公照鏡。

師問僧:甚處來?云:定州。師拈棒,僧擬議,師便打,僧不肯,師云:已後遇明眼人去在。

僧後見三聖,纔舉前話,聖拈棒,僧擬議,聖便打。

有僧來問:禮拜則是?不禮拜則是?師便喝,僧作禮,師云:這賊!僧亦云:這賊!便出去,師云:莫道無事好。

首座侍立,師回顧云:還有過也無?座云:有。師云:賓家有過?主家有過?座云:二俱有過。師云:過在甚麼處?座便出去。師云:莫道無事好。

有僧來,師展兩手,僧無語。師云:會麼?云:不會。師云:完圝擘不破,與儞兩文錢。

師臨遷化時,示眾云:吾去後,汝等諸人不得滅却吾正法眼藏。三聖出云:誰敢滅却和尚正法眼藏?師云:已後有人問儞,向伊道甚麼?聖便喝。師云: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聖作禮。

師示以偈云:㳂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離相離名人不委,吹毛用了急還磨。言訖,端坐而寂。咸通八年丁亥孟陬月十日,全身塔于大名府西北隅。勑諡慧照禪師。

聯燈會要卷第九

溈山問仰山:黃檗只囑臨濟一人,別更有在?仰山云:有,只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和尚。溈山云:但舉看,吾亦要知。仰山云:一人指南。吳越令行,遇大風而止。

叢林皆以風穴沼禪師當是記。或者曰:考其年代,風穴夜襄州華嚴作維那時,興廓侍者同夏,即朋輩也。廓尚及見德山,沼雖不見臨濟,已致身叢林久矣,安得年代深遠乎?

又云:吳越令行,遇大風而止。皆無所謂。此記盖預讖妙喜也。妙喜為臨濟十二世孫,可謂年代深遠。先住吳之徑山,後住越之阿育王,可謂吳越令行也。

然賢聖讖記,故不可得而知。宗門既無利害,聞諸羣議,謾筆卷末,智者審其疑似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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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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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十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南嶽下第五世

福州長慶大安禪師法嗣

益州大隋法真禪師(凡十二)

示眾云:夫上代諸德,莫非求實,不自瞞昧。豈比飛蛾赴火,自傷自壞。他明白了彼,生死輪廻,枸障不得。所以識不能識,智不能知。不聞道,釋迦掩室,淨名杜口,須菩提無說而說,釋梵絕聽而聽。此事大難大難。

示眾云:此性本來清淨,具足萬德,但以染淨二緣而有差別。故諸聖悟之,一向淨用而成覺道;凡夫迷之,一向染用而溺輪廻。其體不二,故般若經云: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示眾云:夫沙門釋子見有如無,始得向一切時中與凡聖等、與解脫等,方有少許出家分。若不如此,大難!大難!

師問僧:甚麼處去?云:西山住庵去。師云:我向東山喚儞,儞還來得麼?云:不然。師云:汝住庵未得在。

師問僧:甚麼處去?云:峨嵋禮拜普賢去。師舉起拂子云:文殊、普賢總在這裏。僧作圓相,拋向背後,便作禮。師召侍者:取貼茶與這僧。

保福展云:若無後語,笑殺衲僧。

雪竇云:殺人刀,活人劒,具眼者辨取。

師燒畬次,忽見一條虵,師以杖挑向火中,云:咄!這箇形骸猶自不放捨,儞向這裏死,如暗得燈。

時有僧問:正恁麼時還有罪也無?師云:石虎呌時山谷響,木人吼處鐵牛驚。

有婆令人送錢請師轉藏經,師下繩床轉一匝,云:傳語婆婆,轉藏已竟。其人歸,舉似婆,婆云:比來請轉全藏,如何只轉半藏?

玄覺徵云:甚麼處是轉半藏處?且道婆具甚麼眼?

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師云:壞。僧云:恁麼則隨他去也。師云:隨他去。

雪竇頌云:劫火光中立問端,衲僧猶滯兩頭關。可憐一句隨他語,萬里區區獨往還。

僧指龜問云:一切眾生皮褁骨,這箇為甚麼骨褁皮?師拈草鞋置龜背,僧無語。

僧問:如何是大人相?師云:肚上不帖膀。云: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赤土畫簸箕。云:此意如何?師云:簸箕有脣,米跳不出。

僧問:如何是大隋一面事?師云:東西南北。

妙喜云:且道是答這僧話不答這僧話?

師將示寂,上堂,眾集,師以口作患風勢,告眾云:還有醫得老僧口者麼?僧眾送藥,以至俗士聞之亦送藥,師俱不受。七日後,師自摑口令正,乃云:如許多時鼓兩片皮,至今無人醫得。即端坐告終。

韶州靈樹如敏禪師(凡二)

閩人也。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千年田,八百主。云:此意如何?師云:郎當屋舍少人修。云:是甚麼得恁麼難會?師云:火官頭上風車子。

有一尼送瓷鉢與師,師托起問:這箇出在甚麼處?尼云:定州。師乃撲破,尼無語。

保福展代云:欺敵者亡。

福州壽山師解禪師(凡三)

師到洞山,山問:生緣甚處?師云:閩中。山云:父母名甚麼?師云:被和尚一問,直得忘前失後。山休去。

示眾云:諸上座,幸有真實言語相勸,各自體悉。凡聖情盡,體露真常。汝但一時卸却從前虗妄,攀緣塵垢,心如虗空相似。他時後日,合識些子好惡。

閩帥問師:年多少?師云:與虗空同年。帥云:虗空年多少?師云:與壽山同年。

福州靈雲志勤禪師(凡十一)

本郡長谿人也。參長慶大安禪師,復游雪峰玄沙之門。偶一日見桃花,豁然契悟,作頌云:三十年來尋劒客,幾回葉落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

舉似大安,安云:從緣入者,永無退失,汝善護持。

妙喜頌云:盡說見桃花悟道,此理不知還是無。茫茫宇宙人無數,幾箇男兒是丈夫。

後舉似玄沙,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後有僧問長慶云:玄沙意旨如何?慶云: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五祖演云:說甚麼諦當,更參三十年。

雪峰問:古人云:前三三,後三三。意旨如何?師云:水中魚,山上鳥。云:畢竟作麼生?師云:高可射兮深可釣。

師問僧:甚處去?云:雪峰去。師云:我有一信寄雪峰,得麼?云:便請。師脫隻履拋向面前,僧便去。既到雪峰,峰問:甚處來?云:靈雲來。峰云:和尚安否?云:有信寄和尚。道了,脫履拋向雪峰前,峰休去。

大溈秀云:雪峰既不辨他來信端的,這僧又只依模𦘕樣鈍置他。靈雲忽然當時道:我有一信寄雪峰。他云:便請靈雲只據坐。這僧又若為吐露?不可大丈夫漢為人馳達,一詞不措。

長生。問:混沌未分時如何?師云:露柱懷胎。云:分後如何?師云:如片雲點太清。云:未審太清還受點也無?師不對。云:恁麼則含生不來也。師亦不對。云: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師云:猶是真常流注。云:如何是真常流注?師云:似鏡常明。云:未審向上還有事也無?師云:有。云:如何是向上事?師云:打破鏡來,與儞相見。

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竪起拂子。云:出世後如何?師亦竪起拂子。僧不肯。

僧後到雪峰,舉前話,峰云:儞作麼生?云:某甲不肯。峰云:儞問我,待我為汝道。僧理前問,峰竪起拂子;僧進後語,峰放下拂子;僧作禮,峰便打。

僧到玄沙,舉前話,沙云:儞作麼生?僧云:某甲不會。沙云:我與汝說,譬如人賣一片園,四至結契了也,中心有箇樹子,猶屬老僧在。

大溈喆云:這僧一張弓、兩隻箭,擬撥亂天下,至玄沙面前,一箇伎倆也施設不得。何故?鶴有九皐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僧問:君王出陣時如何?師云:春明門外,不問長安。云:如何得覲天子去?師云:盲鶴下清池,魚從脚底過。

僧問:摩尼珠不隨眾色,未審作甚麼色?師云:白色。云:恁麼則隨眾色也。師云:趙璧本無瑕,相如誑秦主。

僧問:君王出陣時如何?師云:郭璞葬熊耳。云:意旨如何?師云:坐看白衣天。云:當今何在?師云:莫觸龍顏。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井底種林擒。僧云:不會。師云:今年桃李貴,一顆直千金。

浮江和尚(凡一)

雪峰和尚領眾到,問師:即今有二百眾寄此過夏,得麼?師拈拄杖劃一劃,云:著不得即道。峰休去。

福州南臺鄭十三娘子(凡二)

年十二,隨師姑謁懶安,纔作禮,安便問:師姑在甚麼處住?云:南臺江邊住。安便喝出。

又問:背後老婆甚麼處住?十三娘斂手近前而立。安再問,十三娘云:早箇呈似和尚了也。安云:去!十三娘下到法堂,師姑問十三娘云:儞尋常道我會禪,口如劒相似,今日被大師問著,無言可對。十三娘云:苦哉!苦哉!作這箇眼目,也敢道我行脚?脫取衲衣來與十三娘著。

後到羅山,舉前話了,云:只如十三娘恁麼祗對,還得平穩也無?山云:也不得無過。十三娘云:過在甚麼處?山叱之,十三娘云:錦上更鋪花。

保福與甘長老相訪,遂問:承聞十三娘參見大溈,是否?十三娘云:是。福云:大溈遷化向甚麼處去?十三娘下繩床而立。甘長老云:閑時說禪,口似懸河,何不道取?十三娘云:鼓這兩片皮,堪作甚麼?甘云:儞別作麼生?十三娘云:合取狗口。

筠別高安大愚禪師法嗣

筠州末山尼了然禪師(凡三)

灌溪游方時到山,乃云:若相當即住,不然即推倒繩床。

師令侍者問:上座游山來?為佛法來?云:為佛法來。師即鳴鼓陞堂。閑上參,師問:今日離何處?云:路口。師云:何不盖却?閑無對,便作禮。問:如何是末山?師云:不露頂。云:如何是末山主?師云:非男女等相。閑喝云:何不變去?師云:不是神,不是鬼,變箇甚麼?隨後便打。閑於是伏膺,依附三年。

師問僧:太繿縷生!僧云:雖然如此,且是師子兒。師云:既是師子兒,為甚麼被文殊騎?僧無對。

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師云:世界傾壞。僧云:為甚麼世界傾壞?師云:寧無我身。

襄州關南道常禪師法嗣

襄州關南道吾禪師(凡一)

甞經村墅,聞巫者樂神云:識神無。師忽有省。後參常禪師,印其所解。復游德山之門。

凡上堂,戴蓮華笠,披襴執簡,擊皷吹笛,口稱魯三郎。

有時云:打動關南鼓,唱起德山歌。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以簡挹云:諾。

漳州羅漢和尚(凡一)

師問常禪師:如何是大道之源?常與一拳,遂有省。

乃為歌曰:咸通七年初參道,到處逢言不識言。心裏疑團若栲栳,三春不樂止林泉。忽遇法王氈上坐,便陳疑悃向師前。師從氈上那伽起,袒膊當胷打一拳。駭散疑團獦狚落,舉頭看見日初圓。從茲蹬蹬而碣碣,直至如今常快活。只聞肚裏飽膨脝,更不東西去持鉢。

妙喜云:可惜好一拳,分付不著人。

福別先雙峰禪師法嗣

福州雙峰古禪師(凡一)

師到石霜,只隨眾而已,並不參請。有白石霜云:古待者見雙峰,得箇入處。

師後辭石霜,霜將拂子相送出門,霜召師,師回首,霜云:擬著即差,是著即乖,不擬不是,亦莫作箇會,除非知有,餘莫能知。作麼生?師應諾諾。師住後,僧問:當時石霜恁麼道,未審意作麼生?云:只教我莫是非著。

南嶽下第六世

楊州光孝慧覺禪師法嗣

道巘禪師(凡二)

廬州劉氏子示眾云:彌勒朝入伽藍,暮成正覺。乃說偈云:三界上下法,我說皆是心,離於諸心法,更無有可得。看他恁麼道,也太殺惺惺,若比吾徒,猶是鈍漢。所以一念見道,三世情盡,如印印泥,更無前後。諸子!生死事大,快須薦取,莫作等閑業識忙忙,盖為迷己逐物。世尊臨入涅槃,文殊請轉法輪,世尊咄云:吾住世四十九年,不曾說一字,汝請吾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耶?然今時叢林建立箇主賓問答,事不獲已,盖為初心爾。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今日三月三。云:學人不會。師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

袁州仰山慧寂禪師法嗣

袁州仰山南塔光湧禪師(凡二)

示眾云:汝等諸人若是箇漢,從娘肚裏屙出來,便作師子吼,解好麼?

僧問:文殊是七佛之師,文殊還有師否?師云:遇緣即有。云:如何是文殊師?師竪起拂子。僧云:莫只這便是否?師放下拂子。

晉州霍山景通禪師(凡六)

自稱大禪佛。初見仰山,翹一足云: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唐土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景通亦如是。仰山下繩床,打四藤條。

雪竇云:藤條未到折,因甚麼只打四下?須是箇斬釘截鐵漢始得。

師到霍山,自云:集雲峰下四藤條,天下大禪佛。參霍山,喚維那:打鐘著。師便走。

師聞秘魔巖和尚凡見僧來,便提起木杈云:是甚麼魔魅教汝出家?是甚麼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杈下死,道不得也杈下死。

師往訪之,纔見不禮拜,便攛入懷中。秘魔拊其背三下,師拍手云:師兄三千里外賺我來,師兄三千里外賺我來。

僧問:如何是佛?師便打,僧亦打。師云:儞打我有道理,我打儞無道理。僧無語,師連棒打出。

俗行者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便設拜。者云:和尚何得禮拜俗人?師云:汝不聞道尊重弟子?

師化緣將畢,先備薪於郊野,徧辭檀越。及日中,執燭登薪上,以笠置頂後,作圓光相,手執拄杖,作降魔杵勢,立終於紅焰中。

袁州仰山東塔和尚(凡二)

僧問:如何是君王劒?師云:落纜不釆功。云:用者如何?師云:不落時人手。

僧問:法王與君王相見時如何?師云:兩掌無私。云:見後如何?師云:中間絕像。

鄧州佛巖暉禪師(凡二)

僧問:昔年有疾,今又中毒,請師醫。師云:二宜湯。

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事?師云:螺髻子。

睦州陳尊宿法嗣

睦州陳操尚書(凡五)

公同眾官登樓,見數僧行來,諸官人云:來者總是行脚僧。公云:不是。官人云:爭知不是?公云:待與勘過。僧及樓前,公召云:上座。僧皆舉首,公云:不信道。

大溈喆云:陳尚書可謂手持仲尼日月,腰背毗盧金印,非唯儒士驚懾,亦乃衲僧罔措。不見道:當機如電拂,方免病棲蘆。

皷山永云:這僧有理難伸,死而不弔。尚書按劒當門,誰敢正眼覰著?

公問僧:有事相借問,得麼?僧云:合取狗口。公自摑口云:某甲罪過。僧云:知過必改。公云:就上座覔取口喫飯,得麼?僧無對。

公與僧齋次,拈起胡餅問僧:江西、湖南還有這箇麼?僧云:尚書適來喫箇甚麼?公云:槌鐘謝響。

公一日齋僧,自行胡餅,僧展手接,公却縮手,僧無語。公云:果然,果然。

公一日齋僧,自行食次,云:請上座施食。僧云:三德六味。公云:錯。僧無對。

鎮州臨濟義玄禪師法嗣

鎮州保壽沼禪師(凡六)

胡釘鉸來參,師問:莫是胡釘鉸麼?胡云:不敢。師云:還釘得虗空麼?胡云:請和尚打破將來。師便打,胡不肯,師云:向後有多口阿師為汝點破在。

胡後見趙州,州問:莫是胡釘鉸麼?胡云:不敢。州云:還釘得虗空麼?胡云:請和尚打破將來。州云:且釘這一縫。胡於言下有省。

遂舉保壽行棒因緣問州:未審某甲過在甚麼處?州云:我與麼,與他保壽千里萬里。

雪竇云:我要打這三箇漢:一、打趙州不合瞎却胡釘鉸眼;二、打保壽不能塞斷趙州口;三、打胡釘鉸不合放過保壽。驀拈拄杖云:更有一箇大眾一時走散。師擊繩床一下。 大溈喆云:可惜趙州放過,待他道:某甲過在甚麼處?劈脊便棒。非但承他保壽威光,亦乃與叢林為龜鑑。

鼓山永云:保壽雖具打破虗空底鉗鎚,未免犯鋒傷手。胡公末後悟去,誰知眼尚𥉌𭿇?

師問僧:甚麼來?云:西山來。師云:還見獼猴麼?云:見。師云:作箇甚麼伎倆?云:見某甲一箇伎倆也作不得。師便打。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崔禪。師云:還將得崔禪喝來麼?云:不將得來。師云:恁麼則不從崔禪來。僧便喝,師拈棒,僧擬議,師便打。

僧來問訊,師云:百千諸佛不出此方丈內。僧云:只如古人道:大千沙界海中漚。未審方丈向甚麼處著?師云:千聖見在。云:阿誰證明?師擲下拂子。僧從西過東立,師便打。僧云:若不久參,焉知端的?師云:三十年後,此話大行。

僧問:萬境來侵時如何?師云:莫管他。僧作禮,師云:不得動著,動著打折儞驢腰。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面黑眼睛白。云:萬里無片雲時如何?師云:青天也須喫棒。云:未審過在甚麼處?師便打。

鎮州三聖慧然禪師(凡十一)

參德山,纔展坐具,山云:不用展炊巾,這裏無殘羹餿飯。師云:賴遇無,設有,向甚麼處著?山便打,師接住棒,推山向繩床上,山呵呵大笑,師哭云:蒼天!蒼天!便出去。

師到德山時,踢天泰為首座,問師:行脚人須具本色公驗,作麼生是上座本色公驗?師云:嗄!座再問,師打一坐具,云:這桶漆前後觸忤多少賢良!座便人事。

師問雪峰:透網金鱗,未審以何為食?峰云:待汝出得網來,即向汝道。師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云:老僧住持事繁。

雪竇云:可惜放過,好與三十棒。這棒一棒也不較,直是罕遇作家。 承天宗云:布縵天網,須是雪峰;深入虎宂,還他三聖。眾中有般漢商量,便道:雪峰在網內,三聖在網外。苦哉!苦哉!深屈古人。若非此二員作家,不能天下橫行。

大溈喆云:三聖可謂龍門,萬仞慣曾作客;雪峰大似孟甞,門啟豈懼高賓?

師因雪峰見獼猴,云:這獼猴各背一面古鏡。師云:歷劫無名,何以彰為古鏡?峯云:瑕生也。師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云:老僧住持事繁。

雪竇云:好與三十棒。此棒放過也好,免見將錯就錯。

仰山問師:汝名甚麼?師云:慧寂。山云:慧寂是我。師云:我名慧然。山呵呵大笑。

妙喜云:兩箇藏身露影漢,殊不顧傍觀者。

雪竇頌云:雙收雙放若為宗,騎虎由來要絕功。笑罷不知何處去,只應千古動悲風。

師在仰山不安,下涅槃堂將息。有官人來見仰山,山問:官居何位?官人云:推官。山竪起拂子云:還推得這箇麼?官人無語。

山令大眾下語,俱不契。

山令侍者請師下語,師云:但道和尚今日有事在。山又令問:有甚麼事?師云:再犯不容。

師辭仰山,山將拂子相送,師云:某甲自有師在。山云:誰?師云:臨濟和尚。山云:慧寂罪過。

遂留兩日,備茶筵相送。

師到香嚴,嚴問:甚處來?師云:臨濟來。嚴云:還將得臨濟劒來麼?師以坐具驀口便摵,嚴休去。

示眾云: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

興化云: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

真淨文云:這兩箇老古錐,竊得臨濟些子活計,各自分疆列界,氣衝宇宙,使明眼衲僧只得好笑。諸禪德!且道笑箇甚麼?還知落處麼?若知,一任七顛八倒;若不知,且向三聖興化葛藤裏咬嚼。

師問僧:近離甚處?僧便喝,師亦喝,僧又喝,師亦喝,僧云:行棒即瞎。隨後又喝,師拈棒,僧轉身作受勢,師云:下坡不走,快便難逢。便打,僧云:這賊便出去。師拋下棒。

次有僧問:適來爭容得這僧?師云:是伊曾見先師來。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臭肉來蠅。

興化獎云:山僧即不然,破驢脊上足蒼蠅。

魏府大覺禪師(凡二)

師見臨濟,濟竪起拂子,師便展坐具,濟擲下拂子,師便收坐具,參堂去。

其時眾議:莫是和尚親故,又不禮拜,又不喫棒?

濟聞,令侍者喚師來。師至,臨濟云:師僧道:儞來又不禮拜,又不喫棒,莫是長老親故?師便珍重下去。

師臨示寂時,謂眾云:我有一隻箭,要付與人。時有僧出云:請和尚箭。師云:汝喚甚麼作箭?僧便喝,師便打。遂歸方丈,喚其僧來問:汝適來會麼?云:不會。師又打數下,擲却拄杖云:已後遇明眼人,分明舉似。

即告終。

魏府興化存獎禪師(凡十一)

初謁臨濟,濟令師充侍者,濟問新到:甚處來?云:鑾城。濟云:有事相借問,得麼?云:新戒不會。濟云:打破大唐國,覔箇不會人,難得參堂去。

師問:適來新到是成褫伊那?濟云:我誰管儞成褫不成褫?師云:和尚只會將死雀就地彈,不解將一轉語蓋覆却。濟云:儞又作麼生?師云:請和尚作新到。濟遂云:新戒不會。師云:却是老僧罪過。濟云:儞語藏鋒。師擬議,濟便打。

至晚,濟謂師云:我今日問新到,是將死雀就地彈?就窠裏打?及儞出得語,又喝起向青雲裏打。師云:草賊大敗。濟又打。

師後到三聖,聖請充第一座。常謂人曰:我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儞在這裏作甚麼?

三聖聞,乃問師:儞具甚麼眼?師便喝。三聖云:須是儞始得。師休去。

大覺聞,乃云:作麼生得風吹入大覺門來?師後到大覺,覺請師充院主。一日,喚云:院主!我聞儞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儞具甚麼眼?師便喝,覺拈棒;師擬議,覺便打;師又喝,覺又打。明日,師從法堂下過,覺喚云:院主!我直下不疑儞昨日兩喝,儞試說看。師云:某甲在三聖處學得底業次,總被師兄折倒了也,與某甲箇安樂法門。覺云:這瞎漢來這裏納敗闕。卸下衲衣,痛打一頓。師於棒下見得臨濟先師在黃蘗處喫棒底道理。

師開堂日,示眾云:此一炷香本為三聖師兄,三聖為我太孤,便合承嗣大覺,大覺為我太賖。我於三聖處會得賓主句,若不遇大覺師兄,洎乎誤却我平生。我於大覺處喫棒,見得臨濟先師在黃檗處喫棒底道理,此一炷香供養我臨濟先師。

示眾云:今日不問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興化與儞證明。

時有旻德長老出作禮,起便喝,師亦喝,德又喝,師又喝,德作禮歸眾,師云:適來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不較。何故?為他旻德長老會一喝不作一喝用。

瑯瑘覺云:且道那一喝不作一喝用?興化若無後語,疑殺天下人。雖然如是,曉者還稀。

教忠光云:興化與旻德各出一隻手,要發明臨濟正法眼藏,殊不知臨濟一宗掃土而盡。且道利害在甚麼處?具眼者辨取。

師謂眾云:我聞長廊下也喝,後架也喝。諸子莫盲喝亂喝,直饒儞喝得興化上三十三天,却撲下來一點氣也無。待興化蘇省起來,欵欵地向儞道未在。何故?我未曾向紫羅帳裏撒真珠與儞,諸人在虗空裏胡喝亂喝作甚麼?

師入堂見首座,乃云:我見儞了也。座便喝,師打露柱一下,便出去。

首座隨後上方丈云:適來觸忤和尚。便作禮,師就地打一棒,座無語。

師見同參來,纔上法堂,師便喝,僧亦喝;行三兩步,師又喝,僧亦喝;須臾近前,師拈棒,僧又喝。師云:儞看這瞎漢猶作主在。僧擬議,師便打,直打下法堂。

時有僧問:這僧有甚觸忤和尚處?師云:是伊適來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及乎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遭,便去不得。似這般瞎漢,不打更待何時?

同光帝問師:朕收中原,獲一寶,未有人酬價。師云:略借陛下寶看。帝以手引幞頭脚示之,師云:君王之寶,誰敢酬價?帝大悅。

雪竇云:至尊所得,只可傍觀。若非興化作家,往往高價酬却。 黃龍心云:興化一期見機而作,爭奈埋沒他一朝天子。當時但向伊道:蚌蛤之珠,收得也無用處。教他向後別有生涯,免見𮞏相鈍置。如今若有人問,又作麼生酬價?

師召僧,僧應諾。師云:點即不到。

又召一僧,僧應諾,師云:到即不點。

僧問: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師云:打中間底。僧作禮,師云:興化今日赴箇村齋,中路遇一陣卒風暴雨,却去古廟裏避得過。

開善謙云:興化七事隨身,八面受敵,不妨是箇老作家。及乎兩陣交鋒,却走入鬼窟裏去。忽有人問,開善只向他道:四方八面來,一時打。待他禮拜,落脊便棒,云:無儞回避處。

師因騎馬傷脚,扶木柺遶院行,問僧:汝等還識老僧麼?僧云:爭得不識和尚?師云:癘脚法師說得行不得。復至法堂,令維那聲鐘上堂,眾集,師云:還識老僧麼?眾無對,師擲下柺子,端然而逝。

鄂州灌溪志閑禪師(凡五)

師謁臨濟,濟一日驀胷擒住,師便云:領!領!濟托開云:且放儞一頓。

師住後,示眾云:我見臨濟無言說,直至如今飽不休。

皷山永云:乞兒見小利。

示眾,云: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露倮倮,赤洒洒,沒可把。便下座。

僧問:久響灌溪,到來只見漚麻池。師云:儞只見漚麻池,且不見灌溪。云:如何是灌溪?師云:劈箭急。

玄沙云:更學三十年也未會禪。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鉢裏盛飯,桶裏盛羹。云:學人不會。師云:飢即飡,困即休。

師臨示寂時,問侍者:坐化者誰?云:僧伽。師云:立化者誰?云:僧會。師即行七步,垂手而終。

幽州談空和尚(凡二)

保壽問師:除却中下二根人來,師兄作麼生?師云:汝適來舉早錯了也。壽云:師兄也不得無過。師云:汝與我作師兄。壽側掌云:這老賊!

有尼欲開堂,師云:儞有五障,不得開堂。尼云:龍女成佛有幾障?師云:龍女現十八變,儞試變看。尼云:不是野狐精,變箇甚麼?師便打。

鎮州牧主聞云:和尚拄杖折,那將此見解擬欲為人? 翠巖芝云:且道尼具甚麼眼?只擔得箇斷貫索,且作麼生會?

定州崔禪禪師(凡一)

拈拄杖示眾云:出來打!出來打!時有僧出云:崔禪𦗚。師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歸宗一云:作麼生道得一轉語救取崔禪?

法燈云:和尚且自救取,是肯他不肯他?

五祖戒云:便與推倒繩床。

鎮州萬歲和尚(凡一)

師訪保壽,壽不起,師便展坐具;壽下繩床,師便坐却繩床;壽便歸方丈,閉却門,師坐不起。主事云:和尚閉却門了,請庫下喫茶。師便歸。

壽明日却去復禮,師亦坐不起。壽展坐具,師亦下繩床。壽便坐却繩床,師亦歸方丈,閉却門。壽於侍者寮取灰,圍却方丈門三道便去。師開門見,乃云:我不恁麼,他却恁麼。

襄州歷村和尚(凡二)

師煎茶次,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拈起茶盞示之,云:莫只這便是麼?師擲盞向火中,僧無語。

僧問:如何是觀其音聲而得解脫?師以火筯敲柴頭云:汝還聞麼?云:聞。師云:誰不解脫?

滄州米倉和尚(凡一)

州牧請師與保壽入廳供養,令人傳語云:請二人長老談論佛法。壽云:請師兄答話。師便喝。壽云:某甲尚未借問,何得便喝?師云:猶嫌少在。壽却與一喝。

𣵠州克符道者(凡五)

因僧問臨濟:如何是奪人不奪境?濟云:煦日發生鋪地錦,孾兒垂髮白如絲。

師頌云:奪人不奪境,緣自帶誵訛,擬欲求玄旨,思量返責麼?驪珠光燦爛,蟾桂影婆娑,覿體無差互,還應滯網羅。

僧問:如何是奪境不奪人?濟云:王令已行天下徧,將軍塞外絕煙塵。

師頌云:奪境不奪人,尋言何處真?問禪禪是妄,究理理非親。日照寒光澹,山搖翠色新。直饒玄會得,也是眼中塵。

僧問:如何是人境兩但奪?濟云:并汾絕信,獨處一方。

師頌云:人境兩俱奪,從來正令行。不論佛與祖,那說聖凡情。擬把吹毛劒,還如值木盲。進前求妙會,特地斬精靈。

僧問:如何是人境俱不奪?濟云:王登寶殿,野老謳謌。

師頌云:人境俱不奪,思量意不偏。主賓言不異,問答理俱全。踏破澄潭月,穿開碧落天。不能明妙用,淪沒在無緣。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云:倚門傍戶猶如醉,出言吐氣不慚惶。云:如何是賓中主?師云:口念彌陀雙拄杖,目瞽瞳人不出頭。云:如何是主中賓?師云:高提祖印當機用,利物應須語帶悲。云:如何是主中主?師云: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云:既是太平寰宇,為甚麼却斬癡頑?師云:不許夜行剛把火,直須當道與人看。

桐峰和尚(凡三)

僧問:庵主住此,忽遇大蟲來,又作麼生?師作大蟲吼,僧作怕勢,師大笑。僧云:這賊!師云:爭柰我何?

雪竇云:是即是,兩箇惡賊只解耳偷鈴。

師見僧,驀把住呌云:殺人!殺人!僧托開云:叫喚作麼?師云:誰?僧便喝,師便打。僧出外云:且待!且待!師呵呵大笑。

師問一老人云:住在甚處?老人不語。師云:善能對機。老人拈一枝草示師,師便喝,老人作禮,師便歸庵。老人云:與麼疑殺天下人去在。

虎谿庵主(凡二)

僧來相看,師不顧。僧云:知道庵主有此一機。師彈指一下。僧云:是何宗旨?師便打。僧云:知道今日落人便宜。師云:猶要棒喫在。

師見僧入門,師便喝,僧默然,師便打,僧却喝,師云:好箇草賊。

僧問:和尚住此庵多少年?師云:只見春生夏長,總不記得。云:大好不記得。師云:儞道多少年?云:春生夏長聻?師云:閙市裏虎。

覆盆庵主(凡一)

有僧從山下哭上,師閉却門。僧於門上𦘕一圓相,門外立地。師從庵後出,却於山下哭上。僧便喝云:猶作這箇去就在。師搥胷云:可惜先師一場埋沒。僧云:苦!苦!師云:庵主今日被人瞞也。

杉洋庵主(凡三)

師問僧:甚處來?云:江西。師竪起痒和子云:江西還有這箇麼?僧托膝閉目。師云:東家廝兒却向西家使喚。云:有口不煩賓主說。師云:適來患聾,如今患啞。僧云:買鐵得金,一場富貴。師云:客作無功,未免逃避。僧便打。師云:自累猶可,莫累老僧。僧回作禮。師云:若不恁麼,已後喪我兒孫。

僧問:庵主得箇甚麼便住此山?師云:也欲通箇來由,又恐遭人檢點。云:又爭免得?師便喝。云:恰是。師便打,僧大笑而出。師云:今日大敗,今日大敗。

僧問:庵主忽遇境界,當前如何支遣?師喝云:這妖怪!云:今日被迷一上,不同小小。師云:賴是深山無人見。云:知即得。師呵呵大笑。

雲山和尚(凡二)

師問僧:甚處來?云:西京。師云:還將得西京主人書來麼?云:不敢妄通消息。師云:作家師僧,天然有在。云:殘羹餿飯,誰人肯喫?師云:獨有上座不喫那?僧作吐勢。師召侍者云:扶出這病僧著。僧便出去。

師見僧來便起身,僧便出去。師云:得恁麼靈利。僧便喝云:作這箇眼目,法嗣臨濟也大屈在。師云:且望闍梨善傳。僧回首,師便喝云:作這箇眼目,錯判諸方名言。隨後便打。

定上座(凡三)

師問臨濟: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濟下繩床擒住。師擬議,濟與一拳,便托開。師竚思,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禮拜?師方作禮,忽然大悟。

雪竇頌云:斷際全機繼後蹤,持來何必在從容。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

師在鎮州回,到橋上歇,有三人座主,一人問:如何是禪河深處須窮到底?師擒住其僧,擬拋向橋下去。時二座主連忙救云:休!休!不合觸忤上座,且望慈悲。師云:若不看這兩箇座主面,從他窮到底。

師路次逢巖頭、雪峰、欽山三人,巖頭問:甚處來?師云:臨濟來。頭云:和尚萬福否?師云:順世也。巖頭嘆云:某甲三人薄福,特去禮見和尚,又已歸寂,未審有何言句?請上座舉一兩則。師云:臨濟一日示眾云: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在汝等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出問:如何是無位真人?臨濟下繩床攔胷搊住云:道!道!其僧擬議,濟托開云:無位真人是甚麼乾屎橛?

巖頭聞舉,不覺吐舌。

欽山云:何不道非無位真人?被師劈胷搊住云:無位真人與非無位真人相去多少?速道!速道!欽山直得面青面黃語不得。巖頭、雪峯勸云:這新戒不合觸忤上座,且望慈悲。師云:若不看這兩箇老漢面,𡎺殺這尿床鬼子。

奯上座(凡二)

師到百丈,丈云:有事相借問,得麼?師云:幸自非言,何須𬢿𧫡?丈云:収得安南,又憂塞北。師擘開胷,云:與麼?不與麼?丈云:要且難搆。師云:知即得。

仰山云:若有人知此二人落處,不妨奇特。若辨不得,大似日中逃影。

師到德山,山下繩床作抽坐具勢,師云:這箇且致,忽遇心境一如底人來,向伊道:甚麼即得不被諸方檢責?山云:猶較昔日三步,別作箇主人公來。師便喝,山不語,師云:塞却這老野孤咽喉。

溈山云:奯上座雖是得便宜,爭奈掩耳偷鈴?

聯燈會要卷第十

靈雲。見懶安傳。燈收為祐公嗣。按祐錄云:師大中七年正月九日遷化,懶安繼踵住持。未幾,安歸閩川,閩帥創寺延安,亦以大溈命之(今在長慶寺後)。復開山、長慶兩寺,僅二十年。

靈雲悟道有偈,雪峰激賞之。玄沙云:待某甲勘過始得。故知在雪峰住院之後,其見安公明矣。雪峰行脚時,已不及見臨濟(祐化十四年,臨濟方示寂)。靈雲悟道時,去祐公二十餘年。

後人不分前大溈、後大溈,好事者於溈山作桃花洞,旌表其得道之徽美,盖不本其源由耳。今移為懶安嗣。

魏府大覺禪師見臨濟。傳燈收與黃檗嗣,統要收為臨濟嗣。據興化拈香云:我於三聖處會得賓主句,若不遇大覺師兄,洎乎誤却我平生。故知大覺與興化同出師門。今依統要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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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mộ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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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十一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南嶽下第七世

袁州仰山西塔穆禪師法嗣

吉州資福如寶禪師(凡四)

僧問:古人拈槌竪拂,意旨如何?師云:古人與麼那?僧云:拈槌竪拂又作麼生?師便喝出。

雲門云:古人是甚麼眼目?僧云:和尚與麼驢年去。門却召僧云:來!來!僧近前,門以拂子驀口打。

示眾云:隔江見資福剎竽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棒,豈況過江來?

時有僧出,師便云:不堪共語。

僧問:如何是一塵入正受?師作入定勢。云:如何是諸塵三昧起?師云:汝問阿誰?

雲門云:這阿師話墮也。不知前頭早是葛藤,後頭又道:儞問阿誰?

陳操尚書來,師𦘕一圓相,陳云:弟子與麼來,早是不著。便更𦘕圓相,師便歸方丈,閉却門。

雪竇云:陳操尚書只具一隻眼。 大溈喆云:資福雖是本分爐韛,爭奈陳操是煅了精金。諸人要識資福麼?等閑擲下釣,驚動碧潭龍。

鴿湖和尚(凡一)

師開堂日,資福令人送襪樣與之,師書火字封還。福開封,見皺眉久不語。鹿苑和尚𦘕一圓相,福云:拘尸那國親行此令。

袁州仰山南塔光湧禪師法嗣

郢州芭蕉慧清禪師(凡四)

新羅人也。示眾云:如人行次,忽遇前面萬丈懸崖,背後野火來逼,兩邊荊棘叢林。若也向前,則墮坑落塹;若也退後,則野火燒身;若轉側,又被荊棘林礙。當恁麼時,作麼生免得?若也免得,合有出身之路;若免不得,墮身死漢。

示眾云:儞有拄杖子,我與儞拄杖子;儞無拄杖子,我奪却儞拄杖子。

師謂眾云:我十八上到仰山,見南塔上堂云:汝等諸人若是箇漢,從娘肚裏屙出來,便作師子吼解好麼?我於言下歇得身心,便住五載。

僧問:如何是提婆宗?師云:赤幡在左。

問:賊來須打,客來須看,忽遇客賊俱來時如何?師云:屋裏有緉破草鞋。云:只如破草鞋,還堪受用也無?師云:汝若將去,前凶後不吉。

問:佛未出興時如何?師云:千年茄子根。云:出興後如何?師云:金剛努出眼。

問:如何是佛?師云:𮌎題卍字,背負圓光。

越州清化全怤禪師(凡一)

蘇州崑山人也。僧問:如何是佛?師云:華表柱上木鸖飛。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甚麼對?師云:眼裏瞳人吹呌子。

問:和尚年多少?師云:始見去年九月九,如今又見秋葉黃。僧云:恁麼則無數去也。師云:問取黃葉。僧云:畢竟如何?師云:六隻骰子滿盤紅。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云:長江無間斷,聚沫任風吹。

鎮州保壽禪師法嗣

汝州西院思明禪師(凡三)

僧問:踏破化城時如何?師云:不斬死漢。僧云:斬。師云:不斬。僧又云:斬。師便打。僧連道十聲:斬。師連打十棒趂出。師云:這箇師僧將赤肉抵他乾棒,有甚麼死急?

次有僧云:某甲啟和尚,適來問話僧在大覺處來,兩人同參在這裏,見解總與麼,和尚須是趂出。此二人若不趂出,恐委悉和尚法道,已後難得承嗣。道聲未絕,師便打,即時趂出。

僧問:學人有一問在和尚處時如何?師云:設有,也斬為三段。僧作禮,師便休。

會下有一僧,次見問話,僧云:和尚道即太殺,道即是未了在。

問話僧拽其僧到法堂,云:這僧不肯和尚。

師問:上座不肯老僧那?云:某甲不曾覺事,亦不曾說。師一時喝下。其僧歸堂,又云:說甚麼道即太殺道,直是未了在。問話僧又拽其僧來投師,師云:上座是不肯老僧那?僧云:和尚莫信,這僧今日見伊兩度風發。師拈棒一時打下。

師未住時,聞汝州南院出世,元是同參,特去相訪。纔人事了,云:某甲啟和尚,無可作人事,自從許州來,収得江西剃刀一柄上和尚。院云:汝從許州來,因甚却収得江西剃刀?師於南院手上掐一掐。院呼侍者云:収。師以衣袖拂一拂便行。院云:阿剌剌,阿剌剌。

大溈喆云:西院収得江西剃刀,無處施呈,直遇同參,方始拈出。如今還有収得者麼?試呈似老僧看。如無,尋常用箇甚麼?

鎮州第二世保壽禪師(凡二)

先保壽問師:父母未生前,還我本來面目來。師立至深夜,下語不契。翌日辭去,先保壽云:汝何往?師云:昨日蒙和尚設問,某甲不契,往南方參知識去。壽云:南方禁夏不禁冬,我此間禁冬不禁夏,汝且作街坊過夏。若是佛法,闤闠之中,浩浩紅塵,常說正法。師不敢違。

一日,街頭見兩人交爭,揮一拳云:儞得恁麼無面目?師當下大悟,走見先保壽,未及出語,壽便云:儞會也不用說。先保壽臨遷化時,囑三聖為師開堂。

師開堂日,三聖推出一僧,師便打。聖云:與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師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雪竇云:保壽三聖,雖發明臨濟正法眼藏,要且只解無佛處稱尊。當時這僧,若是箇漢,纔被推出,便掀倒繩床,直饒保壽全機,也較三千里。

五祖戒別保壽云: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

雲峰悅云:臨濟一宗掃土而盡,因甚麼却到這裏?驀拈拄杖云:甚麼處去也?

大溈喆云:保壽大似寰中天子勑正行,三聖恰如塞外將軍令正舉。還有不惜性命者麼?出來與老僧相見,要斷不平之事。良久,云: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妙喜頌云:提起須彌第一鎚,電光石火大遲遲。象王行處狐蹤絕,子?咆哮百獸危。

鎮州三聖慧然禪師法嗣

鎮州大悲和尚(凡一)

僧問:除上去下,請師道。師云:我開口即錯。僧云:恁麼則真學人師也。師云:今日向弟子手中死。

緇州水陸和尚(凡一)

僧問:如何是學人用心處?師云:用心即錯。云:不起一念時如何?師云:沒用處漢。

問:如何是最初一句?師便喝。

問:驀路相逢時如何?師攔胷與一托。

魏府大覺禪師法嗣

廬州澄心旻德禪師(凡二)

師問興化:學人有一問在和尚處時如何?化拍繩床左角,師便喝;化拍繩床右角,師又喝,便歸眾。化云:旻德較却興化三十棒。雖然如是,是他旻德會。若小可衲僧,一棒也較不得。

僧問:如何是澄心?師云:我不作這活計。云:未審作甚麼活計?師便喝。僧云:大好不作這活計。師便打。

汝州南院和尚(凡一)

僧問:匹馬單鎗時如何?師云:待我上山斫棒。

廬州大覺禪師(凡一)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什麼百鳥銜花?師云:有恁麼畜生無所知。云:見後為什麼不銜花?師:師無恁麼畜生有所知。

荊南府竹園山禪師(凡一)

僧問:久響和尚會禪,是否?師云:是。僧云:蒼天!蒼天!師以手掩僧口,云:低聲!低聲!僧打師一掌,師托開,云:也是山僧招得。僧拂袖而出,師笑云:早知如是,悔不如是。

魏府興化存獎禪師法嗣

汝州南院顒禪師(凡十五)

示眾云:赤肉團上,壁立千仞。

時有僧出問: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語?師云:是。僧便掀倒繩床。師云:儞看這瞎漢亂做。僧擬議,師便打趂出院。

示眾云:諸方只具啐啄同時眼,不具啐啄同時用。有僧便問:如何是啐啄同時用?師云: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時失。云:此未是學人問處。師云:儞問處作麼生?僧云:失。師便打,僧不肯。

翠巖芝云:運籌幃幄,決勝千里。南院雖則全機受敵,其柰土曠人稀。

大溈喆云:南院高提祖師縱奪當機,這僧善能勍敵,爭奈力極計窮?如今還有本色衲僧麼?出來與大溈相見,不圖鼓舞揚聲,貴要宗風不墜。有麼?有麼?如無,大溈今日大似索戰無功。

其僧後到雲門會下,聞二僧舉此話,一人云:當時南院棒折那。其僧忽然契悟。

遂回省覲,師已圓寂,乃謁風穴。穴一見便認得,乃問:上座莫是當時先師會中問啐啄同時話底僧麼?云:是。穴云:儞當時作麼生會?云:某甲當時如在燈影裏行相似。穴云:儞會也。

瑯瑘覺云:只解竪降旗,不解奪劒戟。 翠巖真出風穴語云:當時待他擬祗對,坐具劈口摵。

天封成云:風穴當時待他擬祗對,便與本分草料。會麼?真金曾百煉,入火轉鮮明。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襄州。師云:來化甚麼?云:特來禮拜和尚。師云:恰遇寶應不在。僧便喝。師云:向儞道不在,又喝作麼?僧又喝,師拈棒,僧擬議,師便打,僧禮拜。師云:這棒本分是儞打我,我且打儞,要這話行。瞎漢!參堂去。

僧問: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師云:不上天堂,即入地獄。云:和尚又作麼生?師云:還知寶應老漢落處麼?僧擬議,師以拂子驀口打,復云:近前來。僧近前,師云:令合是汝行。又打一拂子。

雪竇云:令既自行,且拂子不知來處。雪竇道箇瞎,且要雪上加霜。 黃龍心云:白珪之玷,猶尚可磨;病在膏肓,亦宜救療。這僧令既在手,為甚麼不行?過在甚麼處? 妙喜云:權衡臨濟,三要三玄,須是南院始得。雪竇因甚麼道拂子不知來處?妙喜亦道箇瞎,且圖兩得相見。

有僧來參,乃云:敗也,敗也。師遂引杖向其僧前,僧無語,師連打數棒。

雲峰悅云:這僧頂上有光,不知脚下有漆,且作麼生會?直饒儞十字縱橫,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師問園頭:匏子開花也未?頭云:開花已久。師云:還著子也無?云:昨夜遭霜了。師云:大眾喫箇甚麼?園頭擬議,師便打。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便喝,僧云:和尚莫探頭好。師又喝,僧作禮,師云:放過即不可。便打。

又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亦喝,僧作禮。

師云:今日兩員俱是作家禪客,與寶應老稱提臨濟正法眼藏。若要一喝下辨賓主,問取二禪客。

師問僧:名甚麼?云:普參。師云:忽遇屎橛時又作麼生?僧云:不審。師便打。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長水。師云:東流?西流?僧云:總不恁麼。師云:作麼生?僧便珍重,師便打。

師一日把住一僧云:作麼?作麼?僧無語。師云:三十年弄馬騎。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無量大病。源云:請師醫。師云:世醫拱手。

僧問:古殿重興時如何?師云:明堂瓦插簷。云:恁麼則莊嚴畢備去也。師云:斬草虵頭落。

僧問:如何是無縫塔?師云:七花八裂。云:如何是塔中人?師云:頭不梳,面不洗。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云:黃尚書,李僕射。

太行山禪房克賓禪師(凡一)

興化一日謂師云:儞不久為唱道之師。師云:不入這保社。化云:儞會了不入?不會不入?師云:總不恁麼。化便打。

復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至明日齋時,化白槌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喫飯。即便出院。

雪竇云:克賓要承嗣興化,罰錢出院且置,却須索取這一頓棒始得。且問諸人,棒既喫了,且作麼生索得?雪竇要斷不平之事,今日與克賓雪屈,以拄杖一時打散。 黃龍南云:克賓失錢遭罪,有理難伸;興化以剛決柔,未足光也。

大溈喆云:興化令雖行,大似以勢欺人,克賓一期輸機,爭柰千古聲光不墜?且道利害在甚麼處?若不沙場經久戰,揚天犪皷喪紅塵。

資壽尼妙總云: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真淨文頌云:丈夫當斷不自斷,興化為人徹底漢。已後從教眼自開,棒了罰錢趂出院。

守廓侍者(凡三)

師一日自語云: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德山聞,云:作麼?作麼?師云:勑點飛龍馬,跛鼈出頭來。山休去。

明日浴,出郭過茶與山,山撫師背云:昨日公案作麼生?師云:這老漢今日方瞥地。

雪竇云:然則真金百煉,要須本分鉗鎚。德山既以己妨人,這僧還同受屈。拈拄杖劃一劃,云:適來公案且置,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大眾擬議,師一時趂出。 黃龍南云:德山持聾作啞,雖然暗得便宜;廓公掩耳偷鈴,爭奈傍觀者哂。

大溈喆云:若不登龍門,焉知滄海深?直饒浪激千尋,爭奈龍王不顧?

師因華嚴示眾云:今日賜卿無畏,若是臨濟、德山、高亭、大愚、鳥窠、舡子兒孫,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華嚴為汝證據。師出作禮,起便喝,嚴亦喝,師又喝,嚴又喝,師作禮,起云:大眾!看這老漢一場敗闕。又喝一喝,拍手歸眾,華嚴歸方丈。

時風穴作維那,上去問訊,嚴云:尀耐浙客守廓,今日把老僧搊㔢一上,如今集眾打一頓趂出院。穴云:趂他遲了也。和尚云:便請單刀直入。自是和尚言過:他是臨濟兒孫,本分與麼作用。嚴方息怒。

穴下來與師具言其事,師云:儞著甚來由勸這老漢?我未問已前,早要棒喫,得我話行。如今不打,搭却我這話不行。穴云:此話已行也。

師到鹿門,一日在後架見楚和尚與數僧道話次,鹿門下來問云:儞終日披披搭搭作甚麼?楚云:和尚見某甲披披搭搭那?門便喝,楚亦喝,兩家休去。

師云:諸上座!儞看這兩箇瞎漢。隨後便喝。

門歸方丈,令侍者請師上來,云:老僧適來與楚闍梨賓主相見,有甚敗闕處?師云:轉見病深。門云:老僧自見興化來便會也。師云:和尚到興化時,某甲作侍者,記得恁麼時語。門云:請舉看。師遂舉:興化問:甚處來?和尚云:五臺來。化云:還見文殊麼?和尚便喝。化云:我問儞:還見文殊麼?又惡發作甚麼?和尚又喝,化不語,和尚作禮而去。至明日,教某甲喚和尚,待問和尚,和尚早去了也。

化乃上堂云:儞看這漢擔得一條斷貫索向南方去也,已後也道曾見興化來。

師云:今日公案恰似與麼時底。門云:興化當時為甚無語?師云:知和尚不會賓主句,所以不語。明日待與持論,和尚早已去了也。

鹿門次日特為煎茶。

晚參,告眾云:夫參學龍象,直須子細入室決擇,不可容易逴得箇語便以為極則,道我靈剎。只如山僧當時見興化時,認得箇動轉底,見人道一喝兩喝便休,以為佛法也。今日被明眼人覰破,却成一場笑具,圖箇甚麼?只為我慢無明,不能回轉親近上流,賴得明眼道人不惜身命,對眾出來為鹿門老漢證據,實謂此恩難報。何故?興化云:直饒儞喝得興化上三十三天,却撲下來一點氣也無欵欵地。待我蘇息起來,向儞道未在。何故如此?興化未曾向紫羅帳裏撒真珠與儞諸人,在乾虗空裏胡喝亂喝作甚麼?

真謂藥石之言,道流難信。如今直須明辨取,豈不慶快平生。參學事畢。

𣵠州克符道者法嗣

際上座(凡一)

師在洛京,因朱行軍齋僧,入堂行香,顧視上下云:直下是?直下是?隨行隨道,口不暫住。至師面前,師問:直下是箇甚麼?朱便喝。師云:行軍幸是佛法中人,又惡發作甚麼?朱云:儞作惡發即不得。師便喝。朱云:鈎在不疑之地。師又喝。

朱齋罷,請師說話。僧錄云:上啟行軍,適來爭容得這僧與麼無禮?朱云:若儞諸人喝時,下官有劒在。僧錄云:某甲一隊紫布袋不會,須是南禪長老始得。師云:若是南禪長老,未夢見在。

郢州芭蕉慧清禪師法嗣

郢州興陽清讓禪師(凡一)

僧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此意如何?師云:其問甚諦當。僧云:既是坐道場,為甚麼不得成佛道?師云:為伊不成佛。

汝州芭蕉繼徹禪師(凡四)

師謁風穴,穴云:作麼生是正法眼?師云:泥彈子。穴奇之。後參芭蕉,聞上堂有云:兩口一無舌,即是吾宗旨。師豁然大悟。

示眾云:昔日如來於波羅奈國梵王請轉法輪,如來不已而已,有屈宗風,隨機逗教,遂有三乘名字流轉於天上人間,至今光揚不墜。若據祖宗門下,天地懸殊,上上根機,頓超不異。作麼生是混融一句?還有人道得麼?若也道得,有參學眼;若道不得,天寬地窄。

示眾云:眼中無翳,空裏無花,水長舡高,泥多佛大。莫將問來,我也無答。會麼?問在答處,答在問處。

古曲偈云:芭蕉的旨,不挂唇齒。木童唱和,石人側耳。

天彭詞殻禪師(凡一)

示眾云:正令提綱,猶是揑窠造偽;佛法祗對,特地謾驀上流。問著即參差,答著即交互,大德擬向甚麼處下口?雖然如是,事無一向,權柄在手,縱奪臨時,有疑請問。

僧問:如何是第一義?師云:群山穿海去,滴水下巖來。

汝州西院思明禪師法嗣

郢州興陽歸靜禪師(凡一)

師問西院:擬問不問時如何?院便打。師良久,院云:儞若喚作棒,則眉鬚墮落。師於言下有省。

保福展云:雖然如是,儞眉毛有幾莖?

汝州南院顒禪師法嗣

汝州風穴延沼禪師(凡十七)

餘杭劉氏子,初見南院,纔跨門,院便云:入問須辨主。師云:端的請師分。院左拊其膝,師便喝;院右拊其膝,師又喝。院云:左邊一拍且從,右邊一拍作麼生?師云:瞎。院拈棒,師指住云:不要盲枷瞎棒,奪棒打和尚去,莫言不道。院靠却拄杖云:今日被黃面浙子鈍置。師云:大似持鉢不得,詐道不飢。院問:子曾到此間麼?師云:是何言歟?院云:好好相借問。師云:也不得放過。便作禮,院揖云:且坐喫茶。

茶罷,院復問:汝與從游者誰那?師云:與廓侍者在襄州華嚴同夏。院云:情知儞見作家來。

復問:渠向儞道甚麼?師云:教某甲一向作主。院云:這瞎漢來這裏納敗闕。便打,師遂伏膺弟子之列。

南院一日問師:南方一棒作麼生商量?師云:作奇特商量。師却問:未審和尚此間一棒作麼生商量?院橫按拄杖云: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師於言下大徹玄旨。

示眾云:大凡參學眼目,直須臨機大用現前,勿自拘於小節。設使言前薦得,猶是滯殻迷封;句下精通,未免觸途狂見。勸汝諸人應是向來依他學解,明昧兩岐、凡聖二途與儞一時掃卻,直教箇箇如師子兒吒沙地哮吼一聲,壁立千仞,誰敢正眼覰著?覰著即瞎却渠眼。

示眾云:先師道:欲得親切,莫將問來問。會麼?問在答處,答在問處。雖然如是,有時問不在答處,答不在問處。儞若擬議,老僧在儞脚底。

示眾云: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貼。於此明得,闍梨無分,全是老僧;於此不明,老僧即是闍梨。闍梨與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迷却天下人。要識闍梨麼?左邊拍一拍,云:這裏是。要識老僧麼?右邊拍一拍,云:這裏是。

雲門云:這裏即易,那裏即難。

雪竇頌云:野老從教不展眉,且圖家國立雄基。謀臣猛將今何在?萬里清風只自知。

示眾云:若是上上之流,各有證據者,略赴箇程限;未證據者,各自英雄當處發生,隨處滅盡。如𪹼龜紋,𪹼即成兆,不𪹼成鈍,欲𪹼不𪹼,直下便揑。

示眾云:若據中下止啼之義,若論祖令,便是碧眼胡僧出頭來也須乞命。若是盡令而行,便須倩人看院。

時有僧問:盡令而行時如何?師云:儞擬散眾那?僧擬議,師便打。

示眾云:三千劒客,耻見莊周。赤眉排肩,得無訛謬。他時豹變,後五日看。珍重。

郢州牧請就衙內,陞座云: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

時有廬陂長老出問:某甲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師云:慣釣鯤鯨澄巨浸,却嗟蛙步𩥇泥沙。陂竚思,師便喝云: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師打一拂子云:還記得話頭麼?試舉看。陂擬開口,師又打一拂子。

牧主云:佛法元來與王法一般。師云:太守見箇甚麼?牧云:當斷不斷,返招其亂。師便下座。

雪竇頌云:擒得盧陂跨鐵牛,三玄戈甲未輕酬。楚王城畔朝宗水,喝下曾令却倒流。

師問懷本上座:有事相借問,得麼?本云:不可惜口去。師云:不惜口即道。本擬議,師便打。

又問第二人:莫道得麼?云:道甚麼?師亦打。

又問第三人云:三人同行,必有我師。作麼生是?師云:見參禮次。師亦打云:過這邊立。復云:將頭不猛,帶累三軍。瞎漢!參堂去。

本至來日上堂,頭請益云:某甲夜來有甚麼過便蒙賜棒?師云:要會麼?左邊拍一拍云:這裏是祖意。右邊拍一拍云:這裏是教意。還麼會?本不肯。

後到頴橋安鐵胡處,舉前話,安云:要會風穴道:這裏是祖意?教意麼?非唯儞不會,直饒白非老口,赤赫地教他舉,也舉不得。

僧問: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師云: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雪竇云:曾有僧問我,對他道劈腹剜心,又且如何?復云:因風吹火,別是一家;傷鱉怒龜,必應有主。

僧問:寶塔元無縫,金門即日開時如何?師云:智積佐來空合掌,天王捧出不知音。云:如何是塔中人?師云:萎花風掃去,香水雨飄來。

瑯瑘覺云:風穴若無後語,大以紀信詐降。

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云: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便喝。僧云:如何是第二句?師云:妙解不容無著問,謳和爭赴兩頭機?又云:未問已前錯。僧云:如何是第三句?師云: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全在裏頭人。又云:明破即不堪。

僧問:如何是賓中主?師云:入市雙瞳瞽。云:如何是主中賓?師云:回鑾兩曜新。云:如何是賓中賓?師云:攢眉看白雲。云:如何是主中主?師云:磨礱三尺劒,待斬不平人。

云:如何是佛?師云:杖林山下竹筋鞭。

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云:天魔膽落。云:磨後如何?師云:軒轅無道。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如何不是佛?云:未曉玄言,乞師再指。師云:家住海門東,扶桑最先照。

僧問: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師云:木雞啼子夜,蒭狗吠天明。

問:九夏賞勞,請師言薦。師云:一把香蒭拈未下,六環金錫響搖空。

問:如何是廣慧劒?師云:不斬死漢。

問:素面相呈時如何?師云:拈却蓋面帛。

問:百了千當時如何?師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問:如何是佛?師云:嘶風木馬緣無絆,背角泥牛痛下鞭。

汝州頴橋安禪師(凡一)

師向火次,有鍾司徒問:三界焚燒,如何出得?師以香匙撥火,召云:司徒,司徒。鍾於是有省。

南嶽下第九世

汝州風穴延沼禪師法嗣

汝州首山省念禪師(凡九)

萊州狄氏子,生平業法華經,因號念法華。

一日,侍立風穴次,穴顧師垂淚云:不幸臨濟之道至,吾將墜于地耳。師云:觀此一眾,豈無人耶?穴云:聦敏者多,見性者少。師云:如某者如何?穴云:吾雖望子之久,猶恐擔著此經,不能放下。師云:此亦可事,願聞其要。

於是風穴上堂,舉:世尊以青蓮目顧視迦葉,正恁麼時,且道說箇甚麼?若言不說而說,又埋沒先聖。且道說箇甚麼?師拂袖而退。穴擲下拄杖,歸方丈。

侍者遂問:念法華為甚麼拂袖而去?穴云:念法華會也。

師後與真園頭同上侍立次,穴問:作麼生是世尊不說說?真云:鵓鳩樹頭啼,意在麻畬裏。穴云:儞作許多癡福作什麼?何不體究言句?

復問師,師云:動容揚古道,不墮悄然機。穴顧真云:汝何不看念法華下語?於是聲動叢林。

示眾云:佛法付囑國王、大臣、有力檀那,令燈燈相續不斷,至于今日。大眾!且道續箇甚麼?良久,云:須是迦葉師兄始得。

時有僧出問:靈山一會,何異今日?師云:墮坑落塹。僧云:為甚麼如此?師云:瞎。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一言截斷千江口,萬仞峯前始得玄。云: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楚王城畔,汝水東流。

示眾云:諸上座不得盲喝亂喝。這裏尋常向儞道: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賓無二賓,主無二主。若有二賓二主,只是兩箇瞎漢。所以道:我若立時汝須坐,我若坐時汝須立。坐則共儞坐,立則共儞立。雖然如此,到這裏急著眼始得。若也眼孔定動,則千里萬里。何故如此?如隔窻看馬騎相似,擬議則沒交涉。諸上座既然於此留心,直須子細,不得掠虗好,他日異時賺却儞在。諸人若也有事近前,無事珍重。

師問僧:恁麼來者是甚麼人?云:問者是誰?師云:老僧。僧便喝。師云:向儞道是老僧,又惡發作麼?僧又喝。師云:恰遇棒不在手。僧云:草賊大敗。師云:今日又似得便宜,又似落便宜。

僧問:菩薩未成佛時如何?師云:眾生。云:成佛後如何?師云:眾生,眾生。

僧問:魚皷未鳴時如何?師云:看天不見天。云:鳴後如何?師云:覷地不見地。

僧問:一毫未發時如何?師云:路逢穿耳客。云:發後如何?師云:不用更遲疑。

僧問:萬機喪盡時如何?師云:死水不藏龍。云:動轉後如何?師云:是碧眼胡僧笑默頭。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新婦騎驢阿家牽。

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云:得者失。

汝州廣慧真禪師(凡二)

風穴問師:會昌沙汰時,護法善神向甚麼處去?師云:常在闤闠中,要且無人見。風穴云:汝徹也。

妙喜云:汝道風穴自徹也未?

僧問:如何是廣慧境?師云:小寺前頭資福後。云: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杴𭺗钁子。

南嶽下第十世

汝州首山省念禪師法嗣

汾陽善昭禪師(凡十一)

初謁首山,遇上堂,師出問:馬祖陞堂,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山云:龍袖拂開全體現。師云:師意如何?山云:象王行處絕狐蹤。師於言下大悟,提起坐具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便作禮。

時葉縣省和尚作首座,參退,問師:昭兄!儞適來見箇甚麼道理便恁麼道?師云:正是善昭放身捨命處。省便休。

示眾云:凡一句語須具三玄門,每一玄門須具三要路:有玄有要,有昭有用。或先照後用,或先用後照,或照用同時,或照用不同時。或先照後用,且要共儞商量;或先用後照,也須是箇人始得;或照用同時,儞又作麼生當抵?或照用不同時,儞又作麼生湊泊?

示眾云:汾陽門下有西河師子當門據坐,但有來者即便咬殺,作何方便入得汾陽門?見得汾陽人?若見得汾陽人,堪與佛祖為師;若見不得,盡是立地死漢。如今還有入得門底麼?快須入取,免得辜負平生。不是龍門客,切忌遭點額。

示眾云:汾陽有三訣,衲僧難辨別,更擬問如何?拄杖驀頭掣。

時有僧問:如何是三訣?師便打。

示眾云:若是按劒手,汾陽不奈何。還識得劍麼?與儞註破。寰中無當者,海內獨橫行。

示眾云:夫說法者,須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辨,緇素不分,不能與人天為眼目,決斷是非。如鳥飛空而折翼,如箭射的而斷弦。弦斷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飛。弦壯翼牢,空的俱徹。

作麼生是十智同真?與諸上座點出:一同一質,二同大事,三總同參,四同真智,五同徧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殺,九同音吼,十同得入。

又與甚麼人同得入?與誰同音吼?作麼生同生殺?甚物同得失?阿那箇同具足?是甚麼同徧普?何人同真智?孰能總同參?那箇同大事?何物同一質?莫有點得出底麼?點得出底,不恪慈悲;點不出底,未有參學眼在。切須辨取,要識是非,面目見在。

妙喜云:汾湯末後若無箇面目,見在一場敗闕。雖然如是,喪我兒孫。喝一喝。

示眾云:千說萬說,不如自見分明。當下超凡入聖,不被眾魔惑亂,喚作大事已辦。但有來者,到儞面前,一箇伎倆也用不得。所以趙州云:老僧只管看,這裏不是箇擇法眼。釋尊喚作妙明真性,不假莊嚴。會取,免得妄認緣塵,虗過時光。

示眾云:諸方老宿,事不獲已,東語西話。汝等諸人謂合恁麼地廣陳辭說,各競聚頭,不眠不睡,道我參尋,你擬向那裏參?古人云:向外作功夫,總是癡狂漢。快須信取,不用久立。

示眾云:倒却須彌,涸竭大海,魚龍變化,禽鳥飛鳴,忙忙者逼塞虗空。正當恁麼時,佛出頭來也貶向他方世界。且道還有修行分也無?與我點出來看。有麼?有麼?時有僧出,纔作禮,師便打云:我早無端入荒草,儞更來平地上掘坑,彼此相埋沒作甚麼?道來,道來。僧無語。

師拈拄杖示眾云: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

雲峯悅舉罷,拈起拄杖云:這箇是拄杖子,那箇是行脚事?

復云:楖𣗖橫檐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 三角云:識得柱杖子,入地獄如箭射。

大溈喆舉罷,拈起拄杖云:這箇是拄杖,那箇是行脚事?直饒向這裏見得,於衲僧門下只是箇脫白沙彌;若也不識,且向三家村裏東卜西卜,忽然卜著也不定。 智海逸舉汾陽三角語罷云:二老一出一入、半合半開,猶是干戈相待。山僧即不然,識得拄杖子,𦘕月冷光在,指雲秋片移。

僧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云:嘉州打大像。云: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云:陝府灌鐵牛。云: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師云:西河弄師子。

師云:若人會得此三句,已辨三要三玄,切須薦取,不是等閑。

又與大眾頌出。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

僧問:如何是接初機句?師云:汝是行脚僧。云:如何是辨衲僧句?師云:西方日出卯。云:如何是正令行句?師云:千里持來呈舊面。云:如何是定乾坤句?師云:北俱盧州長粳米,食者無貪亦無瞋。

師復云:將此四句語驗天下衲僧。

大愚芝云:子細思量,將此四句語被天下衲僧勘破。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云:合掌庵前問世尊。云:如何是賓中主?師云:對面無儔侶。云:如何是主中賓?師云:陳雲橫海上,拔劒攪龍門。云:如何是主中主?師云:三頭六臂擎天地,忿怒那吒撲帝鐘。

僧問:心地未寧時如何?師云:誰亂儞?云:爭奈這箇何?師云:自作自受。

問:學人未悟時如何?師云:誰言未悟?云:悟後如何?師云:莫詐明頭。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青絹扇子足風凉。

聯燈會要卷第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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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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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十二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南嶽下第十世

前汝州首山省念禪師法嗣

汝州葉縣歸省禪師(凡十二)

首山舉竹篦問師云:喚作竹篦即觸,不喚作竹篦即背,合喚作甚麼即得?師於言下大悟,遂掣竹篦拗作兩截,擲于階下,却云:是甚麼?首山云:瞎。師便作禮。

妙喜頌云:背觸非遮護,明明直舉揚。吹毛雖不動,徧地是刀鎗。

示眾云:夫行脚禪流直須著忖,參學須具參學眼,見地須得見地句,方始有相親分,始得不被諸境惑,亦不落於惡道。畢竟如何委悉?有時意到句不到,如盲摸象,各說異端;有時句到意不到,妄認前塵,分別影事;有時意句俱到,打破乾坤界,光明照十方;有時意句俱不到,無目之人縱橫走,忽然不覺落深坑。

示眾云:宗師血脉,或凡或聖。龍樹馬鳴,天堂地獄。鑊湯爐炭,牛頭獄卒。森羅萬象,日月星辰。他方此界,有情無情。以手畫一畫云:俱入此宗。此宗門中,亦能殺人,亦能活人。殺人須是殺人刀,活人須是活人句。作麼生是殺人刀活人句?道得底,出來對眾道看。若道不得,即辜負平生。

示眾云:達磨西來,為傳東土。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獨摽萬象,物外宣揚。悟之者纖毫不隔,迷之者背覺合塵。中下之機,也須子細。莫虗過時光,各各有之。況以西來的意,教外別傳。道契一言,縱橫自在。打破髑髏,揭却腦蓋,豈不慶快?

師問僧:日暮投林,朝離何處?云:某甲不?僧學禪,師云:生身入地獄。

明教寬代云:鑰匙在和尚手裏。

師問僧:近離甚麼處?僧云:襄州。師拽童子打一摑,便喝出。

師看病僧,僧問:四大本空,病從何來?師云:從上座問處來。其僧喘氣,云:不問後如何?師云:撤手臥長空。其僧云:㖿!㖿!即便告終。

僧問:已事未明,以何為驗?師云:閙市裏打靜槌。云:意旨如何?師云:日午點金燈。

問:大闡提人來,師還相為也無?師云:法久成弊。云:慈悲何在?師云:年老成魔。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師云:劈口著。云:出匣後如何?師云:拈却牙齒。

問:如何是塵中獨露身?師云:塞北千人帳,江南萬斛舡。云:恁麼則非塵也。師云:學語之流,一札萬行。

問:諸餘即不問,如何是今日施設?師云:有儞瞎驢漢在。云:與麼則打皷弄琵琶去也。師云:捺胃放屁聲。

襄州石門慈照聰禪師(凡十四)

師在首山,因廣慧璉問首山:學人親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山云:家家門前火把子。師聞之,言下大悟,作頌云:我今二十七,訪道曾尋覔。今朝喜得逢,要且不相識。首山然之。

示眾云:上上之機,人法俱遣;中下之機,但除其問,猶有法在;下下之機,據問而行,若是出格道人,全體作用。諸上座盡是出格道人,老僧爭敢作用?

示眾云:十五日已前諸佛生,十五日已後諸佛滅。十五日已前諸佛生,儞不得離我這裏;若離我這裏,我有鈎子鈎儞。十五日已後諸佛滅,儞不得住我這裏;若住我這裏,我有錐子錐儞。且道正當十五日,用鈎即是?用錐即是?

遂有頌云:正當十五日,鈎錐一時息。更擬問如何,回頭日又出。

示眾云:問答須教起倒全,龍頭蛇尾自欺謾,如王秉劒由王意,似鏡當臺要絕觀。開口已經千萬里,低頭思慮萬重關,指人若也無正眼,何啻前程作野干?

示眾云:鐘鼓纔罷,賓主已分,大眾齊來,照用俱了。恁麼會得,繼紹古人;若會不得,實為苦屈。莫有會得底麼?出來對眾證據。

示眾云:第一句道得,石裏迸出;第二句道得,挨拶將來;第三句道得,自救不了。

示眾,舉風穴云:五白猫兒爪距獰,養來堂上絕蟲行,分明上樹安身法,切忌遺言許外生。

師云:作麼生是許外生底句?良久,云:莫錯舉。

示眾云:擬心即差,動念即乖。不擬不動,正在死水裏作活計。作麼生是衲僧轉身處?只如古人恁麼道,還有為人處也無?若言為人,依言縛殺;若言不為人,意在甚麼處?所以道: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

示眾云:寶花王座獨有慈尊,旃檀林中別無異黨。狐非師子類,燈非日月明。知有者已暢平生,未知有者直須子細。

師問直歲:清涼堰從儞堰,忽遇洪水滔天時堰,得麼?歲云:在裏頭。師云:與誰同伴?歲無語。

請師代。師云:透過新羅。歲却問:忽遇洪水滔天時堰得麼?師云:上拄天,下拄地。歲云:若遇劫火洞然時又作麼生?師云:橫出竪沒。

僧入室,問:正恁麼時,還有師也無?師云:燈明連夜照,甚處不分明?云:畢竟事如何?師云:來日是寒食。

僧問:古人急水灘頭毛毬子,意旨如何?師云:雲開日朗。云:急水灘頭連底石,意旨如何?師云:屋破見青天。云:意旨如何?師云:通上徹下。

僧問:日往月來遷,不覺年衰老。還有不老者麼?師云:有。云:如何是不老者?師云:虬龍筋力高聲呌,晚後精靈轉更多。

云:如何是學人深深處?師云:烏龜水裏深藏六。云:未審其中事如何?云:路上行人莫與知。

僧問:摩騰入漢,已涉繁辭。達磨西來,請師直指。師云:冬不寒,臈後看。

問:五目莫覩其容,二聽莫聞其響。落聲色即是,不落聲色即是?師云:問從何來?

問:瞻之在前,忽然在後,復是何物?師云:築著鼻孔。

問:寸絲不挂,法網無邊,為甚麼却分迷悟?師云:兩桶一擔。

問:心隨境轉,境逐心生,心境兩忘,甚處即是?師云:待儞悟始得。

問:有情有用,無情無用,如何是無情無用?師云:獨扇門子盡夜開。

汝州廣慧元璉禪師(凡十三)

泉州晉江陳氏子。初謁南院念和尚,念問:近離甚處?師云:首山。念云:老僧拄杖不在手。師云:設在手,也不得錯打人。念云:野狐精。師云:恰是。拍一拍,便出去。

師一日侍立次,問:魚鼓未鳴時如何?念云:看天不見天。云:鳴後如何?覰地不見地。師於言下有省,便作禮。念云:儞見箇甚麼便作禮?師云:閙市裏也有一箇半箇。念云:儞向南人靈利。師便珍重。

師一日問首山:學人親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念云:家家門前火把子。師於此大悟,乃云:某甲從今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去也。念云:儞作麼生會?試說看。師云:只是地上水堈沙。念云:儞會也。師遂禮拜。

師到首山,山問:甚處來?云:漢上。山竪起拳,云:漢上還有這箇麼?師云:這箇是甚麼椀鳴聲?山云:瞎。師拍一拍,便出去。

示眾,云:昔日臨濟會裏,兩堂首座相見顧視,各下一喝便休去。諸人且道:還有賓主也無?若道有,只是箇瞎漢;若道無,亦只是箇瞎漢;若道不有不無,萬里崖州。若向這裏道得,也好與三十棒;若道不得,也好與三十棒。衲僧家到這裏,作麼生出得山僧綣繢?良久,云:苦哉!蝦䗫蚯蚓𨁝跳上三十三天,撞著須彌山百雜碎。遂拈拄杖,云:這一隊無孔鐵鎚,速退,速退。

示眾,云:祖令當行,人天泯跡,若通一線道,且與說葛藤。何故如此?擬議之間,早是喪身失命了也。山僧不避諸方檢責,入泥入水,為儞諸人莫有會底麼?出來通箇消息看。良久,云:看!看!㹅在魔界裏作活計。遂拈拄杖,云:速道!速道!眾擬議,師喝一喝,卓一卓。

示眾,云:佛法本來無事,從上諸聖盡是揑怪,強生節目,壓良為賤,埋沒兒孫。更有雲門、洞山、臨濟,死不惺惺,一生受屈。老僧這裏則不然,便是釋迦老子出來,也貶向他方世界,教伊絕跡去。何故如此?免慮喪我兒孫。老僧恁麼道,汝等諸人作麼生會?若向這裏會得去,豈不慶快?教伊脫却毛衫,作箇洒洒落落地衲僧去。更若不會,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便下座。

時有僧請益云:和尚適來道:便是釋迦老子出來,也須貶向他方世界。舉未了,師云:汝若恁麼會,入地獄如箭射。云:未審作麼生會?師便打。僧擬議,師云:會麼?云:不會。師云:山僧今日不避諸方檢責,為汝注破: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楊億侍郎到寺,值師上堂,拈拄杖示眾云:竪窮三際,橫亘十方。且道帝釋梵王向甚麼處安身立命?

楊出眾擬祇對,師便打。楊云:某甲未有語在,和尚為甚麼便打?師云:侍郎未跨廣惠門時,早好喫老僧三十棒。楊云:低聲,低聲。師云:知即得。

乃云:適來若不是侍郎,也大難承當。雖然如是,三十年後有一箇頂門眼開布衲出來,吾宗大盛。檢點此語去在,諸人還知麼?聽取一偈:鳥來有語,人去無聲,青青之桂,四海知名。

楊遂問:未審臨濟有何奇特言句過於諸方,和尚便為法嗣?師云:橄欖點茶滋味長。

劉太保問:如何是長老家風?師劈面便唾。太保作惡云:是何一唾?師云:這裏是甚麼所在?自領出去。王比部云:長老!太保問也不消得如此。師云:說甚麼太保?梵王帝釋來也,教伊絕跡去。太保謂比部云:此長老實堪珍重。師喚侍者:將糞箕掃箒來。太保與比部禮謝。

師乃踞座,橫按拄杖,云:將軍劍下已定乾坤,獨鎮寰中,橫身三界,三印在手,縱奪臨時,擬議之間,喪身失命。莫有如龍壯士、似虎兒郎出來交鋒一陣看?要定平生,有麼?有麼?良久,云:紅旗熠熠,子弟悲號。以拄杖擊繩床一下。

師坐方丈內,有張員外來,纔入門,師便問:師子窟中為甚麼著野狐精?張擬議,師便推出,掩却門。

張於土地堂取紙錢一陌,挂方丈門便歸。師開門見,乃云:須是這漢始得。

張來日再見師,師搊住云:昨日公案作麼生?張擬議,師與一掌。

師問僧:儞有拄杖子麼?云:無。師云:我與儞拄杖子。隨聲便打。

三人新到相看,師問:三人同行,必有我師,阿那箇是?師云:某甲乍入叢林不會。師云:儞也罪過,我也罪過。僧擬譏,師云:這漆桶且坐喫茶。

師問座主:聞儞講得三經五論,是否?云:不敢。師竪起拄杖,云:這箇作麼生講?主擬議,師便打。主云:何得造次?師云:這嚼涕唾兒道甚麼?主無對。師云:近前來。主近前,師於地上畫一畫,云:這箇經中出?論中出?主云:經論無文所載。師云:無孔鐵鎚。參堂去!

少頃,再來人事,師問:儞是甚處人?主云:某甲適來禮拜和尚了也。師云:我這裏是甚麼所在?著儞這漢道了,一踏踏倒。主起來云:我會也!我會也!師把住云:魅漢!儞道甚麼?速道!速道!主打師一掌,師云:這瞎漢來這裏亂做,更道!主作禮,師云:養子不及父,家門一世衰。

潭州神鼎鴻諲禪師(凡十五)

襄水人也。示眾云:摩竭陀國親行此令,大眾還知落處麼?一句子該天括地,逈超格外,在眾聖之前,所以五天和不齊,梵夾持不來,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三乘教外一句別傳。敢問大眾:作麼生是別傳底?試對眾道看,𮞏相證明。良久云:直饒道得,亦未稱祖師意。且道如何稱得祖師意?諸兄弟直須打辨精神,究徹根源,到這裏不可說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向上向下、安禪入定、造橋梁、開義井,得麼?然雖如是,不可無言去也。

山僧當初行脚發足,亦無正意參禪學道,只欲東京聽一兩本經論,以資平生。不期行來行去,到汝州襄城縣,恰遇汝州風起,皷上首山,見箇老和尚,被他劈頭一錐,直得浹背汗流,不覺禮他三拜,而今悔之不及。大眾!且道悔箇甚麼?悔不拽下繩床,痛與一頓。雖然如是,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示眾,舉僧問首山:一毫未發時如何?山云:路逢穿耳客。云:發後如何?山云:不用更遲疑。

曾有僧問神鼎:一毫未發時如何?向他道:白雲嶺上。云:發後如何?向伊道:㵎下水流。若是首山兩轉語,有可咬嚼,東看西看。若是神鼎這語,如喫木札瓦片相似,實無滋味。直是自見自悟始得。會麼?天高東南,地傾西北。

示眾云: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即且止,作麼生打得箇翻車筋斗到梵天去?若有,出來作箇伎倆看。有麼?莫教帝釋惡發。

後有僧入室請益,某甲當時出來左轉一轉,便歸眾。師云:莫教帝釋惡發,又作麼生?僧云:知恩者少,負恩者多。師云:築著鼻孔。

示眾云:南泉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計。趙州道:我十八上便會破家散宅。

師云:儞道破家散宅好?解作活計好?初心底人且取前語,久參先德,直須破家散宅。更有一言,萬里崖州。

師行脚時,與數耆宿游南嶽,一僧舉論宗乘頗敏,會野飯山店中供辨,其僧論說不已,師云:三界惟心,萬法惟識,惟識惟心,眼聲耳色。是甚麼人語?僧云:法眼語。師云:其語云何?僧云:惟心故,根境不相到;惟識故,聲色樅然。師云:舌味是根境否?云:是。師以筯夾菜置舌上,含胡而語云:可謂相入耶?坐者駭然,不能加答。師云:路途之學,終不到家;見解入微,不名見道。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怕多語。

僧問:如何是接初機句?師云:山河大地。云:如何是辨衲僧句?師云:七棒對十三。云:如何是正令行句?師云:不通眨眼。云:如何是定乾坤句?師云:汝擬作麼會?

僧問:諸法未聞時如何?師云:風蕭蕭,雨颯颯。云:聞後如何?師云:領話好。

云:古帆未挂時如何?師云:到岸也。云:到後如何?師云:猶是鈍漢。

問:和尚未見先德時如何?師云:東行西行。云:見後如何?師云:橫擔拄杖。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云:西天此土。云:來後如何?師云:此土西天。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師云:狼煙竟起。云:出匣後如何?師云:天上天下。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天知地知。云:見後如何?師云:猶較些子。

問:輪迴六道底人畢竟如何?師云:不願成佛。云:為甚麼不願成佛?師云:佛亦不究竟。云:請師一言。師云:昨日猶記得,今朝話無門。

問:匹馬單鎗時如何?師云:神鼎打退鼓。云:畢竟如何?師云:想儞不是這手脚。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云:灰頭土面。云:為甚麼如此?師云:爭怪得山僧?云:未審向上還有事也無?師云:有。云:如何是向上事?師云:毗盧頂上金冠子。

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云:佛亦是塵。

并州承天嵩禪師(凡十一)

師問首山: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山云:楚王城畔,汝水東流。師言下大悟,遂作三偈:一曰:得用直須用,心意莫定動。三歲師子吼,十方絕狐種。二曰:我有真如性,如同幕裏隱。打破六門關,顯出毗盧印。三曰:真骨金剛體可誇,六塵一拂永無遮。廓落世界空為體,體上無為真到家。

首山聞,請師喫茶,云:這三頌是儞作那?師云:是。山云:忽有人教儞現三十二相時如何?師云:某甲不是野狐精。山云:惜取眉毛好。師云:和尚落了多少?山以竹篦驀頭打,云:這漢向後亂做去在。

師辭首山,山以拄杖送師,師接得,有偈云:和尚拄杖,照破龍象,臨濟家風,落在我掌。山云:莫相帶累。師打山一坐具,山云:果然帶累。師云:今日捉敗這老漢。山云:又似得便宜,又似落便宜。

示眾云:文殊仗劍,五臺橫行;唐明一路,把斷妖訛。三世諸佛,未出教乘;網底游魚,龍門難渡。垂鈎四海,只釣獰龍;格外談玄,為尋知已。若也舉揚宗旨,須彌直須粉碎;若也諸佛說祖,海水便須枯竭。寶劒揮時,毫光萬里;放一線道,通方說話。把斷咽喉,諸人甚處出氣?

示眾云:第一、單鎗甲馬,第二、甲馬單鎗,第三、撒星排陣,第四、衣錦還鄉。

時有僧問:如何是單鎗甲馬?師云:不是金牙作,爭能射尉遲?云:如何是甲馬單鎗?師云:金鏃馬前落,婁樊喪膽魂。云:如何是撒星排陣?師云:陣雲橫海上,未辨聖明君。云:如何是衣錦還鄉?師云:四海無消息,回奉聖明君。

師問僧:迦葉門前客,祇園會裏人。云:特來禮拜。師云:洎不問過。僧便喝,師云:錯。僧又喝,師云:放儞三十棒。僧云:許和尚具一隻眼。師云:喫棒了聽欵。

師問僧:甚處來?云:潞府。師云:米作麼價?云:和尚試道看。師云:不解作客,勞煩主人庫下喫茶去。

僧問:鈍根樂小法,不自信作佛。作佛後如何?師云:水裏捉麒麟。云:與麼則便登高山去也。師云:騎牛上三十三天。

問:古人東山西嶺青,意旨如何?師云:波斯鼻孔大。云:恁麼則西天迦葉,東土我師。師云:金剛手板闊。

問:有相即不問,如何是無相?師云:忻州齊和尚。云:如何會得?師云:代州鴈門關。

問:臨濟推倒黃檗,為甚麼維那喫棒?師云:正狗不偷油,雞銜燈盞走。

問:古人拈槌竪拂,意旨如何?師云:騎驢不著靴。

汝州首山志禪師(凡二)

師問首山念和尚:德山棒,臨濟喝,意旨如何?念云:汝試道看。師便喝。念拈棒,師指住云:莫亂做。念擲下棒云:龍虵易辨,衲子難謾。師云:草賊大敗。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三尺杖子破瓦盆。

云:如何是佛?師云:桶底脫。

云:從上諸聖有何言句?師云:如是我聞。云:某甲不會。師云:信受奉行。

隋州智門罕禪師(凡一)

因為北塔僧使點茶,師乃起,自揖僧使近上坐,使云:鷂子頭上豈可安巢?師云:捧上不成龍。隨後打一坐具。僧使茶罷,進前云:適來觸忤和尚。師云:江南杜禪客覔甚麼第二椀?

汝州仁王評禪師(凡一)

師問首山:如何是佛法大意?山便喝,師作禮。山拈棒,師云:和尚沒世界那?山擲下棒,云:明眼人難設。師云:草賊大敗。

襄州石門慧昭山主(凡一)

楊億侍郎寄問云:入山不怕虎,當路却防人時如何?師云:君子坦蕩蕩。

云:如何是石門山?云:石頭大底大,小底小。云:如何是山中人?師云:橫眠倒臥。

南嶽下第十一世

汾陽善昭禪師法嗣

潭州興化楚圓禪師(凡二十)

依汾陽經一紀,得旨之後,固大愚數輩,辭汾陽相讓,不肯作參頭。汾陽云:此行不可以戒臈推,聽吾偈曰:天無頭,吉州城外起戈矛。將軍疋馬林下過,員州城裏閙啾啾。

師遽出班云:楚圓何人,敢受和尚如此記別?即領眾作禮。

汾陽復祝之曰:吾在先師處親證三昧,汝今已得,宜行南方,大興吾道。

即造洞山實禪師席,終日面壁。寶問:達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師云:空腹高心。寶翌日陞堂,請師充第一座。

後開法袁州南源,終于本山。

示眾云: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諸仁者!若也信得去,不妨省力。可謂善財入彌勒樓閣,無邊法門悉皆周徧,得大無礙,悟法無生,是謂無生法忍。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且問諸人:且阿那箇是當念?只如諸人!無明之性即汝本覺妙明之性,盖為不了生死根源,執妄為實,隨妄所轉,致墮輪回,受種種苦。若能回光反照,自悟本來真性不生不滅,故云: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只如四大五蘊不淨之身即無實義,如夢、如幻、如影、如響,從無量劫來流浪生死,貪愛所使,無暫休歇,出此入彼,積骨如毗富羅山,飲乳如四大海水。何故?為無智慧,不能了知五蘊本空,都無所實,逐妄所生,貪欲所拘,不能自在。所以世尊云:諸苦所因,貪欲為本。若滅貪欲,無所依止。汝等若能了知幻身虗假,本來空寂,諸見不生,無我、人、眾生、壽者,諸法皆如。故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覺了無一物,唯有聽法說法,虗玄大道,無著真宗。故云:本源自性天真佛。又云:五陰浮雲空去來,三毒水泡虗出沒。若如是者,為度一切苦厄,乃至無量無邊煩惱知解,悉皆清淨,是為清淨法身。若到這箇田地,便能出此入彼,捨身受身,地獄天堂,此界他方,縱橫自在,任意浮沉,應物舒光,隨機逗教,喚作千五億化身。恁麼說話,可謂無夢說夢,和泥合水,撒屎撒尿,不識好惡。乃呵呵大笑云:若向衲僧門下,十萬八千未夢見他汗臭氣在。雖然如是,事無一向。但以假名字,引導於眾生。喝一喝。

示眾云:馬大師即心即佛,當人未悟;盤山非心非佛,只成戲論之談;雪峰輥毬,誑諕小兒之作;雲門顧鑒,笑殺傍觀;少室自傷,一場大錯;德山入門便棒,未遇奇人;臨濟入門便喝,太殺輕薄;黃梅呈頌,人我未忘;更言祖祖相傳,𮞏相誹謗。到這裏,須是箇人始得。所以道:鷹生鷹子,鶻生鶻兒。然雖如此,也是鞏縣茶瓶。乃彈指一下。

示眾云:先寶應道:第一句薦得,堪與佛祖為師;第二句薦得,堪與人天為師;第三句薦得,自救不了。

若是道吾即不然,第一句薦得,和泥合水;第二句薦得,無繩自縛;第三句薦得,四稜著地。所以道:起也,海晏河清,行人避路;坐也,乾坤黑暗,日月無光。汝等諸人何處出氣?如今還有出氣者麼?有即出來,對眾出氣;若無,道吾今日與汝出氣去也。乃噓一聲。

示眾云:宗師者,奪貧子之衣珠,究達人之見處。若不如是,盡是和泥合水漢。良久,云: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不獻詩。喝一喝。

示眾云:道吾打皷,四大部洲同參。拄杖橫也,挑括乾坤大地;鉢盂轉也,覆却恒沙世界。且問儞等諸人向甚麼處安身立命?若也知安身立命處,北俱盧州喫粥喫飯;若也不知,長連床上喫粥喫飯。卓拄杖一下。

示眾云:上來也,步步登高;下去也,通身無礙。所以道:有時先敲後唱,有時先唱後敲,有時敲唱同時,有時敲唱不同時。所以王登寶殿,野老謳歌。如今還有謳謌者麼?良久,云:木人雖舉手,石女不擡頭。喝一喝。

示眾云:心若無事,萬法不生。意絕玄微,纖塵何立?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喝一喝。

示眾云: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義,總在心源。無三界可出,無菩提可求,人與非人,性相平等。既然如是,為甚麼那吒撲帝鐘?良久,云:波斯鼻孔長又長。

示眾云:說佛說祖,和泥合水;向上向下,衲僧破草鞋。總不恁麼,無繩自縛。且獨脫一句作麼生道?還有人道得麼?試對眾倒道將一句來。有麼?有麼?良久,云:塚上更加泥。喝一喝。

師為唐明嵩和尚馳書上楊內翰,纔通門狀,便請相見。坐次,楊問:對面不相識,千里却同風。師云:某甲奉院門請。楊云:真箇謾語。師云:前月離唐明。楊云:適來悔伸一問。師云:作者。楊便喝,師云:恰是。楊又喝,師以手面前畫一畫,楊吐舌云:龍象。師云:是何言歟?楊喚客司:點好茶,元來是家裏人。師云:也不消得。

茶罷,楊問:如何是圓上座為人底句?師云:切。楊云:恁麼則長裙新婦拖泥走。師云:誰得似內翰?楊云:作家,作家。師云:放儞二十棒。楊拍膝云:這裏是甚麼所在?師拍手云:也不得放過。楊呵呵大笑。

楊問:記得唐明和尚初悟底因緣麼?師云:曾見和尚舉來。楊云:請不吝慈悲。師云:見和尚。舉:有僧問首山:如何是佛法大意?山云:楚王城畔,汝水東流。

楊云:只如楚王城畔,汝水東流,意旨如何?師云:水上挂燈毬。楊云:恁麼則辜負古人去也。師云:內翰疑則別參。楊云:三脚蝦蟆跳上天。師云:一任𨁝跳。楊乃大笑。

師取辭,楊云:億有一轉語寄上座往唐明處,還得麼?師云:明月照見夜行人。楊云:却不相當去也。師云:更深猶似可,午後始愁人。楊云:開寶寺前金剛近日為甚麼汗出?師云:知。楊云:上座臨行豈無為人底句?師云:重疊關山路。楊云:恁麼則隨上座去也。師噓一聲,揚云:真師子兒!大師子吼!師云:放去又扶來。楊云:某甲適來失脚倒地,又得家童扶起。師云:有甚麼了期?楊呵呵大笑。

師一日方丈內安一盆水,上橫一口劒,下著一雙草鞋,橫按拄杖而坐。見僧入門便指,僧擬議,師便棒。

師問僧:名甚麼?僧云:海滿。師云:海無增減,為甚麼却滿?云:和尚莫謾海滿。師云:南源罪過。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雲過千山碧。師云:著忙作甚?云:鴈去水聲淒。師便喝,僧亦喝;師便打,僧亦打。師云:儞這瞎漢,本分打出三門外,念汝是新到,且坐喫茶。

師問僧:行脚人須知有行脚事,作麼生是行脚事?云:知。師云:知底事作麼生?云:山高水深。師云:念汝遠來,且坐喫茶。僧云:諾!諾!

師問顯英首座:近離甚處?云:金鑾。師云:夏在甚處?云:金鑾。云:前夏在甚處?云:金鑾。師云:先前夏在甚處?云:和尚何不領話?師云:我也不能勘得儞,教庫下供過奴子來勘,且點一椀茶與儞濕口。

師問僧:近離甚處?僧以手面前一劃,師云:是何言歟?僧便喝,師云:作甚麼?僧拊掌一下便打,師云:瞎漢!亂做作麼?以坐具直打出法堂。

僧問:行脚不逢人時如何?師云:釣絲絞水。

問:如何是佛?師云:水出高源。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云:長安夜夜家家月。云:來後如何?師云:幾處笙歌幾處愁?

問:已事未明,以何為驗?師云:玄沙見雪峰。云:意旨如何?師云:一生不出嶺。

筠州大愚守芝禪師(凡十一)

太原王氏子。示眾云:山僧人微,素無德行。叨承密諫,同僚諸官堅請陞堂,上答皇恩。國詐永安,法輪常轉。且道法輪作麼生轉?要得會麼?須彌山上倒飜身,却來堂中疊足坐。阿呵呵!是甚麼?飯蘿裏坐却受餓,和泥合水與麼過。上士聞之熈熙,下士聞之肯可。子細思量,却成口過。要會麼?一六三四二,直言四七一。桃李火中開,黃昏候日出。

示眾,云:若向言中取則,句裏明機,大似迷頭認影。若也舉唱宗乘,恰似寐語一般。雖然如是,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放一線道:有箇葛藤。打繩床一下,云:三世諸佛盡皆頭痛。且道諸人還有免得底麼?若有一人免得,無有是處;若免不得,海印發光。竪起拂子,云:這箇是印,那箇是光?這箇是光,那箇是印?掣電之機,徒勞竚思。會麼?且僧說夢,且道夢見箇甚麼?南柯十更。若更不會,聽取一頌:北斗挂須彌,杖頭挑日月,林泉好商量,夏末秋風切。

示眾。擊拂子,云:一擊響玲瓏,喧轟宇宙通,知音纔側耳,項羽過江東。恁麼會得,恰認得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示眾云: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一棒一喝,若雙峰而互出。賓主未辨,恓恓而萬里鄉關;照用雙行,擬議而千差塞路。諸上座!到這裏憑何話會?乃有頌云:棒喝齊施早已賖,古今休讚絕周遮。二途不涉憑何說?南海波斯進象牙。

示眾云:沙裏無油實可哀,翠巖嚼飯餧孾孩。他時好惡知端的,始覺從前滿面灰。

示眾云:淨名杜口,已涉繁詞;達磨西來,平欺漢地。放一線道,有箇商量。所以李長者云:有情之本,依智海以為源;含識之流,總法身而為體。諸仁者!既是總法身而為體,還知道須彌吞却法身、法身吞却須彌麼?諸仁者!朝夕與古佛同參、與諸方老和尚同參、山僧今日與大眾同參,且道參箇甚麼?如是定當得,且認得箇著衣喫飯,猶去衲僧半月程;若定當不得,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示眾云:大愚相接大雄孫,五湖雲水競頭奔。競頭奔,有何門?擊箭寧知枯木存。枯木存,一年還曾兩度春。兩度春,帳裏真珠撒與人。撒與人,思量也是慕西秦。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一言已出,駟馬難追。

問:如何是城裏佛?師云:十字街頭石幢子。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云:四角六張。云:意旨如何?師云:八凹九凸。

問:不落三寸時如何?師云:乾三連,坤六段。云:意旨如何?師云:切忌盈虗。

問:如何是道?師云:八斛四㪷。云:如何是道中人?師云:煑粥煠飯。

問:寶釰未出匣時如何?師云:切忌道著。云:出匣後如何?師云:天魔膽落。

滁州瑯瑘慧覺禪師(凡十七)

示眾云:君臣道合,猶是法身邊事;君不見君,臣不見臣,猶是法身向上事。向上向下,使汝心不安。且作麼生是法身?良久,云:任是僧繇手,難盡志公真。

示眾云: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阿難三昧,商那和修不知;吾有三昧,汝亦不知。為甚麼不知?理合如斯。若人會得,南北東西;若不如是,更擬何之?

示眾,云:與麼來者,上間安排;不與麼來者,下間挂搭。向上人來,獨自悽悽暗渡江,更有一人向甚麼處著?良久,云:釣竿斫盡重㘽竹,不計功程得便休。

示眾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恰好喫棒。且道過在甚麼處?良久,云:不是僧繇手,徒說繪丹青。

示眾,舉:世尊云:眾生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且問諸仁者: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嗅香,在舌知味,在手執捉,在足運奔,亦不喚作眾生,亦不喚作佛性。且道喚作甚麼?良久,云:香嚴含悲泣拄杖,仰山撲破溈山鏡。

示眾云:山僧因看華嚴?金師子章第九由心回轉善成門,又釋云:如一尺之鏡,納重重之影像。若然者,道有也得,道無也得,道非亦得,道是亦得。雖然如是,更須知有拄杖頭上一竅。若也不會,拄杖穿燈籠,入佛殿,撞著釋迦,磕倒彌勒,露柱撫掌,呵呵大笑,儞道笑箇甚麼?卓拄杖一下。

示眾,拈起拄杖云:山僧有時一棒作箇縵天網,打俊鷹俊鷂;有時一棒作布絲網,撈蝦摝蜆;有時一棒作金毛師子;有時一棒作蝦蟆蚓蚯。山僧打儞諸人一棒,且作麼生商量?若緇素得出,不妨拄杖頭上眼開,照四天下;若也未然,從教立在古屏畔,待使丹青入𦘕圖。

示眾,拈起拄杖云:拄杖若是,頭上安頭;拄杖不是,斬頭覔活。離此二途,猶是無依滯魄;透脫一路,正是著肉汗衣。汝等諸人各具金剛眼睛,到這裏作麼生會?若也不會,拄杖子透過渤海。看!看!卓一下。

示眾云:過去諸佛已般涅槃,好與三十棒;現在諸佛轉大法輪,好與三十棒;未來諸佛當出於世,好與三十棒。諸高德若要報佛深恩,當如是學,學則從儞諸人,不得辜負老僧。

示眾云:句中薦得,游子返於故鄉;意中薦得,方解事於尊堂。若然者,須知轉身吐氣始得。若能如是,方解百尺竿頭進步,句中無意,意中無句。既然如是,且作麼生吐氣?若也不會,拄杖子為儞吐氣去也。卓一下。

示眾云:主賓互換,坐斷乾坤,料簡雙施,誰人舉目?釋迦聖主示滅雙林,達磨大師真歸熊耳,瑯瑘門下還有具眼衲僧、真正道流麼?若無,應病與藥,診候臨時。

示眾云:汝等諸人在我這裏過夏,與儞點出五般病:一、不得向萬里無寸草處去;二、不得孤峰獨宿;三、不得張弓架箭;四、不得物外安身;五、不得滯於生殺。何故?一處有滯,自救難為;五處若通,方名導師。汝等諸人若到諸方,遇明眼作家,與我通箇消息,貴得祖風不墜。若是常徒,即須寢息。何故?躶形國內誇服飾,想君太殺不知時。

師上堂,有僧出打一圓相,師便打,云:道!道!僧云:不道!不道!師又打。僧云:三世諸佛不出於此。師又打,乃云:大眾教中道:以手指比丘,犯波逸提。山僧今日入地獄如箭射。

僧問:雪峰三上投子,九到洞山,為甚麼却向德山倒戈卸甲?師云:人平不語,水平不流。云:石火電光人不顧,隨機設教有誰知?師云:地無三寸土,人無隔宿恩。云:雪後始知松栢操,事難方見丈夫心。師云:江南兩浙水。

僧問:談真逆俗,順俗違真,離此二途,請師舉唱。師云:水裏石牛吼,木裏瑞花香。僧云:若然者,不因觀北斗,爭得見南星?師云:世亂奴欺主,時衰鬼弄人。

僧問: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正恁麼時,還許文殊、普賢出頭也無?師云:樓頭吹𦘕角,妄聽五更鐘。云:學人未曉,乞師再指。師云:未到長安不肯休。云:不入洪波裏,爭見弄潮人?師云:草上班班眾者看。

僧問:大事未辨時如何?師云:金燈連夜照,不覺五更鐘。云:大事已辨時如何?師云:跣足踏冰雪,方知徹骨寒。

聯燈會要卷第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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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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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十三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南嶽下第十一世

汾陽善昭禪師法嗣

舒州法華全舉禪師(凡十一)

示眾云:鐘鳴皷響,鵲噪鵶鳴,為汝諸人脫般若、講涅槃了也。還信得及麼?觀音、勢至向諸人面前作大神通;若信不及,却往他方救苦利生去也。

示眾云:擬則垛生招箭,不擬則三千里外。

示眾云:釋迦不出世,達磨不西來,佛法徧天下,談玄口不開。

妙喜云:作賊人心虗。

示眾云:若開口又成增語,不開口又成剩語。乃云:金輪天子勑,草舍家風別。

示眾云:語漸也,返常合道;論頓也,不留眹跡。直饒論其頓,返其常也,是抑而為之。

示眾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且道是甚麼刻舟求劍,膠柱調絃?

師到公安遠和尚處,遠問:作麼生是伽藍?師云:深山藏獨虎,淺草露群虵。遠云:作麼生是伽藍中人?師云:青松蓋不得,黃葉豈能遮?遠云:道甚麼?師云:少年翫盡天邊月,潦倒扶桑沒日頭。遠云:一句兩句,雲開月露,作麼生?師云:照破佛祖。

師到大愚,芝和尚問:古人見桃花,意作麼生?師云:曲不藏直。愚云:那箇且從,這箇作麼生?師云:大街拾得金,四鄰爭得知?愚云:上座還知麼?師云:路逢劒客須呈劍,不是詩人不獻詩。愚云:作家待客。師云:一條紅線兩人舁。愚云: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又作麼生?師云: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師到瑯瑘,覺和尚問:近離甚處?師云:兩浙。瑘云:舡來陸來?師云:舡來。瑘云:舡在甚處?師云:步下。瑘云: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師云:杜撰長老,如麻似粟。拂袖而出。

瑘問侍者:此是甚麼人?者云:舉上座。瑘云:莫是舉師叔麼?先師教我尋見伊。遂下旦過問:上座莫是舉師叔麼?莫怪適來相觸忤。師便喝。

復問:長老何時到汾陽?瑘云:恁時到。師云:我在浙江早聞儞名,元來見解只如此,何得名播寰宇?瑘云:慧覺罪過。便作禮。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㘅花?師云:果熟兼猿重。云:見後為甚麼不㘅花?師云:林踈鳥不過。

僧問:祖師西來事,請師直指陳。師云:截耳臥街。

問:七星光彩天將曉,不犯皇風試道看。師云:將軍馬蹄紅。

問:如何是佛?師云:波斯倚夜臺。

蘄州龍華曉愚禪師(凡二)

示眾云:摩騰入漢,已涉繁詞;達磨西來,不守已分。山僧今日與麼道,也是為他閑事長無明。

師到五祖,戒和尚問:不落唇吻一句作麼生道?師云:老老大大,話頭也不照顧。戒便喝,師亦喝。戒拈棒,師拍手一下,便下去。戒云:闍梨!闍梨!且住,話在。師將坐具搭在肩上直出,更不回頭。

湖州天聖浩泰禪師(凡一)

師到琅瑘,瑘問:埋兵掉鬪,未是作家;匹馬單鎗,便請相見。師指瑘云:將頭不猛,帶累三軍。瑘打師一坐具,師亦打瑘一坐具,瑘接住云:適來一坐具是山僧令行,上座一坐具落在甚麼處?師云:伏惟尚享。瑘托開云: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師云:賊過後張弓。瑘云:且坐喫茶。

南嶽芭蕉谷泉庵主(凡三)

泉州人也。受法汾陽,放蕩湖湘,後省同參慈明禪師。明問:白雲橫谷口,道人何處來?師左右顧視云:夜來何處火,燒分古人墳?明云:未在,更道。師作虎聲,明以坐具便摵,師接住,推明置繩床上,明却作虎聲。師大笑云:我見八十餘員善知識,只有儞一箇較些子。

倚遇上座來參禮,問云:庵主在麼?師云:誰?遇云:行脚僧。師云:作甚麼?云:禮拜庵主。師云:恰值庵主不在。遇云:儞聻?師云:向道不在,說甚麼儞我?拽棒趂下山。

次日再來,師又打出。

遇一日又來問:庵主在麼?師云:誰?遇云:行脚。僧揭簾便入,師攔𮌎搊住云:我這裏狼虎縱橫,尿床鬼子,三回兩度來討甚麼?遇云:人言庵主親見汾陽來。師解衣抖擻云:儞道我見汾陽有多少奇特?遇云:如何是菴中主?師云:入門須辨取。遇云:莫只這便是麼?師云:賺殺幾多人?遇云:前言何在?師云:聽事不真,喚鐘作甕。遇云:萬法泯時全體現,君臣合處正中邪去也。師云:驢漢不會便休,亂統作麼?云:未審客來將何祇侍?師云:雲門胡餅趙州茶。云:恁麼則謝師供養去也。師叱云:我這裏火種也未有,早言謝供養。

汝州葉縣歸省禪師法嗣

舒州浮山法遠禪師(凡八)

鄭囿,田人,王氏子。師出世受請,示眾云:看風使帆即不可,若教山僧舉揚宗旨,據令全提,三世諸佛盡乃平沈,法堂堦前草深一丈。雖然如是,建化門中事無一向,大眾普集,太守臨筵,明眼高流何不詰問?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云:八十翁翁輥綉毬。云:一句逈然超祖胄,三玄戈甲振叢林。師云:李陵元是漢朝臣。

問:釋迦出世,地湧金蓮。和尚說法,有何祥瑞?師云:萬願悉瞻春色異,暖風纔動雪初晴。云:學人只如此,師意又如何?師云:野花開古岸,樵子夜還謌。

師云:更有問話者麼?問與不問亦無得失之機。何故?況此事不在言詮之下,乃至三世諸佛出世,以森羅萬象、日月星辰、他方此土、有情無情,以海印三昧一印印定,普天匝地更無絲毫透漏。雖然如是,與衲僧拄杖子天地懸殊。何謂衲僧拄杖子?緣具殺活,別有蹊徑。我若以此拄杖向上舉擊,便須星辰移位,日月無光,鳥獸悲鳴,魚龍鎻戶。若也向下拈提,實乃千花競秀,萬木迎春,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嘉禾合穗,皷腹謌謠。儻或不上不下,又作麼生商量?良久,云:勸君不用鐫頑石,路上行人口是碑。

示眾云:諸佛出世,建立化門,不離三身智眼,亦如摩醯首羅圓伊三點。何故?一隻眼,水泄不通,緇素難辨;一隻眼,大地全該,十方通暢;一隻眼,高低一顧,萬類齊瞻。雖然如是,若是本分衲僧,驀路相逢,別具正眼始得。所以道: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知有箇甚麼?良久,云:深秋簾幕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

示眾云:欲得鷹俊麼?仍須四事俱備,方顯宗師蹊徑。何謂也?一者祖師巴鼻,二具金剛眼睛,三有師子爪牙,四得衲僧殺活拄杖。得此四事也,縱橫變態,任運卷舒,高聳人天,壁立千仞。儻不如是,守死善道者,敗軍之兆。何故?棒打石人,貴論實事。是以到這裏,得不脩江耿耿,大野雲凝,緣竹凝煙,青山鎻翠,風雲一致,水月齊觀,一句該通,已彰殘朽。

草堂清舉了,云:黃龍今日出世,時當末季,佛法澆漓,不用祖師巴鼻、不用金剛眼睛、不用師子牙爪、不用殺活拄杖,只有一枝拂子以為蹊徑,亦能縱橫變態、任運卷舒,亦能高聳人天、壁立千仞,有時逢強則弱、有時遇貴則賤,拈起則羣魔屏跡、佛祖潛蹤,放下則合水和泥、聖凡同轍。且道:拈起好?放下好?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示眾云:諸仁者!欲得橫擔拄杖、目視雲霄,直得棲息無門、安居無地,孤峯嶮峻不可延留,墟市平原那堪久住?進一步,未免踏他王公草地;退一步,亦是少父丘園。且道不進不退又作麼生商量?拈起拄杖云:要會麼?閑持經卷倚松立,笑問客從何處來?

示眾云:學須實學,見須實見。儞若自憑正眼,觸淨有歸,祖師病關,永拋游刃。蓋謂儞出言吐氣,亮處不孤,暗鋒自合。承言易墜,貴語難該,目擊道存,早傷途轍。況復守株待兔,殺瓜棲蘆,淹却迅光,卒難緇素。所以夾山和尚道:直須揮劒。若不揮劒,漁父棲巢。

示眾云:諸兄弟,若約本分事,說箇甚麼即得?說佛說祖,挑瘡抉刺相似;說禪說道,眼裏撒沙一般。西天二十八祖、天下老和尚出世,直饒儞能言解語,辯若懸河,還的當道得一字也未?只如釋迦老子四十九年出世,建立化門,種種因緣、種種譬喻、善巧方便即不無,亦未曾言著一字。儞道言著一字,成謗他眉鬚墮落。然雖如是,儞莫見我恁麼道,便撥無就空,作箇脫洒解。會此之理,道三世諸佛出世,建立化場,無不蒙益,無一針一草而乖違。諸祖連繼天下老和尚布化,並無虗設,開物成務。故經云:開方便門,示真實相。所以到這裏,得失是非、顛倒取捨,盡歸一道。不見古人云:會得也奇特,不會亦相許。

問:從上諸聖傳不到處,請師道。師云:番人愛著鵰鼠帽。云:特地乾坤,斬新日月。師云:鐵鞭遙指賀蘭山。

問:大善知識言無話墮,有出人眼。如何是出人眼?師云:黃河九𨸰。云:恁麼則真善知識?師云:陝府鐵牛。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雨下堦頭濕。云:見後如何?師云:晴乾便無泥。

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師云:焦磚打著連底凍。云:出水後如何?師云:洋瀾左裏無風浪起。

問:金鏃慣調曾百戰,鐵鞭多力恨無讎。學人上來,請師端的。隨後以衣袖拂一拂,師云:誅龍之劍,豈可揮虵?僧乃噓噓,師云:如今大有如君者,不到烏江不肯休。

問:如何是諸佛不斷命處?師云:嫰竹抽新笋,枯松長老枝。

云:如何是清淨法身?師云:條絲不挂。

汝州寶應法昭禪師(凡二)

示眾云:若論此事,從古至今未曾有一人舉唱得。若有一人舉唱得,盡大地人失却性命,如無孔鐵鎚相似,一時亡鋒結舌去猶較些子。我若假立主賓、動兩片皮,舉指頭、竪拂子,隨汝顛倒,教汝有箇問處。若是明眼人前,直是拈掇不出。看他魯祖和尚纔見僧來便面壁,被他長慶道:恁麼接人驢年去。如今看魯祖只是箇不識羞漢,諸人行脚合自肯重取好。

僧問:如何是法王法?師云:長三尺。云:用者如何?師云:閙市看青天。

云:如何是本來心?師云:頭大尾小。云:如何見得?師云:地深三尺餘。

云:文殊贊善即不問,維摩默然事如何?師槌𮌎三下,云:向上事如何?師云:休鬼話。

襄州石門慈照聰禪師法嗣

大乘遵禪師(凡一)

師問石門:古人索火,意旨如何?門云:任他滅。師云:滅後如何?門云:初三十一。師云:正好時節。門云:見箇甚麼道理?師云:今日好困。

乃有頌云:索火之機實快哉,藏鋒妙用少人猜。要會我師端的旨,紅爐火盡不添柴。

潤州金山達觀曇穎禪師(凡九)

首謁大陽延禪師,遂問:洞山特設偏正君臣,意明何事?延云:父母未生時事。師云:如何體會?延云:夜半正明,天曉不露。師罔然。

遂謁石門,舉前話,聰云:大陽不道不是,只是口門窄,滿口說未盡。老僧即不然。師問:如何是父母未生時事?聰云:糞墼子。師云: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曉不露?聰云:牡丹花下睡猫兒。師愈疑駭。

一日普請,聰問:今日運薪耶?師云:然。聰云:雲門問僧:人般柴,柴般人,如何會?師無對。聰云:此事如人學書點畫,可効者工,否者拙,蓋未能忘法耳。當筆忘手,當手忘心乃可。師於是默契,良久云:如石頭云: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聰云:汝以為藥語?為病語?師云:是藥語。聰呵云:汝以病為藥,又安可哉?師云:事如函得蓋,理如箭直鋒,妙寧有加者?而猶以為病,實未喻旨。聰云:妙至是,亦只名理事,而祖師意旨,意所不能到,矧事理能盡乎?故世尊云:理障礙正見知,事障續諸生死。師晃如夢覺,云:如何受用?聰云:語不離巢道,安能出蓋纏?師嘆云:纔涉唇吻,便落意思,盡是死門,終非活路。

示眾云:纔涉唇吻,便落意思。盡是死門,俱非活路。直饒透脫,猶在沉淪。莫教辜負平生,虗度此世。要得不辜負平生麼?拈拄杖卓一下,云:須是莫被拄杖瞞始得。看看,拄杖子穿過儞諸人髑髏,𨁝跳入儞鼻孔裏去也。卓拄杖一下。

示眾。云:山僧門庭別,已改諸人轍。為文殊拔却眼中榍,教普賢休嚼口中鐵。勸人放開髂虵手,與儞斫却繫驢橛。駐意擬思量。喝一喝,云:揑!揑!

師一日陞堂,首座出作禮,師云:好好問著。座低頭,纔問,師便云:今日不答話。便下座,歸方丈。

示眾云:五千教典,諸佛常談;八萬塵勞,眾生妙用。猶未是金剛眼睛,且作麼生是金剛眼睛?良久,云:瞎。

示眾云:山僧平生好相撲,即是無搭對,今日且共首座搭對。遂卷袈裟下座,索首座相撲。座纔出,師云:平地喫交。便歸方丈。

僧問:和尚還念佛也無?師云:不念。云:為甚麼不念?師云:污人口。

都尉李公端愿問:人死識歸何處?師云:未知生,焉知死?李云:生則已知。師云:生從何來?李擬議,師揕其胷云:只在這裏思量箇甚麼?李云:只知貧程,不覺蹉路。師托開云:百年一夢。

都尉問:地獄畢竟是有是無?師云:諸佛向無中說有,眼見空花;太尉就有中覔無,手搘水月。堪笑眼前見牢獄不避,心外見天堂欲生。殊不知忻怖在心,善惡成境。太尉但了自心,自然無惑。李云:心如何了?師云:善惡都莫思量。李云:不思量後,心歸何所?師云:請都尉歸宅。

觀察李公端懿問:西方淨土如何得到?師云:即今坐却雕梁𦘕棟,却要生西方淨土,是好假不好真?李云:佛豈是妄也?師云:佛不妄,自是太尉妄。李云:某甲爭得妄?師云:若不妄,何求西方淨土?大凡淨土者,是清淨之性;西方者,日落之處,令人作歸投處耳。知歸投處,即是西方淨土極樂世界也。李致謝而退。

刁景純學士問:佛教於世間何用?師云:日用少不得。刁云:作麼用?師云: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刁云:干佛甚麼事?師云:若不干佛事,將何為見聞?刁云:自有眼耳在。師云:雕𦘕一切人,佛皆有眼耳,只為無佛,了不能見聞。佛是覺義,為有正覺,號之為佛;若無正見,盡是邪解。且不用頭戴火𦦨,脚踏蓮華,黃卷赤軸,為佛教耳。

襄州石門了同禪師(凡一)

示眾云:鐘未鳴時,諸上座便合知時,何用上來握節當胷,實為沉屈諸人者?然雖如是,撒沙向諸人眼裏去也,三世諸佛在諸人鼻孔上轉大法輪,看看春行冬令。

處州仁壽嗣珍禪師(凡二)

示眾云:明明無悟,有法則迷。日上無雲,麗天普照。眼中無翳,空本無花。無智人前,不得錯舉。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土雞瓦犬。

都尉李文和公遵勗(凡六)

公謁石門聰禪師,問出家事,聰云:昔崔趙公參國一禪師,問曰:弟子欲出家,得否?一云:出家是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公於言下大悟,作頌云: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趣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

慈明來謁,公問:我聞西河有金毛師子,是否?明云:都尉甚處得這消息來?公便喝,明云:野干鳴。公又喝,明云:恰是。公拍手呵呵大笑。

慈明辭,公問:如何是臨行一句?明云:好自將息。公云:與麼則不異諸方去也。明云:都尉見處又作麼生?公云:放儞三十棒。明云:恁麼則專為流通去也。公便喝,復拍手一下。明云:瞎。公云:好去。明云:諾!諾!

公因堅上座辭,公問:近離上黨,得屆中都,方接麈談,遽回虎錫,指雲屏之翠嶠,訪雪嶺之清流,未審此處彼處的的事作麼生?堅云:利劒拂開天地靜,霜刀纔舉斗牛寒。公云:老夫今日耳聵。堅云:一箭落雙鵰。公云:上座為甚麼著靴睡?堅以衣袖一拂,公低頭云:今日可謂降伏也。堅云:香化出僧堂。

公因肅國大長公主生辰,就府命谷隱、石靈、葉縣三大禪師演法。末當葉縣省禪師,省登座,拈拄杖就膝拗折擲于地,便下座。公笑云:老作家手段。終別,省云:都尉也不得無過。

公臨終時,鬲胃躁熱,因尼道堅就枕問云:都尉,眾生見劫盡大火所燒時,切要照管主人公。公云:大師與我煎一服藥來。堅無語。公云:這師姑藥也不會煎得。投枕未安而終。

汝州廣慧元璉禪師法嗣

侍郎楊公億(凡九)

公得汝州,未到任,先謁廣慧璉禪師,遂問:布鼓當軒擊,誰是知音者?璉云:來風深辨。公云:禪客相逢,只彈指也。璉云:君子可八。楊云:諾!諾!璉云:今日太賺侍郎。

楊問:只如僧問風穴:布皷當軒擊,誰是知音者?穴云:藏身不吞炭。僧云:未審此意如何?穴云:山雉枉遭傷。楊問:如何是藏身不吞炭?璉云:在野何傷?楊云:山雉枉遭傷,意旨如何?璉云:聽事不真,有甚麼事?

夜話次,璉問:侍郎曾見甚麼人來?楊云:億曾問雲居諒監寺:兩箇大蟲相咬時如何?諒云:一合相。億云:某甲只管看,未審恁麼道還得也無?璉云:老僧不然。楊云:請和尚下一轉語。璉云:但請問來。楊理前問,璉搊楊鼻孔云:這畜生更𨁝跳看。楊當下知歸,欣然禮謝。

道話徹夜。

次目上任置一百問,請璉答,璉一一著語送回。

公謂人云:玄沙和尚道:大唐國內宗乘中事,未曾有一人舉唱。或有一人舉唱,盡大地人失却性命,如無孔鐵鎚,一時亡鋒結舌去。且道是甚道理?如今假立箇主賓皷,這兩片皮竪起指頭、舉起拂子,總成顛倒知見,順汝狂意,教汝有箇伸問處。若是明眼人前,怎生拈掇得出?只如魯祖見僧來便面壁,長慶道:恁麼為人驢年去。我道魯祖只是不識羞,是他明眼人又爭肯儞?如今事不獲已,順汝諸人顛倒知見,一似結巾為馬,捏目生花。上祖道箇開佛知見、示佛知見、悟佛知見、入佛知見。

他恁麼道,抑下多少威光?且諸人分上欠少箇甚麼?雖然如是,我若不恁麼,汝又向甚麼處見我?古人云:知恩者少。且道承甚麼人恩力?於此不明,問取露柱去。

公又云:此事大難,釋迦老子於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便道:我寧不說法,疾入於涅槃。帝釋梵王殷勤三請,不得已而許之。始自鹿野苑,終於俱尸羅城,中間四十九年作大佛事,說五乘十二分教,如瓶注水。末後於靈山會上目顧迦葉,謂大眾云:吾正法眼已付摩訶大迦葉。又云:四十九年間未甞說一字是甚麼道理,於諸人分上著一字脚不得。為諸人各各有奇特事在,若喚作奇特事,早不中了也。我道釋迦是敗軍之將,迦葉是喪身失命底人,汝等諸人作麼生會?不見道:涅槃生死是夢言,佛及眾生為增語。直須恁麼會取,不要向外馳求。若也未明,乖張不少。

公問廣慧:承和尚有言,一切罪業皆因財寶所生,勸人踈於財寶,而況閻浮提眾生以財為命,邦國以財聚人,教中有財法二施,何得勸人疎於財?慧云:幡竿頭上鐵龍頭。公云:海壇馬子似驢大。慧云:楚雞不是丹山鳳。公云:佛滅二千年,比丘少慚愧。

公同李都尉與唐明嵩禪師問答。

問:彌陀演化於西方,達磨傳心於東土。胡來漢現,水到渠成。五嶽鎮靜以崢嶸,百谷朝宗而浩渺。一靈之性,托境現形。三有之中,憑何立命?嵩云:仙人無婦,玉女無夫。公云:尼剃頭,不復生子。嵩云:陝府鉄牛能哮吼,嘉州大像念摩訶。李云:側跳上山巔。嵩云:騎牛不著靴。

廣慧璉云:進象倒戈。 汾陽昭云:端身裂面。破妙喜云:月下看弄雪師子。

問:玄沙不出嶺,保壽不渡河,善財參知識五十三員,慧遠結黑白一十八士,雪峰三度上投子,智者九旬講法華。這六箇漢,為復野干鳴?為復師子吼?速道!速道!嵩云:水急魚行澁,峰高鳥不棲。公云:泗洲大聖。嵩云:士上加泥更一重。李云:舌上覆金錢。嵩云:半夜歌樂動,誰人得知音?

廣慧璉云:謌謠滿路人皆望。 汾陽昭云:看壁𦘕人笑。 妙喜云:野犴鳴,師子吼。

問:風穴提印,南院傳衣。昭公演化於西河,嵩師領徒於并壘。南宗之旨,北土大興。且道二師承誰恩力?嵩云:不入蓮池浴,嬾向雪山游。公云:清凉山裏萬菩薩。嵩云:維摩會中諸聖集。李云:背負乾薪遭野火。嵩云:口是禍門。

廣惠璉云:藏頭白,海頭黑。 汾陽昭云:告天手捺地噓噓。 妙喜云:猢猻騎鱉背。

問:忉利透日月之上,四禪無風火之災,三交駕鐵牛之車,臨汝握全提之印,獼猴有一面古鏡,狸奴有萬里神光,直下承當,是何人也?嵩云:朝看東南,暮看西北。公云:狸奴白牯却知有。嵩云:淹殺塚頭蒿。李云:月裏煑油鐺。嵩云:石人腰帶。

廣慧璉云:陳蒲鞋,周金剛。 汾陽昭云:直裰又逢胡釘鉸。 妙喜云:小出大遇。

問[○@尾]:一切諸佛,盡在裏許。動則喪身失命,覰著兩頭俱瞎。擬議之間,千山萬水。直下會得,也是炭庫裏坐地。有不惜眉毛者,通箇消息來。嵩云:百雜碎。公云:平生不妄語。嵩云:也要道過。李云:出穴兔遭罥。嵩云:東西無滯礙,南北得自由。

廣惠璉云:振錫下泥犁。 汾陽昭云:穿山透石壁,鼻孔血淋淋。 妙喜云:自作自受。

南嶽下第十二世

潭州興化楚圓禪師法嗣

洪州黃龍慧南禪師(凡十七)

信州玉山章氏子

師久依泐潭澄禪師,分座接物,名振諸方。偶同雲峰悅禪師游西山,夜話雲門法道,悅云:澄公雖是雲門之後,法道異矣。師詰其所以異,悅云:雲門如九轉丹砂,點鐵成金。澄公藥汞銀徒可翫,入煅則流去。師怒,以枕投之。明日,悅謝過。

又云:雲門氣宇如王,甘死語不乎?澄公有法,受人死語也。死語其能活人乎?即背去。師挽之云:若如是,則誰可汝意?悅云:石霜楚圓手段出諸方,子宜見之,不可後也。師默計之,云:悅師翠巖,使我見石霜,於悅何有哉?即造石霜。聞慈明不事事,忽叢林悔欲無行。

即謁福嚴賢,賢命掌書司。俄賢卒,郡守以慈明補之。既至,目其貶剝諸方,件件數為邪解,師為之氣索,遂造其室。明云:書記領徒游方,借使有疑,可坐而商略。師哀懇愈切。明云:公學雲門禪,必善其旨。如云:放洞山三頓棒,是有喫棒分?是無喫棒分?師云:有喫棒分。明色莊曰:從朝至暮,鵲噪鵶鳴,皆應喫棒。明即端坐,受師炷香作禮。明復問:趙州道:臺山婆子,我為汝勘破了也。且阿那裏是他勘破婆子處?師汗下,不能加答。

明日又詣,明㖃罵不已,師云:罵豈慈悲法施耶?明云:儞作罵會那?師於言下大悟,作頌云:傑出叢林是趙州,老婆勘破有來由。如今四海清如鏡,行人莫與路為讎。呈慈明,明頷之,自是泐潭舊好絕矣。

示眾云:盡令提綱,不通凡聖,放一線道,有箇商量。遂拈起拄杖云:即今拄杖子竪也,十方世界一時竪。又橫拄杖云:即今拄杖子橫也,十方世界一時橫。何也?不見道:極小同大,忘絕境界;極大同小,不見邊表。遂卓拄杖一下。

示眾云:雲從龍,風從虎,五九四十五,叢林將為向上關,同安不打這破皷。為甚麼不打?守株待兔,豈是智人?避色逃聲,何名作者?祖不云乎?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

示眾云:有利無利,不離行市。鎮州蘿蔔頭即且置,廬陵米價作麼生?若善其價,可謂終日喫飯未曾咬破一粒米;苟若不知,他時後日有人索上座飯錢在,莫言不道。

示眾云:智海無風,因覺妄以成凡。覺妄元虗,即凡心而見佛。只恁麼休去,便道同安無折合。隨汝顛倒所欲,南斗七,北斗八。

示眾,云:擬心即差,動念即乖;不擬不動,土木無殊。行脚人須得轉身一句。遂拈起拂子,云:這箇是同安拂子,汝等諸人作麼生轉?若也轉得,一為無量,無量為一;若轉不得,布袋裏老鵶雖活如死。

示眾云:江南之地,春寒秋熱。近日已來,滴水滴凍。

僧問:滴水滴凍時如何?師云:未是衲僧分上事。云: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師云:滴水滴凍。

復云:諸上座!且作麼生會?良久,云:鴛鴦繡出從君看,莫把金針度與人。

示眾云: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即神。拈起拄杖云:道之與聖,總在歸宗拄杖頭上。汝等諸人何不識取?若也識得,十方剎土不行而至,百千三昧無作而成。若也未識,有寒暑兮促君壽,有鬼神兮妬君福。

示眾云:半夜捉烏雞,驚起梵王睡。毗藍風忽起,吹倒須彌山。官路無人行,私酒多人喫。當此之時,臨濟、德山開得口,張得眼,有棒有喝用不得。汝等諸人各自尋取祖業契書,莫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示眾云:說妙談玄,乃太平之姦賊;行棒行喝,為亂世之英雄。英雄姦賊,棒喝玄妙,皆為長物,黃檗門下總用不著。且道黃檗門下尋常用箇甚麼?咄!

示眾云:輕輕踏步恐人知,語笑分明更是誰?智者只此猛提取,莫待天明失却雞。

示眾,舉永嘉道:游江海,涉山川,尋師訪道為參禪。自從認得曹谿路,了知生死不相關。諸上座,那箇是游底江海?那箇是涉底山川?那箇是尋底師?那箇是訪底道?那箇是參底禪?若向湖南、兩浙、廬山、衡嶽、雲門、臨濟而尋師訪道,洞山、法眼而參禪,是向外求,名為外道。若以毗盧自性為海,般若寂滅智為禪,名為內求。若向外求,走殺儞;若住於五蘊內求,縛殺儞。是故禪者,非內非外,非有非無,非實非虗。不見道:內見外見俱錯,佛道魔道俱惡。瞥然與麼去兮,月藏西山。更尋聲逐色兮,何處名邈?以拂子擊繩床。

示眾云:有一人朝看華嚴、暮看般若,晝夜精勤,無有暫暇;有一人不參禪、不論義,把箇破席日裏睡。於此二人同到黃龍,一人有為、一人無為,安下那箇即是?良久,云: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示眾云:心王不妄動,六國一時通。罷拈三尺劒,休弄一張弓。

示眾,舉:大珠和尚道: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淨,是名佛滅度。也好箇消息。古人一期方便與儞諸人討箇入路,既得箇入路,又須得箇出路,登山須到頂,入海須到底。登山不到頂,不知宇宙之寬廣;入海不到底,不知滄溟之淺深。既知寬廣,又知淺深,一踏踏翻四大海,一摑摑倒須彌山,撒手到家人不識,雀噪鵶鳴柏樹間。

僧問: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鎻難,未審過在甚麼處?師云:一字入公門,九牛拽不出。云:學人未曉,乞師方便。師云:大庾嶺頭,笑却成哭。

問:大用現前,請師辨白。師云:摘却儞眉毛,傾出儞腦髓,脚跟下道將一句來。云:鏌鎁舉起,蛟龍失色。師云:作麼生?僧以手面前一劃,云:爭奈這箇何?師云:三十年後討箇師僧也難得。僧便喝,師云:好一喝,未有主在。僧作禮,師云:當斷不斷,返招其亂。

僧問:一不去,二不住,請師道。師云:高祖殿前樊噲怒。云:與麼則今日得遇和尚也。師云:仰面看天不見天。云:若然者,學人禮謝。師云:更待何時?

袁州楊歧方會禪師(凡十四)

本州宜春冷氏子。

師在筠州九峰受請,拈法衣示眾云:會麼?若也不會,今日無端走入水牯牛隊裏去也。還知麼?筠陽九岫,萍實楊歧。遂陞座。

時有僧出,師云:漁翁未擲釣,躍鱗衝浪來。僧便喝,師云:不信道。僧撫掌歸眾,師云:消得龍王多少風?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云:有馬騎馬,無馬步行。云:少年長老,足有機籌。師云:念汝年老,放儞三十棒。

問:如何是佛?師云:三脚驢子弄蹄行。云:莫只這便是麼?師云:湖南長老。

師云:更有問話者麼?試出來相見。楊歧今日性命在儞諸人手裏,一任橫拖倒拽。為甚麼如此?大丈夫兒須是當眾決擇,莫背地裏似水底按葫蘆相似,當眾引驗即便面赤。有麼?有麼?出來決擇看。如無,楊歧今日失利。便下座。

九峰勤和尚把住。師云:今日喜得箇同參。師云:作麼生是同參底事?勤云:九峰牽犁,楊歧拽把。師云:正恁麼時,楊歧在前?九峰在前?勤擬議,師托開云:將謂同參,元來不是。

示眾云:霧鎻長空,風生大野,百草樹木作大師子吼,演說摩訶般若,三世諸佛在諸人脚跟下轉大法輪。若也會去,功不浪施;若也不會,莫道楊歧山勢嶮,前頭更有最高峰。

示眾云:不見一法是大過患。拈起拄杖云:穿過釋迦老子鼻孔,作麼生道得脫身一句?向水不洗水處道將一句來。良久云:向道莫行山下路,果然猿呌斷腸聲。

示眾。以手拍繩床,云:只箇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靈物。釋迦老子說夢,三世諸佛說夢,天下老和尚說夢。且問諸人:還僧作夢麼?若也作夢,向半夜裏道將一句來。良久,云:人間縱有真消息,偷向楊歧說夢看。

示眾云:景色乍晴,物情舒暢,舉步也千身彌勒,動用也隨處釋迦,文殊、普賢總在這裏。眾中有不受人瞞底,便道:雲蓋和麩糶麵。然雖如是,布袋裏盛錐子。

示眾云:楊岐無准的,種田博飯喫,說夢老瞿曇,何處覔蹤跡?

示眾云:踏著秤鎚硬似鐵,啞子得夢向誰說?須彌頂上浪滔天,大洋海裏遭火爇。

示眾云: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拈拄杖劃一劃,云:山河大地、天下老和尚百雜碎,作麼生是儞諸人鼻孔?良久,云:劒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

慈明忌辰設齋,眾纔集,師至真前,以兩手揑拳安頭上,以坐具劃一劃,打一圓相,便燒香,退身三步,作女人拜首座云:休揑怪。師云:首座作麼生?座云:休揑怪。師云:兔子喫牛嬭。

第二座近前打一圓相,便燒香,退身三步,作女人拜。師近前作聽勢,座擬議,師打一掌云:這漆桶也亂做。

龍興孜老遷化,僧至,下遺書。師問:世尊入滅,槨示雙趺。和尚歸真,有何相示?僧無語。師槌𮌎一下,云:蒼天!蒼天!

三人暫到相看,師問:三人同行,必有一智。提起坐具云:參頭上座喚這箇作甚麼?云:坐具。師云:真箇那?云:是。師復云:喚作甚麼?云:坐具。師顧視左右云:參頭却具眼。

又問:第二人欲行千里,一步為初,如何是最初一句?云:到和尚這裏爭敢出手?師以手劃一劃,僧云:了。師展兩手,僧擬議,師云:了。

又問:第三人近離甚處?云:南源。師云:楊歧今日被上座勘破,且坐喫茶。

七人新到相見,師問:陣勢既圓,作家戰將何不出來與楊歧相見?僧以坐具便打,師云:作家。僧又打,師云:一坐具、兩坐具作麼生?僧擬議,師背面而立,僧又打,師云:儞道楊歧話頭落在甚麼處?僧指面前云:在這裏。師云:三十年後遇明眼人不得錯舉,且坐喫茶。

師問僧:秋色依依,朝離何處?云:去冬在上藍。師云: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云:兩重公案。師云:謝上座答話。僧便喝,師云:那裏學得這虗頭來?云:明眼尊宿難瞞。師云:恁麼則楊歧隨上座去也。僧擬議,師云:念汝鄉人在此,放儞三十棒。

師問僧:雲深路僻,高步何來?云:天無四壁。師云:踏破多少草鞋?僧便喝。師云:一喝兩喝又作麼生?云:儞看這老和尚。師云:拄杖不在,且坐喫茶。

聯燈會要卷第十三

南嶽芭蕉谷泉庵主見汾陽昭禪師,後省同參慈明禪師,問答有云:我見八十餘員知識,只有儞較些子。後人見有此語,宗派圖盡列為慈明嗣,非也。今収汾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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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bố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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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十四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南嶽下第十二世

潭州興化楚圓禪師法嗣下

洪州翠巖可真禪師(凡六)

福州長谿人也。師參慈明,因之金鑾,同善侍者坐夏。善乃慈明高弟,道吾真、楊歧會皆推伏之。師自負親見慈明,天下無可意者。善與語,知其未徹,笑之。

一日山行,真舉論鋒發,善拈一片瓦礫置盤石上,云:若向這裏下得一轉語,許儞親見慈明。真左右視,擬對之,善叱云:竚思停機,情識未透,何曾夢見?真自愧悚,即還石霜。

慈明見來叱云:本色行脚人必知時節,有甚急事,夏未了早已至此?師云:被善兄毒心終礙塞人,故來見和尚。慈明遽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明嗔目喝云:頭白齒豁猶作這箇見解,如何脫離生死?師不敢仰視,淚交頥久之,遂問:未審如何是佛法大意?明云: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師於言下大悟。

師爽氣逸出,機辨迅捷,叢林憚之。後出世翠巖。

示眾云:眾生為解礙,菩薩未離覺。拈拄杖云:拄杖子是礙,那箇是覺?若也會去,解礙為礙而不自在;若也不會,歸源性無二,方便有多門。

示眾云:不見一法是大過患,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色空明暗不是一法。拈起拄杖云:凡夫見拄杖,喚作拄杖;聲聞人見拄杖,認得箇頑空,撥無拄杖;菩薩人見拄杖,豈曾挂著齒牙?飢來喫飯,困來打睡,寒來向火,熱則取凉。不見道:一切智智清淨。恁麼說話,笑破土地口。

示眾,舉僧問巴陵:如何是道?陵云:明眼人落井。又問寶應,應云:五鳳樓前。又問首山,山云:脚下深三尺。

師云:此三轉語,一轉語壁立千仞,一轉語陸地行舡,一轉語賓主交參。眾中莫有揀得出者麼?出來道看。如無,且行羅漢慈,破結賊故;行菩薩慈,安眾生故;行如來慈,得如相故。

示眾云:臨陣抗敵不懼生死者,將軍之勇也;入山不懼虎兕者,獵夫之勇也;入水不避蛟龍者,漁父之勇也。作麼生是衲僧之勇?拈起拄杖云:這箇是拄杖子,拈得、把得、動得,三千大千世界一時搖動;若拈不得、把不得、動不得,文殊自文殊,解脫自解脫。

師住上藍時,有國愽問百丈華和尚云:既是百丈,為甚麼却矮小?華云:今日好天晴。愽不肯。

請師代語。愽理前問,師云:須彌南畔,把手同行。愽竚思却云:未審意旨如何?師云:蚊子上鐵牛。愽云:請和尚為某甲說。師云:請去却妻子來,老僧為汝說。愽云:只如長老還行得也無?師云:老僧每日上藍寺送客行百十遭。

洪州大寧寬禪師(凡六)

示眾云:佛法無事,人自迷源,佛祖出來,大家整頓。故有教流沙界,道播四方,盡皆捨短從長,窮究本性。本性若達,一切皆空,信手拈來,千般受用。且道恁麼說話,還合得祖宗門下事麼?良久,云: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示眾云:少林妙訣,祖佛家風,應用隨機,卷舒自在。如拳作掌,開合有時;似水成漚,起滅無定。動靜俱顯,語默全彰,萬用自然,不勞心力。到這裏喚作順水放船,是人去得;逆風把拖,誰是知音?良久,云:弄潮須是弄潮人。

示眾云:高而不危,滿而不溢。在凡凡不捨,居聖聖難逃。十方都一照,大地絕纖毫。且道是甚麼?喝一喝。

示眾,拈拄杖云:前佛性命,後佛紀綱,總在這裏。如今用去也,為雲為雨,為瑞為祥,利人利天,出生入死,他方世界,出沒卷舒。若也通身是口,說不能盡;通身是眼,照不能窮。一念相應,剎那萬劫。

示眾云:無念為宗,無住為本,真空為體,妙有為用。所以道:盡大地是真空,徧法界是妙有。且道是甚麼人用得?四時運轉,日月長明,法本不遷,道無方所,隨緣自在,逐物昇沉,此土他方,入凡入聖。雖然如此,且道入鄉隨俗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西天梵語,此土唐言。

示眾云:從上來事,非從佛得,不就祖求。丈夫稟性,本自天真,動止合儀,去來無著。如魚在水,任性浮沉;似鳥飛空,俱無罣礙。如斯說話,誰是知音?良久,云: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僧問:教中道:始知眾生本來成佛。為甚麼却有煩惱菩提?師云:甘草甜,黃連苦。云:却成兩箇去也。師云:儞不妨會得好。

問:既是一真法界,為甚麼却有千差萬別?師云:根深葉茂。云:未審還出得這箇也無?師云:弄巧成拙。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以火筯插火爐上,云:會麼?云:不會。師云:頭不欠,尾不剩。

問:作止任滅,教中四病。後學之流,如何趣向?師云:巧匠運斤斧,斫木不抨繩。

問:丹霞燒木佛,院主為甚麼眉鬚墮落?師云:賊不打貧兒家。

師在同安,僧問:既是同安,為甚麼却病僧化去?師云:布施不如還却債。

問:法無取捨,為甚麼𮞏相傳授?師云:傳授無取捨。

問:飲光正見,為甚麼見拈華却微笑?師云:忍俊不禁。

問:天下禪和為甚麼出這箇○不得?師云:往往如斯。

潭州道吾悟真禪師(凡十)

示眾云:古今日月,依舊山河。若明得去,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若明不得,謗斯經故,獲罪如是。

示眾云:古人道:認著依前還不是。實難會,土宿頷下鬚髭多,波斯眼深鼻孔大。甚奇怪,欻然透過新羅界。

示眾,舉僧問首山:如何是佛?山云:新婦騎驢阿家牽。師云:手提巴鼻脚踏尾,仰面看天聽流水,天明送出路傍邊,夜靜還歸茆屋裏。

示眾,舉:洞山云: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堦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䭔子,三箇猢猻夜簸錢。師云:老漢即不然,三面狸奴脚踏月,兩頭白牯手拏煙,戴冠碧兔立庭柏,脫殻烏龜飛上天。老僧葛藤盡被諸人覷破了也,洞山老人甚是奇特。雖然如是,只行得三步四步,且不過七跳八跳。且道誵訛在甚麼處?老僧今日不惜眉毛,一時布施。良久,云:丁寧損君德,無言真有功,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示眾,云:獅子兒哮吼,龍馬駒𨁝跳,古佛鏡中明,三山孤月皎。乃作舞,下座。

師問僧:有一事相借問,只是不得打老僧。僧云:著甚來由?師提起坐具云:爭奈這箇何?云:莫亂做。師便打。僧又云:莫亂做。師又打云:且坐喫茶。僧云:適來道著甚來由,和尚因甚打某甲?師云:儞適來甚麼處去來?僧無語,師搥胷一下。

師問僧:甚處來?云:堂中來。師云:聖僧道甚麼?僧近前不審,師云:東家作驢,西家作馬。云:過在甚麼處?師云:萬里崖州。

師不安,僧問:和尚近日尊位如何?師云:粥飯頭不了事。僧無語,師鳴指一下。

僧問:如何是第一玄?師云:釋尊光射阿難肩。云:如何是第二玄?師云:孤輪眾象攢。云:如何是第三玄?師云:泣向枯桑淚漣漣。云:如何是第一要?師云:最好精麤照。云:如何是第二要?師云:閃電乾坤光晃耀。云:如何是第三要?師云:路夾青松老。

僧問:凝然便會時如何?師云:老鼠尾上帶研搥。

筠州大愚守芝禪師法嗣

潭州雲峰文悅禪師(凡九)

南昌徐氏子。初造大愚,聞示眾有云:大家相聚喫莖虀,若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射。便下座,無他語,師大駭。夜造方丈,芝問:來何所求?師云:求心法。芝云:法輪未轉,食輪先轉,後生趂色力徤,何不為眾乞食?我忍飢不暇,何暇為儞說禪乎?師不敢違。未幾,芝移翠巖,師納疏罷,復過翠巖求指示,芝云:佛法未到,爛却雪寒,宜為眾乞炭。師亦奉命。能事罷,復造方丈,芝云:堂司闕人,今以煩汝。師受之不樂,恨芝不去心。

一日,後架脩桶,桶箍忽散,自架墮落,師忽然開悟,頓見芝用處,急走方丈,芝見來笑云:且喜大事了畢。師再拜,不及吐一辭,服勤八年。

後出世翠巖,時首座領眾出迎,問云:德山宗乘即不問,如何是臨濟大用?師云:儞甚處去來?座擬議,師便掌;座擬對,師喝云:領眾歸去!自是一眾畏服。

示眾云:莫有作家禪客、本分衲僧,何妨出來共相證據?有麼?布袋裏盛錐子,不出頭來是好手。大凡扶竪宗乘,亦須是箇人始得。若未有奔流度刃、石火電光底手眼,不勞拈出。不見臨濟與德山坐次,山云:今日困。濟云:老漢寐語作麼?山拈棒,濟便掀倒繩床。師云:奇怪,諸禪德!看此二員作家,一拶一捺,略露風規,大似把手上高山。雖然如是,未免傍觀者哂。且道誰是傍觀者?喝一喝,擊繩床一下。

示眾云:佛法至理,非競辯而求。擊揚鏗鏘,以摧異學。諸祖之道,豈其然乎?所以一大藏教不能自詮,十方諸佛不能提唱。輝騰今古,逈絕見知。圓滿十虗,寧有方所?只為情生知隔,想變體殊,雖終日行而不自覺,是以勞他。先聖回首塵勞,曲開方便。方便即有,還有證明得者麼?若也證明得,便能隨機利物,應化無方,出沒卷舒,人間天上。雖然如是,即不得向衲僧門下過。何故?笑破他口。

示眾,云:過去諸佛已滅,未來諸佛未生,正當今日,佛法委在翠巖,放行則隨機利物,把住則瓦解氷消。且道把住好?放行好?良久,云:咄!這野狐精。擊繩床一下。

示眾云:汝等諸人與麼上來,大似刺頭入膠盆;與麼下去,也似平地喫交。直饒不來不去,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示眾云: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則神。所以娑婆世界以音聲為佛事,香積世界以香飯為佛事。翠巖這裏只於出入息內供養承事過、現、未來塵沙諸佛,無一空過者。過、現、未來塵沙諸佛是翠巖侍者,無一不到。如一不到,三十拄杖。諸上座還會麼?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示眾云:有情之本,依智海以為源;含識之流,總法身而為體。只為情生智隔,想變體殊,達本情忘,知心體合。諸禪德會麼?古佛與露柱相交,佛殿與燈籠鬪額。若也不會,單重交拆。

小參,舉:百丈歲夜示眾云:儞這一隊後生,經律論固是不知,入眾參禪,禪又不會,臈月三十日,且作麼生折合去?

師云:酌然。諸禪德!去聖時遙,人心澹泊。看却今時叢林,更是不得所在之處。或聚徒三百五百,浩浩地只以飯食豐濃、寮舍穩便為旺化,中間孜孜為道者無一人。設有十箇五箇,走上走下,半青半黃,會即總道我會,各各自謂握靈虵之寶,孰肯知非?及乎挨拶鞭逼將來,直是萬中無一。苦哉,苦哉!所謂般若叢林歲歲凋,無明荒草年年長。就中今時後生,纔入眾來,便自端然拱手,愛他別人供養。到處菜不擇一莖,柴不般一束,十指不沾水,百事不干懷。雖則一期快意,爭奈三塗累身。豈不見教中道:寧以熱鐵纏身,不受信心人衣;寧以洋銅灌口,不受信心人食。上座若也是去,直饒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供養上座未為分外。若也未是,至於滴水寸絲,便須披毛戴角、牽犁拽杷償他始得。不見祖師道:入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此是決定底事,終不虗也。諸上座!光陰可惜,時不待人。莫待一期,眼光落地。緇田無一簣之功,鐵圍陷百刑之痛。莫言不道,

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師云:黃河九𨸰。云:恁麼則今古無間斷也。師云:可怜沙塞鴈,嗚咽與春期。

問:如何是第一句?師云:垂手過膝。云:如何是第二句?師云:萬里崖州。云:如何是第三句?師云:糞箕掃箒。

問:巔山巖崖甚有佛法也無?師云:有。云:如何是巔山巖崖佛法?師云:猢猻倒上樹。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云:流沙浪闊。云:來後如何?師云:熊耳山高。

俗士問:如何是佛?師云:著衣喫飯量家道。云:恁麼則退身三步,叉手當胷去也。師云:醉後添柸不如無。

滁州琅瑘慧覺禪師法嗣

越州姜山方禪師(凡七)

示眾云:不是道得道不得,諸方盡把為奇特,寒山燒火滿頭灰,笑罵豐干這老賊。

示眾云:穿雲不渡水,渡水不穿雲。乾坤把定不把定,虗空放行不放行。橫三竪四,乍離乍合。將長補短即不無,汝諸人飯是米,做一句子要且難道。良久云:私事不得官酬。

僧問:奔流度刃,疾𦦨過風,未審姜山門下還許借借也無?師云:天寒日短夜更長。云:錦帳繡鴛鴦,行人難得見。師云:髑髏裏面氣衝天。僧云:和尚。師云:雞頭鳳尾。云:諸方泥裏洗,姜山𦘕將來。師云:姜山今日為客,且望闍梨善傳。然雖如是,不得放過。拍繩床一下。

僧問:如何是一塵入正受?師云:虵銜老鼠尾。云:如何是諸塵三昧起?師云:鱉咬釣魚竿。云:恁麼則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去也。師云:堂前一椀夜明燈,簾外數莖清瘦竹。

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云:不識酒望子。云:出世後如何?師云:釣魚舡上贈三槌。

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師云:穿針嫌眼小。云:出水後如何?師云:盡日展愁眉。

云:如何是不動尊?師云:單著布杉穿市過。云:學人未曉。師云:騎驢踏破洞庭波。

問:透過三級浪,專聽一聲雷。師云:伸手不見掌。云:還許學人進向也無?師云:踏地告虗空。云:雷門之下,布鼓難鳴。師云:八花毬子上,不用綉紅旗。云:三十年後,此話大行。師便打。

蘇州定慧海印信禪師(凡六)

示眾,云:摩竭掩室,計較未成;毗耶杜詞,伎倆俱盡。一棒一喝,未稱衲僧;舉拂揚眉,殘羹餿飯。諸仁者!山僧與麼說話,為他閑事長無明。且道不傷物義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常愛嶺南深臈裏,雪中初綻一枝梅。

示眾云:若識般若,即被般若縛;若不識般若,亦被般若縛。識與不識,拈放一邊。如何是般若體?良久,云:參堂去。

示眾云:有時一喝,壁立千仞;有時一喝,四稜蹋地。喝一喝,云:且道落在甚麼處?儞若辨得,也好與一喝。

師問僧:忠國師無情說法,南方尊宿如何商量?云:諸方皆云六根互用。師云:無眼、耳、鼻、舌、身、意,將甚麼互用?僧擬議,師劈脊便棒。

問:如何是平常無生句?師云:三脚蝦蟆吞巨鼇。云:如何是妙玄無私句?師云:白雲覆青山。云:如何是體明無盡句?師云:須彌頂上浪滔天。云:三句外還有向上事也無?師云:有。如何是向上事?師云:南嶽天台。

問:如何是第一句?師云:那吒忿怒。云:如何是第二句?師云:衲僧罔措。云:如何是第三句?師云:西天此土。

南嶽下第十三世

洪州黃龍慧南禪師法嗣

洪州黃龍祖心禪師(凡十二)

南雄始興鄔氏子。初謁雲峯悅禪師,孤硬難入,終不契機。告悅將去,悅云:必往依黃檗南禪師。師依南四年,不大發明。

辭南,再上雲峯,會悅謝世,即憩止石霜。

因閱傳燈,至僧問多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福云:一莖兩莖斜。云:不會。福云:三莖四莖曲。師於此開悟,徹見二師用處,徑回黃檗。方展坐具,南云:子已入吾室矣。師踊躍云:大事本來如是,和尚何得教人看話,百計搜尋?南云:若不教儞如此究尋,到無心處自見自肯,即吾埋沒汝也。

示眾云: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釋迦老子千門萬戶一時擊開,靈利漢纔聞舉著,撩起便行,更若踟蹰,君往西秦,我之東魯。

示眾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且任諸方點頭。及乎樹倒藤枯,上無衝天之計,下無入地之謀,靈利漢這裏著得隻眼,便見七縱八橫。乃舉拂子云:太陽溢目,萬里不挂片雲。若是覆盆之下,又爭怪得老僧?

示眾。把拂子,擊繩床,云:一塵纔起,大地全収。諸人耳在一聲中,一聲徧在諸人耳。若是摩霄俊鶻,便合乘時;止濼困魚,徒勞激浪。

示眾云:不與萬法為侶,即是無諍三昧。便恁麼去,爭奈絃急則聲促?若能向紫羅帳裏撒真珠,未必善因而招惡果。

示眾云:礙處非墻壁,通處沒虗空。若能如是會,心色本來同。竪起拂子云:拂子是色,那箇是心?靈利漢纔聞舉著,隔墻見角早知是牛。若更擬議思量,白雲千里萬里。

示眾云:若也單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無足;若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無眼。據此二人,十二時中常有一物蘊在胷中。物既在𮌎,不安之相常在目前;既在目前,觸途成滯。且作麼生得平穩去?祖不云乎: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

示眾云:愚人除境不忘心,智者忘心不除境。不知心境本如如,觸目遇緣無障礙。舉拂子云:看看,拂子走過西天,却來新羅國裏。知我者,謂我拖泥帶水;不知我者,贏得一場怪誕。

示眾云: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無人,金沙混雜。還有無師自悟底漢麼?出來辨別看。乃舉拂子云:且道是金?是沙?良久,云: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示眾云:敲空作響,誰是知音?擊木無聲,徒勞側耳。不是目前法,莫生種種心,起滅不相知,箇中無背面。象王行處,狐兔絕蹤;水月現時,風雲自異。到這裏,乾坤収不得,宇宙不知名,千聖立下風,誰敢當頭道?諸仁者,應是從前活計,所作施為,會與不會,一時掃却。不如䇿杖歸山去,長嘯一聲煙霧深。

示眾云:玄道者,不可以設功;得聖智者,不可以有心;知真諦者,不可以存我;會至功者,不可以營事。為古人一期應病與藥則不可,若是大丈夫漢,出則經濟天下,不出則卷而懷之。儞若一向聲和響順,我則排斥諸方;儞若示現酒肆婬坊,我則孤峰獨宿。且道甚處是黃龍為人眼?

夏倚公與師劇談肇論,論會萬物為自己,情與無情共一體。時有狗子臥香卓下,師拈壓尺擊狗,又擊香卓云:狗子有情即去,香卓無情自住,情與無情如何得成一體?公不能加答,師云:纔入思惟,便成剩法,何曾會萬物為自己哉?

洪州寶峰真淨克文禪師(凡十八)

陝府鄭氏子。

坐夏,大溈聞僧舉雲門話,云: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門云:清波無透路。師豁然契悟。

遂造積翠見南禪師,南問:甚處來?師云:大溈來。南云:恰值老僧不在。師云:甚麼處去?南云:天台普請,南嶽游山。師云:恁麼則學人得自在去也。南云:脚下鞋甚處得來?師云:廬山七百五十文唱來。南云:何曾得自在?師指鞋云:何甞不自在?南駭之。

師開堂日,上首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召大眾云:當須自觀。若此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邪正未分,有疑請問。

僧問:列祖陞堂,賢侯堅請,向上宗乘,願聞舉唱。師云:六六三十六。進云: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師云:好箇消息。進云:今日郎中承此問,退身三拜謝師恩。師云:深

師乃云:問話且止,秖知問佛問法,殊不知佛法來處。且道從甚麼處來?乃垂下一足,云:昔日黃龍親行此令,十方諸佛無敢違者,諸代祖師、一切聖賢無敢越者,無量法門、一切妙義、天下老和尚舌頭始終一印,無敢異者。無異即且止,印在甚麼處?還見麼?若見,非僧非俗、無黨無偏,一一分付;若也不見,而我自収。遂収足,喝一喝,云:兵隨印轉,將逐符行,佛手驢脚,生緣老好痛與三十棒。如今會中莫有不甘者麼?若有,不妨奇特;若無,新長老謾儞諸人去也。故我大覺世尊昔日於摩竭陀國十二月八日明星現時豁然悟道,大地有情一時成佛。今有釋子沙門克文於東震旦國筠陽城中六月十三日赫日現時又悟箇甚麼?以拂子劃一畫,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師呵呵大笑。進云:何笑之有?師云:我笑儞隨語生解。云:偶然失利。師喝云:不得禮拜。僧便歸眾。師復云:隨語生解。

師乃云:還更有問話者麼?良久,云:三十年弄馬,騎却被驢撲。撫膝,云:直得須彌岌嶪,海水騰波,三十三天一時退位,十八地獄盡乃停酸。見麼?若這裏見得,釋迦拱手,彌勒攢眉,文殊、普賢與伊作侍者。若也不見,看我七縱八橫,且向葛藤裏薦取。阿呵呵!諸高德,且道我笑箇甚麼?噫!我笑昔日雲門、臨濟、德山、巖頭,螢火之光,蚊蚋之解。一人道我呵佛罵祖,一人道我得末後句,一人道黃檗佛法無多子,一人道大覺世尊初生下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似這一隊掠虗漢,總只一期無佛處稱尊。若是如今一時喚來,與伊生按過。自餘之輩,放過即不可。豈不聞僧問乾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乾峰以拄杖劃一劃,云:在這裏。只如乾峰恁麼道,曾夢見也未?若是老僧即不然,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劈脊便棒,却問他:路頭在甚麼處?待伊擬開口,熱喝出去。更有雲門折脚老比丘,不分緇素,不辨邪正,拈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似這般和泥合水漢,糞掃推頭,埋却十箇五箇,有甚麼過?阿呵呵!樂不樂,足不足,如今幸對山青水綠。年來是事一時休,信任身心懶拘束。大眾,休瞌睡。

示眾云: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脚頭脚底,橫三竪四,北俱盧州火發,燒著帝釋眉毛,東海龍王忍痛不禁,轟一箇霹靂,直得傾湫倒岳,雲暗長空,十字街頭瘳胡子,醉中驚覺起來,撫掌呵呵大笑云:筠陽城中近來少賊。驀拈拄杖云:賊賊。

示眾云:佛法不須人情,諸方長老大開口了,道我會禪會道。且道伊會也未?無端向屎坑裏坐,瞞神諕鬼,似遮般底,打殺百千萬箇與狗子喫,有甚麼過?又有一般禪和子,大開著眼,被伊狐媚,殊不自知,驀頭著屎澆,亦不厭惡。大眾!彼此丈夫爭受與麼?自己合作麼生?

示眾云:獅子不食鵰殘,快鷹不打死兔。放出臨濟大龍,抽却雲門一顧。遂拈起拄杖云:雲行雨施,三草二木。

示眾云:洞山門下,要行便行,要坐便坐。鉢盂裏屙屎,淨瓶裏吐唾。執法修行,如牛拽磨。

示眾云:洞山門下,有時和泥合水,有時壁立千仞。儞諸方擬向和泥合水處見洞山,洞山且不在和泥合水處;擬向壁立千仞處見洞山,洞山且不在壁仞千仞處;擬向一切處見洞山,洞山且不在一切處。儞擬不要見洞山,鼻索又在洞山手裏;擬瞌睡也,把鼻索一掣,只見眼孔定動,又不相識;也不要儞識洞山,但識得自己也得。

示眾云:汾陽莫妄想,俱胝竪指頭,古今佛法事,到此一時休。休!休!却憶趙州勘婆子,不風流處也風流。拈拄杖云:為眾竭力。

示眾云:佛法兩字直是難得,人有底不信自已佛事,唯憑少許古人影響相似般若所知境界定相法門,動即背覺合塵,黏將去脫不得。或學者來,如印印泥、𮞏相印受,不唯自悞,亦乃悞他。洞山門下無佛法與人,只有一口劒,但有來者一一斬斷,使伊性命不存、見聞俱泯,却向父母未生前與伊相見,見伊纔向前便為斬斷。然則鋼刀雖利,不斬無罪之人。莫有無罪底麼?也好與三十棒。

示眾,舉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未審以何為食?峰云:待汝出得網來向汝道。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

師云:俊哉!俊哉!快活!快活!恰似一隻鷂子莫驚著。報寧即不然,透網金鱗未審以何為食?待汝出得網來向汝道,待佗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但拽拄杖打出三門外。復云:也好快活!恰似一隻虎莫動著。諸禪德!且道報寧快活何似三聖快活?莫有快活底漢出來定當看。良久,喝一喝,云:把手拽不住。

示眾,舉:雪峰云:南山有一條鱉鼻虵,汝等諸人出入切須好看。師云:雪峰無大人相,然則虵無頭不行。長慶恰似箇新婦兒怕阿家相似,便道:堂中今日大有人喪身失命。雲門拈拄杖攛向面前作怕勢,為蛇𦘕足。玄沙云:用南山作麼道?我見處親切,不免在窠窟裏,更無一人有些子天然氣槩。報寧門下莫有天然氣槩底麼?不敢望儞別懸慧日、獨振玄風,且向古人鶻臭布衫上知些氣息也難得。

示眾云:頭陀石被莓苔褁,擲筆峰遭薜茘纏,羅漢院裏一年度三箇行者,歸宗寺裏參退喫茶。

示眾云: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唯二乘禪定寂滅為樂,是為真樂;學般若菩薩法喜禪悅為樂,是為真樂;三世諸佛慈悲喜捨四無量心為樂,是為真樂。石霜普會云: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是謂二乘寂滅之樂。雲門云:一切知通無障礙。拈起扇子云:釋迦老子來也,是謂法喜禪悅之樂。德山棒、臨濟喝,是三世諸佛慈悲喜捨之樂。除此三種樂,不為樂也。且道歸宗一眾在三種內?三種外?良久,云:今日莊主設鑽飯、俵襯錢,參退,僧堂內普請喫茶去。喝一喝。

師問僧:了也未?云:未了。師云:儞喫粥了也未?云:了。師云:又道未了。

復云:門外甚麼聲?云:雨聲。師云:又道未了。

復云:面前是甚麼?云:屏風。師云:又道未了。

復云:還會麼?云:不會。師云:聽取一頌:隨緣事事了,日用何欠少?一切但尋常,自然不顛倒。

僧問:學人一面琴,不是凡間木,今日捧上來,請師彈一曲。師云:大眾側耳。云:得聞於未聞去也。師云:是何指法?僧提起坐具,師云:哀哉!哀哉!儞命何太短?云:且喜沒交涉。師云:不是知音。云:不如歸去來兮,葱嶺有人憶。師云:何得忘却焦桐?云:在這裏。師云:放下著。

師有法界三觀六頌:一曰:色空無礙,如意自在。萬象森羅,影現中外。出沒去來,他方此界。心印廓然,融通廣大。二曰:理事無礙,如意自在。倒把須彌,卓向纖芥。清淨法身,圓滿土塊。一點鏡燈,十方海會。三曰:事事無礙,如意自在。不動道場,十方世界。東涌西沒,千差萬怪。火裏蝍蟟,吞却螃蠏。四曰:事事無礙,如意自在。手把猪頭,口誦淨戒。趂出婬坊,未還酒債。十字街頭,解開布袋。五曰:事事無礙,如意自在。拈起一毛,重重法界。一念徧入,無邊剎海。只在目前,或顯或晦。六曰:事事不知,空色誰會。理事既休,鐵舡下海。石火電光,咄哉不快。橫按鏌鎁,魔軍膽碎。

潭州雲蓋守智禪師(凡四)

劒州龍津陳氏子。示眾云:緊峭離水靴,踏破湖湘月。手把鐵蒺䔧,打破龍虎穴。飜身倒上樹,始見無生滅。却笑老瞿曇,彈指超彌勒。

示眾云:不離當處常湛然,覔即知君不可見。雖然,先聖恁麼道,且作箇模子搭却。若也出不得,只抱得古人底;若也出得,方有少分相應。雲蓋即不然,騎駿馬,繞須彌,過山尋蟻跡,能有幾人知?

示眾,舉:趙州問僧:甚處去?云:摘茶去。州云:閑。

師云:道著不著,何處摸索?背後龍鱗,面前驢脚,飜身筋斗,孤雲野鶴。阿呵呵!

示眾云: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雲蓋今日千山鬱茂,鳥獸嘶鳴,百花競發,萬卉抽枝,盡是諸佛箇箇真如。汝等諸人游山翫水,直須急着眼睛,莫被伊瞞。

湖州報本元禪師(凡六)

潮州倪氏子,初謁黃龍,示以三關語。一日,坐下板,輙引手返覆視之,云:寧以道理而言,以佛手知吾家揭陽,而復問生緣何處乎?久而頓釋其疑。

示眾云:擊大法鼓,演大法義。未擊鼓已前,文殊大士向諸人眉毛眼睫上出沒卷舒,作大佛事;及乎擊動法鼓,觀音菩薩又向諸人耳上轉大法輪。諸人還聞麼?直饒見得聞得,已是不著便;若也真箇不知,自是無枝葉,莫怨太陽春。

示眾云:白雲消散,紅日東昇。仰面看天,低頭覷地。東西南北,一任觀光。達磨眼睛,斗量不盡。演若何曾認影,善財不往南方。衲僧鼻孔遼天,到此一時穿却。

示眾云:般若無知,無所不知,作麼生說箇無知底道理?若謂杜絕視聽,何異斷見外道?其或忘知遺照,正是背境凡夫。諸人還知麼?釋迦老子終日向燈籠露柱隨有道有、隨無道無,雖不即於有無,亦不離於有無。如斯語話,鈍置祖師,明眼衲僧輸他冷笑。且道笑箇甚麼?喝一喝。

僧問: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今日意作麼生?師云:守株待兔,枉費精神。云:不因入水,爭見長人?師云:未問已前,猶較些子。

僧問:黑白未分時如何?師云:天高地厚。云:分後如何?師云:日暖月凉。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師云:須彌山倒卓。

洪州寶峰洪英禪師(凡八)

邵武陳氏子。因讀李長者十明論,豁然開悟。夜經行,聞二僧舉黃龍、佛手、驢脚因緣,師異之,就問:南公今何所寓?僧云:筠州黃蘗。師黎明徑造黃檗,南一見與語,自以為不及也。

示眾,云:若論此事,直是難以商量。何也?況古佛心印,狀似鐵牛之機,擬欲進前,喪身失命;更乃退後,瓦解永消。直饒不進不退,猶是紅錦襖子、臭肉汗衫,貼體粘身,難為透脫。諸禪德!到這裏縱饒明去,不露鋒鋩眹兆,又是靈龜曳尾、鼠咬枯髏,若向飲光門下,天地懸殊。且道:飲光門下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海月夜來籠石室,山雲時復潤禪衣。

示眾云:石門𡾟嶮鐵關牢,舉目重重萬仞高,無角鐵牛衝得破,毗盧海內作波濤。大眾!且道不涉波濤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一句不遑無著問,迄今猶作野盤僧。

示眾云:先聖道: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霄何所為?佛性戒珠心地印,霧露雲霞體上衣。諸禪德!雖然如是道,可謂傷鹽傷醋。若是山僧即不然,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霄何所為?牧童嶺上一聲笛,驚起群鵶遶樹飛。

示眾云:祖師道:一切眾生性清淨,從本無生無可滅。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無罪福。大眾!先聖恁麼道,不妨奇特。柰緣衲僧門下檢點將來,也是食飽傷心,坐久腰痛。

示眾云:阿呵呵!是甚麼?昨夜蟾光獨自坐,屈指從頭數故人,飜憶當年破竈墮。破竈墮!是甚麼?眨上眉毛早蹉過。拍禪床一下。

上堂。有僧出,禮拜起,垂下袈裟角,云:脫衣卸甲時如何?師云:喜得狼煙息,弓梢壁上懸。僧攬上袈裟,云:重整衣甲時如何?師云:不到烏江畔,知君未肯休。僧便喝,師云:驚殺我。僧拍一拍,師云:也是死中得活。僧作禮,師云:將謂是収燕破趙之才,元來是販私鹽賊。

僧問:逢場作戲時如何?師云:紅爐拋出鐵烏龜。

南嶽福嚴慈感禪師(凡二)

梓州杜氏子。示眾云:擲鉢峰前,春風浩浩;湘江水裏,白浪滔滔。是法無私顯露,動著不然而然。解后指南不遇,只管鼻孔遼天。南泉頭頭垂示,大顛寂爾無言。毗耶長啟一室,誰人敢共齊肩?咄!以拂子擊繩床。

示眾云:古佛心,只如今,若不會,苦沉吟。秋雨微微,秋風颯颯,乍此乍彼,若為酬答?沙岸蘆花,青黃交雜,禪者何依?良久,云:劄。

筠州黃檗勝禪師(凡二)

梓州中江羅氏子。示眾云:羅漢書字,仰山白槌,禾山打鼓,清平踏泥。四人一向婆母,不知漏洩真機。雖然漏洩真機,要且後人不知。選佛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

示眾云:寂兮寥兮,蟾蜍皎皎下空谷;寬兮廓兮,曦光赫赫流四海。曹谿路上勦絕人行,多子塔前駢闐如市,直饒這裏薦得倜儻分明,未是衲僧活計。大丈夫漢須是向黑暗獄中敲枷打鎻,餓鬼隊裏放火奪漿,推倒慈氏樓,拆却空王殿,靈苗瑞草和根㧞,滿地從教荊棘生。

洪州雲居元祐禪師(凡五)

信州上饒王氏子。示眾云:參學之士須得悟由,發明心地。若悟法身主,盡大地草木歸依佛法僧。若悟毗盧師,虗空世界歸依佛法僧。且道喚甚麼作法身主、毗盧師?要得直下會麼?眼睛裏放光現瑞,耳竅裏轉大法輪。

結夏,示眾云:無相光中有一無位真人,出沒三界,輪轉五道,不捨十惡業,不墮五陰身,不捨煩惱障,不證涅槃心,不增毀禁,不敬持戒,不經冬,不過夏。諸人還知去處麼?良久,云:九旬陽焰裏,五分法身圓。

示眾云:過去諸如來更不再勘,現在諸菩薩放過即不可,未來參學人謾他一點不得。所以教中道: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雖然如是,羅漢門下正是金屑落眼。

示眾,舉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云:和尚莫將境示人。州云:我不將境示人。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

師云:奇哉!古聖垂一言半句,可謂截斷聖凡門戶,直示彌勒眼睛,今昔無墜。眾中異解多途,商量非一,埋沒宗旨,錯判名言,謂青青翠竹盡是真如,鬱鬱黃花無非般若。或謂:山河草木,物物皆是真心顯現,何獨庭前栢樹子乎?塵毛瓦礫,但是一法界中重重無盡,理事圓融。或謂:庭前栢樹子纔舉,直下薦取,覿體全真,擬議之間,早落魔境,須是當人作用,臨機相見。或棒或喝,或擎起拳頭,衣袖一拂,這箇眼目如石火電光相似。或謂:庭前栢樹子更有甚麼事?趙州直下為人實頭說話,飢來喫飯,困來打睡,動轉施為,盡是自家受用。

如斯見解,似粟如麻,皆是天魔種族、外道邪宗。但取識情分別,用心取捨,強作知見,口耳相傳,誑惑於人,貴圖名利,是何業種,玷瀆祖風?何不游方徧歷,求善知識決擇身心,略似箇衲僧?古來自有宗門師範、我佛心宗,梵釋諸天拱手敬信,三賢十聖罔測其由。乃舉拂子,云:若向這裏悟去,山河大地與汝同參。復顧視左右,云:道林爭敢壓良為賤?

僧問:如龜藏六時如何?師云:文彩已彰。云:爭奈處處無蹤跡?師云:一任拖泥帶水。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師云:果然。

聯燈會要卷第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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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lă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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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十五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南嶽下第十三世

洪州黃龍慧南禪師法嗣

蘄州開元琦禪師(凡三)

示眾云:虗空無內外,事理有短長。順則成菩提,逆則成煩惱。燈籠常瞌睡,露柱亦懊惱。大道在目前,更於何處討?以拂子擊繩床。

示眾云:四面亦無門,十方無碧落,頭髼鬆,耳卓朔,箇箇男兒大丈夫,何得無繩而自縛?且道透脫一句又作麼生?良久云:踏破草鞋赤脚走。

僧問:須彌納芥子即不問,微塵裏轉大法輪時如何?師云:一步進一步。云:恁麼則朝到西天,暮歸唐土。師云:作客不如歸家。

云:久嚮道風,請師相見。師云:雲月是同,谿山各異。

吉州隆慶閑禪師(凡四)

福州古田卓氏子侍立黃龍,龍問:向後得坐披衣,如何為人?師云:遇方則方,遇圓則圓。龍云:恁麼說話,尚挂人脣齒在。師云:某甲只恁麼,和尚作麼生?龍云:近前來,向儞道。師撫掌云:三十年用底,今日捉敗。南呵呵大笑云:一等是精靈。師拂袖而出。

龍問:人人盡有生緣,上座生緣甚處?師云:早辰喫白粥,而今肚裏飢。龍云:我手何似佛手?師云:月下撥琵琶。龍云:我脚何似驢脚?師云:鷺鷀立雪非同色。

龍問:𢤱𢤱鬆鬆,兩人共一椀,汝作麼生會?師云:百雜碎。龍云:盡大地是箇須彌山,撮來安掌中又作麼生?師云:兩重公案。龍云:這裏且待儞胡言漢語,若到同安,作麼生過得?師云:同安也須到這田地始得。龍云:忽然指面前火爐云:這箇是黑漆火爐?那箇是香卓?甚麼處是不到處?師云:某甲面前且容和尚與麼說話,若是別人,笑和尚去在。龍乃拍一拍,師便喝。

示眾,云:拋輕負重,脫珍御服,著弊垢衣,笑破衲僧口。雖然如是,靈龜未兆之際、萠芽未發已前,若有人道得,可謂無師智、自然智;若道不得,便乃舉古舉今,盡是滅胡種族。且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諸仁者!但自回光,無第二著,舉措施為,不虧實相。噫!與麼說話,若遇明眼高流,跳下繩床,拽翻地下,爛搥一頓,喝罵云:為甚麼向人天眾前謗佛謗祖?也許伊具半隻眼。如今恁麼𮞏相鈍置,有甚麼了期?喝一喝,云:且莫錯笑人好。

金陵保寧璣禪師(凡六)

福州福清林氏子。示眾云: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但向己求,莫從他覔。古人與麼說話,大似認奴作郎,指鹿為馬。若是翠巖即不然,也不向己求,亦不從他覔。何故?雙眉本來自橫,鼻孔本來自直。直饒說得天花亂墜,頑石點頭,筭來多虗不如少實。且道如何是少實底事?良久,云:冬瓜長儱侗,瓠子曲彎彎。

示眾云:若論此事,直饒摑倒須彌、踏翻大海,猶是有作思惟從有心起。所以道: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若約衲僧本分底事,天地懸殊。

示眾,云:廣尋文義,鏡裏求形;息念觀空,水中捉月。單傳心印,特地多端。德山、臨濟枉用工夫,石鞏、子湖飜成特地。若是翠巖總不恁麼,但自隨緣飲啄,一切尋常,深遁白雲,甘為無學之者。敢問諸人:翠巖畢竟將何報答四恩三有?良久,云: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

示眾。云:言前薦得,有辱宗風;句下明機,辜負自己。一言相契,早是多端;特地商量,生死根本。說迷說悟,猶是好肉剜瘡;一切平常,盡落天魔外道。總不恁麼,又且如何?竪起拂子,云:若也識得,翠巖功不浪施;若也未然,誰知遠煙浪,別有好思量?以拂子擊繩床。

示眾。云巢知風冗知雨,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竪起拂子,云:惟有這箇無滋無味,亘今亘古,有時退水藏鱗,有時興雲致雨。諸人到此,也須緇素分明,不得莾莾鹵鹵。如今若要知端的,只在目前須薦取。

示眾云:德山棒,臨濟喝,殘羹餿飯休拈掇,直饒窮盡玄微,筭來未是家活。竪起拂子云:爭似翠巖這箇能生能殺,放行也天高地闊,把住也不露毫末。把住放行即且致,即今事作麼生?良久云:茫茫宇宙人無數,幾箇男兒是丈夫?

袁州楊岐方會禪師法嗣

舒州白雲守端禪師(凡十五)

衡陽周氏子,首謁楊岐,岐問:上座鄉里甚處?師云:衡州。岐云:落髮師為誰?師云:茶陵郁和尚。岐云:吾聞其過橋遭攧有省,作偈甚佳,能記之否?師云:記得。岐云:試舉看。師舉云:我有神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鎻,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

岐大笑而去。師愕然,通夕不𥧌。翌日入室,咨決其事。時方歲旦,岐云:汝見昨日作夜胡者乎?師云:見。岐云:汝一籌不及他。師云:何謂也?岐云:渠却愛人笑,汝却怕人笑。師於言下大悟。

示眾云: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跡跡者,跡所不能跡。每日開口動舌,無非是言,作麼生說箇言所不能言?喚作言,即便是跡,作麼生說箇跡所不能跡?到這裏,一大藏教一字用不著;到這裏,一大藏教字字用得著。為甚麼先用不著,又却用得著?且道誵訛在甚麼處?不見道:千峰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自古自今,向其間鑽仰者,如稻麻竹葦;端的透徹者,百千中無一二。若果然透得,十二時中不妨慶快,應機接物,利樂有情,盡乾坤星辰日月,盡大地草木叢林,都作一箇出入游戲之場。古者道:玉轉珠回祖佛言,精通猶是污心田。老盧只解長舂米,何得黃梅萬古傳?山僧在庵中亦有示眾云:直下雖然沒許般,透如未盡活還難。海門昨夜狂風起,無限波濤一掃乾。恁麼地,先與人開却路,然後兩手掇向人前,靈利底不用絲毫氣力便提得去。還有麼?若提不去,敢問諸人:十二時中應用施為,分別賢愚,是是非非,是箇甚麼?

示眾云:古者道: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如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大眾!若約衲僧門下却許他大笑者,有些些骨氣。何謂如此?眾眼難瞞。

示眾云: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羣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而常處此菩提座。作麼生說箇隨緣赴感底道理?於一彈指頃,盡大地含生根機一時周足,未甞動著一毫頭,喚作隨緣赴感而常處此座。只如山僧此者受法華請,將次與大眾相別,宿松縣裏開堂,且道還離此座也無?若離,則世諦流布;若不離,作麼生見得箇不離底道理?莫是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麼?莫是一切無心一時自徧麼?若恁麼,正是掉棒打月。到這裏,直須悟始得,悟後更須遇人始得。儞道:既悟了便休,何必更須遇人?悟了遇人底,當垂手方便之時,著著有出身之路,不瞎却學人眼;若只悟得乾蘿蔔頭,不唯瞎却學者眼,兼自己動便犯鋒傷手。儞看我楊岐先師問慈明師翁: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時如何?答云:我行荒草裏,儞又入深村。進云:官不容針,更借一問。師翁便喝,進云:好喝。師翁又喝,先師亦喝,師翁連喝兩喝,先師作禮歸眾。大眾須知:悟了遇人底,向十字街頭與人相逢,却在千峰頂上握手;千峰頂上相逢,却在十字街頭握手。

山僧曾有頌云:他人住處我不住,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山僧此者臨行解開布袋頭,撒在諸人面前了也,有眼底莫錯怪好。

示眾云:昔日靈山會上,世尊拈花,迦葉微笑,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訶大迦葉流傳,無令斷絕。至于今日,若是正法眼藏,釋迦老子自無分,將甚麼分付?將甚麼流傳?諸人分上,各各自有正法眼藏,每日起來,是是非非,分南道北,種種施為,正是正法眼藏之光影。此眼開時,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羅萬象只在目前,不見有毫𨤲之相;此眼未開時,盡在諸人眼睛裏。已開者,不在此限;未開者,山僧為諸人開此正法眼藏看。竪起兩指云:看,看!若也見得,事同一家;其或未然,不免重說偈言:諸人法眼藏,千聖莫能當,為君通一線,光輝滿大唐。須彌走入海,六月降嚴霜,法華雖恁麼,無句得商量。

既滿口說了,為甚麼却道無句得商量?喝一喝,云:分身兩處看。

示眾云: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拈起拄杖云:山河大地、水鳥樹林、情與無情,盡向拄杖頭上作大師子吼,演說摩訶大般若。且道天台、南嶽說箇甚麼法門?南嶽說:洞上五位修行,君臣父子各得其宜,莫守寒巖異草青,坐著白雲宗不妙。天台說:臨濟三玄、三要、四料簡,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會箇中意,日午打三更。廬山出來道:儞兩箇漢正在葛藤窠裏。不見道: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此三箇見解,若上衲僧秤子秤,一箇重八兩、一箇重半斤、一箇不直半分錢,但願春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我門來。

示眾云:釋迦老子有四弘誓願:煩惱無邊誓願斷,法門無邊誓願學,眾生無邊誓願度,無上菩提誓願成。法華亦有四弘誓願:飢來要喫飯,寒來要添衣,困來伸脚睡,熱處要風吹。

示眾云:日消萬兩黃金,法華門下不著,直饒不直半分文,正入得法華門,未陞得法華堂,未入得法華室。且道甚麼人陞得法華堂?入得法華室聻?眼有三角,頭峭五嶽。

示眾,舉玄沙因誤服藥,徧身紅爛,僧問:如何是堅固法身?沙云:膿滴滴地。

後來懷和尚頌云:滴滴通身是爛膿,釣魚船上顯家風。時人只看絲綸上,不見蘆花對蓼紅。

亦有人問法華:如何是清淨法身?只答他道:屎臭薰天。又云:蓮花葉上化生兒。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法華亦有一頌云:屎臭薰天亦偶然,法華爭敢為君宣?鼻中若有通天竅,一任橫行不著穿。

示眾云:有時碓觜生花,有時佛面百醜。李公醉倒街頭,自是張公喫酒。燈籠皺斷眉頭,露柱呵呵拍手。

示眾云:未透者須教伊識,已透者須共伊行。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教阿誰識?實際理地不受一塵,向甚麼處行?所以道:他人住處我不住,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少處減些子,多處添些子。為甚麼少處更減,多處更添?神仙秘訣,父子不傳。

示眾云: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來,便向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來,縱有瓊樓玉殿,却被一莖草蓋却。作麼生得汗出去?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三臺。

示眾云: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者撞著鐵壁相似。忽然一日覰透,方知自己是鐵壁。如今作麼生透?良久,云:鐵壁,鐵壁。

示眾云:明明知道只是這箇,為甚麼透不過?只謂見人開口時便喚作言句,見人閉口時便喚作良久默然。又道:動轉施為,開言吐氣,盡十方世界內無不是自己。所以墮在途中,隱隱猶懷舊日嫌。不見雲門道: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舉手云: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元來却是饅頭。不見山僧住法華時道:無業禪師云:一毫頭凡聖情念未盡,未免入驢胎馬腹裏去;直饒一毫頭凡聖情念頓盡,亦未免入驢胎馬腹裏去。瞎漢!但恁麼參。

僧問: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時如何?師云:風吹日炙。云:恁麼則無處容身去也。師云:碓搗磨磨。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師云:可貴可賤。僧彈指一下。師云:恰是。僧吐舌。師云:家貧猶自可,路貧愁殺人。僧呵呵大笑。師云:放過一著。

僧問:龍門未透時如何?師云:不是這箇調。云:透後如何?師云:不是這箇調。僧擬議,師云:買賣不當價。

建康府保寧仁勇禪師(凡十四)

明州竺氏子。少習天台教,後更衣謁雪竇顯禪師。顯熟視之,呵曰:殃祥座主!師氣不平,發憤下山,望雪竇山大展坐具,禮三拜,誓曰:我此生行脚參禪,名不過如雪竇,誓不歸鄉。即謁楊岐,發明心地。岐歿,從同參守端禪師游,研極玄奧。後出世,兩住保寧而終老焉。

示眾,云:佛祖正令凡聖俱忘,機智難明,心境雙絕,所以佛祖到這裏盡皆亡鋒結舌。設有一言半句,皆是為虵𦘕足落草之談、分外之說,實際理中本無如是事。何謂如此?要諸人回頭瞥地去、不逐言語去、返本還源去、不涉岐路去、踏破化城去、截斷兩頭去、歸家穩坐去。諸人何不向佛未出世時薦取、祖師未來時薦取、父母未生時薦取?秖如父母未生時,且道自家本命元辰作甚麼面目?還委悉麼?良久,云:團圝古鏡無纖翳,試請回頭一照看。

示眾云: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分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只這語聲是。

師云:大眾!傅大士此之一頌古今不墜,一切人向此瞥地者亦多,錯會者不少。玄沙云:大小傅大士只認得箇昭昭靈靈。洞山聰和尚云:且道衲僧家日裏還曾睡也無?此二尊宿兩轉語,誰言世上無仙客?須信壺中別有天。

保寧亦有一頌:要眠時即眠,要起時即起。水洗面皮光,啜茶濕却觜。大海紅塵生,平地波瀾起。呵呵阿呵呵,囉哩哩囉哩。

示眾,云:古人底,今人用;今人底,古人為。古今無背面,今古幾人知?㖿!嗚伊!一九與二九,相逢不出手。

示眾,舉占德云:文殊門入者,墻壁瓦礫為汝發機;觀音門入者,蝦蟆蚯蚓為汝發機;普賢門入者,不動步,徧十方。

大眾!東西南北,四圍上下,築著磕著,不覺不知過在甚麼處?良久,云:紅粉易粧端正女,無錢難作好兒郎。

示眾云:風鳴條,雨破塊,曉來枕上鶯聲碎,蝦蟆蚯蚓一時鳴,妙德空生都不會。都不會,三箇成群,四箇作隊,窈窈窕窕,飄飄颻颻,向南北東西,折得梨花李花,一佩兩佩。

示眾云: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說法,不曾道著一字;優婆毱多丈室盈籌,不曾度得一人;達磨不居少室;六祖不住曹谿。誰為後昆?誰為先覺?既然如是,彼自無瘡,勿傷之也。拍膝顧眾云:且喜天下太平。

示眾,云:大方無外,大圓無內,無內無外,聖凡普會。瓦礫生光,須彌粉碎,無量法門,百千三昧。拈起拄杖,云:總在這裏。會麼?蘇嚕蘇嚕,悉哩悉哩,娑訶。

示眾云:真相無形,示形顯相。千怪萬狀,自此而彰。喜則滿面光生,怒則雙眉𨺗竪。非凡非聖,或是或非。人不可量,天莫能測。直下搆得,未稱丈夫。喚不回頭,且莫錯怪。

示眾云:許由洗耳,徒賣弄於清高;巢父飲牛,謾誇張於意氣。太公垂鈎,終是有心;范蠡泛湖,焉能絕跡?直得君臣道合,海晏河清,風不鳴條,雨不破塊。爭似三月野花隨處發,九秋黃葉滿空飛?狂歌向碧洞之前,大醉於玉壺之裏。拍手大笑云:還知麼?昨日是季秋霜冷,今朝是孟冬漸寒。

示眾云:釋迦掩室於摩竭,已泄天機;淨名杜口於毗耶,特地饒舌;少林九年面壁,老不歇心;永嘉一宿曹溪,徒誇英俊。乃召大眾云:只如保寧恁麼道,還有過也無?復云: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不獻詩。

師陞座,有僧作禮起,以手向懷中作取物呈似勢,師左顧;僧起立作獻勢,師右顧;僧伸手作接物復安懷內勢,師以手直下指。僧擬議,師云:只有這箇,更無那箇。僧以手劃一劃,師云:果然。僧歸眾,師呵呵大笑。

復一僧出作禮,起畫一圓相,師以左手拋向後;僧又畫一圓相,師以右手拋向後。僧歸眾,師云:更有甚麼?僧無語,師拍膝云:龍頭虵尾。僧云:賊過後張弓。師乃噓噓。

僧問:如何是保寧境?師云:主山頭倒卓。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鼻孔無半邊。

云: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鑊湯無冷處。

洪州翠巖可真禪師法嗣

潭州大溈慕喆禪師(凡九)

撫州臨川聞氏子。

示眾云:月生一,大地茫茫誰受屈?月生二,東西南北沒巴鼻;月生三,善財特地向南參。所以道:放行也,怛薩舒光;把住也,泥沙匿曜。且道:放行是?把住是?良久,云:圓伊三點水,萬物自尖新。

示眾云:阿剌剌,是甚麼?翻思當年破竈墮,杖子忽擊著,方知辜負我。以拄杖擊香臺一下,云:墮!墮!

示眾云:古佛道:昔於波羅奈轉四諦法輪,墮坑落塹;今復轉最妙無上大法輪,土上更加泥。如今還有不歷堦梯,獨超方外者麼?良久,云:出頭天外看,誰是箇中人?

示眾,云:捫空追響,勞汝精神;夢覺覺非,復有何事?德山老人在汝諸人眉毛眼睫上,諸人還覺麼?若也覺去,夢覺覺非;若也未覺,捫空追響,終無了期。直饒向這裏倜儻分明,猶是梯山入貢。還有獨超方外者麼?良久,云:且莫詐明頭。

示眾云:白雲澹泞,水注滄溟,萬法本閑,復有何事?所以道: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諸人到這裏如何履踐?良久,云: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

示眾,云:日出卯,用處不須生善巧。拈起拄杖,云: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驚起帝釋,為念摩訶般若,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且道:作麼生是正義?良久,云:智不到處,切忌道著。卓拄杖,下座。

示眾。拈起拄杖,云:一塵纔起,大地全收。卓一下,云:妙喜世界百雜碎,且道無動如來即今在甚麼處?若人識得,可謂不動步而登妙覺;若也未識,向諸人眉毛眼睫裏涅槃去也。又卓一下。

示眾,拈起拄杖云:智海拄杖或作金剛王寶劒、或作踞地師子、或作探竿影草、或不作拄杖用,諸人還相委悉麼?若也委悉去,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出沒卷舒,縱橫應用;如未相委,大似日中逃影。

僧問:趙州庭栢,意旨如何?師云:夜來風色緊,孤客已先寒。云:先師無此語,又作麼生?師云:行人始知苦。云:十載走紅塵,今朝獨露身。師云:雪上加霜。

問:如何是城裏佛?師云:萬人叢裏不插標。云:如何是村裏佛?師云:泥猪疥狗。云:如何是山裏佛?師云:絕人往還。云:如何是教外別傳底一句?師云:飜譯不出。

問:大通知勝佛,十劫坐道場,為甚麼不得成佛道?師云:苦殺人。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寒毛卓竪。云:見後如何?師云:額頭汗出。

潭州雲峰文悅禪師法嗣

桂州崇壽齊曉禪師(凡三)

示眾云:觸目不會道,猶較些子;運足焉知路,錯下名言。諸仁者!山僧今日將錯就錯,汝等諸人見有眼、聞有耳、嗅有鼻、味有舌,因甚麼却不會?良久,云:武帝求仙不得仙,王喬端坐却昇天。咄!

僧問:大眾雲臻,合談何事?師云:波斯入閙市。云:恁麼則草偃風行去也。師云:萬里望鄉關。

問:如何是佛?師云:著衣喫飯。云:退身三步,叉手當胷去也。師云:醉後添柸。

南嶽下第十四世

洪州黃龍祖心禪師法嗣

洪州黃龍悟新禪師(凡十一)

韶州曲江王氏子。初謁心禪師,談辯無所抵捂。心云:若之伎止是耶?是如說食,詎能飽人?師窘無以進,從容云:某甲已弓折箭盡,願和尚慈悲,指箇安樂處。心云: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安樂處正忌上座許多骨董,直須死却無量劫來全心始得。師趨出。

一日,默坐下板,會知事捶行者,聞杖聲,忽然大悟,奮起,忘納其屨,趨方丈見心,乃自諭云:天下人總是學得底,悟新是悟得底。心云:選佛甲科,何可得也?

示眾云:過去諸佛興慈運悲,也是頭上安頭;現在諸佛列行布伍,恰似斬頭覔活;未來諸佛分權顯實,也好與三十棒。且道過在甚麼處?良久,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示眾云:鑽金石者難為功,摧枯朽者易為力。其力易者報不堅,其功難者果必定。不堅必定,還是生滅。且道不落生滅一句作麼生道?自小持齋今已老,見人無力下繩床。

示眾云:清珠下於濁水,濁水不得不清;念佛投於亂心,亂心不得不佛。佛既不亂,濁水自清;濁水既清,功歸何所?良久,云:幾度黑風翻大海,未曾聞道釣舟傾。

示眾云:心外無法而法可明,法外無心而心可通。可通可明,心法全宗。全其宗則法法皆宗,全其心則心心無心。心既無心,直造其源,則現大身而滿虗空中,現小身而纖塵不立。作麼生是纖塵不立?良久云: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示眾云:達磨心宗傳至今日,涓滴不漏,絲髮不移。既絲髮不移,作麼生傳?寶印當風妙,重重錦縫開。

示眾云:凡夫非是聖人,聖人非是凡夫。凡夫即是聖人,聖人即是凡夫。直得聖凡情盡,須知有轉身一路。若能轉得,入水不溺,入火不燒。若轉不得,有寒暑兮促君壽,有鬼神兮妬君福。

病起示眾,舉拂子云:看!看!拂子病,死心病;拂子安,死心安;拂子穿過死心,死心穿過拂子。當恁麼時,喚作拂子又是死心,喚作死心又是拂子,畢竟喚作甚麼?良久,云: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干。

示眾云:說不得處作麼生舉?舉不得處作麼生會?會不得處作麼生明?若也明得,三關一鏃,一鏃三關;若也未明,且作麼生定奪?良久,云:夏月赤𩨘[骨*栗],冬月蓋被眠。

僧問:虗玄大道,無著真宗,不涉言詮,請師速道。師云:草深多野鹿。云:學人不會。師云:巖高獬豸稀。僧作禮,師云:不得動著,動著打折儞腰。

僧問:如何是四大毒虵?師云:地水火風。云:如何是地火水風?師云:四大毒虵。云:學人未曉,乞師方便。師云:一大既爾,四大同。

正言王公問:甞聞三緣和合而生,又聞即死即生,何故有奪胎而生者?某甲甚疑之。師云:如正言作漕使,隨所住處即居其位,還疑否?王云:不疑。師云:復何疑也?正言於言下領解。

洪州黃龍惟清禪師(凡四)

本郡武寧陳氏子印心於晦堂。

每謂人曰:今之學者,未脫死生,病在甚處?病在偷心未死耳。然非其罪,為師者之罪也。如漢高帝紿韓信而殺之,信雖云死,其心果死乎?古之學者,言下脫生死,效在甚麼處?在偷心已死。然非學者自能爾,實為師者鉗鎚妙密也。如梁武帝御大殿見侯景,不動聲氣,而景之心已枯竭無餘矣。諸方所說,非不美麗,要之如趙昌𦘕花,花雖逼真,而非真花也。

示眾云:三世諸佛不知有恩無重報,狸奴白牯却知有功不浪施。明大用,曉全機,蹤跡處,不思議。歸去好,無人知,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

示眾,云:一葉落,天下秋,全機能放亦能收。金波影落千江裏,玉露垂珠百草頭。無眹兆,有來由,法身真箇閙啾啾。既是法身,且道閙箇甚麼?良久,云:從來不墮玄中旨,今日那言轉處幽?

示眾云:鼓聲纔動,大眾雲臻,無限天機,一時漏泄。不辜正眼,便合歸堂,更待繁詞,沉埋宗旨。縱謂釋迦不出世,四十九年說;達磨不西來,少林有妙訣;修山主也似萬里望鄉關。又道:若人識祖佛,當處便超越。直饒恁麼悟入親切去,更有轉身一路勘過了,打以拂子擊繩床。

洪州寶峰善清禪師(凡八)

南雄保昌何氏子。初謁大溈喆禪師,無所省動。

後謁黃龍心,心示以風幡話,久而不契。一日,心問師:風幡話子作麼生會?師云:逈無入處,乞師方便。心云:子見猫兒捕鼠乎?目睛不瞬,四足踞地,諸根順向,首尾一直,擬無不中。子誠能如是,心無異緣,六根自靜,默然而究,萬無失一也。

師從是屏去閑緣,歲餘豁然契悟,以偈告心云:隨隨隨,昔昔昔,隨隨隨後無人識。夜來明月上高峰,元來只是這箇賊。心頷之。

復告之曰:得道非難,弘道為難。弘道猶在己,說法為人難。既明之後,在力行之。大凡宗師說法,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子入處真實,得坐披衣,向後自看,自然七通八達去。

師復依止七年,即辭,徧訪叢林。

後出世黃龍,終于泐潭也。

示眾云:諸佛出世,善巧多門;祖師西來,不立文字。得無所得,傳無所傳,唯是一心,更無別法。設有三乘十二分教,盡是應病施方,病有千差,藥興萬種。雖然,種種方便、種種言詞、種種譬喻,曲為中下之機,黃葉止啼,都無實義。若是上根上智,一聞千悟,得大總持,不假言詮,豈容知解端然成道?若能如是信解、如是修證、如是悟入,可謂大丈夫成就大丈夫事。既能成就大丈夫事,便能明了目前生死是有是無、是真是妄。既能了知生死真妄,返觀世出世間所有之法皆如夢幻。不見古人道:幻人說法幻人聽,由來兩箇總無情。說時無說從君說,聽處無聽一任聽。聽既無聽,說又無說,無說無聽,是名一理二義。於此明得,行住坐臥無非大事現前,俯仰折旋更無少剩;於此未明,但得五湖風浪靜,任他霄外太陽暉。

示眾云:色心不二,彼我無差。竪起拂子云:若喚作拂子,入地獄如箭;不喚作拂子,有眼如盲。直饒透脫兩頭,也是黑牛臥死水。

示眾云:心無自性,全物而彰;物無自體,全心而現。舉起拂子云:拂子全體現去,變作天大將軍,巡歷四天下,有道學、無道學,有守節、無守節,一時奏與天帝釋,如今回在黃龍手裏,諸人不得喚作是、不得喚作非。且道喚作甚麼?三頭六臂擎天地,忿怒那吒撲帝鍾。

示眾云: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正當今日,佛法委付阿誰?舉起拂子云:看!看!於人善者,拂子善應;於人惡者,拂子惡應。善惡俱忘,拂子作麼生應?千年歷日雖無用,犯著須教總滅門。

示眾云:湛水無波,漚從風激。風停漚滅,水靜涵虗。正當恁麼時,設有燕金塞海,蝃蚋搖山,赬尾金鱗,優游自適。如今莫有辨浮沉、識深淺、垂綸擲釣者麼?有即出來相見,如無且歸巖下去,同看月圓時。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京三卞四。云:見後如何?師云:灰頭土面。云:畢竟如何?師云:一場𢣾㦬。

僧問:如何是活句?師云:死中得。云:如何是死句?師云:活中得。云:如何是不死不活句?師云:京三卞四。

鄂州黃龍智明禪師(凡五)

示眾云:南北一訣,斬釘截鐵,切忌思量,飜成途轍。

師一日上堂,眾纔集,師云:不可更開眼說夢去也。

示眾云:向上一路,衲僧罔措,求妙求玄,邯鄲學步。

僧問:世尊出世,魔界傾頹。和尚開堂,有何祥瑞?師云:一夜落花雨,滿城流水香。

師同胡巡檢到公安二聖,胡問:達磨對梁武帝云:廓然無聖。公安為甚麼却有二聖?師云: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洪州寶峰克文禪師法嗣

洪州寶峯文準禪師(凡五)

蜀人也。初謁真淨文禪師,文問:近離甚處?師云:大仰。文云:夏在甚處?師云:大溈。文云:甚處人事?師云:興元府。文展手云:我手何似佛手?師罔措。文云:適來祗對,一一靈明,一一天真。及乎道箇我手何似佛手,便成窒礙。且道病在甚處?師云:某甲不會。文云:一切見成,更教誰會?師當下釋然。

示眾云:大道縱橫,觸事現成。雲開日出,水淥山青。拈拄杖卓一下云:雲門大師來也,說道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元來却是饅頭。大眾,雲門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寶峰即不然,擲下拄杖云:勿於中路事空王,䇿杖還須達本鄉。昨日有人從淮南來,不得福建信,却道嘉州大像吞却陝府鐵牛。喝一喝云:是甚說話,笑倒雲居土地。

示眾云:祖師關棙子,幽隱少人知。不是悟心者,如何舉似伊?喝一喝,云:是何言歟?若一向恁麼,達磨一宗掃土而盡。所以大覺世尊初悟此事,便開方便門,示真實相,普令南北東西、四維上下、郭大李二、鄧四張三同明斯事。雲巖今日不免傚古去也。擊拂子,云:方便門開也,作麼生是真實相?良久,云:十八十九,癡人夜走。

示眾云:同異成壞總別,三四五六七八,欲要隨流入流,無過先會此法。拈拄杖卓一下,云:此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若也分別,落在眾生境界。且道不分別、不思量是箇甚麼?擲下拄杖,云:妙湛總持不動尊,首楞嚴王世希有。

示眾,云:劄!久雨不晴,直得五老峰頭黑雲靉靆,洞庭湖裏白浪滔滔。雲門大師忍俊不禁,向佛殿裏燒香,三門頭合掌,禱祝呪願:願黃梅石女生兒,子母團圓;少室無角鐵牛,當甘水草。喝一喝,云:有甚交涉?

東京法雲佛照杲禪師(凡四)

徧歷諸方。後謁真淨,因讀祖師偈云: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於是豁然大悟。

有百法座主云:禪家流多愛脫空。師造前問:承聞座主講得百法論,是否?主云:不敢。師云:昨日雨,今日晴,是甚麼法中収?主無對,師便打云:莫道禪家流多愛脫空好。主恚曰:和尚且道:昨日雨,今日晴,是甚麼法中收?師云:四十二時分不相應法中收。主屈服作禮而謝。

僧問:有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云: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師云:赤心片片。云:若是學人即不然。師云:汝又作麼生?云:昨夜擡頭看北斗,依稀却似點糖糕。師云:但念水草,餘無所知。

僧問:達磨西來,傳箇甚麼?師云:周秦漢魏。

洪州兜率從悅禪師(凡七)

虔州熊氏子

師在道吾作首座,領數衲謁雲蓋知和尚。智與語,未數句,盡知所蘊,乃笑曰:觀首座氣質不凡,柰何出言吐氣如醉人耶?師面熱汗下,云:願和尚不吝慈悲。復與語,錐劄之,茫然,遂求入室。智云:曾見法昌遇和尚否?師云:曾看他錄,自了可已,不願見之。智云:曾見洞山文和尚否?師云:關西子沒頭腦,拖一條布裙作尿臭氣,有甚長處?智云:儞但向尿臭氣處參取。師依教。

即謁洞山,深領奧旨。復謁智,智云:見關西子後,大事如何?師云:若不得和尚指示,洎乎蹉過一生。遂禮謝。

師復謁真淨,後出世鹿苑。

有清素者,久參慈明,寓居一室,未始與人交。師因食蜜漬茘枝,偶素過門,師呼云:此老人鄉果也,可同食之。素云:自先師亡後,不得此食久矣。師云:先師為誰?素云:慈明也。某忝執侍十三年耳。師乃疑駭曰:十三年堪忍執侍之役,非得其道而何?遂饋以餘果,稍稍親之。素問:師所見者何人?云:洞山文。素云:文見何人?師云:黃龍南。素云:南匾頭見先師不久,後來法道大振如此。師益疑駭。

遂袖香詣素作禮,素起避之,曰:吾以福薄,先師受記,不許為人。師益恭。素乃云:憐子之誠,違先師之記。子平生所得,試語我。師具通所見。素云:可矣,能入佛而不能入魔也。師云:何謂也?素云:豈不見古人云:末後一句,始到牢關。如是累月,素乃印可,仍戒之曰:文示子者,皆正知見。然子離文太早,不能盡其妙。吾今為子點破,使子受用得大自在,他日切勿嗣吾也。

師後嗣真淨,示眾云:溪上桃花爛熳春,倚笻閑看笑靈雲。抽枝抽葉尋常事,有悟無疑亦強分。諸禪客,既疑悟之強分,何玄旨而可定哉?但得凡情淨盡,自然聖解都忘。如此,則何是非而有之?何得失而論之?何動靜而取之?何彼此而分之?到這裏,直得妙體虗明,縱橫妙用,都無揀擇,好醜雙行。還有承當得底麼?若承當得,兜率與儞拄杖子向天下橫行。若也未然,不免自受用去也。良久,云:撥落葉看蒼蘚色,卓穿氷放野泉聲。卓拄杖,下座。

示眾云:無法亦無心,無取復何捨?要真盡屬真,在假全歸假。平地上行舡,虗空裏走馬。九年面壁人,有口還如啞。參!

示眾云:諸禪客!維摩既為眾生病,引得文殊領眾來,各入玄門談不二,只消一默盡空回。到這裏,直饒七佛之師智慧縱橫、辯才無礙,也須稽首贊嘆始得。既然如是,且道毗耶老漢當此之時向甚麼處去也?良久,云:千尋碧海風澄後,萬里青天月滿時。

示眾云:兜率雖無定度,不踏聖賢舊路,有時捩轉雙睛,幾箇眉毛卓竪?喝一喝。

師設三問以待學者,其一云:撥草瞻風,只圖見性,即今上人性在甚麼處?二云:識得自性,方脫生死,眼光落地時作麼生脫?三云:脫得生死,便知去處,四大分時向什麼處去?

衢州超化靜禪師(凡一)

示眾,云:聲前認得,已涉廉纖;句下承當,猶為鈍漢。電光石火,尚在遲疑;一點不來,橫屍萬里。良久,云:有甚用處?喝一喝。

南嶽上封慧和禪師(凡一)

示眾,云:未陞猊座已前,盡大地人成佛已畢,更有何法可說?更有何生可利?況菩提煩惱本自寂然,生死涅槃猶如春夢,門庭施設誑謼小兒,方便門開羅紋結角,於衲僧面前皆為幻惑。且道衲僧有甚長處?拈起拄杖,云:孤根自有擎天勢,不比尋常曲𩓪枝。

聯燈會要卷第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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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sá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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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十六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南嶽下第十四世

南康軍雲居元祐禪師法嗣

洪州羅漢系南禪師(凡五)

汀州張氏子。示眾云:紅霞穿碧落,白鷺點滄州。不是寒山子,時臨古渡頭。騎駿馬,驟高樓,萬里銀河輥玉毬。別明真解脫,撥火覔浮漚。

示眾云:禪不禪,道不道,三寸舌頭胡亂掃。昨夜日輪飄桂花,今朝月窟出芝草。阿呵呵!萬兩黃金無處討。一句絕思量,諸法不相到。

示眾云:大智如愚,大巧若拙。勿謂今朝,中秋令節。八極同風,千潭共月。三十年後,蘆花照雪。與麼悟去,腦門百裂。

示眾云:𩖼𩖼籬邊菊正黃,妙談西祖意琅琅,不知誰解聞斯語,堪為宗門立紀綱。便見羅漢拂子展大神通,化作文殊、普賢、觀音、勢至,穿過諸人髑髏。若也盡知來處,可謂於出入息中供養恒沙諸佛;若也不知,分付德山、臨濟。拂子擊一擊。

示眾云:諸佛不出世,達磨不西來,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所以印空也,日月沉輝,乾坤黯黑;印水也,蹙浪驚濤,魚龍喪命;印泥也,大地氷消,聖凡絕路。若是那一印,誰敢正眼覰著?爭奈諸方起模𦘕樣,若到羅漢門下,直教粉碎。

泉州南峰永程禪師(凡一)

示眾云:始自雞峰續𦦨,少室流芳,大布慈雲,宏開慧日,教分三藏,直指一心。或全提而棒喝齊施,或縱奪而賓主互設,或金剛按劒,或獅子飜身,或照用雷奔,或機鋒電掣,無非剪除邪妄,開廓玄微,直下明宗,到真實地。諸仁者!到此方許一線道與儞商量。苟或未然,盡是依師作解,無有是處。

鄂州子凌山自瑜禪師(凡二)

示眾云:祖師關棙子,都不在言詮。若更重宣說,特地隔西天。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好事不如無。

江州東林常總禪師法嗣

廬州開先廣鑑英禪師(凡三)

桂州永福毛氏子,示眾云:談玄說妙,譬如𦘕餅充飢;入聖超凡,大似飛蛾赴火。一向無事,敗種焦芽;更若馳求,水中捉月。以拂子一拂,云:適來許多見解拂却了也,作麼生是諸人透脫一句?良久,云:鐵牛不喫欄邊草,直向須彌頂上眠。以拂子擊繩床。

示眾云:有一人說得,一丈一寸也行不得;有一人行得,一丈一寸也說不得;有一人說得、行得;有一人說不得、行不得。此四人中要覔一人為師,明眼衲僧試請揀看。

僧問:如何是道?師云:良田萬頃。僧云:不會。師云:春不耕,秋無望。

潭州大溈懷秀禪師法嗣

南嶽南臺允恭禪師(凡一)

示眾云:稀逢難遇,正是此時。何謂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拈起拂子云:正當今日,佛法盡在山僧拂子頭上放行把住,一切臨時。放行則風行草偃,瓦礫生光,拾得、寒山點頭撫掌;把住則水泄不通,真金失色,德山、臨濟飲氣吞聲。當恁麼時,放行即是?把住即是?良久,云:後五日看。

舒州白雲守端禪師法嗣

蘄州五祖法演禪師(凡十三)

蜀人也。首謁圓照本禪師,古今因緣會盡,唯不會。僧問興化: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云:打中間底。僧作禮,化云:我昨日赴箇村齋,中途遇一陣卒風暴雨,却向古廟裏避得過。

諸益本本云:此是臨濟下因緣,須是問他家兒孫始得。

師遂謁浮山遠禪師,請益前話。遠云:我有箇譬喻說似儞,儞一似箇三家村裏賣柴漢子,把箇匾擔向十字街頭立地問人,中書堂今日商量甚麼事?師默計云:若如此,大故未在。

遠一日語師云:吾老矣,白雲端爐鞴不可失也。師唯諾。

即訪白雲端,端一見乃云:川藞䕢儞來也。

一日,請問南泉摩尼珠語,端叱之,師領悟,汗下被體,作投機頌云:山前一片閑田地,叉手丁寧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端首肯之。

示眾,舉:德山小參,云: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眾中舉者甚多、會者不少,且道向甚麼處見德山?有不顧性命者,試出來道看;若無,山僧為大眾與德山老人相見去也。待德山道: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但向伊道:某甲話也不問、棒也不喫。儞道還契他德山老人麼?到這裏須是箇漢始得。

某甲游方十有餘年,海上參尋,見數人尊宿,自為了當。及到浮山會裏,直是開口不得。後到白雲門下,咬破一箇鐵酸豏,直得百味具足。且道豏子一句作麼生道?乃云:花發雞冠媚早秋,誰人能染紫絲頭?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堦前鬪不休。

示眾,舉祖師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達磨大師信脚來,信口道,後代兒孫多成計較。要會開花結果處麼?鄭州梨,青州棗,萬物無過出處好。

示眾,舉:古人云:我若向儞道,即禿却我舌;我若不向儞道,即啞却我口。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四面有時擬為儞吞却,又被當門齒礙;擬為儞吐却,又為咽喉小。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乃云:四面從來柳下惠。

示眾云:真如凡聖皆是夢言,佛及眾生並為增語。忽有人出來道:盤山老聻?但向伊道: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鶯下柳條?若更道:四面老聻?自云:諾,惺惺著。

示眾云:一向恁麼去,道絕人荒;一向恁麼來,辜負先聖。去此二途,佛祖不能近。設使與白雲同生同死,亦未稱平生。何故?鳳凰不是凡間鳥,不得梧桐誓不棲。

示眾云:十方諸佛、六代祖師、天下善知識,皆同這箇舌頭。若識得這箇舌頭,始會大脫空,便道:山河大地是佛,草木叢林是佛。

若未識得這箇舌頭,只成小脫,空自謾去,明朝後日大有事在。太平恁麼說話,還有實頭處也無?自云:有。如何是實頭處?歸堂喫茶去。

示眾云:山僧昨日入城,見一棚傀儡,不免迎前看,或見端嚴奇特,或見醜陋不堪,動轉行坐,青黃赤白,一一見了。子細看時,元來青布幔裏有人。山僧忍俊不禁,乃問:長史高姓?他道:老和尚看便休,問甚麼姓?大眾!山僧被他一句,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還有人為山僧道得麼?昨日那裏落節,今日這裏㧞本。

示眾云:白雲不會說禪,三門開在兩邊。有人動著關捩,兩片東扇西扇。

示眾云:佛祖生冤家,悟道染泥土,無為無事人,聲色如聾瞽。且道如何即是?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忽有箇漢出來道: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即向伊道:我也知儞向鬼窟裏作活計。

示眾,舉德山和尚因僧問: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山云: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雪峰從此有省。

後有僧問雪峰云:和尚見德山得箇甚麼便休去?峯云:我當時空手去,空手歸。

白雲今日說向透未過者,有箇人從東京來,問伊甚處來,他却道蘇州來;問伊蘇州事如何,伊道一切尋常。雖然如是,謾白雲不過。何故?只為語音各別。畢竟如何?蘇州菱,邵伯藕。

示眾云:說佛說法,拈槌竪拂,白雲萬里。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白雲萬里。然後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也則白雲萬里。忽有箇出來道:長老!儞恁麼道,也則白雲萬里。這箇說話喚作矮子看戲,隨人上下,三十年後一場好笑。且道笑箇甚麼?笑白雲萬里。

示眾云:汝等諸人見老和尚鼓動唇吻、竪起拂子,便作勝解。及乎山禽聚集、牛動尾巴,却將作等閑。殊不知簷聲不斷前旬雨,電影還連後夜雷。

示眾云:陸亘大夫問南泉:弟子家中有片石,也曾坐,也曾臥,如今擬䥴作佛去,得麼?泉云:得。陸云:莫不得麼?泉云:不得。

師云:夫為善知識,須明決擇。為甚麼他人道得也道得?他人道不得也道不得?還知南泉落處麼?白雲不惜眉毛與儞注破,得又是誰道來?不得又是誰道來?儞若更不會,老僧今日為儞作箇樣子。乃舉手云:將三界二十八天作箇佛頭,金輪水際作箇佛脚,四大部洲作箇佛身。雖然作此佛兒子了,儞諸人又向那裏安身立命?大眾!還會也未?老僧作第二箇樣子去也。將東弗于逮作箇佛,南瞻部洲作箇佛,西瞿耶尼作箇佛,北鬱單越作箇佛,草不叢林是佛,蠢動含靈是佛。既恁麼,又喚甚麼作眾生?還會也未?不如東弗于逮還他東弗于逮,南瞻部洲還他南瞻部洲,西瞿耶尼還他西瞿耶尼,北鬱單越還他北鬱單越,草木叢林還他草木叢林,蠢動含靈還他蠢動含靈。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既然恁麼,又喚甚麼作佛?忽有箇漢出來道:白雲休𥧌語。大眾!記取這一轉。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頭上戴纍垂。云:見後如何?師云:青布遮前。云: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花?師云: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云:見後為甚麼不銜花?師云:貧與賤是人之所惡。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路上逢人半是僧。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高空有月千門照,大道無人獨自行。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少婦棹孤舟,歌聲逐水流。

問:如何是先照後用?師云:王言如絲。云:如何是先用後照?師云:其出如綸。云:如何是照用同時?師云:舉起軒轅鑑,蚩尤頓失威。云:如何是照用不同時?師云:金將火試。

問:如何是臨濟下事?師云:五逆聞雷。云:如何是雲門下事?師云:紅旗閃爍。云:如何是溈仰下事?師云:斷碑橫古路。云:如何是曹洞下事?師云:馳書不到家。僧作禮,師云:何不問法眼下事?云:留與和尚。師云:巡人犯夜。

問:如何是白雲一滴水?師云:打碓打磨。云:飲者如何?師云:教儞無著面處。

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師云:快走始得。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肥從口入。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云:人貧智短,馬瘦毛長。

潭州雲蓋智本禪師(凡四)

筠州郭氏子。拈拄杖示眾云:牙如劒樹面如鐵,眼放電光光不歇。手把蒺䔧一萬斤,等閑敲落天邊月。卓拄杖一下。

示眾云:去者鼻孔遼天,來者脚蹈實地。且道祖師意向甚麼處著?良久,云:長恨春歸無覔處,不知流入此中來。

示眾,云:滿口道不出,句句甚分明;滿眼覰不見,山山疊亂青。皷聲猶不會,那況是鐘聲?喝一喝。

僧問:人人有面古鏡,如何是學人古鏡?師云:打破來,向儞道。云:打破了也。師云:胡地冬抽笋。

問:如何是咬人師子?師云:五老峰前。云:這箇豈會咬得?師云:今日拾得性命。

問:古人云:說取行不得底,行取說不得底。且如行不得底作麼生說?師云:口在脚下。云:說不得底作麼生行?師云:蹈著舌頭。

南嶽下第十五世

洪州黃龍悟新禪師法嗣

吉州禾山方禪師(凡二)

示眾云:先用後照,要驗作家;先照後用,不存影跡。照用同時,壁立千仞;照用不同時,根塵可鑑。古人以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僧,若非具真正眼目、親切悟明者,難為湊泊。今日分明為諸人拈出了也,還委悉麼?若委悉去,可謂不動絲毫,頓超覺地;其或未然,切須子細。

示眾,舉起拂子,云:看,看!只這箇,在臨濟則照用齊行、在雲門則事理俱備、在曹洞則偏正叶通、在溈仰則暗機圓合、在法眼則何止唯心?然五家宗派、門庭施設則不無,直饒辨得倜儻分明去,猶是光影邊事;若要抵敵死生,則霄壤有隔。且道超越死生一句又作麼生道?良久,云:洎合錯下注脚。

洪州黃龍惟清禪師法嗣

東京天寧守卓禪師(凡五)

泉州莊氏子。示眾云:大凡普會眾前出來鼓揚此事,也須是箇本分衲僧,方可函蓋相投,當機勦絕。纔有誵訛,便為離隔。而況機輪轉處,佛眼猶迷;祖令行時,凡情那測?故德山棒下知輕重者,關竅俱通;臨濟喝中辨賓主者,皮膚脫落。如王寶劒,孰敢當鋒?所以道:言之者,失其真;知之者,返其愚;有之者,乖其性;無之者,傷其軀。病既多途,藥還異狀。若不深窮閫域,直造根源,水乳何分?精麤莫辨?致使廣大威德枉受驅馳,本智不生,識情為咎。當須明悟,理則昭然。

示眾云:了法非法,則法法真如;知心非心,則心心玄寂。玄寂則應用恒沙,真如則隱顯無間。既是隱顯,作麼生無間?良久,云:早知燈是火,飯熟也多時。

示眾云:平高就下,勾賊破家;截鐵斬釘,狐狸戀窟。總不恁麼,合作麼生?所以道:萬仞崖頭親撒手,須是其人。只如香積國中持鉢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切忌風吹別調中。

示眾云:釋迦掩室,過犯彌天。毗耶杜詞,自救不了。如何如何,口門太小。

僧問:如何是主中賓?師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云:如何是賓中主?師云:長安雖樂,不是久居。云:如何是賓中賓?師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云:如何是主中主?師云:當斷不斷,返招其亂。

福州鼓山佛心才禪師(凡八)

住乾元,開堂示眾云:百千三昧門,無量福德藏。放行也,如開武庫,錯落交輝;把住也,似雪覆蘆花,通身莫辨。使見之者撩起便行,聞之者單刀直入,箇箇具頂門正眼,人人懸肘後靈符,掃佛祖見知,作叢林殃害。憶得寶壽開堂日,三聖推出一僧,寶壽便打,三聖云:與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且如乾元今日開堂,或有僧出來,山僧亦打,不唯此話大行,且要開却福州一城人眼去。何也?劒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

示眾,云:三千劒客,獨許莊周;百萬鳳毛,點頭自肯。若也兩頭坐斷,中間不留,只是打淨潔毬子,未知向上一竅;若也隨波逐浪,帶水拖泥,辜負己靈,未具頂門正眼。總不恁麼,又作麼生?良久,云:不入驚人浪,難尋稱意魚。

示眾云:達磨未來東土已前,人人懷媚水之珠,箇箇抱荊山之璞,可謂壁立千仞。及乎二祖禮却三拜之後,一一南詢諸友、北禮文殊,好不丈夫。或有一箇半箇不求諸聖、不重己靈,疋馬單鎗、投虗置刃,不妨慶快平生。如今有麼?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境有誰爭?

示眾云:撥塵見佛,眼翳花生,擲地金聲,賢者不貴。直得牢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正好喫痛棒。畢竟如何?閑持經卷倚松立,笑問客從何處來?

示眾。云:宗乘提唱,妙絕名言,一句該通,乾坤函蓋。直似首羅正眼,竪亞面門;又如員伊三點,橫該法界。乃卓拄杖,云:向這一點下明得,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又卓拄杖,云:向第二點下明得,縱橫三界外,隱映十方身。又卓拄杖,云:向第三點明得,魚龍鎖戶,佛祖潛蹤。不然,放過一著,隨分有春色,一枝三四花。

示眾云:即心即佛,眼中著屑。非心非佛,虗空釘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遂以拂子擊繩床云:為君擊碎精靈窟,北斗南星位不殊,一一觀方隨兆出。擲下拂子云:打鼓普請看。

示眾:大道無中,復誰先後?僧堂裏聖僧盡日與諸人說法,長廊上露柱與諸人覿體談玄,何須更來這裏熱謾山僧?不如休去歇去好。良久,云: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

上堂:衲僧家四事隨身,三玄被體,當機不犯,如珠走盤,須是殺人刀、活人劒,活人劒下死人縱橫,殺人刀頭活人無數,殺活自在,収放縱橫。還有出格翻身底麼?不是渠儂多意氣,他家曾蹈上頭關。

上堂:寶劒不失,虗舟不刻。朝游羅浮,暮歸檀特。若謂本光之地理合如然,正是坐井觀天,持蠡酌海。若謂言發非聲,色前不物,非唯迷宗,亦乃失旨。宗明旨的又作麼生?好把鴛鴦重繡出,從它人競覔金針。

洪州兜率從悅禪師法嗣

丞相無盡居士張公商英(凡三)

公年十九,應舉入京師,經由向家,向預夢人報云:明日接相公。凌晨公至,勞問曲折,後以女妻之。

因入僧寺,見藏經梵夾齊整,怫然曰:吾孔聖之教,不如胡人之書,人所仰重。夜坐書院,研墨吮筆,憑紙長吟。向氏呼曰:官人夜深何不睡去?公以前意語之,正此著無佛論。向曰:既是無佛,何論之有?當須著有佛論始得。公疑其言,遂已之。

後訪一同列,見佛龕前經卷,乃問:此何書也?同列云:維摩詰所說經也。公信手開卷,閱到此病非地大,亦不離地大處,嘆曰:胡人之語亦能爾耶?遂問:此經幾卷?云:三卷。因借歸盡讀。向氏問:看者何書?公云:維摩詰所說經。向云:可熟讀此經,然後著無佛論也。公異其言,由是深信佛乘,留心祖道。

後為江西漕,徧參祖席。復謁東林總,總詰其所見,與己符合,乃印可之。

後按部分寧,諸禪迓之,兜率居其末。公一一致敬罷,次及兜率,聞其聰明過人,遂問:聞公善文章,是否?悅大笑云:運使失却一隻眼。從悅,臨濟九世孫,對運使論文章,政如運使對從悅論禪也。公意不平,遂問:此去玉溪幾里?云:三十里。公云:兜率聻?云:五里。夜宿兜率。

悅先一夜夢日輪昇天,被悅以手摶取,因語首座曰:日論者運轉之義,聞張運使非久此來,吾當深錐痛劄,若肯回頭,則吾門幸事。

公與悅語至更深,論及宗門事。悅云:聞東林印可運使,未審運使於佛祖言教有少疑否?公云:有。悅云:疑何等語?公云:香嚴獨脚頌,德山托鉢話。悅云:此既有疑,其餘安得無耶?只如巖頭云:末後句是有耶?是無耶?公云:有。悅大笑,歸方丈,閉却門。公睡不穩,至五更下床,觸翻蹈床,忽然契悟。作頌云:皷寂鍾沉托鉢回,巖頭一拶語如雷。果然只得三年活,莫是遭他受記來。遂扣方丈門云:某已捉得賊也。悅云:贓物在甚處?公無語。悅云:且去,來日相見。公翌日以前頌呈悅。悅云:參禪只為命根不斷,依語生解。如是之說,公已深悟。然至極微細處,使人不覺不知墮在區宇。後作頌印之云:等閑行處,步步皆如。雖居聲色,寧滯有無。一心靡異,萬法非殊。休分體用,莫擇精麤。臨機不礙,應物無拘。是非情盡,凡聖皆除。誰得誰失,何親何疎。拈頭作尾,指實為虗。翻身魔界,轉脚邪途。了非逆順,不犯工夫。

佛日,杲謁公,為湛堂求塔銘。纔相見,公便問:祗恁麼著草鞋遠來?杲云:數千里特來見相公。公遂問:年多少?杲云:二十八。公云:水牯牛年多少?杲云:兩箇。公云:甚麼處學得這虗頭來?杲云:今日親見相公。公云:念汝遠來,且坐喫茶。

茶罷,公問:公遠來有何事?杲趨前云:泐潭和尚示寂,茶毗,眼睛、牙齒數珠不壞,舍利無數。山中耆宿皆欲得相公大手筆作塔銘,激勵後學,得得遠來,冒瀆鈞聽。公云:今有一問,若道得,即做塔銘。遂問:聞準老眼睛不壞,是否?杲云:是。公云:我不問這箇眼睛。杲云:相公問甚麼眼睛?公云:金剛眼睛。杲云:若是金剛眼睛,在相公筆頭上。公云:恁麼則老夫為他點出光明,令他照天照地去也。杲進謝云:先師多幸,謝相公做塔銘。公唯唯而笑。

公謂佛日云:余閱雪竇拈古,至百丈再參馬祖因緣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投卷嘆曰:審如是,豈得有臨濟今日耶?遂作一頌云:馬師一喝大雄峰,深入髑髏三日聾。黃檗聞之驚吐舌,江西從此立宗風。

後平禪師致書云:去夏讀臨濟宗派,乃知居士得大機大用,且求頌本。余作頌寄之云:吐舌耳聾師已嘵,槌胷只得哭蒼天。盤山會裏翻筋斗,到此方知普化顛。

諸方往往以余聰明愽記,少知余者。公自江西法窟來,必辨優劣,試為老夫言之。佛日云:居士見處與真淨死心符合。公云:何謂也?佛日遂舉真淨頌云:客情步步隨人轉,有大威光不能現。突然一喝雙耳聾,那吒眼開黃蘗面。死心拈云:雲巖要問雪竇:既是大冶精金,應無變色,為甚却三日耳聾?諸人要知麼?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公撫凡云:不因公語,爭見真淨死心用處?若非二大老,難顯雪竇、馬師爾。

蘄州五祖法演禪師法嗣

成都府昭覺克勤禪師(凡八)

蜀人也。出峽,初謁北烏牙方禪師,得照覺平實之旨。復謁大溈喆,後謁五祖。入室,平生知解全用不著,乃謂祖移換人,出不遜語,忿然而去。祖云:待儞著一頓熱病打時,方思量我在。師到金山,染傷寒,幾不起,遂以平日見處試之,無得力者。追繹五祖之言,乃自誓云:我病稍間,即歸五祖。尋歸五祖,祖一見而喜曰:汝來耶?即日參堂,令入侍者寮。方半月,偶陳提刑者解印還蜀,過山問道,祖問提刑:曾讀小艶詩否?詩中有兩句頗相近,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提刑應諾。祖云:且子細。師適從外來,侍立次,問祖云:和尚舉小艶詩,提刑還會否?祖云:他只認得聲。師云:只要檀郎認得聲。他既認得聲,為甚麼不是?祖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聻?師忽然大悟,趨出,見雞飛上襴干,鼓翅而鳴。師自謂曰:此豈不是聲?即袖香入室,通所悟。祖云:佛祖大事,非小根小器所能造詣,吾助汝喜。遂徧謂山中耆宿云:我侍者參得禪也。

師同佛鑑、佛眼侍五祖於亭上,夜坐歸方丈,燈已滅,祖暗中云:各人下一轉語。鑑云:彩鳳舞丹霄。眼云:鐵虵橫古路。師云:看脚下。祖云:滅吾宗者克勤爾。

師開堂日,示眾云:一向目視雲霄,壁立千仞,則辜負諸聖;一向拖泥帶水,土面灰頭,則埋沒己靈。而今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且要正眼流通。還委悉麼?直饒高步毗盧頂,不稟釋迦文,婢視聲聞,奴呼菩薩底來,也須亡鋒結舌,自餘故是出頭不得。所以道:三世諸佛只言自知,歷代祖師全提不起,一大藏教詮註不及,明眼衲僧自救不了。若據本分草料,猶是節外生枝。且不涉化門一句作麼生道?陣雲橫海上,拔劒攪龍門。

示眾云:通身是眼見不及,通身是耳聽不徹,通身是口說不著,通身是心鑑不出。直饒盡大地明得,無絲毫透漏,猶在半途。據令全提,如何展演?域中日月縱橫挂,一亘晴空萬古春。

示眾云:國無定亂之劒,四海晏清;門無白澤之圖,全家吉慶。若道有承恩力,正是土上加泥;更或削跡吞聲,亦乃持南作北。到這裏,縱橫十字未免誵訛,據位投機猶較些子。且作麼生是據位底句?寒山逢拾得,撫掌笑呵呵。

示眾云:一言截斷,千聖消聲;一劒當頭,橫屍萬里。所以道:有時句到意不到,有時意到句不到。句能剗意,意能剗句,意句交馳,衲僧巴鼻。若能恁麼轉去,青天也須喫棒。且道憑箇甚麼?可憐無限弄潮人,畢竟還落潮中死。

示眾云:一塵入正受,盡大地冷湫湫;諸塵三昧起,徧十方閙浩浩。分身百億,未足為多;端坐虗堂,未甞言靜。到這裏,卷舒收放,擒縱殺活,以金剛王寶劒截斷疑情,將衲僧巴鼻脫生死關,坐斷要津,不通凡聖,千人萬人牢籠不住,百千境界轉變不得,始能為如來使,普現色身。且道正當恁麼時如何?日用無回互,當機有淺深。

示眾云:萬仞崖頭撒手,要須其人;千鈞之弩發機,豈為鼷鼠?雲門、睦州當面蹉過,德山、臨濟誑謼閭閻,自餘立境立機、作窠作窟,故是滅胡種族。且獨脫一句作麼生道?萬緣遷變渾閑事,五月山房冷似冰。

僧問:一大藏教阿那箇是頭?師云:如是我聞。云:此是阿難底,如何是和尚底?師云:老僧用得甚快。

建康府蔣山慧懃禪師(凡四)

師參五祖,因同圓悟語話次,舉:東寺問仰山鎮海明珠因緣,至無理可伸處,圓悟徵云:既云取得,逮索此珠,又道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師不能加答。明日,謂悟云:昨日公案,我有語也。悟云:試舉看。師云:東寺只索一顆明珠,仰山當下傾出一栲栳。悟深肯之,乃告之曰:老兄更宜親近老和尚去。

師一日造方丈,未及語,被祖㖃罵𢣾㦬而退,歸寮閉門而睡,恨祖不已。悟已密知,即往扣門,召云:懃兄!師云:誰?悟云:我也。師即開門,悟問:儞見老和尚如何?師云:我本不去,被儞賺累,我遭這老漢垢罵。悟呵呵大笑云:儞記得前日下底語麼?師云:是甚麼語?悟云:儞又道:東寺只索一顆明珠,仰山傾出一栲栳。師當下釋然,悟遂領師同上方丈。祖纔見,遽云:懃兄!且喜大事了畢。

示眾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桃花紅,李花白,誰道融融只一色?燕子語,黃鶯鳴,誰道關關只一聲?不識祖師闕捩子,空認山河作眼睛。

示眾云:十五日已前事,錦上鋪花;十五日已後事,如大海一漚。發正當十五日,大似一尺之鏡照千里之像,雖則真空絕跡,其柰海印發光,任他露柱開花,說甚佛面百醜?何故?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谿。

示眾,舉僧問趙州:如何是不遷義?州以手作流水勢,其僧有省。

又僧問法眼:不取於相,如如不動。如何不取於相,見於如如不動?眼云:日出東方夜落西。其僧亦有省。

若也於此見得,方知道旋嵐偃嶽本來常靜,江河競注元自不流。其或未然,不免更為饒舌。天左旋,地右轉,古往今來經幾徧?金烏飛,玉兔走,纔方出海門,又落青山後。江河波渺渺,淮濟浪悠悠,直入滄溟晝夜流。遂高聲喝云:還見如如不動麼?

舒州龍門清遠禪師(凡七)

蜀之臨卭李氏子。年十四,捨家受具,依毗尼究其說。因誦法華經,至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持以問講師,講師莫能答。師嘆曰:義學名相,非所以了生死大事。遂卷衣南游,徑造舒之太平演禪師席。室中酬酢,水乳相合。凡七年,洞造閫域。

後出世舒之萬壽,遷龍門,後主和之褒禪也。

示眾云:始自隻履西歸,卷衣南邁,空聞消息,流落人間,古往今來,𮞏相敬授,大似一人傳虗,萬人傳實。山僧病多諳藥性,年老變成精,不是刻剝古人,免見互相埋沒。諸人應是從前覺觸、往日見知,從人邊請益得來,語言中舉時中的,出入游戲即不無,究竟真實大事萬不可得,但能情忘理喪、計盡途窮,無施設處用心,正是作工夫處。山僧尋常只道喫茶去,今日也道喫茶,云:會盡諸方五味禪,何似山僧喫茶去?

示眾云:總記不得,天花滿裓。縱有千言,不如一默。

示眾云:只宜說一句,有人會得去,猶較些子;或若無人會得,山僧却成妄語。思量來,不如且休,各自大家堂中喫茶,自由自在,免見異日他時被人覷破。何也?將軍自有嘉聲在,不得封侯也是閑。

示眾云:慮而解,思而知,孤燈難並太陽暉。不是心,不是佛,為君掃蕩精靈窟。摩天鷂子入雲飛,千里萬里只一突。阿剌剌!

示眾云:千說萬說,不如親面一見。縱不說,亦自分明。王子寶刀喻,眾盲摸象喻,禪學中隔江招手事,望州亭相見事,逈絕無人處事,深山巖崖處事,此皆親面而見之,不在說也。

僧問:道遠乎哉?觸事而真。如何是道?師云:頂上八尺五。云:未審此理如何?師云:方圓七八寸。

云:向上一路,還許學人會也無?師云:不論向上向下,却許儞會。

潭州開福道寧禪師(凡四)

示眾云:全提正令,匝地風生;把定要津,孰分優劣?三玄料簡,未辨衲僧;五位君臣,殊乖道體。平實無事,誑謼閭閻;入理深談,粘皮帶骨。何故?纖毫不動,空劫已前;數量難該,憑何話會?諸禪德!還委悉麼?幾回拋向眾人前,千眼大悲看不見。

示眾云:秋日耀長空,秋江浸虗碧。嗟傷門外人,處處尋彌勒。驀路忽擡頭,相逢不相識。諸禪德,既是相逢,為甚麼却不相識?剪盡霜前竹,臨溪不化龍。

示眾云:靈山會上,早是周遮;良馬窺鞭,豈為英俊?巖間宴坐,天帝雨花;無說無聞,藏身露影。少林面壁,計較未成;立雪斷肱,辜他衲子。黃梅呈頌,勝負偏枯;半夜傳衣,謾人不少。從上來事合作麼生?豈假人天?眾前鼓舌搖脣,競銳爭鋒,互立賓主,問答交參,檢點將來,彌天罪犯。雖然恁麼,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鸎下柳條?

示眾,云:摩竭正令,未免崎嶇;少室垂慈,早傷風骨。腰囊挈錫,辜負平生;煉行灰心,𮞏相鈍置。爭似春雨晴,春山青,白雲三片五片,黃鳥一聲兩聲,千眼大悲看不足,王維妙手𦘕難成。直饒便恁麼,猶是涉途程。諸禪德!不涉途程一句作麼生?良久,云:人從陳州來,不得東京信。

潭州雲蓋智本禪師法嗣

潭州承天自承禪師(凡二)

示眾。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打繩床,云:與君打破精靈窟,簸土揚塵無處尋,千山萬山空突屼。復拍繩床,云:歸堂去。

示眾,云:五更殘月落,天嘵白雲飛,分明目前事,不是目前機。既是目前事,為甚麼不是目前機?良久,云: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

東京智海平禪師法嗣

東京淨因繼成禪師(凡九)

示眾云:正法眼藏,頭頭漏泄真機;涅槃妙心,處處一時成現。若向言中取則,句外尋求,巧覔見知,強生分別,大似迷頭認影,緣木求魚,顛倒一生,永無休歇。直須回光返照,親近明師,識取自己家鄉,便是當人活計。迷悟心歇,取捨情忘,萬別千差,不離這箇。苟或未然,清風月下守株人,涼兔漸遙芳草緣。

示眾,云:狹路相逢且莫疑,電光石火已遲遲,若教直下三心徹,只在如今一餉時。到這裏,直使問來答去,火迸星飛,互換主賓,照用得失,波翻嶽立,玉轉珠回,衲僧面前了無交涉。豈不見?拈花鷲嶺,獨許飲光;問疾毗耶,誰當金粟?那知微笑已成途轍?縱使默然,未免風波,要須格外相逢,始解就中頴契。還會麼?一曲寥寥動今古,洛陽三十六峰西。

示眾云:五蘊山頭一段空,同門出入不相逢,無量劫來賃屋住,到頭不識主人公。若也識得,正是認奴作郎;若也不識,作麼生免得古人恁麼道?當初只謂茆長短,燒却元來地不平。

示眾云: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大眾!枯桑知天風是顧不顧?海水知天寒是思不思?且喚甚麼作悟底道理?兔角杖頭挑法界,龜毛拂子舞三臺。

示眾云:鼻裏音聲耳裏香,眼中鹹淡舌玄黃,意能覺觸身分別,氷室如春九夏涼。如斯見得,方知男子身中入定時,女子身中從定出,葵花隨日轉,犀紋翫月生,香楓化老人,螟𧕅成蜾蠃。若也不知,苦哉佛陀耶,許儞具隻眼。

示眾云:一念心清淨,佛居魔王殿;一念惡心生,魔王居佛殿。懷禪師云:但恁麼信去,喚作脚踏實地而行,終無別法,亦無別道理。老僧恁麼舉了,只恐儞諸人見兔放鷹,刻舟求劒。何故?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示眾,舉:汾陽拈拄杖示眾云:三世諸佛在這裏,為汝諸人無孔竅。遂走向山僧拄杖裏去,強生節目。師云:汾陽與麼示徒,大似擔雪填井,傍若無人。山僧今日為汝諸人出氣。拈起拄杖云:三世諸佛不敢強生節目,却從山僧拄杖裏走出,向諸人道: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說是語已,翻筋斗向拘尸羅城裏去也。擲下拄杖云:若到諸方,分明舉似。

師同圓悟、法真、慈受并十大法師,齋于陳太尉良弼府第。時 徽宗私幸觀其法會,大師魯公亦預焉。適善華嚴,對眾問諸禪云:我佛設教,自小乘至于圓頓,掃除空有,獨證真常,然後萬德莊嚴,方名為佛。禪宗一喝,轉凡成聖,與諸經論似相違背。今一喝若能入五教,而為正說;若不能入,是為邪說。

諸禪顧師,師云:如法師所問,不足三大禪師所答,淨因小長老可以使法師無惑。

乃召善,善應諾。師云:法師所謂愚法小乘者,乃有義也;大乘始教者,乃無義也;大乘中教者,不有不空義也;大乘頓教者,即有即空義也;一乘圓頓者,乃空而不有,有而不空義也。如我一喝,非唯能入五教,至方百工伎藝、諸子百家,皆悉能入。師乃喝一喝,云:還聞麼?善云:聞。師云:汝既聞此一喝是有,能入小乘教。須臾,又問善:還聞麼?善云:不聞。師云:汝既不聞適來一喝是無,能入大乘始教。師又顧善而問曰: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聲消,汝復道無。道無則元初實有,道有則如今實無。既乃不有不無,能入大乘中教。又云:我有一喝之時,非有是有,因無故有;我無一喝之時,非無是無,因有故無。即有即無,能入大乘頓教。又云:我有一喝,不作一喝用,有無不及,情解兩忘。道有之時,纖塵不立;道無之時,橫徧十方。即此一喝入百千萬億喝,百千萬億喝入此一喝,是為圓教也。善不覺身起于座,再拜師前。

師復語之曰:非唯一喝為然,乃至語默動靜,一切時,一切處,一切事,一切物,契理契機,周徧無餘。

於是四眾歡喜,聞所未聞。

南嶽下第十六世

東京天寧守卓禪師法嗣

湖州道場良範禪師(凡三)

泉州晉江蔡氏子。示眾云:塵劫來事,盡在如今。空劫那邊,全歸日用。觸處成現,覿體無私。人人單提祖印,箇箇獨用全機。到這裏,直饒有通天作略、竭世樞機,只是枝上生枝、蔓上生蔓,於本分事上了無交涉。是故諸佛出世,罕遇其人。西祖東來,乘虗接響。一大藏教,誑謼閭閻。明眼衲僧,自救不了。且作麼生話會?作麼生承當?作麼生展演?作麼生提唱?還有向這裏挨得身、著得脚,顯大丈夫作略底麼?出來相見。如無,且放過一著。

示眾云:青眸一瞬,金色知歸,授手而來,如王寶劒。如今開張門戶,各說異端,可謂古路坦而荊棘生,法眼明而還自翳,辜負先聖,埋沒己靈。且道不埋沒、不辜負正法眼藏如何吐露?還有吐露得底麼?出來吐露看。如無,擔取詩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

示眾云: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猶較些子。及乎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道: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特地一場敗闕。後來雲門老漢出來,要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未救得一半。而今莫有全救得底麼?出來大展作略看。若向這裏展得去,釋迦、雲門性命總在上座手裏。

福州鼓山本才禪師法嗣

福州普賢元素禪師(凡六)

建州人也。示眾云:拈花微笑,猶乖量外之機;斷臂安心,何異捉月之見?設使萬機休罷,千聖不携,還同待兔守株,未是通方達士。明眼漢,沒窠臼,高高處觀之不足,低低處平之有餘,神光照徹,大千萬有全歸掌握。大機大用,草偃風行;全暗全明,超情離見。所以道:神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知解既泯,真智現前。八字打開,分明顯示。竪起拂子云:還見麼?於斯見得,言語路絕,取捨情忘,了非生佛未分,豈是威音那畔?權實俱備,照用雙行,流出自己胷襟,要且不從人得。既不從人得,正當今日祝嚴 聖壽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四海浪平龍睡穩,萬年松在祝融峯。

示眾,云:兵隨印轉,三千里外絕煙塵;將逐符行,二六時中淨躶躶。不用鐵旗鐵鼓,自然草偃風行,何須七縱七擒?直得無思不服。所謂大丈夫,秉慧劒,般若鋒兮金剛燄,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膽。正恁麼時,且道主將是甚麼人?喝一喝。

示眾云:南泉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計,囊無繫蟻之絲,厨乏聚繩之糝。趙州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南頭賣賤,北頭賣貴。撿點將來,好與三十棒,且放過一著。何故?曾為宕子偏憐客,自愛貪盃惜醉人。

示眾。提起拄杖,云:敲空作響,罕遇知音。復擊繩床,云:擊木無聲,稀逢鑒者。莫向情中卜度,休於事上情量。縱饒劃斷兩頭,未是到家時節。且道作麼生是到家時節?良久,云:清風已逐和風去,朱夏還隨暑氣回。

示眾,云:未開口時先分付,擬思量處隔千山,莫言佛法無多子,未透玄關也大難。只如玄關作麼生透?喝一喝。

示眾云:一葉落,天下秋,正是時人升降處;一塵起,大地収,衲僧向甚麼處著眼?若向這裏著得一隻眼,如珠走盤,不撥自轉;脫或未然,十字街頭吹尺八,酸酒冷茶愁殺人。

泉州法石祖珍禪師(凡四)

莆田林氏子示眾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卓拄杖云:這箇是聲。竪起拄杖云:這箇是色。喚甚麼作大道真體?直饒向這裏見得,也是鄭州出曹門。

示眾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卓拄杖云:恁麼明得,十萬八千。畢竟如何?桃紅李白薔薇紫,問著春風總不知。

示眾云:尋牛須訪跡,學道貴無心,跡在牛還在,無心道易尋。竪起拂子云:這箇是跡,牛在甚麼處?直饒見得頭角分明,鼻孔也在嶽林手裏。

僧問:投子繞繩床一匝,便為推藏竟,此理如何?師云:𦘕龍看頭,𦘕虵看尾。云:未審甚處是投子轉藏處?師云:箭穿紅日影,須是射鵰人。進云:婆子云:比來請轉全藏,為甚却轉半藏?此意如何?師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云:未審甚處是轉半藏處?師云: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成都府昭覺圓悟克勤禪師法嗣

潭州大溈法泰禪師(凡十一)

蜀人也。示眾云:祖師道:欲得現前,莫存順逆。釋迦老子是甚麼破草鞋?一大藏教是拭不淨底故紙?達磨九年面壁瞌睡未惺,汝等諸人皮下無血、眼裏無筋,更來這裏覔甚麼椀?各請歸堂。

示眾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釋迦老子無端向淨地上放屙,諸增上慢者聞必不敬信。彼彼丈夫兒,諸人向甚麼處見釋迦老子?若也見得,入得德山門,未入得德山室。且德山室如何入?良久云:三十年後。

示眾云:開口有時非,開口有時是,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釋迦老子盌鳴聲,達磨西來屎臭氣,唯有山前水牯牛,身放毫光照天地。

示眾云:法不爾而爾,暗去明來;道不然而然,雷奔雨驟。直得千江競注,萬壑爭流,山頭白浪滔天,平地人魚共處。莫問稻芽增長,如今頭上漫漫,雖然水到渠成,爭柰過猶不及?幸而雲収雨散,浪息波停,杲日當空,萬家同慶。且大功不宰一句作麼生道?野老不知堯舜力,𭽸𭽸打鼓祭江神。

示眾云:寶劍拈來便用,豈有遲疑?眉毛剔起便行,更無回互。一切處騰今煥古,一切處截斷羅籠,不犯鋒鋩,亦非顧鑑。獨超物外則且置,萬機喪盡時如何?八月秋,何處熱?

示眾云:聞聲悟道,未免著水耳中;見色明心,亦是撒沙眼裏。直得纖毫無障礙,空有等空平,下絕己躬,上無攀仰,孤逈逈絕情塵,峭魏魏離分別,猶是那邊事。且這邊事又作麼生?休戀寒潭無影樹,且看六月雪花飛。

示眾云:動則影現,覺則氷生,不動不覺,土木無殊。衲僧家到這裏,須有轉身一路始得。若也轉得,分三成六,唱九作十,納須彌於芥中,擲大千於方外。若轉不得,守他山鬼窟,不免是精靈。

示眾云:達得人空法空,未稱祖佛家風;體得全用全照,亦非衲僧要妙。直須打破牢關,識取向上一竅。如何是向上一竅?春寒料峭,凍殺年少。

示眾云:涅槃無異路,方便有多門。拈起拄杖云:看看!山僧拄杖子,一口吸盡西江水,東海鯉魚𨁝跳上三十三天,帝釋忿怒,把須彌山一摑粉碎,堅牢地神合掌讚嘆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以拄杖擊繩床。

示眾云:德山入門便棒,平地生堆。監濟入門便喝,無風起浪。俱胝只竪一指,未免顢頇。雪峰輥出三毬,小兒戲劇。到這裏總用不著,爭如六月三伏,甘雨普滋,水足東皐,禾青南畆,農夫鼓腹,樵者高歌,古佛家風,儼然如在。於斯會得,共樂昇平。脫或未然,只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聯燈會要卷第十六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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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bả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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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十七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南嶽下第十六世

成都府昭覺克勤禪師法嗣下

臨安府徑山宗杲禪師(凡二十九)

宣州奚氏子。初謁寶峰準禪師於道染指,次謁圓悟勤禪師。因上堂,聞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勤云:有問天寧: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只向他道:薰風自南來,殿角生微涼。師於言下忽然前後際斷,雖然動相不生,却坐在淨躶躶處。勤曰:也不易。儞得到這田地,不惜死了,不能得活,不疑言句,是為大病。不見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須信有這箇道理。每室中詰以有句無句,如藤倚樹之語,師纔開口,勤便云:不是,不是。經半年,奈何不下,遂請益,勤云:聞和尚當年曾問五祖此話,未審五祖道甚麼?勤笑而不答。師云:和尚須當眾問,今說又何妨?勤云:我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意旨如何?祖云:描也描不成,𦘕也𦘕不就。我問樹倒藤枯時如何?祖云:相隨來也。師當下釋然,曰:我會也。勤遂舉數因緣詰之,師酬對如太平時,得路便行,了無凝滯。

勤每對人賞之曰:杲非一生,兩生為善知識來。自是名動叢林。

勤著正宗記,委師極重。

紹興初,入閩庵居,得其法者不可一二數,諸方屢舉,俱却之。

後應張丞相魏公浚徑山之命。

開堂日,僧問:人天普集,選佛場開,祖令當行,如何舉唱?師云:鈍鳥逆風飛。云:徧界且無尋覔處,介明一點座中圓。師云:人間無水不朝東。

復有僧競出,師約住,云:假使大地盡末為塵,一一塵有一口,一一口具無礙廣長舌相,一一舌相出無量差別音聲,一一音聲發無量差別言詞,一一言詞有無量差別妙義。如上塵數衲僧,各各具如是口、如是舌、如是音聲、如是言詞、如是妙義,同時致百千問難,問問各別,不消長老咳嗽一聲、一時答了,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一一佛事周徧法界,所謂一毛現神變,一切佛同說,經於無量劫,不得其邊際,便恁麼去閙熱門庭即得。正眼觀來,正是業識忙忙,無本可據,祖師門下一點也用不著,況復勾章棘句、展弄詞鋒,非唯埋沒從上宗乘,亦乃笑破衲僧鼻孔。所以道:毫釐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鎻。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看他先聖恁麼告報,如國家兵器,豈得已而用之?本分事上亦無這箇消息。山僧今日如斯舉唱,大似無夢說夢,好肉剜瘡,檢點將來,合喫拄杖。只今莫有下得毒手者麼?若有,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如無,倒行此令去也。驀拈拄杖,云: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卓拄杖,喝一喝。

示眾云:水底泥牛嚼生鐵,憍梵鉢提咬著舌,海神怒把珊瑚鞭,須彌山王痛不徹。

示眾云:顛倒想生生死續,顛倒想滅生死絕。生死絕處涅槃空,涅槃空處眼中屑。涅槃既空,喚甚麼作眼中屑?白雲乍可來青嶂,明月難教下碧天。

示眾,云:心生法滅,性起情忘,這裏悟去,揑怪有甚麼難?舉起拂子,云:看!看!觀音、彌勒、普賢、文殊,盡向徑山拂子頭上聚頭打葛藤去。若也放開,從教口勞舌沸;若也把住,不消一擊。以拂子擊繩床。

示眾,云:摩竭提國猶在半途,少室峰前全無巴鼻,談玄說妙,好肉剜瘡,舉古明今,拋沙撒土,爭似飢飡渴飲、閑坐困眠?從教四序推移,都不干預我事。雖然如是,也須實到這箇田地始得。只如實到這箇田地底如何親近?喝一喝,云:炙瘡瘢上更著艾炷去也。

示眾云: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早是通身浸在屎窖裏了也,那堪踏步向前?如之若何?問:向上向下,三玄三要,銀盌裏盛雪,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豈不是屎窖邊更掘屎窖?雖然如是,若於屎窖中知些氣臭,方知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古往今來一切善知識,盡在屎窖裏轉大法輪;其或未然,切忌向屎窖裏作活計。

示眾,問答罷,乃云:問得亦好,不問更親。何故?聲前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可中有箇英靈漢,恁麼不恁麼,聊聞舉著,剔起便行,猶在葛藤窠裏,直得內無所證、外無所修,似地擎山、如石含玉,亦未是衲僧放身命處。敢問大眾:作麼生是衲僧放身命處?若也知得,塵塵念念皆無空闕,折旋俯仰盡在其中。正恁麼時,畢竟是誰家風月?還委悉麼?千聖不知何處去,倚天長劒逼人寒。

師垂語云:我這裏無法與人,只是據欵結案。恰如儞將箇琉璃瓶子來護惜,似箇甚麼?我一見便與儞打破了;儞又將箇摩尼珠來,我又與儞奪了;待儞只恁麼來,我又和儞兩手截了。所以臨濟和尚道: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逢羅漢殺羅漢。既稱善知識,為甚麼却要殺人去?且道是甚麼道理?

師垂語云:儞若會去,過他方世界、又他方世界、更他方世界,乃至不可說不可說微塵數香水海華藏世界外,與汝這裏不別;更盡未來際不可說不可說劫外,亦與儞這裏不別。

師舉:南院問風穴:南方一棒作麼生商量?穴云:作奇特商量。穴却問:和尚此間一棒作麼生商量?院橫按拄杖云: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

師云:風穴當時好大展坐具,禮他三拜;不然,與他掀倒繩床。乃回顧冲密云:儞道風穴當時禮拜是?掀倒繩床是?密云:草賊大敗。師云:儞退這瞎漢。便打。

舉:睦州凡見僧來,便云:見成公案,放儞三十棒。雲峰悅云:作賊人心虗。

師云:又添得一箇。

道了,問冲密云:儞道我恁麼道,還有過也無?密云:作賊人心虗。師云:三箇也有。

師舉:僧問大龍: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龍云: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作麼生會?僧云:不會。師指拜席云:見麼?云:見。師云:又道不會。

復云:太近也,因甚麼不會?僧罔措。師云:只為分明極,飜令所得遲。

師室中問僧:巖頭纔跨德山門便問:是凡?是聖?山便喝,頭便作禮,意作麼生?僧云:好箇消息。師云:那裏是好處?僧便喝,師云:儞這一喝未有主在,出去。

師問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儞作麼生?僧云:領。師云:領儞屋裏七代先靈。僧便喝,師云:適來領,如今喝,干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甚麼事?僧無語,師便打。

師問僧: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時如何?僧珍重便行,師呵呵大笑。

次一僧來,師云:我適來問這僧: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時如何?他珍重便行,儞道他會不會?僧擬問訊,師便打出。

師問僧: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云:無面目漢。師云:適來有箇師僧如此道,打出去也。僧擬議,師便打。

師問僧:馬大師道: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意作麼生?云:隨家豐儉。師云:好箇隨家豐儉,只是儞不會。僧擬議,師便喝出。

師問僧:香嚴上樹話,儞作麼生?僧云:好對春風唱鷓鴣。師云:虎頭上座道:樹上即不問,未上樹請和尚道。又作麼生?僧云:適來向和尚道了也。師云:好對春風唱鷓鴣,是樹上語?樹下語?僧無對,師便打。

師問僧:道不用修,但莫污染。如何是不污染底道?僧云:某甲不敢道。師云:汝為甚麼不敢道?僧云:恐污染。師叫行者:將糞箕掃箒來!僧忙然,師便打出。

師見僧纔入門,便云:不是,不是。出去!僧便出。師云:沒量大人,被語脉轉却。

又一僧入門,師亦云:不是,不是。出去!僧却近前,師云:向儞道不是,更來覔箇甚麼?便打出。

復有一僧入門云:適來二僧不會和尚意。師低頭噓一聲,僧罔措,師打云:却是儞會老僧意。

師問僧: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儞作麼生會?云: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某甲只恁麼會。師高聲云:抱取猫兒來。僧無語,師便喝出。

師問僧:我前日有一問在儞處,儞先前日答我了也,只今因甚麼瞌睡?僧云:如是,如是。師云:道甚麼?僧云:不是,不是。師連打兩棒,云:一棒打儞如是,一棒打儞不是。

師見僧纔入門,便云:儞不會,出去。僧便出。

又一僧來,師亦云:儞不會,出去。僧亦出。

復有一僧來,師云:適來兩箇上座,一人解収不解放,一人解放不解収,儞還辨得出麼?云:一狀領過。師云:領過後如何?僧拍手一下,便出去。師云:三十年後悟去在。

師見僧入門,便云:釋迦老子來也。僧近前,師云:元來不是。便打。

次一僧來,師亦云:釋迦老子來也。僧問訊便行,師云:恰似真箇。

師問僧:香嚴上樹話,儞作麼生?僧撒手便行。師云:儞擬那裏去那?僧無語,師便打。

師問侍者:許多人入室,幾人道得著?幾人道不著?者云:某甲只管看。師展手云:我手何似佛手?者云:天寒,且請和尚通袖。便行。師打一棒云:且道是賞儞?是罸儞?

僧請益:不知某甲死向甚麼處去?師云:儞即今是生耶?死耶?僧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師云:儞做得漸源奴。僧擬議,師便打出。

又一僧來,師云:適來這僧納一場敗闕,儞還知麼?僧云:知。師亦打出。

僧請益夾山境,話聲未絕,師便喝,僧忙然,師云:儞問甚麼?僧擬舉,師連打喝出。

僧請益:某甲參禪不得,病在甚麼處?師云:病在這裏。云:某甲為甚麼參不得?師云:開眼尿床漢,我打儞去。

明州阿育王山端裕禪師(凡六)

紹興府錢氏子也。示眾云:一法若有,重重鐵壁銀山;萬法若無,處處沉空滯寂。己眼若正,見刺亦除。一法不墮緣塵,萬法本無𦊱礙。山是山,水是水,俗是俗,僧是僧,不異不同。直饒恁麼,猶是閉門造車,未是出門合轍。更須知有頂王一著作麼生明?今古團欒無縫罅,大力那羅擘不開。

示眾云:行時絕行跡,說時無說縱。行說若到,則垛生招箭;行說未明,則神鋒劃斷。就使說無滲漏,行不迷方,猶滯殻漏在。若是大鵬金翅,奮迅百千由旬;十影神駒,馳驟四方八極。不取次㗖啄,不隨處埋身,且總不依倚,還有履踐分也無?剎剎塵塵是要津。

示眾,舉:南泉道:老僧十八上便解作活計。趙州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還會麼?作活計底始解破家散宅,破家散宅底始解作活計。假使黃金為城,白銀為壁,禪悅為食,解義為漿,本色衲子不肯回顧。何也?豈不見道:明眼漢,沒窠臼,縱饒萬里空寥寥,正好一槌俱摵碎。且道不落進修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樗蒲若識本面采,儘教骰子滿盤紅。擊拂子一下。

示眾云:未恁麼時,一句子超釋迦、越彌勒,及乎明破,不直半分文。何也?只為見慣。若裁方就圓,如虎頭帶角、龍背插翼,為瑞為祥;若平榻榻地,睡來合眼、飯來開口。且道:裁方就圓即是?平榻榻即是?還辨得出麼?直饒辨得,也是盌脫丘。

示眾云:盡大地是沙門眼,盡大地是自己光,為甚麼東弗于逮打鼓,西瞿耶尼不聞,南贍部州點燈,北鬱單越黑暗?直饒向箇裏道得十全,猶是光影活計。以拂子摵云:百雜碎,作麼生是出身一路?若果不見,隨路摘楊花。

示眾云:一鎚便成,不是性懆漢。一躍千里,不是汗血駒。鋒鋩不露,無孔鐵鎚。八面玲瓏,多虗少實。直須肘後懸夜明符,頂門具金剛眼。徹頭徹尾,生殺交馳。任他魔佛現前,便好利刀截却。且道據箇甚麼便如此?要知麼?玉覇輕提海嶽昏。

平江府虎丘隆禪師(凡四)

示眾云:豁開戶牖,萬里不挂片雲。杲日騰空,四顧清風滿座。湖光浩渺,野色澄明。萬象森羅,全彰海印。直得頭頭妙用,物物真機。心境一如,纖塵不立。正恁麼時,萬機休罷,千聖不携。坐斷毗盧頂,不稟釋迦文。婢視聲聞,奴呼菩薩。德山臨濟,直得目瞪口呿,有棒有喝,一點也用不得。且道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話會?傾蓋相逢元故舊,何妨來喫趙州茶。

示眾云:目前無法,萬象森然,意在目前,突出難辨。不是目前法,觸處逢渠,非耳目之所到,不離見聞覺知。雖然如是,也須是踏著他向上關棙子始得。所以道:羅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佛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如是則不勞斂念,樓閣門開,寸步不移,百城俱到。驀拈拄杖劃一劃,云:路逢死虵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示眾云: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百草頭上罷却干戈則且置,忽若嘉州大像倒騎陝府鐵牛,把須彌山一摑百雜碎,新羅國裏走馬,南贍部洲說禪,又作麼生?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堦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鎚子,三箇猢猻夜簸錢。

示眾,云:凡有展托,盡落今時;不展不托,墮坑落塹。直饒風吹不入、水洒不著,撿點將來,自救不了。豈不見道?直似寒潭月影、靜夜鍾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拈拄杖劃一劃,云:劃斷古人多年葛藤。點頭石不覺撫掌大笑。且道笑箇甚麼?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台州護國景元禪師(凡五)

溫州樂清張氏子。師謁圓悟於蔣山,因二僧閱死心錄有云:既迷時須得箇悟,既悟須識悟中迷。迷悟雙忘,却從無言處建立一切法。師心非之,拂袖而起。行數步,忽然冥契。走告圓悟,悟印其所解。

後辭悟,悟問:向去有人問儞,作麼生?師撫傍僧背云:和尚問儞,何不祇對?悟大笑。

後開法處州南明,終于本山。

示眾云:釋迦不會道,達磨不會禪,列祖無機關,衲僧沒巴鼻。是則是,作麼生承當?若向這裏承當得去,佛法世法打成一片,十二時中不移易一絲毫;其或未然,莫守寒巖異草青,坐著白雲宗不妙。

示眾,舉拂子云:大眾還見麼?擊碎銀山鐵壁,掀飜虎穴魔宮,截斷佛祖機關,拂盡諸方路布,直得德山却步、臨濟吞聲,天下衲僧不敢喘氣,縱饒睦州親自入門,頂[寧*頂]也還一劄。且道連雲節角在甚麼處?還知麼?若到諸方,切忌錯舉。

示眾云:野犴鳴,獅子吼,開得眼,張得口,動南星,蹉北斗。大眾還知落處麼?金剛堦下蹲,神龜火裏走。

僧問:如何是臨濟宗?師云:殺人活人不眨眼。云:如何是雲門宗?師云:頂門三眼曜乾坤。云:如何是溈仰宗?師云:推不向前,約不向後。云:如何是法眼宗?師云:箭鋒相敵不相饒。云:如何是曹洞宗?師云: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

建康蔣山佛鑑慧懃禪師法嗣

韶州南華知炳禪師(凡八)

蜀人也。久隨佛鑑,盡得其奧妙。初住舒之天平,終于本山。

上堂云:釋迦不曾出世,亦無一法示人;達磨不在少林,二祖何甞得髓?以至諸方老宿、天下宗師,或棒喝縱橫、或言詞縝密,各各開張義路、建立門風,大似𦘕餅充飢、蒸沙作飯,縱經塵劫,徒自疲勞。諸人幸是無事人,輙不可造次承當,容易領解。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南華今日早是犯鋒傷手了也,還有別機宜、識休咎底麼?直饒便領解得去,也是不唧𠺕漢。畢竟如何即是?若具爍迦羅眼者,三千里外見誵訛。

上堂。云: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無生之法,性本自空,眾生橫計,流轉生死。是以從上佛祖出興於世,擊大法皷,演大法義,欲令眾生脫彼妄情,背塵合覺。若也頓除妄宰,空不生花,漸竭愛源,金無重鑛。如今法皷已擊。卓拄杖一下,云:大義已演,還有委悉底麼?本自無瘡,勿傷之也。

上堂,云:十五日已前事,三世諸佛說不到;十五日已後事,一大藏教詮不及。正當十五日,猶如倚天長劒,誰敢當鋒?峭壁懸崖,那容措足?直得心無所緣、目無所覩、耳無所聽、口無所言,猶未得一片在。到這裏如何即是?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上堂,云:即心即佛,認奴作郎;非心非佛,斬頭覔活。總不恁麼,困魚止濼,病鳥棲蘆,別有機關,避得風雷,重遭霹靂。且道太平為人在甚麼處?若也知得,喚鹽聞鹹,喫醋聞酸;若也不知,布袋裏老鵶雖活如死。

上堂。云:日日說,時時舉,似地擎山爭幾許?隴西鸚鵡得人憐,大都只為能言語。休思惟,帶伴侶,智者聊聞猛提取。更有一般也大奇,猫兒偏解捉老鼠。

上堂,云:泡幻同無礙,如何不了悟?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諸人者,四大五蘊是泡幻,見聞覺知是泡幻,十二處、十八界、二十五有、山河大地、有情器世間無不是泡幻,那箇是無礙?若也見得,方知道終日忙忙,那事無妨;苟或未然,易尋溪上路,難覔洞中天。

上堂,云:五目莫覩其容,二聽絕聞其響。古人恁麼道,殊不知語之不全、旨之有缺,五目莫覩其容。舉起拂子,云:有眼者盡見,爭得不覩其容?二聽絕聞其響。復擊禪床,云:有耳者盡聞,爭得不聞其響?不聞、不見,何異盲聾?既聞、既見,憑何旨的?不觸波瀾招慶月,動人雲雨鼓山雷。下座。

上堂云:迷不自迷,對悟立迷;悟不自悟,因迷說悟。所以悟為迷之體,迷為悟之用,迷悟兩無從,箇中無別共。無別共,撥不動,祖師不將來,鼻孔千斤重。

舒州龍門清遠禪師法嗣

福州鼓山士珪禪師(凡五)

西蜀人也。示眾云:一向恁麼去底人,喚不回頭,脚跟下已喫三十棒了也;一向恁麼來底人,把捉不住,頂門上更與一錐新。天寧因病識病,所以用榍出榍,須是恁麼人始得。還委悉麼?劒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

示眾云:明明無悟,有法則迷。諸人向這裏立不得,諸人向這裏住不得。若立即差,若住即瞎。須是意不停玄,句不停意,用不停機。三者既明,一切處不用管帶,自然現前;一切處不用照顧,自然明白。雖然如是,須知有向上事始得。遂召大眾云:如何是向上事?乃云:久雨不晴。喝一喝。

示眾,云:用機鋒,守癡兀;依理智,住玄默。坐在窠窟裏,縱饒不用機鋒、不守癡兀、不依理智、不住玄默,也未出得窠窟在。諸人作麼生出得窠窟去?良久,云:修羅捧日遮天面,忿怒那吒撲帝鍾。喝一喝。

示眾云:釋迦、彌勒猶是他奴,臨濟、德山是何草芥?向上一路,荊棘成林,更欲翻身,墮崖落壍,總不動著,當處活埋,生機臨時,却成亂統,與儞諸人一時拈了也。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作麼生?良久,云:穿耳胡僧葱嶺上,朝來蹈雪馬蹄輕。

示眾云:真實本有之事,不可妄求;見成難信之宗,終無所得。爰自雪山付囑,雞足授衣,晝渡重溟,夜航一葦,皆緣上祖不了,殃及兒孫。汝等諸人各各如初心出家,如初心行脚,直須自重,莫受人謾,異時足下煙生,也怪天寧不得。

饒州薦福道行禪師(凡七)

括蒼葉氏子示眾云:佛說三乘十二分教,頓漸偏圓,癡人面前不得說夢;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臨濟三玄,洞山五位,癡人面前不得說夢。山僧恁麼道,還免諸方檢責也無?所以古人道: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須和。還有和得底麼?若有,喚來與老僧洗脚。

示眾云:通身是口,說得一半;通身是眼,用得一橛。用不到處說有餘,說不到處用無盡。所似道:當用無說?當說無用?用說同時?用說不同時?諸人若也擬議,老僧在儞脚底。

示眾云:會即便會,玉本無瑕;若言不會,碓觜生花。試問九年面壁,何如大會拈花?南明恁麼商確,也是順風撒沙。

示眾云:學道人第一不得行理路,若行理路,走殺儞;學道人第一不得行意路,若行意路,縛殺儞。走殺則天上人間,縛殺則三願六臂,不走不縛,垛根阿師隨處負墮。且道過在甚麼處?儞若撿點得出,許儞具通方眼。

示眾,舉:璣和尚開僧禪,以何為義?眾下語俱不契理。僧請益璣,璣代云:以謗為義。大眾!三世諸佛是謗、西天二十八祖是謗、唐土六祖是謗、天下老和尚是謗、諸人是謗、山僧是謗,於中還有不謗者也無?談玄說妙河沙數,爭似雙峰謗得親?

示眾云:釋迦掩室於摩竭,正令不從拗曲作直。淨名杜口於毗耶,東家廝兒却在西家使喚。須菩提唱無說而顯道,一人傳虗。釋梵絕聽而雨花,萬人傳實。斯皆理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草裏出頭來,豈曰無辯?辯所不能言也。訝郎當漢又恁麼去也。

僧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云:門前石塔子。

撫州白楊仙林禪寺法順禪師(凡七)

綿州魏城文氏子,依止佛眼數年。偶佛眼普說,舉傅大士心王銘云:水中鹽味,色裏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師於言下有省。

次日入室,眼問云:真佛住在何處?師云:住在不定處。眼云:既是真佛,為甚麼不定?師云:若定即非真佛也。眼頷之。自是日臻堂奧,名動叢林。

示眾云:諸仁者!山僧從來不識好惡,向儞諸人道:究此一段大事因緣,已是將惡水澆在儞諸人頭上了也。見儞不曉也,事不獲已,更舉拂擎拳。有不識好惡底衲僧,便蹈步向前,以語句吟哦,舉頭拂子,殊不知與儞自己了無交涉。儞何不向道理未成、意路未行已前,道得一句子穩密密地,莫快活仙林腸肚麼?非但日消萬兩黃金,仙林長老以身為床座,教上人說法度生,未為分外。

示眾云:雞啼曉月,狗吠枯樁,只可默會,難入思量。看不見處,動地放光;說不到處,天地玄黃。撫城尺六狀紙,元來出在清江。大眾!分明話出人難見,昨夜三更月到窓。

示眾云:我此堅密身,一切塵中見,具相三十二,豈可容方便?老鼠入禾倉,烏狗上佛殿,夜月帶重輪,曉雲拖素練。形容滿世間,少有人看見,若也見凡聖,悟迷成一片。

示眾云:見聞覺知之性,明暗色空之緣,是眾生根本之光明,乃諸佛離念之境界,迷此號為凡夫,證此謂之先覺。大眾!吾無見,滿目青山成一片,金烏飛上碧霄來,芳草岸頭花影轉。正當恁麼時,如何說箇無見底道理?於斯存見,非吾眷屬。畢竟如何說箇無見底道理?具擇法眼者試請辨看。

示眾云:粥後一覺睡,齋時一鉢飯,此外絕馳求,道業自成辨。只如打睡喫飯,却如何說箇道業成辨底道理?此是仙林成就諸人打睡喫飯底因緣。儞若於斯領覽得去,打睡時光明射四天下,喫飰時光明射四天下,乃至一動一靜、一語一默,悉皆光明射四天下。脫或未然,且莫錯會仙林語好。

示眾云:水洗溪邊石,風吹古殿幡,於斯知落處,何必在靈山?

潭州開福道寧禪師法嗣

潭州大溈善果禪師(凡三)

信州人也。示眾云:大凡參學之士,須參活句,莫參死句。活句下明得,可以權衡佛祖,顯正摧邪,覆育群生,賑濟孤露;若於死句下明得,依草附木,埋沒宗風,自救不可。且如何是活句?莫是路逢死虵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麼?莫是陝府鐵牛吞却嘉州大像麼?莫是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麼?莫是天台普請南嶽上堂麼?莫是不露鋒骨句,未舉先分付麼?若如此,總是死句。且如何是活句?卓拄杖云:有情有理俱三段,一道神光射斗牛。

示眾云:心生法亦生,心滅法亦滅,心法兩俱忘,烏龜喚作鱉。諸禪德!道得也未?若道得,道林與儞拄杖子;其或未然,歸堂喫茶去。

僧問:久響月庵,及乎到來,庵又不見,月又不現。師云:老僧罪過。僧作禮,師云:作家,作家。

南嶽下第十七世

前潭州大溈法泰禪師法嗣

鼎州靈巖仲安禪師(凡五)

蜀人也。示眾云:參禪不究淵源,觸途盡為留礙。所以守其靜默,澄寂虗閑,墮在毒海。以弱勝強,自是非他。立人我見,量處偏枯。忽若能殺不能活,能活不能殺,則被物流轉。忽若殺活齊致,優劣不分,照不搆用,用不離窠,此乃學處不玄,盡為流俗。到這裏,須知有殺中透脫,活處藏機,佛不可知,祖莫能測。所以古人道:有時先照後用,且要共儞商量;有時先用後照,儞須是箇漢始得;有時照用同時,儞又作麼生抵當?有時照用不同時,又向甚麼處湊泊?還知麼?穿楊箭裏驚人句,不是臨時學得來。

師為佛性和尚往蔣山圓悟和尚處,通法嗣書悟於法堂上接書,問:千里持來,不辱宗風。公案見成,如何通信?師云:覿面相呈,更無回互。悟云:此是德山底,作麼生是山座底?師云:豈有第二人?悟云:背後底聻?師便通書。悟云:作家禪客。師云:分付蔣山。

師到僧堂前,捧書問訊首座(即蓬萊卿和尚),座問:玄沙白紙,此自何來?師呈起書,云:見麼?座引手接書,師縮却書,云:久默斯要,不務速說,今日拜呈,幸希一覽。座便喝,師云:作家。座又喝,師遂打一書,座擬接,師云:未明三八九,不免自沉吟。座無語,師又打一書,云:接。

時圓悟同佛眼在法堂前見,悟云:打我首座死了也。眼云:官馬廝踢,有甚憑據?師聞,應聲云:甚麼官馬廝踢?正是龍象蹴踏。

悟喚師來云:我五百眾中首座,儞為甚打他?師云:和尚也好喫一頓始得。悟顧佛眼吐舌,眼云:未在。眼却問師: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儞作麼生會?師曲躬云:如上所供,並皆詣實。眼笑云:元來是屋裏人。

師至五祖自和尚處通書,自問:書裏說甚麼事?師云:文彩已彰。自云:畢竟說箇甚麼?師云:當陽揮寶劒。自云:近前來,這裏不識數字。師云:莫詐敗。自顧侍者云:這箇是那裏師僧?者云:此首座曾在和尚座下去。自云:怪得與麼骨頭。師云:曾被和尚鈍置來。自將書於香爐上薰云:南無三滿䭾沒多南。師近前彈指而已。

潭州芙蓉清旦禪師(凡六)

蓬州儀巄嚴氏子。謁德山泰禪師,聞上堂,舉:趙州云:臺山婆子已為汝勘破了也,意在甚麼處?良久,云:就樹摘將黃葉去,入山推出白雲來。師於言下釋然。

翌日入室,泰問:前百丈不落因果,因甚墮野狐?後百丈不昧因果,因甚脫野狐?師云:好與一坑埋却。泰復徵詰,著著脫穎,語皆不凡。

後又因看華嚴經有云:破塵出經卷。師當下心境消融,聖凡情盡,不覺手舞足蹈者終日。泰舉立僧名動一時。

示眾云:至真絕相,非相無以顯真。至理忘言,非言無以明道。所以理隨事變,遇緣即宗。事得理融,隨機應物。如雲出岫,似谷傳聲。要須物我雙忘,自然圓機普應。然後離名絕相,聲色純真。但盡凡情,別無聖解。

示眾,云:見色明心,墮坑落壍;聞聲悟道,辜負平生。直饒聲色純真、塵塵入妙,坐在光影裏未為究竟,直須萬機休罷、千聖不携,撒手那邊跳出窠臼。到這裏,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且道釋迦老子向甚麼處出頭?良久,云:放過一著。

示眾云: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分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只這語聲是。

眾中不曉古人意,便認業識以為心性,如乘破舡以渡大海,如將𦘕餅以飽飢腸,無有是處。須知我此門庭,深固幽遠,無人能到。若有到者,終日同門出入,各不相知;終日共箇舌頭,各不相識。同中有異,異中有同,同異不相知,步步無前後。若能如是,即色即心,即人即佛。山花開似錦,徧界不曾藏;㵎水湛如藍,通身無影像。直饒恁麼,墮在死水中。且轉身一句作麼生道?龍向洞中𭊷雨出,鳳從花裏帶香歸。

示眾云: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舉,大地収。智者聊聞猛提取,莫待須臾失却頭。且道是那箇一塵?明眼漢沒窠臼,纔聞舉著,拈來便用。不撥一塵,糞掃堆頭現丈六金身;不撥一境,向蟭螟眼裏開張世界,隱在一塵中,使天下人不見蹤跡;向一塵中移身換步,換却天下人眼睛。所以道:靈鋒寶劒常露現前,有時出就,佛祖不存,文殊、普賢也須貶向鐵圍山下;有時入就,風清月白,狸奴、白牯直入蓮花座間。且不出不入時如何施設?良久,云:吽!洎乎打破蔡州。

示眾云:說佛說祖,正如好肉剜瘡;舉古舉今,猶是殘羮餿飯。一聞便悟,已落第二頭;一舉便行,早是不著便。須知箇事,如天普蓋,似地普擎。師子游行,不求伴侶;力士伸臂,不借他力。佛祖拈掇不起,衲僧願見無門。迷悟雙忘,聖凡路絕。且道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咄!莫妄想。

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時如何?師云:河水從源濁。

臨安府徑山宗杲禪師法嗣

福州西禪鼎需禪師(凡七)

本州長樂林氏子,本老儒業,旬休日入僧寺,見遺教經,戲看數扳,忽然有省,遂辭親祝髮,一錫湖湘。凡叢林有聲者,例造參扣,法無異味,如水乳合眼空,諸方無可意者。遂歸桑梓,結茅於羗峰絕頂,不畜童僕,唯一繩床,客至席地而已,不下山者三年。

大乘佛心才禪師屢邀不出,後修書責之曰:夫出家兒既得安樂處,宜弘通大法以報佛恩。厭喧求靜、獨善其身者,豈智人達士乎?力挽之。既出,首眾大乘。甞問學者即心即佛因緣,時妙喜庵于洋嶼,師之友彌光與師書云:庵主手段與諸方別,可來少款如何?師笑而不答。光以計邀師飯,師往赴之。纔及門,會妙喜為諸徒入室,師隨喜焉。妙喜問:僧問處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作麼生?師下語,妙喜㖃之曰:儞見解如此,敢妄為人師耶?鳴鼓普說,揭其平生珍重得力處,排為邪解。師淚交頤,不敢仰視,默計曰:我之所得既為所排,西來不傳之旨豈止於是耶?遂歸心弟子之列。

一日,妙喜問師: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麼時如何?師擬開口,妙喜拈竹篦劈脊連打三下,師於此大悟,戾聲云:和尚已多了也。妙喜又打一下,師作禮,妙喜笑云:汝今日方知道吾不汝欺也。遂印以偈云:頂門竪亞摩醯眼,肘後邪懸奪命符。瞎却眼,卸却符,趙州東壁挂葫蘆。

於是名動叢林。

示眾云:句中意,意中句,須彌聳于巨川。句剗意,意剗句,烈士發乎狂失。任待牙如劒樹,口似血盆,徒逞辭鋒,虗張意氣。所以淨名杜口,早涉繁詞;摩竭掩關,已揚家醜。自餘瓦棺老漢、巖頭大師,向羗峰頂上拏風皷浪,翫弄神變,脚跟下好與三十。且道過在甚麼處?良久云:機關不是韓光作,莫把胷襟當等閑。

示眾,云:奔流度刃,未是作家;疾𦦨過風,猶為鈍漢。所以,蹙指悟道,重益瘡疣;擊竹忘知,一場矒𥋾。縱饒伎倆俱盡、氣息全無,點檢將來,直是未在。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既是不傳,達磨一宗因甚到于今日?喝一喝,云:切忘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示眾云:太虗挂劒,用顯吾宗。按坐神威,如何近傍?縱具回天轉地、電卷星馳底手段,要且不堪勍敵。而今莫有別休咎者麼?便請出來相見。如其稍遲,涉回一鎚,直教粉碎。喝一喝。

示眾云:承言易墜,滯句轉迷。坐却舌頭,別須有眼。假饒知有,不是俊流。攢眉却回,未為性懆。翻然一擲,騰過太虗。只這威稜,誰敢覰著。汝纔目顧他位,脚踏他門,盡是影響不真,狐狸戀屈。一鎚粉碎,未稱平生。不見道,欲知此事,直須揮劒。若不揮劒,漁父棲巢。正恁麼時,如何即是。良久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至節,示眾云:二十五日已前,群陰消伏,泥龍閉戶;二十五日已後,一陽來復,鐵樹開花。正當二十五日,塵中醉客,騎驢騎馬,前街後街,迎相慶賀;物外閑人,衲帔蒙頭,圍爐打坐。風蕭蕭,雨蕭蕭,冷湫湫,誰管儞張先生、李道士、胡達磨?

示眾云:橫按鏌鎁,虗張意氣。穿開䥫壁,徒費精神。直饒不動神鋒,坐致太平,堯舜之君猶有化在。

福州龜山彌光禪師(凡七)

本州人也。徧歷叢林,後謁妙喜。平生所得,五技而窮,凡半年無啟口處。

一日入室,妙喜問:喫粥了也,洗鉢盂了也,燒香行道了也,去却藥忌,道將一句來。師云:裂破。妙喜色莊云:又來這裏說禪那?師於言下大悟,徧體汗下,遂作禮。妙喜以偈印之云:龜毛拈得笑咍咍,一擊萬重關鎖開,慶快平生是今日,孰云千里賺吾來?

師亦作投機頌云:輕輕一拶怒雷吼,驚起法身藏北斗。洪波浩渺浪滔天,拈得鼻孔失却口。

後開法泉之教,忠終于本山。

示眾云:雨霽雲収,巖巒聳翠;風和日暖,殿閣生春。梁間乳燕語關關,原上夭桃紅灼灼。最好是靈雲一見,自謂平生不疑;玄沙聞來,便道深談實相。二老漢具頂門眼,有肘後符,檢點將來,未免尋聲逐色。且道透脫一句又作麼生?還委悉麼?乍雨乍晴寒食節,半明半暗禁煙天。

示眾云:月生一,一言勘破維摩詰;月生二,百草頭邊恣游戲;月生三,白牯狸奴解放憨。放行則錦上添花,把住則真金失色。敢問大眾:把住好?放行好?良久,云:深秋簾幕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

示眾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師云:放憨作麼?及乎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情知儞諸人卒討頭鼻不著。為甚如此?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示眾。拈起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云:不是坐來頻勸酒,自從別後見君稀。

示眾,云:夢幻空花,何勞把捉?得失是非,一時放却。遂擲下拂子,云:山僧今日已是放下了也,汝等諸人又作麼生?遂喚侍者,云:収取拂子。

僧問: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只如見與師齊,為甚麼却減師半德?師云:我不可參雲門禪不得。云:見過於師,方堪傳授。未審傳箇甚麼?師云:莫謗他好。

福州東禪思岳禪師(凡三)

本州人也。示眾云:啞却我口,直須要道;塞却儞耳,切忌蹉過。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道:泗洲大聖在洪州打坐,十字街頭賣行貨。是甚麼斷跟草鞋、尖簷席帽?

師問僧:甚處來?云:黃檗來。師云:黃檗有何言句?云:某甲到這裏一時忘却。師云:上座豈不是黃檗來?云:是。師云:又道忘却。僧擬議,師便喝出。

師問僧:道人相見時如何?云:更無餘事。師云:趙州道:呈漆器。又作麼生?僧便喝。師云:儞道無餘事,又喝作麼?僧擬議,師便打,云:莫道無餘事好。

福州西禪守淨禪師(凡四)

示眾云:未到雲門,不免岐路波吒,前不至村,後不至店。及乎到來,又須透出始得。若不透出,坐在裏許,前面毒虵成群,背後猛虎無數,頭上火是迸散,脚下劒戟森然。而今一眾盡在裏許,眉毛相似,眼孔一般,誰是透出者?誰是透不出者?明眼高人試為雲門指出,貴圖一夏在此,亦不虗過。儻或不爾,還我九十日飯錢來。

示眾云:善鬬者不顧其首,善戰者必獲其功。其功既獲,坐致太平。太平既致,高枕無憂。罷拈三尺劒,休弄一張弓。歸馬于華山之陽,放牛于桃林之野。風以時而雨以時,漁父歌而樵人舞。雖然如是,堯舜之君猶有化在。爭似乾坤収不得,堯舜不知名。渾家不管興亡事,偏愛和雲占洞庭。

示眾云:閉却口,時時說;截却舌,無間歇。無間歇,最奇絕;最奇絕,眼中屑。既是奇絕,為甚麼却成眼中屑?了了了時無可了,玄玄玄處亦須呵。

示眾,舉教中道:佛滅度後,其為善知識者,總是見佛來後,來歸宗和尚道。其為善知識者,不可容易;所覩善知識者,亦不可輕慢。

師云:歸宗恁麼道,恰似新婦怕阿家,未免隨他舌頭轉。殊不知其為善知識者,只是箇瞎漢;所覩善知識者,如宿世冤[冗-几+豕],便好剜却眼睛、掀却腦蓋。雖然如是,未足酬恩。

建寧府開善道謙禪師(凡八)

本府人也。初之京師,謁圓悟禪師,無所省發。後隨妙喜庵居泉南,妙喜領徑山,師亦侍行。未幾,令師往長沙,通紫嵓居士張丞相書。師自謂:我參禪二十年,無入頭處,更作此行,決定荒廢。意欲無行。友人宗元者叱曰:不可在路便參禪不得也。去!吾與汝俱往。師不得已而行,在路泣謂元曰:我一生參禪,殊無得力處,今又途路奔波,如何得相應去?元告之曰:儞但將諸方參得底、悟得底,圓悟、妙喜為儞說得底,都不要理會。途中可替底事,我盡替儞,只有五件事替儞不得,儞須自家知當。師云:五件者何事?願聞其要。元云:著衣飯喫,屙屎送尿,駝箇死屍路上行。師於言下領旨,不覺手舞足蹈。

元復告之曰:儞這回方可通紫巖書,汝可前進,吾當歸矣。元即皈徑山。

師到長沙,留半載。

秦國太夫人日常看經,因問師云:徑山和尚尋常如何教人參禪?師云:和尚令人屏去雜事,唯看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又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云:乾屎橛。但一切時、一切處頻頻提撕看,以悟為則。國太欲辨此事,宜輟看經,專一體究始得。國太依教,未及月餘,俄有省,發作偈云:逐日看經文,如逢舊識人。勿言頻有礙,一舉一回新。

師告回,及徑山,妙喜䇿杖門待,一見而喜曰:建州子,儞這回別也。於是日益玄奧。後出世玄沙,遷建寧開善而終老焉。

示眾云:祖師門下,本分提綱,任是明眼衲僧,到此罔知所措。假使十方剎海塵沙如來同時出現,現無量神通光明、發無窮辨才智慧,總用一點不著,直得心機泯絕、凡聖無蹤,如萬仞壁立懸崖,一切人無湊泊處,便恁麼去,盡法無民。到這裏,事不獲已,通一線道,故先聖謂之脫珍御服、著弊垢衣,回首塵勞,曲開方便。所以達磨大師從西土來,抑下無限威光,向少林面壁九年,守株待兔。更有箇神光座主,不識好惡,立雪齊腰,自斷左臂,達磨乃問:儞立雪斷臂,當為何事?光云:某甲心未寧,乞師安心。達磨云:將心來,與汝安。光良久,云:覔心了不可得。達磨云:與汝安心竟。啞!好鈍置殺人。當時何不捩轉面皮,教這老漢一場懡㦬?可惜放過,直至如今,令人扼腕。

後來又問:汝自見吾得箇甚麼?光禮拜依位而立,便搽糊他道:汝得吾髓,轉見不堪。自此一人傳虗,萬人傳實,喚作傳法救迷情,一例墮他野狐窟裏,更無一箇軒昂特立、不受人謾、獨脫底大丈夫。只今莫有恁麼人麼?有則出來對人天眾前分明吐露,一任飛當激電、奪鼓攙旗,也要為舟為梁、為龜為鑑,庶不辜檀越今日請山僧出世,而山僧亦不虗出來施設彼此利益,豈不快哉?有麼?有麼?如無,且看拄杖子逞神通去也。驀拈拄杖卓一下,云:莫怪從前多意氣,他家曾踏上頭關。

示眾云:竺土大僊心,東西密相付。如何是密付底心?良久,云:八月秋,何處熱?

示眾云:德山入門便棒,大似傍若無人;臨濟入門便喝,也是乾氣脹;俱胝一生只竪箇指頭,蝦跳何曾出得斗?雪峰輥毬,禾山打鼓,祕魔擎杈,道吾作舞,盡是小兒戲劇。自餘之輩,故是熱大不緊。且畢竟如何?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示眾云:擬則喪,動則乖,不擬不動又似箇無孔鐵鎚,有甚麼提掇處?到這裏須是咬猪狗底手脚。儞不見臨濟侍立德山,山云:今日困。濟云:這老漢寐語作麼?山擬拈棒,濟便掀倒繩床。

儞看他兩箇老作家,等閑蕩蕩地鋒鋩不露,忽然觸著便如草窠裏大蟲,突然地誰敢近著?近著則喪身失命。所以道:據虎頭,収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敢問大眾:且道虎頭作麼生據?虎尾作麼生収?把甚麼為第一句?以何為宗旨?作家漢不要囊藏,試對眾吐露看。如無,山僧自道去也。驀拈拄杖卓一下,云:峰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

示眾云:壁立千仞,三世諸佛措足無門,是則是,太殺不近人情;放一線道,十方剎海放光動地,是則是,爭柰和泥合水?須知通一線道處壁立千仞,壁立千仞處通一線道,橫拈倒用、正按傍提,電激雷奔、崖頹石裂,是則是,猶落化門。到這裏,壁立千仞也沒交涉,通一線道也沒交涉,不近人情、和泥合水總沒交涉,只這沒交涉也則沒交涉,是則是,又無佛法道理。若也出得這四路頭,管取乾坤獨步。且獨步一句作麼生道?莫怪從前多意氣,他家曾蹈上頭關。

示眾云:說佛說法,誑惑盲聾。論性論心,自投陷穽。行棒行喝,倚勢欺人。瞬目揚眉,野狐精魅。總不與麼,大似揚聲止響。別有奇特,也是望空啟告。畢竟如何?白雲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結夏,示眾云:把住世界,不漏絲毫;坐斷要津,豈通凡聖?開諸佛出世,說法度人,天雨四花,地搖六震,當甚麼熱盌鳴聲?見天下宗師,大機大用,電卷風旋,雲行雨施,如夢相似,說甚麼安居禁足?結制護生,謹守蠟人,無繩自縛,料掉沒交涉。直饒到此境界,方喚作衲僧平常行履處,未是宗門向上事。且作麼生是宗門向上事?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

聯燈會要卷第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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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ệt dị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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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tá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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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十八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南嶽下第十七世

臨安府住山宗杲禪師法嗣下

江州東林道顏禪師(凡十二)

蜀人也,久參圓悟。一日,商確古今,師每當仁不讓,悟喝云:儞參禪不求正悟,只管信口亂道作麼?師不覺汗下,歸堂坐禪,徹夜不寐,忽然猛省,不覺失笑。

次日,復見圓悟,議論鋒發,略無疑滯,悟即點頭。師云:昨日亦如此祗對,和尚為甚麼不肯?今日亦如是,又却點頭。悟叱曰:癡漢!儞昨日雜妄想心也。師作禮云:元來釋迦老子無神通也。

師待圓悟游山,見園頭燒糞煙起,悟問:煙從甚處起?師云:從糞堆頭起。

悟休去,悟歸寂。師復依妙喜,徹證閫域,首眾徑山,名徧叢林。

示眾云:祖師巴鼻,列聖鉗鎚。驅耕夫牛,奪飢人食。耽耽虎視,凜凜全威。如商君法,如孫武令。有死無犯,除非久戰沙場。嗅土知機,望風决勝。識進退存亡者,聊通一線。若是己眼未開,以蝦為目者,只了趂隊喫飯,無自由分。如今莫有當陽定奪底衲僧麼?山僧性命盡在諸人手裏。

示眾云:法無定相,理絕去來;道無古今,體離生滅。若離生滅去來,趣向法道,何異緣木求魚、捕風繫影?諸人欲識道法根源,便是生死根本。還委悉麼?河裏失錢河裏摝。

示眾云:一塵纔舉,大地全収。新羅國裏打鐵火星飛,燒著雲門脚指頭則且置,眉毛在眼上為甚麼?不見眾中多口阿師被這一問便須亡鋒結舌,直饒雲門見得亦須口似磉盤。或有問:卍庵又且如何?良久云:理合如是。

示眾,云:向上一竅,八面玲瓏;覿面一機,全身擔荷。是則金鍮難掩,非則玉石俱楚,擬議不來,銀山粉碎。總不恁麼,又且如何?是非不挂娘生口,自有傍人話短長。

示眾云:萬物始於生,生生者無生;變化非於始,始始者無始。然則無生無始,物之性也。萬物有性情,古今有死生。死故因於生,生故因於情。情積不休,生死流注。是以如來出世,演萬行之因花;祖師西來,喝一乘之妙法。根性猛利,靈覺獨存底,坐斷報化佛頭;以蝦為目,借人鼻孔出氣底,未免生死海裏頭出頭沒。是故名為可憐憫者。

示眾云:圓通門戶,八字打開。若是從門入得,不堪共語;須是入得無門之門,方可坐登堂奧。所以道: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未來參學人,當依如是法。從上諸聖幸有如此廣大門風,不能繼紹,甘自鄙棄,穿窬墻壁,好不丈夫。敢問大眾:無門之門作麼生入?良久,云:非唯觀世音,我亦從中證。

示眾云:牀窄先臥,粥稀後坐,熱即取凉,寒即向火。拾得哭,寒山笑,莫道無事好。

示眾云:法無定相,遇物斯形;事無固必,功成不宰。有時風高寥廓,不可得而親疎;有時屈己伸他,不可得而翫狎。恁麼則易,不恁麼則難,世法佛法,俱成戲論。須知老僧不在這裏,且道在甚麼處?披蓑側立千峰上,引水澆蔬五老前。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誌公和尚。云:某甲問佛,和尚為甚麼答誌公和尚?師云:誌公不是閑和尚。

云:如何是法?師云:黃絹幼婦,外甥虀臼。云:意旨如何?師云:絕妙好辭。云:如何是僧?師云:釣魚舡上謝三郎。

云:如何不直說?云:玄沙和尚。云:向上還更有事也無?師云:王喬詐仙得仙。僧呵呵大笑,師乃扣齒。

僧問:香嚴上樹話意旨如何?師云:描不成,𦘕不就。云:李陵雖好手,爭免陷番身?師云:甚麼處去來?

饒州薦福悟本禪師(凡五)

江州人也。示眾云:高揖釋迦,不拜彌勒者,與三十拄杖。何故?為他只會步步登高,不會從空放下。東家牽犁,西家拽把者,與三十拄杖。何故?為他只會從空放下,不會步步登高。山僧恁麼道,還有過也無?眾中莫有檢點得出者麼?若檢點得出,須彌南畔把手共行;若檢點不出,布袋裏老鵶雖活如死。

示眾,舉:肇法師道:諸法無異者,不可續鳧截鶴、移嶽盈壑,然後為無異者哉?師云:僧堂穿過厨庫,佛殿走出三門,拽占波共新羅鬪額,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𡎺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且道:是異?無異?良久,云: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

示眾云:千峰頂上一句子,十字街頭不知;十字街頭若知,便是千峰頂上。十字街頭一句子,千峰頂上莫測;千峰頂上若測,便是十字街頭。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然後種田博飯,拽把牽犁,混俗和光,拖泥帶水。正當恁麼時,且道到家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示眾云:當頭坐斷,未解轉身;蹈步向前,脚跟蹉過。直下漆桶子,脫去馬簸箕,三十年不少鹽醬,是甚熱盌鳴聲?老趙州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徒為戲論。雖然如是,不因一事,不長一智。

示眾云: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言既無言,終日言而未甞言。善跡跡者,跡所不能跡。跡既無跡,終日跡而未甞跡。譬如虗空,體非群象,而不礙諸相發揮。日出之時,明徧天下,而虗空未甞明。日沒之時,暗徧天下,而虗空未甞暗。如今忽有箇不受人謾底,聞恁麼說話,忍俊不禁,出來掀倒繩床,喝散大眾。向三千里外側足,威音那畔搖頭。視佛祖如萬世仇讎,聞禪道似千錐劄耳。豈不是有些衲僧氣息?雖然如是,要且只入得祖師門,未入得祖師室在。敢問大眾,且道祖師室畢竟作麼生入?還委悉麼?白雲乍可來青嶂,明月難教下碧天。

潭州大溈法寶禪師(凡三)

福州人也。示眾云:一句語具三玄門,一玄門具三要路,有玄有要孰得知?八臂那吒擎鐵柱。擊拂子云:是玄門?是要路?若緇素得出,許儞具衲僧正眼;其或未然,却為諸人指出:玉兔挨開碧海門,金烏飛上珊瑚樹。

示眾,舉肇法師道:言之者失其真,知之者返其愚,有之者乖其性,無之者傷其軀。大眾,古人一期方便,大似把髺投衙、抱贓呌屈,衲僧門下千山萬水。且道衲僧有甚長處?舉頭天外看,誰是箇中人?

示眾云:丫角女子雪滿頭,毗盧頂上倒騎牛,寒山拾得呵呵笑,不風流處也風流。雖然如是,且道拾得寒山笑箇甚麼?拈起拄杖云:還見麼?一片月生海,幾家人上樓?

明州阿育王佛照德光禪師(凡七)

臨江軍彭氏子。志學之年,依本郡南山光化寺吉禪師落髮。

一日入室,吉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師罔措,遂致疑,通夕不寐。次日,詣方丈請益:昨日蒙和尚垂問:既不是心,又不是佛,又不是物,畢竟是甚麼?望和尚慈悲指示。吉震威一喝,云:這沙彌!更要我與儞下注脚在。拈棒劈脊打出,師於是有省。

後謁月庵果、應庵華、百丈震,終不自肯。

適妙喜領育王,四海英材鱗集,師亦與焉。妙喜室中問師: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師擬對,妙喜便棒。師豁然大悟,從前所得,瓦解氷消。

示眾云:臨濟三遭痛棒,大愚言下知歸。興化於大覺棒頭明得黃檗意旨,若作棒會,入地獄如箭射;若不作棒會,入地獄如箭射。眾中商量,盡道赤心片片,恩大難酬,總是識情卜度,未出陰界。且如臨濟悟去,是得黃檗力?是得大愚力?若也見得,許儞頂門眼正,肘後符靈;其或未然,鴻福更為諸人通箇消息。丈夫氣宇衝牛斗,一蹈鴻門兩扇開。

示眾,舉金剛經云:三世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錯認定盤星。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著甚死急?天下老和尚拈鎚竪拂,瞬目揚眉,自屎不知臭。浮山冷地覰著這一隊漢,敗闕不少。諸人若也知去,許他鼻孔遼天;若也未知,且莫雲居羅漢。

示眾,舉僧問靈樹: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樹據坐,樹舉似雲門云:如何得一轉語鐫上碑去?門云:不難。遂代云:師後來白雲端。師翁頌云:師之一字太巍巍,獨向寰中定是非,畢竟水須朝海去,到頭雲定覔山歸。

山僧即不然,師之一字見還難,直下須教透祖關,縱使頂門開正眼,前頭更有萬重山。

示眾云:七手八脚,三頭兩面,耳聽不聞,眼覰不見,苦樂逆順,打成一片。且道是甚麼?路逢死虵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示眾云:聞聲悟道,落二落三;見色明心,錯七錯八。生機一路,猶在半途。且道透金剛圈、吞栗棘蓬底是甚麼人?披蓑側立千峰上,引水澆蔬五老前。

僧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師云:巾峰頂上塔心尖。

福州雪峰崇聖普慈蘊聞禪師(凡二)

洪州沈氏子。久依妙喜,發明心要。後出世信州懷玉,遷福州幽巖雪峯,被 旨住臨安雙徑,再乞歸老于本山。

示眾,云:大丈夫事不要回頭轉腦,擬議則喪身失命,鄉關萬里。到這裏,象王行處,狐兔潛蹤,師子嚬呻,野干腦裂,釋迦、彌勒猶是他奴,文殊、普賢權為小使,臨機應變,不失其宜。放去也,春花似錦,海晏河清;収來也,衲僧禍害,佛祖冤讎。敢問諸人:總不恁麼,落在什麼處?竪起拂子,云:天人群生類,皆承此恩力。

示眾,云:拈花微笑,飯裏著砂;少室傳心,腦門中箭。行棒行喝,大膽麤心;舉古舉今,蝦䗫涎唾。修禪入定,活殯深埋。如斯舉唱,哂者還多。具眼衲僧,一撥便轉。雖然如是,事無一向,案不空行。又道:殺人須是殺人刀,活人須是活人劒。殺人刀則不問,作麼生是活人劒?喝一喝,下座。

示眾云:旃檀叢林,旃檀圍繞;師子叢林,師子圍繞;虎狼叢林,虎狼圍繞;荊棘叢林,荊棘圍繞。大眾!四種叢林合向那一種叢林安居好?若也明得,九十日內管取箇箇成佛作祖;其或未然,般若叢林歲歲凋,無明荒草年年長。

建寧府竹原庵主宗元(凡六)

本府連氏子,久隨妙喜,得旨之後,徑歸桑梓,結茆韜晦,諸方屢請不出,終于是庵。

示眾云:達磨西來,已成多事。二祖安心,一生受屈。後來乘虗接響,將謂多少禪道佛法盡是迷頭狂怖。殊不知古聖曲垂方便,事出急家。今時滿口道,隨意說,如之若何,盡是染污。兄弟不知,却謂是好點頭嚥唾。若真實全體作用,却理會不得。盖謂不曾證悟,不遇真善知識,向心意識裏卜度,自謂百了千當。苦哉!可惜許皮下還有血麼?老僧只是箇喫飯屙屎底老和尚,無一法與人。儞纔入門,便知儞端的。若是箇中人,如上將軍出陣,不顧危亡得失,決勝千里。把從上佛祖蹈向脚跟下,一突突出。嗄!天下人不奈儞何。然後更須知有向上一竅子。若透頂透底,方得自由自在。若只得箇入頭處,使寶惜坐在勝妙境界中,堪作甚麼?大丈夫漢一等是踏破草鞋,須是大徹大悟,方能出生入死。如其毫髮不透,則十萬八千。古人云:轉凡成聖易,轉聖成凡難。如今凡聖難易總不得動著,但一切時中著精彩看。忽然撞著無面目漢,老僧罪過彌天,達磨二祖隱身無地。

師垂語云:諸方為人抽釘拔榍、解粘去縛,我這裏為人添釘添榍、加繩加縛,送向深潭裏,侍地自理會。

師垂語云:參禪須是透徹這一著子,始得悟了。大法不明者固有之,大法雖明,脚跟下紅線子不斷者比比皆是。諸方聞恁麼道,盡罵老僧云:既是大法明了,又安得脚跟下紅線子?也怪他不得。為渠欠這一解,儘教他疑著。

師垂語云:這一些子,恰如撞著殺人漢相似。儞若不殺了他,他便殺了儞。

師垂語云:楞嚴經有十種魔界,如今盡大地人參禪更高,也出他不得。時有僧云:和尚落在第幾界?師云:和儞在裏許。僧云:某甲不入這保社。師云:驢漢!儞擬那裏去那?

平江府資壽尼妙總禪師(凡五)

師徧參諸大老,後謁妙喜于徑山。因上堂,聞舉石頭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因緣。

時馮楫侍郎在座下,忽有省,趨方丈告妙喜曰:和尚適來舉石頭話,楫會也。妙喜曰:侍郎作麼生會?馮云:恁麼也不得,蘇嚕娑婆訶;不恁麼也不得,㗭哩娑婆訶;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蘇嚕㗭哩娑婆訶。

須臾師至,妙喜舉侍郎語似師,師笑云:郭象註莊子。有識者謂莊子註郭象,妙喜點之。

次日入室,妙喜問:古德既不出門,因甚却在莊上喫油糍?師云:和尚放妙總過即道。妙喜云:我放儞過,試道看。師云:妙總亦放和尚過。妙喜云:爭奈油糍何?師便喝,遂出去。

作投機頌云:驀然摸著鼻頭,伎倆氷消瓦解。達磨何必西來,二祖枉禮三拜。更問如何若何,一隊草賊大敗。

後出世平江資壽。

示眾云:宗乘一唱,三藏絕詮。祖令當行,十方坐斷。二乘聞之怖走,十地到此猶疑。若是俊流,未言而喻。設使用移星換斗底手段,施攙旗奪皷底機關,猶是空拳,豈有實義?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靈山付囑,俯徇時機。演唱三乘,各隨根噐。始於鹿野苑轉四諦法輪,度百千萬眾。山僧今日與此界他方、乃祖乃佛、山河大地、草木叢林,見前四眾各轉大法輪,交光相羅,如寶絲網。若一草一木不轉法輪,則不得名為轉大法輪。所以道: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一一佛事周徧法界。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不動步遊普賢樓閣,不反聞入觀音普門。情與無情,性相平等。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於此倜儻分明, 皇恩佛恩一時報足。且道如何是報恩一句?天高群象正,海闊百川朝。

示眾云:若也孤峯頂上,目視雲漢,則辜負先聖;若也披毛帶角,土面灰頭,又埋沒己靈。於斯二途,誠難去取。若也全提正令,如倚天長劍,凜凜神威,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若放一線道,合水和泥,則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便能向虎穴魔宮安身立命,街頭市尾入草求人,驅耕夫牛,奪飢人食,不為分外。若是聽不出聲,見不超色,未免望崖而退。所以道:直似秋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到這裏,直須上無攀仰,下絕己躬,人人常光現前,箇箇壁立千仞。還委悉麼?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示眾云:若論此事,如按太阿,擬之則犯鋒傷手;如大火聚,近之則燎却面門。若是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則舉一明三,目機銖兩,如奔流度刃、似疾焰過風,聊聞舉著,踢起便行,可以起臨濟宗、可以持摩竭令,點著不來,白雲萬里。所以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非常之旨,人焉廋哉?我恁麼告報,猶涉化門。且道不涉化門一句又作麼生?畢竟水須朝海去,到頭雲定覔山歸。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野花開滿路,徧地自清香。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茫茫宇宙人無數,那箇男兒是丈夫?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底透長安。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雪覆蘆花,舟橫斷岸。

溫州淨居妙道禪師(凡五)

延平黃氏子也。徧參尊宿,後謁妙喜。因妙喜室中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什麼?師立門外聞之,豁然大悟。妙喜印具所解。

後開法延平福興,後終于本山。

僧問: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時如何?師云:未屙已前,墮坑落壍。

乃云:問話且止,直饒有傾湫之辯、倒嶽之機,衲僧門下一點也用不著。且佛未出世時一事全無,我祖西來便有許多建立,列剎相望,碁布名山,以至今日累及兒孫,遂使山僧於人天大眾前無風起浪,向第二義門通箇消息,語默該不盡底彌亘大方,言詮說不及處徧周沙界,通身是眼,覿面當機,電卷星馳,如何湊泊?有時一喝生殺全威、有時一喝佛祖莫辨、有時一喝八面受敵、有時一喝自救不了,且道那一喝是生殺全威、那一喝是佛祖莫辨、那一喝是八面受敵、那一喝是自救不了?若向這裏薦得,堪報不報之恩;脫或未然,山僧無夢說夢去也。拈起拂子,云:還見麼?若見,被見刺所障。擊禪床,云:還聞麼?若聞,被聲塵所惑。直饒離見絕聞,正是二乘小果,跳出一步,蓋色騎聲,全放全収,主賓互換。所以道: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敢問諸人:即今是什麼時節?蕩蕩仁風扶聖化,熈熈和氣助昇平。

示眾,云:若論本分相見,不必高陞此座。然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即今權衡在手,應變臨時,擒縱卷舒,得大自在。有時孤峯頂上把斷要津,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有時閙市門頭放開一線,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便能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拈一枝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枝草把定,則三玄戈甲、五位正偏,竪拂拈槌,默然良久,石火電光總用不著。又況勾章棘句,展露言鋒,簇錦攢花,只益戲論。所以道:窮諸玄辯,若一毫致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況是人人具足,各各圓成,履地頂天,眼橫鼻直,春行萬卉,月映千波,無欠無餘,何思何慮?如斯舉唱,猶涉支離,且與大眾赴箇時節。卓拄杖,云:還會麼?千尺鯨噴洪浪飛,一聲雷震清颷起。

示眾云:禪非意想,立意乖宗;道絕功勳,建功失旨。聞清聲外句,莫向意中求,轉照用機關,柄佛祖鉗鍵。有佛處互為賓主,無佛處風颯颯地,心寧意泰,響順聲和。似恁麼人,且道向什麼處安著?良久,云:披簑側笠千峯外,引水澆蔬五老前。

示眾云:眨上眉毛蹉過,大似開眼尿床。現成公案放行,正是黠兒落節。恁麼不恁麼,總不得曳尾靈龜。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虗空釘橛。離得許多閑門破戶,猶是死水藏龍。傾湫倒岳一句又作麼生?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

侍郎張公九成(凡十三)

字子韶,鹽官人也。初謁靈隱明禪師,扣其旨要,明云:公年盛氣豪,正欲唾手取功名,何暇死生大事乎?公云:先儒甞云:死生亦大矣,世出世間之法初無有二。前輩超達之士,曾何儒釋之異哉?師既主盟大法為事,安用峻拒耶?請至于再,明嘉其誠,示以栢樹子話,久無所契。

即謁善權清禪師,遂問:甞聞此事,人人具足,箇箇圓成,是否?清云:然。公云:既如是,某甲為甚無箇入處?清袖中出數珠示之,云:此是誰底?公竚思,清復藏諸袖,云:若是儞底,便拈取去;才涉思惟,便不是也。公於是領旨。

公復謁胡文定公,問治心修己之道。胡云:公但熟讀孟子,將他言仁義處類作一處看。

一日如廁,因思惻隱之心乃仁之端,忽聞蛙鳴,豁然有省,不覺自舉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不覺大笑,汗下被體,遂作頌云:春天月下一聲蛙,撞破乾坤共一家。正恁麼時誰會得?嶺頭脚痛有玄沙。

公訪規首座,纔相見,便問:承聞學錄因蛙鳴有箇入處,是否?公云:那裏得這消息來?規云:現成公案,諱作甚麼?公召云:首座火發也。規云:滑頭作甚麼?公云:燒到首座脚下也。規云:將謂儞有長處,元來只如此。

規一日同公坐於圍爐,規驀拈起香匙云:學錄不得喚作香匙,畢竟喚作甚麼?公掣却香匙,踢倒湯瓶而出。規坐灰火中笑云:幸自好向火,引得這漢無禮。

公一日詣明靜庵尚禪師營供,尚還其金。及相見,尚展兩手,公以手撥之,尚批其頰,公驟步而前。尚云:張學錄謗般若。公云:九成見處只如此,和尚有何方便?尚示以即心即佛因緣。公作頌云:尀耐人間一老兵,巧拈糞塊惑平人。百般計解都呈盡,却作妖狐現本身。

尚一日謂公云:天下無禪師,且如馬祖陞堂,百丈捲席,誰會得耶?公云:有甚難會?尚云:公作麼生?公云:但舉來。尚纔舉,公遽踢倒香卓,尚厲聲云:張學錄殺人。公回顧傍僧云:汝作麼生?僧無語,公打僧一掌,却顧尚云:祖嬭不了,殃及兒孫。尚乃大笑。

公魁多士後,再謁尚,尚舉:浮山語云:饒儞入得汾陽室,未可望浮山門。公作麼生?公叱侍僧云:何不祗對?僧罔措,公打僧一掌,云:蝦蟆窟裏果沒蛟龍。

公因讀妙喜贊云:黑漆麤竹篦,佛來也一棒。公掩卷嘆云:今日方知佛法有人在。且以語尚,尚云:此老將一條竹篦坐在徑山頂上,誰敢近傍?公云:儞去也,須喫棒始得。尚仰首云:如何打得我?公云:這鈍根阿師,從朝至暮喫他棒了,自不知痛痒。大笑而起。

公謁妙喜不遇,妙喜報謁,公私第但寒溫而已。妙喜歸,謂參徒云:張侍郎不假師承,有箇自得處。學徒云:聞相見未甞說著箇禪字,何以知之?妙喜云:要我眼作甚麼?

公一日復謁妙喜,論格物之旨,妙喜云:公只知有格物,不知有物格。公沉吟須臾,云:師豈無方便耶?妙喜哂之。公云:還有樣子否?妙喜云:不見小說載唐時有與安祿山謀叛者,其人先為閬守,有𦘕像在焉。明皇幸蜀,見之大怒,令侍臣以劒擊像首,其人在陝西,忽然首墮。公聞之,頓領厥旨,遂作偈云:子韶格物,曇晦物格,欲識一貫,兩箇五百。

公一日問妙喜:前輩既得了,何故理會臨濟四料簡作甚?妙喜云:也不得。公乃嫚語。妙喜云:余甞以此問圓悟先師,政與公無少異。然公所見,只可入佛,不可入魔,可不從料簡中去耶?公由是默究,得法自在。

妙喜一日訪公,公云:九成每於夢中必誦論、孟,師以謂如何?妙喜云:豈不見圓覺經云:由寂靜故,十方世界諸如來心於中顯現,如鏡中像。公拊几云:奇哉!非老師莫聞此論。

公作黃龍三關頌云:我手何似佛手?天下衲僧無口,縱饒撩起便行,也是鬼窟裏走(諱不得)。我脚何似驢脚?又被𥻿膠粘著,翻身直上兜率天,已自遭他老鼠藥(吐不出)。人人有箇生緣,鐵圍山下幾千年,三災燒到四禪天,者漢猶自在傍邊(殺得工夫)。

明州阿育王山端𥙿禪師法嗣

湖州道場法全禪師(凡三)

示眾云:第一句佛祖不存,第二句稱提佛祖,第三句與佛祖把手共行。此三句如摩醯首羅三目,非縱非橫,不並不別,照破本有靈機,著著元無虗棄。方知趙州道: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透過差別語言,不落一切音響。橫拋竪擲,示大威光,發大機,施大用,使一切人脫籠頭,卸角䭾,隨時應變,或殺或活,或収或放,總在當人全身出沒。得到恁麼田地,方知從上佛祖握閫外威權,提驗人巴鼻。敢問大眾:作麼生辨仙林驗人底句?大啟洪爐烹佛祖,狐狸煅作王麒麟。

示眾云:一塵起,大地収,釋迦老子為甚麼於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一花開,徧界春,達磨大師為甚麼九年面壁?若人道得収足句,可以坐致太平。

示眾,云:欲得現前,莫存順逆。卓拄杖,云:三祖大師變作馬面夜叉,向東弗于逮、西瞿耶尼、南瞻部洲、北鬱單越,却來山僧手裏首身,元來只是一條黑漆拄杖。還見麼?直饒見得,入地獄如箭射。卓拄杖一下。

臨安府淨慈師一禪師(凡二)

婺州人也。示眾云:凍雲欲雪未雪,普賢象駕崢嶸。嶺梅半合半開,少室風光漏泄。便恁麼去,猶是半提。作麼生是全提底事?無智人前莫說,打儞頭破百裂。

示眾云:師子教兒迷子訣,擬前跳擲早翻身,羅紋結角交鋒處,鶻眼臨時失却蹤。祖師門戶,八字打開,便請橫身直入。有麼?若無,一上座不免為虵𦘕足去也。拈拄杖劃一劃,云: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山河大地、草木叢林、情與無情百雜碎,莫有知恩者麼?若無,舉鼎㧞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平江府虎丘隆禪師法嗣

明州天童曇華禪師(凡三)

示眾云:風行草偃,水到渠成,正令當行,十方坐斷。若也向上論去,語默不及處、棒喝未施前,總是依草附木漢。事不獲已,且作死馬醫。所以道:隨處作主,遇緣即宗;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展臨濟三玄戈甲,會洞山五位君臣,敲唱雙行,殺活自在。拈一莖草,穿天下衲僧鼻孔;布縵天網,打衝浪錦麟。是則是,便恁麼去,達磨一宗掃土而盡。驀拈拄杖劃一劃,云:劒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卓拄杖一下。

示眾云: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無人,金沙混雜。縱使無師自悟,向天童門下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驀拈拄杖云:喚作拄杖,玉石不分;不喚作拄杖,金沙混雜。其間一箇半箇善別端由,管取平丹丹霄。苟或未然,卓拄杖云:急著眼看。

示眾云:參禪人切忌錯用心,悟明見性是錯用心,成佛作祖是錯用心,看經講教是錯用心,行住坐臥是錯用心,喫粥喫飯是錯用心,屙屎送尿是錯用心,一動一靜、一往一來是錯用心。更有一處錯用心,歸宗不敢與諸人說破。何故?一字入公門,九牛車不出。

台州護國景元禪師法嗣

台州國清行機禪師(凡三)

本州人也。示眾云:衲僧拄杖子,不用則已,用則如鴆鳥落水,魚鱉皆死。正按傍提,風颯颯地,獨步大方,殺活在我。所以道:千人排門,不如一人拔關。若一人拔關,千人萬人得到安樂田地。還知麼?鴛鴦綉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示眾云:觀色即空成大智,故不住生死;觀空即色成大悲,故不證涅槃。生死不住、涅槃不證,漢地不収、秦地不管,且道在甚麼處安身立命?莫是昭昭於心目之間而相不可覩、晃晃於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麼?莫是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麼?若恁麼,總是髑髏前敲瞌。須知過量人,自有過量用。且作麼生是過量用?北斗藏身雖有語,出群消息少人知。

示眾云:古佛出世,成人者少;祖師西來,敗己者多。三乘十二分教,玄言妙語,盡是鐃鈎搭索。向佛祖提撕不到處,提格外機;向佛祖開口不得處,說無義語。教他有殊勝功行者,寸步不移,不妨七縱八橫;教他有微妙語言者,一詞不措,不妨熾然。常說隱靜,平高就下,未免拈占波與新羅鬪額。所以道: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有時恁麼中不恁麼,有時不恁麼中却恁麼;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不是。殺人刀,活人劒,總在裏許。忽有箇衲子出來道:和尚恁麼說話,且喜沒交涉,也怪他不得。何故?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饒州薦福道行禪師法嗣

泉州法石惠光禪師(凡二)

建寧府陸氏子。師因舊住相訪,師問:頃年有一則公案與儞商量不下,如今作麼生?云:未入門時舉似和尚了也。師云:這裏又作麼生?云:不可頭上安頭。師以手劃一劃,云:這裏且置,儞為甚麼踏斷天台石橋?僧無語。師云:脫空妄語漢出去。

師問僧:上來曾撞見釋迦老子麼?祖見。師云:在甚麼處?僧問訊而立。師云:且莫認賊為子。僧云:將錯就錯。師云:救儞不得。

南嶽下第十八世

福州西禪鼎需禪師法嗣

溫州龍翔南雅禪師(凡六)

示眾云:萬機不到,切忌垛根;一句全提,有何巴鼻?直饒透出威音,那畔猶落今時。且不落今時一句又作麼生?良久,云:紅白花開桃李春。

示眾,云:百尺竿頭進步,脚跟下五色線猶存,寒灰枯木,一念萬年,坐在鬼窟裏總不與麼,未有轉身一路。畢竟如何?舉頭天外看,誰是箇中人?

示眾云:瑞峰頂上,棲鳳亭邊,一杯淡粥相衣,百衲蒙頭打坐,二祖禮三拜,依位而立,已是周遮。達磨老臊胡分盡髓皮,一場狼藉,其餘之輩何足道哉?栢堂恁麼道,還免諸方檢責也無?拍繩床云:洎合停囚長智。

示眾云:大機貴直截,大用貴頓發,縱有嚙鏃機,一鎚須打殺。何故?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示眾云:昨日閙浩浩,今朝靜悄悄,閙中之事靜中參,靜中之事閙中了。拈起拄杖云:拄杖子是靜閙雙舉,是汝諸人作麼生了?若也了得,儞有拄杖子,我與儞拄杖子,儞無拄杖子,我奪却儞拄杖子,芭蕉鼻孔落在諸人手裏;若了不得,芭蕉在汝諸人脚底。

示眾云:紫蕨伸拳笋破梢,楊花飛盡綠陰交,分明西祖單傳句,黃栗留鳴燕語巢。這裏見得諦、信得及,若約諸方,決定明牕下安排,龍翔門下直是一槌槌殺。何故?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

福州天王志清禪師(凡五)

示眾,云:雞足峰前,徒勞話會;曹溪路上,逈絕商量。縱有窮天玄辯、竭世樞機,渾用一點不著。若也一擊便透、一舉雙明,不在揚眉瞬目,亦非竚思停機,方可捋猛虎鬚、拈毒蛇尾,放身捨命,入水入泥,南北東西,縱橫自在,一一七穿八穴,明明絕慮忘言。如是,則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論劫在家舍,不離途中。且道:只今在家舍、在途中?會麼?玉殿半開金鎻澁,夜深誰見紫微君?

示眾,云:奔流度刃,未是作家;疾焰過風,猶為鈍漢。所以,曹溪竪拂,笑殺衲僧;雪峯輥毬,飜成兒戲。指南一路,智者知疏;末後一機,要津把斷。若是具向上眼底,脚未跨門,撩起便行,猶是刺頭入膠盆。離此之餘,大似猢猻戴紙帽。總不恁麼,又且如何?良久,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示眾云:師子教兒迷子訣,擬前跳擲早翻身,羅紋結角交鋒處,鶻眼臨時失却蹤。這般說話,不是弄滑頭、逞俊快,須是伎倆盡、得失忘,應時如風、應機如電。雖然如是,未是達人分上事。作麼生是達人分上事?寒鷹未舉首,俊鷂已沖天。

示眾云:玄道者不可以設功得,聖智者不可以有心知,真諦者不可以存我會,至功者不可以營事求。古人恁麼說話,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通方君子有時恁麼、有時不恁麼,有時恁麼者是、有時恁麼者不是,諸人還委悉麼?直饒見徹一切法無是無不是、無非無不非,直下是非兩忘,猶是隔靴抓痒,更向句裏呈機、言中辨的,劒去久矣,爾方刻舟。山僧恁麼道,還有為人處也無?虗空粉碎無依倚,不委蟠桃幾度春。

示眾。竪起拂子,云:只這箇,天不能蓋,地不能載,徧界徧空,成團成塊。到這裏,三世諸佛向甚麼處摸索?六代祖師向甚麼處持提?天下衲僧向甚麼處名邈?除非自得自證,便乃敲唱雙行。雖然如是,未是衲僧行履處。作麼生是衲僧行履處?是非海裏橫身入,豺虎叢中縱步行。

南劒州劒門庵安分庵主(凡五)

福州永福林氏子,早歲於道微有省發處,性疎散。

紹興初,妙喜領徑山,師往求挂搭。妙喜恐其擾眾,却之。

師入城,於稠人中忽聞喝道者云:侍郎來。師豁然大悟,作頌云:幾年箇事挂𮌎懷,問盡諸方眼不開。

肝膽這回俱揭盡,一聲江上侍郎來。

遂徧歷江湖,徑歸洋嶼,依止懶庵需禪師,日臻玄奧。

一日取辭,需送以偈云:江頭風急浪花飛,南北相逢不展眉。獨有分禪英俊手,等閑奪得錦標歸。

後住本庵。

示眾云:這一片田地,汝等諸人且道:天地未分已前在甚麼處?直下徹去,已是鈍置分上座不少了也。更若擬議思量,何啻白雲萬里?驀拈拄杖打散大眾。

示眾,云:斬草壺山頂,不是有為功,亦非無為法。驀拈拄杖劃一劃,云:誰敢正眼覰著?若也望崖而退者,辜負平生。任是聰明辯慧、種種神通,到這裏用一點不著。直饒儞是箇鐵漢,向佛祖頭頂上行,正是門外客。入得山僧門者,打折儞脚、搥折儞腰,莫言不道。為甚如此?黃金自有黃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示眾,云:上至諸佛,下及眾生,性命總在山僧手裏。撿點將來,有沒量罪過?山僧亦有沒量罪過?還有撿點得出者麼?卓拄杖,云:冤有頭,債有主。復東西顧視,云:自出洞來無敵手,得饒人處且饒人。

示眾云:十五日已前,天上有星皆拱北。十五日已後,人間無水不朝東。已前已後總拈却,到處鄉談各不同。遂以手屈指云: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復召云:諸兄弟,且道今日是幾?良久云:本店買賣,分文不賒。

福州東禪思岳禪師法嗣

福州鼓山宗逮禪師(凡五)

本州人也。初參東禪,密契微旨。復謁妙喜,臻極閫奧。後開法,終于本山。

示眾云:瀉懸河之辯,未免葛藤;設陷虎之機,翻成窠臼。縱使談空說有,舉古論今,意句交馳,主賓互換,正是無風起浪,好肉剜瘡,建化門中不妨施設。若欲全提正令,把斷要津,斡旋佛祖樞機,提掇衲僧巴鼻,須是頂門眼正,肘後符靈,絕類離倫,超宗越格始得。雖然如是,猶是宗門極則。只如祝

聖開堂一句作麼生道?

帝基盤礴三千界,睿筭廷鴻億萬春。

示眾,舉:雲門大師云:平地上死人無數,透得荊棘林者是好手。遂拈拄杖,云:大眾!若喚作拄杖子,正是平地上死人;若不喚作拄杖,未透荊棘林在。畢竟如何?良久,云:冬不寒,臘後看。卓拄杖,下座。

示眾,云:德山棒,臨濟喝,拈放一邊;秘魔扠,石鞏箭,不須拈出。三世諸佛、歷代祖師,橫說竪說,是甚麼熱盌鳴聲?諸人到這裏又且如何?良久,云:鼓山今日失利。下座。

示眾云:世尊道: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遂召大眾云:玉本無瑕却有瑕。

福州西禪守淨禪師法嗣

福州乾元宗頴禪師(凡六)

本州閩清人也。示眾,拈拄杖卓一下,云:性懆漢只消一鎚。遂靠却拄杖,云:刢利人不勞再舉。而今莫有刢利底麼?良久,云:比擬張麟,兔亦不遇。

示眾,云:誰人無心?誰心無佛?佛常在人,人常逐物。竪起拂子,云:茗喚這箇作拂子,未免為物所轉;若不喚這箇作拂子,亦未免為物所轉。畢竟如何辨明?良久,云:鴛鴦綉出從君看,莫把金針度與人。

示眾云:摩騰入漢,已涉繁詞;達磨西來,自彰瑕纇。山僧與麼道,已是罪過彌天。

示眾云:若論此事,是著即差,非著即錯,不是不非,如蟻循環,如蠶作蠒,到箇裏直須揮劒。設或不然,清風月下守株人,凉兔漸遙芳草綠。

僧問:最初說法,不知有末後句;末後說法,不知有最初句。最初句即不問,如何是末後句?師云:痛領此問。云:與麼則謾他一點不得也。師云:早被謾了。

僧問:如何是正知正見?師云:猫兒狗子。云:也只具一隻眼。師云:半隻也無。

湖州道場法全禪師法嗣

常州華藏有權禪師(凡三)

臨安府人也。師開堂示眾云:拈花微笑,埋沒平人。面壁九年,外揚家醜。自此一人傳虗,萬人傳實。致使後代兒孫,承虗接響。今日既是逃避不得,不免將錯就錯,指空話空。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是名初轉法輪,開演第一義諦。於斯明得,靈山一會,儼在目前。無古無今,非別非異。若也未明,更將一句無私語,旁贊

皇圖億萬春。

結夏,示眾云:今朝結却布袋口,明眼衲僧休亂走,心行滅處解翻身,噴啑也成師子吼。旃檀林,任馳驟,剔起眉毛頂上生,剜肉成瘡露家醜。

示眾,云:久雨不晴今日晴,簷頭雨滴許誰聽?髑髏忽破聞機盡,見色聞聲總現成。拈拄杖,擊繩床,云:此是聲色雙舉,聞見歷然。且那箇是現成底?會麼?浙人不相色,胡人不相鼻。

明州天童曇華禪師法嗣

明州天童咸傑禪師(凡四)

福州人也。徧扣諸方,後依華禪師。華問:如何是正法眼?師云:破砂盆。華頷之。

一日取辭,華送以偈,末句有云:吾有末後句,歸來要汝遵。華領天童命,師充第一座。

師後開法衢之烏巨,終于本山。

示眾云:以榍出榍,翻成途轍。以心傳心,其病轉深。達磨大師不會當頭句,却向少林面壁九年。後代兒孫承虗接響,揚眉瞬目,行棒行喝,盡是黃葉止啼。烏巨到這裏,直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咬定牙關,且與諸人和泥合水。卓拄杖云: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香。

示眾云:動絃別曲,葉落知秋,舉一明三,目機銖兩。如王秉劒,殺活臨時,猶是無風匝匝之波,向上別有一路,千聖把手共行,合入犁泥地獄。正當與麼時,合作麼生?江南兩浙,春寒秋熱。

示眾云:盡乾坤大地喚作一句子,擔枷帶鎻;不喚作一句子,業識忙忙。兩頭俱透脫,淨倮倮、赤洒洒,沒可把達磨一宗掃土而盡。所以雲門大師道: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法,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底時節。大小雲門劒去久矣,方乃刻舟。

聯燈會要卷第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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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chí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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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十九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韶州六祖慧能禪師法嗣

吉州青原行思禪師(凡六)

本郡安城劉氏子。師問六祖云:當何所務,即得不落階級?祖云:儞曾作什麼來?師云:聖諦亦不為。祖云:落何階級?師云: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祖云:如是!如是!善自護持。

石頭來參,師問:甚處來?云:曹溪來。師竪起拂子云:曹溪還有這箇麼?云:非但曹溪,西天亦無。師云:子莫曾到西天否?云:若到即有也。師云:未在,更道。云:和尚也須道取一半,莫全靠某甲。師云:不辭向儞道,恐已後無人承當。

師令遷馳書往南嶽讓和尚處,師謂遷云:達書了回來,與汝箇鈯斧子住山去。遷到南嶽,未通書便問:不求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讓云:子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遷云:寧可永劫沈淪,不求諸聖解脫。讓休去。

遷回,師問:書達否?云:信亦不通,書亦不達。去時蒙許鈯斧子,即今便請。師垂下一足,遷便作禮,尋歸南嶽。

玄沙云:大小石頭被大慧靠倒,至今起不得。

翠巖芝云:思和尚垂足,石頭禮拜,要且不得他斧子。且道後來用箇甚麼?

黃龍南云:石頭雖善馳達,不辱宗風,其柰逞俊太過,不知落節。既是落節,回來因甚得斧子?

雪竇云:大小大慧,不能據令。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又恁麼去也。

僧問:和尚近日有何言句?乞示一兩則。師召云:近前來。僧近前,師云:分明記取。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廬陵米作麼價?

青原下第二世

吉州青原行思禪師法嗣

南嶽石頭希遷禪師(凡八)

高要陳氏子。師參六祖,祖將示寂,師問:和尚百年後希遷,當依附何人?祖云:尋思去。祖順世,師每靜坐,寂若忘生。第一座問云:汝師已逝,空坐何為?師云:我稟遺戒,故尋思爾。第一座云:汝有師兄行思和尚,住吉州青原,師言甚直,汝自迷耳。師聞是語,禮辭祖龕,直詣吉州青原見思。思問:子自何來?師云:曹溪。思云:將得甚麼來?師云:未到曹溪亦不失。思云:若恁麼,用去曹溪作麼?師云:若不到曹溪,爭知不失?

師却問曹溪:還識和尚麼?思云:汝今還識吾麼?師云:識又爭能識得?思云:眾角雖多,一麟足矣。

師因青原云:有人道嶺南有消息。師云:有人不?云云。原云:若恁麼,大藏小藏從何而出?師云:盡從這裏去。青原然之。

師問青原和尚:自離曹溪,甚麼年到此住?思云:我即知儞早晚離曹溪。師云:某甲不從曹溪來。思云:我亦知汝來處。師云:和尚幸是大人,且莫造次。

示眾云:我之法門,先佛傳授。不論禪定精進,惟達佛之知見。即心即佛,心佛眾生,菩提煩惱,名異體一。汝等當知,自己心靈,體離斷常,性非垢淨。湛然圓滿,凡聖齊同。應用無方,離心意識。三界六道,惟自心現。水月鏡像,豈有生滅。汝能知之,無所不備。

師垂語云:言語動用沒交涉。藥山出云:直得非言語動用亦沒交涉。師云:我這裏針劄不入。山云:我這裏如石上栽花。

大顛問:古人云:道有道無,二俱是謗。請和尚除。師云:我這裏一物也無,除箇甚麼?

師却問顛:併却咽喉唇吻道將來。顛云:無這箇。師云:若與麼,汝即得入門。

師問僧:甚處來?云:江西來。師云:還具馬大師麼?僧云:見。師指一橛柴云:馬大師何似這箇?僧罔措。

回,舉似馬大師,大師云:汝見橛柴大小?云:沒量大。大師云:汝甚有力。僧云:何故?大師云:汝從南嶽負一橛柴來,豈不是有力耶?

僧問:如何是解脫?師云:誰縛汝?云:無人縛。師云:誰求解脫?

問:如何是淨土?師云:誰垢汝?問:如何是涅槃?師云:誰將生死與汝?

問:如何是禪?師云:碌塼。云:如何是道?師云:木頭。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問取露柱。云:某甲不會。師云:我更不會。

青原下第三世

南嶽石頭希遷禪師法嗣

荊州天皇道悟禪師(凡二)

婺州東陽張氏子。師問石頭:離却定慧,以何法示人?頭云:我這裏無奴婢,離箇甚麼?師云:如何明得?頭云:汝還撮得虗空麼?師云:恁麼則不從今日去也。頭云:未審汝早晚從那邊來?師云:某甲不是那邊人。頭云:我早知汝來處。師云:和尚何得贓誣於人?頭云:汝身現在。師云:雖然如是,畢竟將何示於後人?頭云:汝道誰是後人?師於言下契悟,前所得心,罄殫其跡。

師臨示寂時,大眾問疾,師驀召典座近前云:會麼?云:不會。師拈枕擲于地,即便告終。

澧州藥山惟儼禪師(凡二十五)

絳州韓氏子,精持律行,愽通經論。

一日,自嘆云:大丈夫當離法自淨,誰能屑屑事細行耶?直造石頭,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甞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頭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汝作麼生?師竚思,頭云:子因緣不在此江西馬大師處去,必為子說。

師造江西,復理前問,馬大師云:我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不是。山於言下頓悟,便作禮。馬大師云:子見箇甚麼道理便禮拜?師云:某甲在石頭時,如蚊子上鐵牛相似。馬大師云:汝既如是,宜善護持。

法雲秀云:石頭好箇無孔鐵鎚,大似分付不著人。藥山向江西悟去,爭奈平地喫交,有甚麼扶䇿處?具眼者辨看。

馬大師一日問:師子近日見處如何?師云:皮膚脫落盡,唯有真實在。馬云:子之所得,可謂恊於心體,布於四肢。既然如是,宜將三條篾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師云: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師云:不然。未有長行而不住,未有長住而不行,欲益無所益,欲為無所為,宜作舟航,無久住此。師即禮辭,復返石頭。

師坐次,石頭問師:作甚麼?師云:一物不為。頭云:恁麼則閑坐也。師云:若閑坐則為也。頭云:汝道不為,又不為箇甚麼?師云:千聖亦不識。頭以偈贊云: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只麼行。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

示眾云:祖師只教汝保護,若貪嗔癡起來,切須防禁,莫教掁觸。是儞欲知枯木石頭,却須擔荷,實無枝葉可得。雖然如此,更宜自看,不得絕却言語。我今為汝說這箇語,顯那無語底,他那箇本來無耳目等貌。

時有僧問:云何有六趣?師云:我此要輪,雖在其中,元來不染。問:不了身中煩惱時如何?師云:煩惱作何相狀?我且要儞考看。有一般底,只向紙背上記持言語,多被經論惑。我不曾看經論䇿子,汝只為迷事走失,自家不定,所以便有生死心。未學得一言半句、一經一論,便說與麼菩提涅槃、世攝不攝。若如此解,只是生死。若不被此得失繫縛,便無生死。汝見律師說甚尼薩耆突吉羅,最是生死本。雖然與麼,窮生死且不可得。上至諸佛,下至螻蟻,盡有此長短、好惡、大小不同。若也不從外來,何處有閑漢掘地獄?待儞欲識地獄道,只今鑊湯煎煑者是;欲識餓鬼道,只今多虗少實、不令人信者是;欲識畜生道,見今不識仁義、不辨親疎者是。豈須披毛帶角、斬割倒懸?欲識人天,只今清淨威儀、持瓶挈鉢者是。切須保任,免墮諸趣。第一不得棄這箇。這箇不是易得,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此處行不易,方有少分相應。如今出頭來,盡是多事人,覔箇癡鈍漢不可得。莫只記䇿子中言語,以為自己見知。見他不解者,便生輕慢。此輩盡是闡提外道,此心直不中,切須審悉。與麼道,猶是三界邊事,莫在衲衣下空過,到這裏更微細在。莫作等閑,須知珍重。

師久不上堂,院主白云:大眾久思和尚示誨。師云:打鐘著。院主打鐘,大眾纔集,師便下座,歸方丈。院主隨後問:和尚許為大眾說話,為甚一詞不措?師云: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又爭怪得老僧?

瑯瑘覺云:藥山下座,不妨疑著,及乎院主拶著,失却一隻眼。 翠巖芝云:院主怪藥山不為說話,可謂悞他三軍。

師晚參,云: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兒即向汝道。時有僧出云:特牛生兒也只是和尚不道。師喚侍者:將燈來。其僧便抽身歸眾。

洞山云:這僧會即會,只是不肯禮拜。

法燈云:生底是牯牛兒?牸牛兒? 代云:雙生。

師尋常不許人看經,一日,將經自看,僧問:和尚尋常不許人看經,為甚麼却自看?師云:我只要遮眼。云:某甲學和尚看,得麼?師云:儞若看,牛皮也須穿。

長慶稜云:眼有何過?

師與道吾、雲巖游山,見兩株樹一榮一枯,師問雲巖:枯者是?榮者是?云:榮者是。師云:與麼則酌然一切處,光明燦爛去。又問道吾,吾云:枯者是。師云:與麼則酌然一切處,放教枯淡去。少頃,高沙彌來,師又問高,高云:枯者從他自枯,榮者從他自榮。師回顧雲巖、道吾云:不是,不是。

保寧勇頌云:抹粉搽坯復裹頭,盡由行主線牽抽。鼓顰打破曲吹徹,収拾大家歸去休。

師謂雲巖云:與我喚沙彌來。巖云:喚他來作甚麼?師云:我有箇折脚鐺子,要他提上挈下。岩云:恁麼則某甲共和尚每人出一隻手。

大溈喆云:藥山不得雲巖折脚鐺子,幾成廢器。

師一日提笠子出,雲巖指問:用這箇作甚麼?師云:有處用。岩云:風雨來時作麼生?師云:蓋覆著。岩云:還受蓋覆也無?師云:雖然如是,要且無遺漏。

一日齋時,院主報云:打鐘也,請和尚上堂去。師云:汝與我擎鉢盂去。主云:和尚無手來多少時也?師云:汝只是枉披袈裟漢。主云:某甲只恁麼,和尚又作麼生?師云:我無這箇眷屬。

師坐次,僧問:兀兀地思量箇甚麼?師云:思量箇不思量底。云:不思量底又如何思量?師云:非思量。

遵布衲作殿主俗佛次,師問:儞只浴得這箇,還浴得那箇麼?遵云:把將那箇來。

長慶稜云:邪法難扶。 黃龍南云:此二尊宿,一出一入,未見輸贏。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師於手中書佛字,問道吾云:是甚麼字?吾云:佛字。師云:多口阿師。

師問僧:甚處來?云:南泉。師云:在彼多少時?云:粗經冬夏。師云:恁麼則三十年後成一頭水牯牛去也。云:某甲雖在彼中,且不曾上他食堂。師云:儞口欱南風那?云:和尚莫錯,自有把匙筯人在。

師問僧:甚處來?云:湖南來。師云:洞庭水滿也未?云:未。師云:許多時雨水,為甚麼未滿?

雲巖代云:湛湛地。 道吾云:滿也。

師問僧:年多少?云:七十二。師云:是七十二那?云:是。師便打。

曹山云:前箭猶似可,後箭射人深。

僧問:如何免得此棒?曹云:王勑既行,諸侯避道。

師問飯頭:儞在這裏得多少時?云:三年也。師云:我總不識儞。其僧不契,憤然而去。

僧問:學人有疑,請師決。師云:待晚間來為汝決。

晚參,眾集,師云:今日要決疑,僧何在?僧便出,師下座,搊住云:大眾!這僧有疑。便托開,歸方丈。

翠巖芝云:藥山與麼決疑,土上更加泥。雖然如是,這僧也不得辜負藥山。

僧問:己事未明,乞師指示。師良久,云:吾為汝道亦不難,只宜於言下便見去,猶較些子。若更思量,却成吾罪過。不如各自合取口,免相累及。

僧問:平田淺草,麈鹿成羣,如何射得麈中主?師云:看箭。僧放身便倒。師喚侍者云:拖出這僧著。僧便走。師云:弄泥團漢有甚麼限?

僧問:如何是道中至寶?師云:莫諂曲。云:不諂曲時如何?師云:傾國莫換。

僧問:勞人擬歸鄉時如何?師云:汝父母徧身紅爛在荊棘林中,汝歸何所?云:若恁麼即不歸也。師云:汝却須歸去。汝若歸去,我示汝箇休粮方子。云:便請。師云:二時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

僧問:祖師未來時,還有祖師意也無?師云:有。云:既有祖師,又來作麼?師云:只謂有,所以來。

師臨示寂時,呌云:法堂倒,法堂倒。眾皆持物撑拄,師舉手云:子不會我意。即告終。

鄧州丹霞天然禪師(凡十)

初習儒業,入長安應舉,遇一禪者問:仁者何往?師云:選官去。禪者云:選官何如選佛?師云:選佛當何所詣?禪者云:江西馬大師是選佛之場,仁者可往。師徑造江西,纔見馬大師,便以兩手托幞頭脚,馬顧視之云:吾非汝師,南嶽石頭處去。

師復造石頭,亦以前意投之。頭云:著槽廠去。師乃服勤三年。

石頭一日告眾云:來日剗佛殿前草。次日,大眾各備鍬钁剗草,師獨以水洗頭,胡跪石頭前,頭微笑與落髮,又為說戒,師掩耳而去。

師再謁馬祖,未參禮,便入僧堂,騎却聖僧項而坐。眾皆愕然,報馬大師。大師入堂,見即笑云:我子天然。師跳下作禮云:謝師安名。因名天然。

馬祖問:甚處來?師云:石頭來。祖云:石頭路滑,還躂倒汝麼?師云:若躂倒即不來也。

師經過一寺,值天寒,師取殿中木佛燒火向院,主忽見呵云:何得燒我木佛?師以拄杖撥灰云:吾燒取舍利。院主云:木佛何有舍利?師云:既無舍利,更請兩尊再取燒之。院主自後眉髮墮落。

師問僧:甚處來?云:山下來。師云:喫飯了也未?云:喫飯了。師云:將飯與汝喫底人還具眼麼?僧無對。

長慶問保福:將飯與人喫,報恩有分,為甚麼不具眼?福云:施者受者,二俱瞎漢。慶云:盡其機來,還成瞎否?福云:道我瞎得麼?

師訪龐居士,至門首相見,師問:居士在否?士云:飢不擇食。師云:龐老在否?士云:蒼天!蒼天!便入宅去。師云:蒼天!蒼天!便回去。

師問居士:昨日相見何似今日?士云:如法舉昨日底來作箇宗眼。師云:只如宗眼還著得龐公麼?士云:我在儞眼裏。師云:我眼窄,何處安身?士云:是眼何窄?是身何安?師休去。士云:更道取一句,便得此話圓。師不對。士云:就中這一句無人道得。

師與居士行次,見一泓水,士以手指水云:得與麼也還辨不出?師云:酌然是辨不出。士戽水二掬潑師,師云:莫與麼,莫與麼。士云:須與麼,須與麼。師却戽水三掬潑士,士云:正與麼時堪作甚麼?師云:無外物。士云:得便宜者少。師不對。士云:誰是落便宜者?

師訪居士門,逢女子靈照提籃洗菜,師問:居士在否?照放下菜籃,斂手而立。師再問,照提籃便行,師遂回山。

須臾,居士歸,照舉前話,士云:丹霞在否?照云:已去也。士云:赤土塗牛嬭。

大溈喆云:大小丹霞被居士女子勘破。

師路次,逢一翁與一童子,師問翁:住在甚處?翁云:上是天,下是地。師云:忽遇天崩地陷,又作麼生?翁云:蒼天!蒼天!童子噓一聲,師云:非父不生其子。翁與童子入山而去。

潭州長髭曠禪師(凡七)

師謁石頭,頭云:甚處來?師云:嶺南來。頭云:大庾嶺頭一鋪功德成就也未?師云:成就久矣,只欠點眼在。頭云:莫要點眼麼?師云:便請。頭垂下一足,師便作禮。頭云:儞見箇甚麼道理便禮拜?師云:如紅爐上一點雪相似。

雪竇云:無限功德,有甚點處?

南華昺云:喚作一鋪功德,已是強名。石頭垂下一足。長髭云:如洪爐上一點雪,轉見漏逗。雖然如是,劒閣路雖嶮,夜行人更多。

師陞座次,龐居士來,眾集定,士出云:各請自檢好。師便提唱,士却於繩床右立。時有僧問:不觸主人公,請師答話。師云:還識龐公麼?云:不識。士搊住其僧云:苦哉!苦哉!僧無語,士便托開。

師少頃問居士:適來這僧還喫拄杖麼?士云:待伊甘始得。師云:居士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士云:和尚恁麼說話,某甲即得,外人聞之,要且不妨。師云:不好箇甚麼?士云:阿師只見鑿頭方,不見錐頭利。

師廊下行,見僧問訊,師云:步步是汝證明處,還知麼?僧云:不知。師云:汝若知,我堪作甚麼?僧作禮,師云:我不堪,汝却好。

師一日見僧來,驀擒住云:獅子兒!野犴屬!僧以手作撥眉勢。師云:雖然如此,猶欠哮吼在。僧擒住。師云:偏要行此一機。師與一摑,僧放手拍三下。師云:若見同風,汝還甘與麼否?云:終不由別人。師作撥眉勢。僧云:猶欠哮吼在。師云:料想不由別人。

有僧來,繞繩床一匝,卓然而立。師云:若是石頭法席,一點也用不著。僧又行一匝。師云:却是恁麼時,不易道得箇來處。僧便出去。師喚云:上座!僧不顧。師云:這漢猶少教詔在。僧却回首云:有一人不從人得,不受教詔,不落階級,師還許麼?師云:逢之不逢,逢必有事。僧退身三步,師却繞繩床一匝。僧云:不唯宗眼分明,亦乃師承有據。師打三棒。

師問僧:甚處來?云:九華控石庵。師云:庵主是甚麼人?云:馬祖下尊宿。云:名甚麼?云:不委他名。師云:他不委儞,儞不委他。云:尊宿眼在甚麼處?師云:若是庵主親來,也須喫棒。云:賴遇和尚,放某甲過。師云:百年後討箇師僧也難得。

雪竇云:是則是,二俱作家。且不解收虎尾,只解據虎頭。若是德山令行,並須瓦解。

師問李行婆:憶得在絳州時事麼?婆云:非師不委。師云:多虗少實在。婆云:有甚諱處?師云:念汝是女人,放儞拄杖。婆云:某甲終不見尊宿過。師云:老僧過在甚麼處?婆云:和尚既無過,婆豈有過?師云:無過底人作麼生?婆竪起拳云:與麼不與麼,總成顛倒。師云:實無諱處。

潭州大川和尚(凡一)

問僧:甚處來?云:江陵來。師云:幾時發足?僧提起坐具。師云:謝子遠來。下去!僧繞繩床一匝,便出。師云:若不恁麼,焉知眼目端的?僧撫掌一下,云:苦殺人!洎合錯判諸方。師云:甚得禪宗道理。

後僧舉似丹霞,霞云:大川法道即得,我這裏即不然。云:和尚此間作麼生?霞云:猶較大川三步在。僧作禮,霞云:錯判諸方者多。

洞山云:若不是丹霞,也難分玉石。

潮州大顛和尚(凡五)

初謁石頭,頭問:阿那箇是汝心?師云:見言語者是。頭便喝出。

經旬日,師詣方丈,請問前話,云:前者既不是,除此外何者是心?頭云:除却揚眉瞬目將心來。師云:無心可得將來。頭云:元來有心,何得言無?無心盡同謗。師於言下有省。

示眾云:夫學道人須識自家本心,將心相示,方可見道。多見時輩只認揚眉動目、一語一默、驀頭印可以為心要,此實未了。吾今為汝諸人分明說出,各須聽受,但除却一切妄運想念見量,即汝真心。此心與塵境及守認寂默時全無交涉,即心是佛,不假修治。何以故?應機隨照,泠泠自用,窮其用處,了不可得,喚作妙用,乃是本心,大須護持,不可容易。

水空和尚來,師把住坐具云:不用通時暄,亦不用通來處。空云:擬欲恁麼,又恐人情不足。師放手云:還足也未?空提起坐具云:若通時暄,又恐迷來處。師云:暫時相見也無妨。

師將痒和廊下行,逢一僧問訊,師以痒和驀口打,云:會麼?云:不會。師云:大顛老野狐,不曾辜負人。

侍郎韓愈文公問師:春秋多少?師提起數珠云:會麼?愈云:不會。師云:晝夜一百八。愈罔措,歸宅怏怏不樂。夫人問:侍郎情思不懌,復有何事?愈舉前話,夫人云:何不進語云:晝夜一百八,意旨如何?愈明日凌晨復去,及門逢首座,座云:侍郎入寺何早?愈云:特去堂頭通話。座云:有何因緣?愈舉前話,座云:侍郎怎生會?愈云:晝夜一百八,意旨如何?座扣齒三下。復至方丈進前語,師亦扣齒三下,愈云:信知佛法一般。師云:有箇甚麼道理?愈云:適來門首問,首座亦如是。師喚首座問:適來祇對侍郎佛法是否?座云:是。師便打,即時趂出。

保寧勇頌云:一步纔行兩步移,門前驚起鳳凰兒。棲蹤不在梧桐樹,羣鳥東西空繞枝。

汾州石樓和尚(凡二)

僧問:未識本來性,乞師方便。師云:石樓無耳朵。僧云:某甲自知非。師云:老僧還有過。僧云:和尚過在甚麼處?師云:過在汝非處。僧作禮,師便打。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漢國。師云:漢國天子還重佛法也無?僧云:苦哉!賴遇問著某甲,問著別人即禍生。師云:何也?僧云:人尚不見,有何佛法可重?師云:闍梨受戒多少時也?僧云:二十夏。師云:大好不見人。便打。

雪竇云:這僧棒即喫了,要且去不再來。石樓令雖行,爭柰無風起浪。

鳳翔府佛陀遜禪師(凡三)

因米胡領眾來相看,師便拽轉繩床,面壁而坐。米於背後立少時,却回客位。師云:是即是,若不驗過,已後遭人貶剝。却令侍者去請,米胡纔上來,拽轉繩床便坐。師繞繩床一匝,便歸方丈。胡拽飜繩床,領眾出去。

師訪龐居士,士云:憶得在母胎時有一則語,今日舉似阿師:第一、不得作道理主持。師云:猶是隔生也。士云:向道不得作道理主持。師云:驚人之句爭得不怕?士云:如師見解,可謂驚人。師云:不作道理,却成道理。士云:不但隔一生兩生。師云:粥飯僧一任檢責。

師見居士來,便閉却門云:多知老翁,莫與相見。士云:獨坐獨語,過在阿誰?師便開門,被士搊住云:是儞多知?是我多知?師云:多知且置,閉門開門,卷之與舒,相去幾何?士云:只此一問,氣急殺人。師不對。士云:弄巧成拙。

潭州招提慧朗禪師(凡二)

師謁馬大師,大師問:汝來何求?師云:求佛知見。大師云:佛無知見,知見乃魔爾。汝自何來?云:南嶽來。大師云:汝從南嶽來,未見曹溪心要。汝速歸彼,不宜他往。師即歸石頭。

問石頭:如何是佛?頭云:汝無佛性。師云:蠢動含靈又作麼生?頭云:蠢動含靈却有。師云:某甲為甚麼却無?頭云:為汝不肯承當。師於言下悟入。後凡有學者扣問,師皆云:去!汝無佛性。

丁行者(凡一)

訪性空,空打一棒云:瞎却汝本來眼也。丁云:非但今日,古人亦行此令。空云:誰向汝道古今?丁拂袖便出。空云:青天白日有迷路人。丁云:莫要指示麼?空便打。丁云:莫瞎却人眼好。空云:瞎却俗人眼有甚麼過?

青原下第四世

荊州天皇道悟禪師法嗣

澧州龍潭崇信禪師(凡三)

本渚宮賣餅家子,未詳姓氏。

師家日令師送十餅上天皇,皇受畢,每留一餅與之,云:我惠汝以廕子孫。師忽自念云:餅我持去,何返遺我?豈別有旨耶?請問皇,皇云:是汝持來,復汝何咎?師言下領旨,因投出家。皇云:汝昔崇福善,今信吾言,可名崇信。

師問天皇:某甲自到來,不蒙和尚指示心要。皇云:自汝到來,吾未甞不指示汝心要。師云:何處是指示某甲心要處?皇云:汝擎茶來,吾為汝接。汝行食來,吾為汝受。汝和南時,吾便低首。何處不指示汝心要?師竚思。皇云:見即直下便見,擬思即差。師當下開悟。乃問云:如何保任?皇云: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別無聖解。

師問天皇:從上來相承底事如何?皇云:不是明汝來處不得。師云:這箇眼目幾人具得?皇云:淺草易為長蘆。

前澧州藥山惟儼禪師法嗣

潭州道吾宗知禪師(凡十二)

豫章海昏張氏子。初見藥山,山問:甚處來?師云:游山來。山云:不離此室,速道將來。師云:山上烏兒白似雪,水裏游魚閑不徹。

師因藥山示眾云:我有一句子,未曾向人說。師云:相隨來也。僧請問藥山:一句子如何說?山云:非言說。師云:早說了也。

師見南泉,泉問:闍梨名甚麼?師云:宗智。泉云:智不到處,作麼生宗?師云:切忌道著。泉云:酌然道著,即頭角生。

三日後,師與雲巖在後架把針,泉見乃問:前日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合作麼生行履?師便抽身入僧堂,泉便去。

師却來坐,巖問:師弟適來何不祗對和尚?師云:汝得恁麼靈利。巖罔措,却去問南泉云:適來因緣,智頭陀何不祗對和尚?泉云:他却是異類中行。巖云:如何是異類中行?泉云:不見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直須向異類中行始得。

師知巖不薦,默計云:此人因緣不在這裏。却同歸藥山。山見二人回,乃問巖:汝到甚麼處去來?巖云:到南泉。山云:有何言句?巖舉前話,山云:子作麼生會?巖無對,山大笑。巖問:如何是異類中行?山云:我今日困,別時來。巖云:某甲特為此事歸來。山云:且去。巖便出。

師在方丈外,聞巖不薦,不覺咬得指頭血出。師却下來問巖云:師兄去問和尚,那因緣作麼生?巖云:和尚不為某甲說。師便低頭。

施主施裩。南泉提起示眾云:法身具四大,有人道得,與汝一腰裩。師出云:性地非空,空非性地,此是地大,三大亦然。泉云:與汝一腰裩。

雲巖問:師兄[冗-几+豕]風作麼生?師云:教汝指點著,堪作甚麼?云:無這箇來多少時也?師云:牙根猶帶生澁在。

雲巖不安,師問:離却殻漏子,向甚處相見?云:向不生不滅處相見。師云:何不道非不生不滅處,亦不求相見?

師見雲巖修鞋,乃問:作甚麼?云:將敗壞補敗壞。師云:何不道即敗壞非敗壞?

雲巖問: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甚麼?師云:如人背手摸枕子。巖云:我會也,我會也。師云:儞作麼生會?巖云:徧身是手眼。師云:道也太殺道,只道得八成。巖云:師兄又作麼生?師云:通身手眼。

石霜問: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向他道甚麼?師喚:河彌。彌應諾,師云:添淨瓶水著。

師良久,却問石霜:適來問甚麼?霜擬再舉,師便起去。

師指佛桑花問僧:這箇何似那箇?云:直得寒毛卓竪。師云:畢竟如何?云:道吾門下。師云:十里大王。

僧問:無神通菩薩為甚麼足跡難尋?師云:同道者方知亡,和尚還知麼?師云:不知。云:為甚麼不知?師云:去!汝不會我語。

僧問:萬里無雲,未是本來天。如何是本來天?師云:今日好曬麥。

潭州雲巖曇晟禪師(凡十一)

鐘陵海昌王氏子。師初參百丈,凡二十年無省發。

後謁藥山,山問:甚處來?師云:百丈來。山云:有何言句?師云:有時示眾云:我有一句子,百味具足。山云:鹹即鹹味,淡即淡味,不鹹不淡是常味。作麼生是百味具足底句?師無對。山笑云:爭柰目前生死何?師云:目前無生死。山云:二十年在百丈,俗氣也不除。

藥山一日又問:海兄更說甚麼法?師云:有時道:三句外會取,六句外省去。山云:且喜沒交涉。

又問:更說甚麼法?云:有時上堂,眾纔集,拈拄杖打下,復召大眾,眾回首,丈云:是甚麼?山云:何不早恁麼道?師於此大悟。

妙喜云:悟去即不無,爭柰未出葛藤窠。

藥山問師:儞未到百丈時,曾到甚麼處?師云:曾到廣南。山云:見說廣南城東門外有一片石,被州主移去,是否?師云:非但州主,盍國人來亦移不動。

藥山問師:聞儞解弄師子,是否?師云:是。山云:弄得幾出?師云:弄得六出。山云:我亦解弄。師云:和尚弄得幾出?山云:弄得一出。師云:一即六,六即一。

師到溈山,山問:承聞長老在藥山弄師子,是否?師云:是。溈云:長弄還有置時?師云:要弄即弄,要置便置。溈云:置時師子在甚麼處?師云:置也,置也。

師問一尼云:儞爺在否?云:在。師云:年多少?云:六十八。師云:儞有箇爺,不年六十八,汝還知否?云:莫便是恁麼來者麼?師云:猶是兒孫在。

洞山云:直是不恁麼,來者亦是兒孫。

師謂眾云:有一箇人家兒子,問著無有道不得底。洞山云:他屋裏有多少典籍?師云:一字也無道。云:爭得與麼多知?師云:日夜不曾眠。洞云:問一件事還得否?師云:道得即不道。

師煎茶次,道吾問:煎與阿誰?師云:有一人要。吾云:何不教伊自煎?師云:幸有某甲在。

師問石霜:甚處來?云:溈山來。師云:在彼多少時?云:粗經冬夏。師云:與麼則成山長去也。霜云:雖在彼中却不知。師云:他家亦非知非識。

道吾聞云:得恁麼無佛法身心?

師掃地次,道吾云:太區區生。師云:須知有不區區者。吾云:恁麼則有第二月去也。師竪起掃箒云:這箇是第幾月?吾休去。

玄沙云:正是第二月。長慶云:被他倒轉掃箒攔面摵,又作麼生?沙休去。 羅山云:噫!兩箇漢不識好惡,雲巖箇漢縛手脚,死來多少時也?

雲門云:奴見婢殷勤。

裴大夫問僧:只如供養佛,佛還喫否?僧云:如大夫祭家神。

大夫舉似師,師代云:有幾味飯食?但一時下將來。

師却問神山:一時下來後作麼生?山云:合取鉢盂。師然之。

秀州華亭船子德誠禪師(凡五)

節操高邈,度量不羣。與道吾、雲巖得法於藥山。山順寂後,三人同議,各卜深山隱居去。

道吾須臾云:適來所議,甚愜鄙懷,莫辜負先師否?

師良久,云:予率性疎野,唯好山水,樂情自遣,他無所能也。若遇靈利座主,指一箇來,或堪雕琢,付受平日所得,以報先師之恩。三人於是分袂。

師即泛小舟於華亭,時人呼為船子和尚。後道吾至京口,指夾山見師問答,言下大悟(語載夾山章)。山禮辭,師遂覆舡而逝。

有官人問:如何是和尚日用事?師竪起橈子云:會麼?云:不會。師云:棹撥清波,金鱗罕遇。因示頌云:

三十年來坐釣臺,釣頭往往得黃能。金鱗不遇空勞力,收取絲綸歸去來。

千尺絲綸直下垂,一波纔動萬波隨。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舡空載月明歸。

雪竇云:這漢勞而無功。忽若雲門道: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又作麼生免得此過?良久,云:莫謂水寒魚不食,如今載得月明歸。

三十年來海上游,水清魚現不吞鈎。釣竿斫盡重栽竹,不計功程得便休。

宣州椑樹慧省禪師(凡四)

師問洞山:儞來作甚麼?山云:親近和尚。師云:若是親近,用動兩片皮作麼?山無對。

曹山聞舉,乃云:一子親得。

師問定山云:不落數量,請師道。山提起數珠云:是落不落?師云:圓珠三竅人人有,請師圓前話。山便打,師便走。山云:三十年後槌胷大哭去在。

師後開堂,示眾云:老僧三十年前被定山熱瞞一上,不同小小。

師睡次,道吾來見,乃牽被盖之。師云:作甚麼?吾云:蓋覆。師云:坐底是?臥底是?吾云:不在這兩頭。師云:爭柰蓋覆何?吾云:莫亂道。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猫兒上露柱。云:不會。師云:問取露柱去。

高沙彌(凡五)

初見藥山,山問:甚處來?師云:南嶽來。山云:甚處去?師云:江陵受戒去。山云:受戒圖箇甚麼?師云:圖免生死。山云:有一人不受戒,亦無生死可免,汝還知麼?師云:恁麼則佛戒何用?山云:這沙彌猶挂唇齒在。師因是契自本心,更不受戒。

藥山謂道吾云:適來有箇沙彌,却有些子氣息。吾云:未可全信,待與勘過始得。

至晚,上堂,召云:早來沙彌在甚麼處?師出眾,山問:我聞長安甚閙,汝還知麼?師云:我國晏然。山云:汝從人得?看經得?請益得?師云:亦不從人得,不從看經得,不從請益得。山云:有人不看經、不請益,為甚麼不得?師云:不道他不得,自是他不肯承當。山顧道吾、雲巖云:不信道這跛脚沙彌却有些子氣息。

藥山一日自打鼓,師捧鉢作舞。上堂,山擲下槌云:是第幾和?師云:第二和。山云:如何是第一和?師就桶舀一杓飯便行。

師辭藥山去住庵,山問:生死事大,何不受戒去?師云:知是般事便休,喚甚麼作戒?山咄云:這饒舌沙彌入來近處住菴,庶幾時復相見。

師住菴後,一日雨中來,山云:儞來也。師云:是。山云:可殺濕。師云:不打這鼓笛。雲巖云:皮也無,打甚麼皷?道吾云:皷也無,打甚麼皮?山云:今日大好曲調。

朗州刺史李翱(凡二)

一日,肅莊客禮直造藥山前,山看經略不相顧,李云:見面不如聞名。拂袖便出。山召尚書,李應諾,山云:何得貴耳賤目?李遂作禮,問云:如何是道?山以手指天,復指淨瓶,云:會麼?李云:不會。山云:雲在青天水在瓶。李禮謝,贈詩云:鍊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事,雲在青天水在瓶。

李問藥山:如何是戒定慧?山云:我這裏無這閑家具。李莫測其旨。山云:太守欲保任此事,直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閨閤中物捨不得,便為滲漏。

鄧州丹霞天然禪師法嗣

京兆府翠微無學禪師(凡四)

問丹霞:如何是佛?霞云:幸自可憐生,須要執巾箒作麼?師退身三步。霞云:錯。師進前三步。霞云:錯。師蹺一足,旋身一轉而出。霞云:得即得,辜負諸佛。師

龍牙問:自到和尚法席,每上堂不蒙一言示誨,意在於何?師云:嫌箇甚麼?

後問洞山,山云:爭怪得老僧?

後有僧問法眼,眼云:祖師來也。

雪竇云:兩箇老漢被這僧穿却,唯有法眼與他同參。若是雪竇門下,喫棒了趂出。

師在法堂上行,投子進前作禮,問:西來密旨,和尚如何指示於人?師顧視少頃,子云:乞師垂示。師云:更要第二杓惡水那?子作禮,師云:莫垛却。子云:時至根苗自生。

僧問:二祖初見達磨,有何所得?師云:汝今見吾,復何所得?

吉州孝義性空和尚(凡二)

僧來參,師展手示之,僧近前復退後,師云:父母俱喪,略不慘顏。僧呵呵大笑,師云:與闍梨舉哀。其僧打筋斗而出,師云:蒼天!蒼天!

師見僧來,乃問:與麼下去,還有佛法道理也無?僧云:某甲結舌有分。師云:老僧又作麼生?僧云:素非好手。師仰身合掌,僧亦合掌,師撫掌三下,僧拂袖而出。師云:烏不前,兔不後,幾人於此忙然走?只有闍梨達本源,結舌何曾著空有?

米倉和尚(凡一)

有僧來,繞師三匝,敲繩床一下,云:不見主人公,終不參眾去。師云:情識甚麼處去來?云:果然不在。師打一拄杖,云:幾落情識。僧呵呵大笑。師云:村草步頭逢著一箇半箇,有甚共語處?僧云:且參堂去。

潭州長髭曠禪師法嗣

潭州石室善道和尚(凡四)

侍石頭游山次,頭云:與我斫却前頭,樹子礙我。師云:不將刀來。頭袖中取刀,倒度與師。師云:何不過那頭來?頭云:汝用那頭作麼?師於此有省。

杏山問:承聞行者游五臺,還見文殊麼?師云:見。山云:道甚麼?師云:道儞生身父母在深草裏。杏無對。

師與仰山翫月次,山問:尖時圓相向甚麼處去?圓時尖相向甚麼處去?師云:尖時圓相在,圓時尖相隱。

師每見僧來,拈起拄杖子云:三世諸佛盡由這箇。對者皆不契。

長沙聞得云:我若見,只令放下拄杖,別通箇消息來。三聖將此語去祇對,被師識破是長沙語。

杏山聞三聖失機,親到石室,纔見便問:行者不易,貧道難消。師云:開心盌子盛將來,無縫盤子合將去,說甚麼難消?杏山休去。

潭州大川和尚法嗣

僊天和尚(凡六)

有新羅僧來參,纔展坐具,師捉住云:未離本國時,道取一句。僧無語,師便推出云:問伊一句,便道兩句。

披雲和尚來。纔入方丈,師便問:未見東越老人時如何為物?雲云:只見雲生碧嶂,焉知月落寒潭?師云:只與麼也難得。雲云:莫是未見東越老人時消息麼?師便喝,雲展兩手,師云:錯怪人底有甚麼限?雲掩耳出去,師云:死却這漢平生也。

洛平來,師問:甚處來?云:南溪。師云:將得南溪消息來麼?云:消即已消,息即未息。師云:最苦是未息。云:且道未息箇甚麼?師云:一回見面,千載忘名。平拂袖便行。師云:弄死虵手有甚麼限?

有僧來,擬作禮,師云:野狐兒!見箇甚麼便禮拜?僧云:老禿奴!見甚麼便恁麼道?師云:苦哉!苦哉!僊天今日忘前失後。云:要且得時,終不補失。師云:爭不如此?僧云:誰甘?師呵呵大笑云:遠之!遠矣!僧四顧而出。

有僧來,纔展坐具,師云:這裏會得,早是辜負平生。云:不向這裏會又作麼生?師云:不向這裏會,更向甚麼處會?便打出。

有僧來,纔展坐具,師云:不用通時暄,還我文彩未生時道理來。云:某甲有口啞,却即閑苦死,覔箇臈月扇子作麼?師拈棒作打勢,僧捉住云:還我未拈棒時道理來。師云:隨我者隨之南北,不隨我者死住東西。云:隨與不隨即且置,請和尚指出東西南北。師便打。

聯燈會要卷第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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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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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二十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青原下第四世

潮州大顛和尚法嗣

漳州三平義忠禪師(凡三)

福州楊氏子。

師謁大顛,問:不用指東劃西,請師直指。顛云:幽州江口石人蹲。師云:猶是指東劃西。顛云:若是鳳凰兒,不向籬邊討。師作禮,顛云:若不得後語,前話也難圓。

師問侍者:姓甚麼?者云:與和尚同姓。師云:儞道我姓甚麼?者云:問頭何在?師云:幾時曾問儞?者云:姓者誰?師云:念汝初機,放儞三十棒。

師陞座次,有道士出,從東過西;有僧出,從西過東。師云:道士却有見處,師僧未在。道士作禮云:謝師接引。師便打。僧作禮云:乞師指示。師亦打。

乃謂眾云:此兩件公案且作麼生斷?還有斷得底麼?如是三問,眾無對。師云:既無人斷得,老僧為斷去也。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大溈喆云:若不是三平,洎乎作道理斷。却不見石鞏道:三十年一張弓、兩隻箭,只射得半箇聖人。果然。

馬頰山本空和尚(凡一)

示眾云:只這施為動轉,還合得本來祖翁麼?若合得,十二時中無虗棄底道理;若合不得,喫茶說話往往喚作茶話去。

僧問:如何免得不成茶話去?師云:儞還識得口也未?云:如何是口?師云:兩片皮也不識。云:如何是本來祖翁?師云:大眾前不得牽爺恃娘。云:大眾欣然去也。師云:儞試點大眾性看。僧作禮,師云:汝往往道一性一切性去。僧欲進語,師云:辜負平生行脚眼。

本生和尚(凡二)

拈拄杖示眾云:我若拈起,汝便向未拈起時作道理;我若不拈起,儞便向拈起時作主宰。且道老僧為人在甚麼處?

有僧出云:不敢妄生節目。師云:也知闍梨不分外。云:高高處平之有餘,低低處觀之不足。師云:節目上更生節目。僧無語。師云:掩鼻偷香,空招罪犯。

雪竇云:這僧善能切瑳,爭柰弓折箭盡。雖然如是,且本生是作家宗師,拈起也,天回地轉,應須拱手歸降;放下也,草偃風行,必合全身遠害。還見本生為人處也無?復拈起拄杖云: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師問僧:甚處來?云:太原來。師云:那邊風景如何?云:與此間不別。師云:且道此間風景如何?云:和尚與某甲不同。師云:踏破施主草鞋,當為何事?僧無對。師云:即古即今,出箇問處且難,乃至老僧亦出不得。

侍郎文公韓愈(凡四)

公鎮潮州,暇日謁大顛,問:弟子軍州事多省要處,乞師一言。顛據坐,公罔措。時三平義忠禪師侍立,乃敲繩床三下,顛回顧云:作麼?忠云:先以定動,後以智㧞。公作禮云:和尚門風高峻,弟子於侍者邊得箇入處。

三平遷化,眾請公作喪主,公將手巾一條,蓋一面砂鑼,上橫一口劒,直到龕前放下,云:還有人道得麼?若道得,某甲即作喪主;若道不得,某甲即不作喪主。其時一眾無對,公踢飜砂鑼,哭云:蒼天!蒼天!先師遠矣。

羅山閑到三平讀碑,見載其事,乃云:噫!大奇,大奇!三平門下六百來人,總被箇俗漢吞却也。陳老師當時若在,未放他過在。

時有僧問:只如侍郎與麼上來,未審作麼生祇對?羅山云:我當時若在,只將七尺布巾蓋却頭,橫亞一柄靈刃刀,以手握起孝幕,當門而坐。看韓家箇漢,要作喪主也未得,要不作喪主也未得。進之須有理,退之須有理。(統要云:漳守姓韓,非文公也。)

公問僧:承聞講得肇論,是否?云:不敢。公云:肇有四不遷,是否?云:是。公將茶盞撲破,云:這箇是遷不遷?僧無對。

汾陽昭代云:識得侍郎。

公因唐憲宗迎佛骨入大內供養,夜放光明。次日早朝,羣臣皆賀陛下聖德聖感,唯公不賀。上宣問:羣臣皆賀,卿何獨不賀?公奏云:臣曾看佛書,佛光非青黃赤白等相,此是神龍衛護之光。上問:如何是佛光?公無對,因以罪出。

雪竇代云:陛下高垂天鑑。

青原下第五世

澧州龍潭崇信禪師法嗣

鼎州德山宣鑑禪師(凡十三)

劒南周氏子。師在蜀業金剛經,因號周金剛。甞謂同學云:一毛吞海,海性無虧。纖芥投鋒,鋒利不動。學與無學,唯我知焉。

後聞南方禪席頗盛,師氣不平,謂同列曰:出家兒千劫學佛威儀,萬劫學佛細行,尚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我當摟其窟穴,滅其種族,以報佛恩。遂擔青龍疏抄出蜀。及中路,遇一賣餅婆子,師放下疏抄,問婆云:買餅點心。婆斂手云:上座擔者何文字?師云:青龍疏抄。婆云:講何經?師云:金剛經。婆云:婆有一問,上座若道得,即捨餅充點心。師云:便請。婆云:經中道:過去心不可得,見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上座鼎鼎是點那箇心?師無對。

徑造龍潭,纔相見,便問:久響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潭云:子親到龍潭。師作禮而退。

雪竇云:將錯就錯。 雲峯悅云:大小德山,向虀甕裏淹殺。 黃龍心云:雪竇與麼,不知德山將錯就錯,龍潭將錯就錯。識休咎底衲僧,必知去處,未過關者,亦宜辨白。還相委悉麼?縱饒栽種得,不是棟梁材。

師因侍立龍潭,抵夜,潭云:夜深,子何不下去?師即珍重,揭簾而出,見外面黑,却回云:外面黑。潭點紙燈度與師,師擬接,潭便吹滅。師於此大悟,便作禮。潭云:子見箇甚麼道理?師云:某甲從今日去,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

次日,龍潭陞堂云:可中有箇漢,牙如劒樹,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頭,他時異日向孤峯頂上立吾道去在。

師取疏抄於法堂前,將一炬火提起,云: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將疏抄便燒,於是取辭。

師到溈山,挾複子於法堂,從西過東,從東過西,顧視方丈。溈山不顧,師云:無!無!便出去。(雪竇云:勘破了也。)師至門首,却云:也不得草草。却具威儀,再入相見。纔跨門,提起坐具,召云:和尚!溈山擬取拂子,師便喝,拂袖而出。(雪竇云:勘破了也。)溈山至晚,問首座:今日新到在甚麼處?座云:當時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了也。溈云:還識此人麼?云:不識。溈云:此子已後向孤峯頂上盤結草庵,呵佛罵祖去在。(雪竇云:雪上加霜。)

五祖戒云:德山作賊人心虗,溈山賊過後張弓。

妙喜云:二尊宿恁麼相見,每人失却一隻眼。

示眾云:於己無事,則勿妄求。妄求而得,亦非得也。汝但無事於心,無心於事,則虗而靈,空而妙。若毫端許言之本末者,皆為自欺。何故?毫𨤲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鎻。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終而無益。

小參,示眾云: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作禮,師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為甚便打?師云:儞是甚處人?云:新羅人。師云:未跨船舷時,好與三十棒。

法眼云:大小德山,話作兩橛。 德山密云:大小德山,龍頭虵尾。 雪竇云:二尊宿雖善裁長補短,舍重從輕,要見德山老漢,亦未可在。何故?殊不知德山握閫外之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劒子。諸人要識新羅僧麼?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漢。 大溈喆云:德山大似清平世界,鋥甲磨鎗;這僧不惜性命,身挨白刃。

示眾云:問則有過,不問猶乖。

時有僧出作禮,師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為甚便打?師云:待儞開口,堪作甚麼?

示眾云:諸子!從朝至暮有甚麼事?莫要逞驢唇馬觜,問德山老漢麼?我且不怕儞,未審諸子有何疑慮?近來末法時代,多有鬼神群隊傍家走言:我是禪師。未審學得多少禪道?說似老漢來,儞諸方老禿奴教儞修行作佛,傍家行脚成得幾箇佛也?儞若無可學,又走作甚麼?若有學者,儞將取學得底來呈似老僧看,一句不相當,須喫痛棒始得。儞被他諸方老禿奴魔魅著,便道:我是修行人。打硬作模作樣,恰似得道底人面孔,莫取次用心,萬劫千生輪回三界,皆為有心。何故?心生則種種法生,若能一念不生,則永脫生死,不被生死纏縛,要行即行,要坐即坐,更有甚麼事?仁者!我見儞諸人到處發心,向老禿奴會下學佛法,荷負不惜身命,皆被釘却諸子眼睛,斷諸子命根,三二百箇婬女相似,道我王化,建立法幢,為後人開眼目自救,得麼?仁者!如此說修行,豈不聞道:老胡經三大阿僧祇劫修行,即今何在?八十年後死去,與儞何別?諸子!莫狂勸儞,不如休歇去,無事去。儞瞥起一念,便是魔家眷屬,破戒俗人。儞見德山出世,十箇五箇擬聚頭來難問,教結舌無言。儞是僂儸兒,今何不出來?破布袋裏盛錐子,不出頭是好手。我要問儞,實底莫錯。仁者波波地傍家走,道我解禪解道,點𮌎點肋,稱楊稱鄭,到這裏須盡吐却,始得無事。儞但外不著聲色,內無能所知解,體無凡聖,更學甚麼?設學得百千妙義,只是箇喫瘡疣鬼,總是精魅。我這裏虗空,道有且不是有,道無且不是無,言凡不凡,言聖不聖,一切處安著他不得,與儞萬法為師。這箇老漢不敢謗他,所以老胡吐出許多方便涕唾,教儞無事去,莫向外求。儞更不肯,欲得採集殊勝言句,蘊在胷襟,巧說言辭,以舌頭取辦,高著布裙,貴圖人知道我是禪師要出頭處。若作如此見解,打那鬼骨臀,入㧞舌地獄。有日在到處覔人,道我是祖師門下客,被他問著本分事,口似木揬,便却與他說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廣引三藏言教,是禪是道,誑他閭閻,有甚麼交涉謗我先祖?

德山老漢見處即不然,這裏佛也無,祖也無,達磨是老臊胡,十地菩薩是擔屎漢,等妙二覺是破戒凡夫,菩提涅槃是繫驢橛,十二分教是鬼神簿、拭瘡疣紙,四果三賢、初心十地是守古塚鬼,自救得也無?佛是老胡屎橛。仁者!莫錯身披瘡疣衣,學甚麼事?飽喫了飯,說真如涅槃,皮下還有血麼?須是箇丈夫始得。儞莫愛聖,聖是空名,向三界十方世間,若有一塵一法可得與儞執取生解,保任貴重者,盡落天魔外道。是有學得底,亦是依草附木,精魅野狐。諸子!老漢此間無一法與儞諸子作解會,自己亦不會禪,老漢亦不是善知識,百無所解,只是箇屙屎送尿,乞食乞衣,更有甚麼事?德山老漢勸儞不如無事去,早休歇去,莫學顛狂,每人擔箇死屍浩浩地走,到處向老禿奴口裏愛他涕唾喫,便道:我是入三昧,修蘊積行,長養聖胎,願成佛果。如斯等輩,德山老漢見似毒箭入心,花針亂眼,辜負先聖,帶累我宗,圖他道:我是出家兒。如此消他,十方施主水也消不得。莫筭道:敢向他國王地上行,父母不供甘旨,豈為無罪?莫錯用心,閻羅王徵儞草鞋錢有日在,穿儞鼻孔,繫著橛上,償他宿債。莫言不道是儞,諸人大似有福。遇著德山出世,與儞解却繩索,脫却籠頭,卸却角䭾,作箇好人去。三界六道收攝儞不得,更無別法,是箇炟赫虗空,無礙自在,不是儞莊嚴得底物。從佛從祖皆傳此法,而得出離一大藏教,只是整頓儞今時人。諸子!莫向別處求覔,乃至達磨、小碧眼胡僧到此來,也只是教儞無事去,教儞莫造作著衣喫飯、屙屎送尿,更無生死可怖,亦無涅槃可得,無菩提可證,只是尋常一箇無事人。第一莫拱手作禪師,覔箇出頭處,巧作言語,魔魅後生。欲得人喚作長老,自己分上都無交涉,徒知心識,浩浩地日夜揑怪不休,稱楊稱鄭。我是江西馬大師宗徒,德山老漢且不是儞羣隊人。我見石頭和尚不識好惡,老漢所以罵他。諸子!儞莫著聲色名言、句義境致、機關道理、善惡凡聖、取捨攀緣、染淨明暗、有無諸念可中,與麼得方是箇無事人。佛亦不如儞,祖亦不如儞。仁者!莫走蹈儞脚板闊去,別無禪道可學。若有學得者,即是二頭三首外道見解,亦無神通變現可得。汝道神通是聖,諸天龍神、五通神仙、外道修羅亦有神通,應可是佛也。孤峰獨宿,一食卯齋,長坐不臥,六時禮念,疑他生死。老胡有言:諸行無常,是生滅法。若言入定凝神靜慮得者,尼乾子等諸外道師亦入得八萬劫大定,莫是佛否?明知邪見精魅。仁者!老胡不是聖佛,是老胡屎橛。且要仁者辨取好惡,莫著人我,免被諸聖橛、菩提橛解脫殊勝名言妙義沒溺繫縛。汝何故?一念妄心不盡,即是生死相續。仁者!時不待人,莫因循過日,時光可惜。老漢不圖儞田厙奴荷負,若肯即信取,若不肯,每人有箇屎鉢擔取去,老漢亦不求儞。諸方大有老禿奴取一方處所說禪說道,儞急去學取抄取,我此間終無一法與儞諸人。仁者!問取學取以為知解,老漢不能入㧞舌地獄。若有一塵一法示諸人,說言有佛有法有三界可出者,皆是野狐精魅。諸人者欲得識麼?只是箇虗空,尚無纖塵可得,處處清淨,光明洞達,表裏瑩徹,無欲無依,無棲泊處,有甚麼事?老漢從生至死只是箇老比丘,雖在三界生而無垢染,欲得出離何處去?設有去處,亦是籠檻,魔得其便。仁者!莫用身心無可得,只要一切時中莫用他聲色,應是從前行履處一時放却,頓脫羈鎻,永離蓋纏。一念不生,即前後際斷,無思無念,無一法可當情。仁者!作麼生擬下口觜?儞多知解,還曾識渠面孔麼?出家兒乃至十地滿心菩薩,覔他蹤跡不得,所以諸天歡喜,地神捧足,十方諸佛讚嘆,魔王啼哭。何以故?緣此虗空活鱍鱍地,無根株,無住處。若到這裏,眼目定動,即沒交涉。仁者莫求佛,佛是大殺人賊,賺多少人入婬魔坑。莫求文殊、普賢,是田厙奴,何惜許一箇堂堂大丈夫兒。喫他毒藥了,便擬作禪師面孔,見神見鬼,向後狂亂,傍家走覓師婆,打瓦卜去,被無知老禿奴便即與卜道:教儞禮祖師鬼、佛鬼、菩提涅槃鬼。是小婬女子不會,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這老禿奴便打繩床作境致,竪起拂子云:好晴好雨好燈籠。巧述言辭,強生節目,言有玄路,鳥道展手。若取如是說,如將寶器貯於不淨,如將人糞作旃檀香。仁者,彼既丈夫,我亦爾,怯弱於誰?竟日就他諸方老禿奴口觜接涕唾喫了,無慚無愧。苦哉!苦哉!狂却子去,因果分明,水牯牛牽犂拽把,眼睛突出,氣力不登,大棒打儞脊,劫佛衣食,道我修行了也。若不明大理,饒儞去佛肚裏過來,只是箇能行底屎橛,不曾遇著好人,便即認得六根門頭光影,向口裏說取露布,是隱言妙句,光彩尖新,爭奈儞自家無分。仁者是別人,涕唾

更有一輩,三三兩兩,聚頭商量,甚麼處無事好?經冬過夏,快說禪道,有知解,會義理。仁者!總作如此見解覔便宜,豈有如此道理?入地獄有日在。莫道不向諸子說,到處菜不擇一莖,柴不搬一束,一朝福盡,只是喫草去,虗消信施,濫稱參學,更作禪師摸樣,無益於人。自己分上,十二時中行履處,心常附物,見人只欲妖媚,掉尾子指東語西,眼裏口邊果然不見,只欲將相似語勘當解處。老漢與儞諸人何別?郎君子!莫取一期眼下口,快喫他毒藥了,似貪婬女人,不持齋戒,瞎禿奴,羣羊僧,顛却他人入地獄。仁者!莫取次看䇿子,尋句義,覔勝負,一𮞏一口,何時休歇?老漢相勸,不是惡事,切須自帶眼目,辨取清濁,是佛語,是魔語,莫受人惑。所以殊勝名言,皆是老胡一期方便施設,切須休歇去。莫倚一物,領他言語作解會,揀擇親踈,浮虗詐偽,記他閑言長語,皆是比量。仁者,老漢只恐諸子墮坑落壍,作薄福業事,持脣觜得少為足,向靜處立,不肯進前,自惑諸境亂走他。又由巡萬法,蓋為不信虗空本來無事,增減他不得。儞諸人好似老鴟,身在虗空,心在糞堆頭,只覔死物喫。諸子,莫道德山老漢不曾入叢林商量,高聲罵取無人情、不怕業,只為諸子不守分,馳騁四方,傍他門戶,恰似女姑鬼傳言送語,依事作解,心跡不忘,自猶不立,常負死屍,擔枷帶鎻,五百一千里來到德山面前,八字立地,如欠伊禪道相似。和尚須為我說,指示我老漢全體作用大棒鎧。這田厙奴罵賊屎孔面,不識好惡,到我這裏,恰似遇澧州人喫魚羮爛臛一頓。且圖儞放下重擔,去却枷鎻,作箇好人去。還肯麼?若肯即住,不肯一任脫去。珍重!

雪峰問:古人斬虵,意旨如何?師便打,峰便走。師召云:布衲!峰回首。師云:他後悟去,方知老漢徹底老婆心。

師見僧來,閉却門,僧敲門,師問:阿誰?云:師子兒。師開門,僧作禮,師驀項騎云:這畜生甚處去來?

有僧來相看,作相撲勢。師云:與麼無禮,合喫山僧手中棒。僧拂袖便行。師云:饒儞如是,也只得一半。僧轉身便喝,師便打,云:須是我打儞始得。僧云:諸方有明眼人在。師云:天然有眼。僧擘開眼,云:貓。便出。師云: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僧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甚麼對?師云:只恁麼。僧良久,師云:汝更問看。僧擬再問,師便喝出。

妙喜云:不妨好一喝,只是下得太遲。

僧問:如何是菩提?師云:出去,莫向這裏屙。問:如何是佛?師云:佛是西天老比丘。

師因疾,僧問:還有不病者麼?師云:有。云:如何是不病者?師云:阿耶耶!阿耶耶!

師臨示寂時,示眾云:捫空追響,勞汝精神。夢覺覺非,復有何事?言訖,端然而寂。

時咸通六年乙酉十二月三日也。壽八十六,臈六十五。塔于本山。

洪州寶峰和尚(凡五)

師問巖頭:與麼與麼作麼生會?頭云:不與麼。不與麼又作麼生會?師云:是平實語。頭云:腰帶無鈎。師云:作麼生?頭云:上腰不得。師云:是平實語。

有僧從巖頭來,師竪起拂子云:落在此機底人未具眼在。僧擬進前,師云:恰落在此機。

僧回,舉似巖頭,頭云:我若見,奪却拂子,看他作麼生?師聞,乃云:我竪起拂子從他奪,總不將物來,儞又作麼生?頭聞,乃云:無星秤子,有甚麼辨處?

師見僧念經從方丈前過,師云:滿口道盡,只是不具眼。僧以手指師云:道!道!師掌身邊沙彌云:眼在甚麼處?僧蹺一足云:與麼!與麼!師云:長江下釣,無餌也吞。僧便喝云:這老和尚無故塗糊人。師云:咬人師子不露牙。僧作咬勢。師云:大裁帽子別處戴。

師問僧:其中事即易道,不落其中事始終難道。僧云:某甲在路時,便知有此一問。師云:更二十年行脚也不較多。云:莫不契和尚意麼?師云:苦瓜那堪待客?

師問僧:古人有一條路接初機晚進,汝還知麼?云:請師指出。師云:恁麼則闍梨知了也。云:頭上更安頭。師云:老僧不合問。云:問又何妨?師云:我這裏不曾容人亂道,出去。

潭州道吾宗智禪師法嗣

潭州石霜慶諸禪師(凡十二)

廬陵陳氏子。

師到溈山,作米頭篩米次,山云:施主物,莫拋撒。師云:不拋撒。溈於地上拾得一粒米示師云:汝道不拋撒,這箇從甚麼處得來?師默然。溈云:莫輕這一粒,百千粒盡從這一粒生。師云:未審這一粒從甚麼處生?溈山呵呵大笑,歸方丈。

至晚,上堂,云:大眾!米裏有蟲。

師問道吾:如何是觸目菩提?吾喚沙彌,彌應諾。吾云:添淨瓶水著。吾却問:汝適來問甚麼?師擬舉,吾便起去。師於此密契。

道吾謂師云:我疾作,將欲去世,心中有物,久而為患,誰為我除?師云:心物俱非,除之益患。吾賢之。

示眾云:一代時教是整頓儞時人手脚,凡有其由,皆落今時。直至法身非身,猶是教家極則,我輩沙門全無肯路。若分即差,不分即坐著泥水。

僧問:咫尺之間,為甚麼不覩師顏?師云:我道徧界不曾藏。

僧後問雪峯:徧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峯云:甚麼處不是石霜?

僧回舉似師,師云:這老漢有甚麼死急?

玄沙云:山頭老漢蹉過也。 洞山云:笑殺土地。

瑯瑘覺云:雪峰雖有利人之心,且無出人之眼。石霜雖有出人之眼,未知有向上一竅。

僧問:先師一片靈骨黃金色,擊作鐘聲,未審甚麼處去也?師召僧,僧應諾。師云:儞不會我語去。

有僧辭,師問:舡去?陸去?云:遇舡即舡,遇陸即陸。師云:我道半途稍難。僧無對。

雲門代云:三十年後,此話大行。 又云:臨行之句,永劫不忘。

僧問:三千里外遠聞石霜有箇不顧,是否?師云:是。云:且如萬象歷然,是顧不顧?師云:我道不驚眾。云:不驚眾是不與萬象合,如何是不顧?師云:徧界不曾藏。

雪竇云:誰是不顧者?

裴相公來。師拈起裴笏問:在天子手中為珪,在官人手中為笏,在老僧手中且道喚作甚麼?裴無對。師乃留下笏子。

雪竇代云:弄巧成拙。 保寧勇代云:只恐和尚用不著。

師問侍者道吾云:莫棄這邊著那邊,儞作麼生會?者云:一依和尚所會。師云:作麼生是我會處?者從西過東而立。師云:儞正是棄這邊著那邊。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扣齒示之,僧不契。

師遷化後,其僧問九峰:先師扣齒,意旨如何?峯云: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僧問雲蓋,蓋云:我與先師有甚冤讎?

僧問:一毫穿眾穴時如何?師云:直須萬年去。云:萬年後如何?師云:登科任儞登科,㧞萃任儞拔萃。

其僧後問徑山諲,諲云:光靴任儞光靴,結褁任儞結褁。

潭州漸源仲興禪師(凡六)

師為道吾作侍者,一日,過茶與吾,吾接得,拈起盞子云:是斜?是正?師叉手近前視之,吾云:斜則總斜,正則總正。師云:某甲不恁麼。吾云:子作麼生?師奪盞子提起云:是斜?是正?吾云:汝不謬為吾侍者。

師侍道吾到一家,吊慰次,師撫棺云:生耶?死耶?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師云:為甚麼不道?吾云:不道,不道。

歸至中路,師云:和尚快與某甲道,若不道,打和尚去。吾云:打即任打,道即不道。師便打。

吾歸寺,謂師云:汝宜離此,恐知事知,於汝不便。

大溈秀云:大凡言論,須有轉身之謀。道吾既喫他痛棒,且漸源具甚麼眼?

師辭道吾,去一村院,凡經三年。一日,聞童子念經云:應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現比丘身。師忽然大悟,遂焚香作禮云:信知先師之言,終不虗發。自是我不會錯怪先師也。

師後造石霜,霜問:向來打先師因緣還會也未?師云:却請和尚道。霜云:不見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師遂通所得,作禮而退。

雲居元云:石霜著甚死急,喚惺千箇漸源,有甚用處?當初待他舉了,以棒打出,非唯作天下宗師,亦乃與道吾雪屈。

師一日荷鍬子於法堂上,從西過東,從東過西,霜問:作甚麼?師云:覔先師靈骨。霜云: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覔甚麼先師靈骨?師云:正好著力。霜云:這裏針劄不入,著甚麼力?師荷鍬便出。

太原孚云:先師靈骨猶在。

保寧勇頌云:終日挨門復倚樓,幾回明鏡照梳頭。自從事却潘郎後,也會人前不識羞。

師在紙帳中坐,有僧來,撥開帳云:不審。師視之,良久,云:會麼?云:不會。師云:七佛已前事,為甚麼不會?

後僧舉似石霜,霜云:如人善射,箭不虗發。

師一日捲簾在方丈內坐,寶盖和尚來見,乃下却簾子歸客位。師令侍者傳語云:長老遠來不易,猶隔津在。蓋打侍者一掌,者云:不得打某甲,自有堂頭和尚在。蓋云:為有堂頭和尚,所以打儞。者舉似師,師云:猶隔津在。

祿青和尚(凡三)

僧問:不落道吾機,請師道。師云:庭前紅莧樹,生葉不生花。僧無語。師云:會麼?云:不會。師云:正是道吾機,為甚麼不會?僧作禮,師便打,云:須是老僧打儞始得。

有僧來,師以目視之,僧云:是箇機關,於某甲分上用不著。師彈指三下,僧繞繩床一迊,依位而立,師云:參堂去。僧纔出去,師便喝,僧以目視之,師云:酌然是用不著。

潭州雲巖曇晟禪師法嗣

筠州洞山良价禪師(凡二十六)

會稽俞氏子,七歲依律師出家。一日,律師為師授般若心經,至無眼耳鼻舌身意處,師顧律師上下,又自捫其身云:和尚亦有眼耳鼻舌身意,某甲亦有眼耳鼻舌身意,佛何得言無?其師驚云:吾非汝師,汝已後當荷大乘法去。遂親送師入五洩山出家。

師初謁忠國師,問:如何是古佛心?忠云:墻壁瓦礫是。師云:墻壁瓦礫豈不是無情?忠云:是。師云:無情還會說法也無?忠云:常說熾然,說無間歇。師云:甚麼人得聞?忠云:諸聖得聞。師云:師還聞否?忠云:我不聞。師云:和尚既不聞,爭知無情會說法?忠云:賴我不聞。我若聞,即齊於諸聖。汝即不聞我說法。師云:恁麼則眾生無分也。忠云:我為眾生說,不為諸聖說。師云:眾生聞後如何?忠云:即非眾生。師云:無情說法,該何典教?忠云:酌然言不干典,非君子之所談。豈不是華嚴云:剎說眾生說,三世一時說。師不契。

師後到溈山,山問:承聞价闍梨曾問忠國師無情說法,是否?師云:是。溈云:試舉看。師舉了,溈云:我這裏也有些子,只是罕遇其人。師云:便請。溈以拂子點一點,師云:請和尚為某甲說。溈云:父母所生口,終不為子說。

師云:此間莫有同年慕道者麼?溈云:此去澧陵縣側石室有雲嵓道人,若能撥草瞻風,必為子之所重。

師辭溈山,直造雲嵓,請益前話。嵓云:不見彌陀經云:水鳥樹林,悉皆念佛念法。師因有省,作偈云: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聲方得知。

師問雲巖:某甲有餘習未盡。巖云:汝曾作甚麼來?師云:聖諦亦不為。巖云:還得歡喜地也未?師云:歡喜即不無,如糞堆頭拾得一顆明珠。

師問雲巖:百年後忽有人問,還邈得和尚真,如何祇對?巖云:但道只這是。師沉吟,巖云:价闍梨承當箇事,大須審細。師無語,巖便打。

後因過水覩影,方得頓悟,作偈云:切忌從他覔,迢迢與我疎,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

師因供養雲巖真僧,問:先師道只這是,莫便是麼?師云:是。云:意旨如何?師云:當初洎錯會先師意。云:未審先師還知有也無?師云:若不知有,爭解恁麼道?若知有,爭肯恁麼道?

師辭京兆興善平禪師,平問:甚處去?師云:㳂流無定止。平云:法身㳂流?報身㳂流?師云:總不作此解。平乃撫掌。

示眾云:秋初夏末,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始得。又云:只如無寸草處作麼生去?

後有僧舉似石霜,霜云:出門便是草。師聞乃云:大唐國裏能有幾人?

大陽延云:如今直道不出門亦草漫漫地,且道合向甚麼處行履?良久,云:莫守寒巖異草青,坐著白雲宗不妙。

妙喜云:師子一滴乳,迸散十斛驢乳。

示眾云:有一人在千人萬人中,不背一人、不向一人,儞道此人具何面目?雲居膺出云:某甲參堂去。

師垂語云:須知有佛向上事。時有僧出問:如何是佛向上事?師云:非佛。

雲門云:名不得,狀不得,所以言非。

師夜參不點燈,有僧問話退,師喚侍者點燈來,召其僧,僧出來,師云:將取三兩粉與這上座。其僧拂袖而退,因而有省,乃罄衣鉢設齋。

得三年後辭師,師云:善為。

時雪峰侍立,乃問:這僧辭去,幾時却來?師云:他只知一去,不解再來。其僧歸衣鉢下坐化,須臾報師,師云:雖然如此,猶較老僧三生在。

師與泰首座喫果子次,師問: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如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収不得。儞道過在甚麼處?泰云:過在動用中。師便喝,掇却果卓。

五祖戒云:來朝更獻楚王看。

大溈喆云:還知洞山落處麼?若也不知,往往作是非得失會去。山僧道:這果子莫道泰首座不得喫,設使盡大地人來,亦不得正眼覷著。

雲蓋本云:洞山雖有打破虗空底鉗鎚,且無補綴底針線。待伊道過在動用中,但道:請首座喫果子。泰首座若是箇漢,喫了也須吐出。

開善謙云:洞山倚勢欺人,真如隨風倒柂。忽有人問山僧道:過在甚麼處?拈果子便喫。何故?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師在泐潭,因初首座示眾云:也大奇!也大奇!佛界道界不思議。師出云:佛界道界即不問,且如說佛界道界是甚麼人?只請一言。初良久,師云:何不急道?初云:爭即不得?師云:道也未曾道,說甚麼爭即不得?初無語。師云:佛之與道,只是名字,何不引教?初云:教道甚麼?師云:得意忘言。初云:猶將教意向心頭作病在。師云:說佛界道界病大小?

初,明日忽遷寂,時號師為問殺首座价。

師與雲居渡水次,問:水深多少?居云:不濕。師云:麤人。居云:和尚作麼生?師云:不乾。

有一病僧在延壽堂要見師,師遂去。僧問: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師云:汝是甚麼人家男女?云:某甲是大闡提人家男女。師良久。僧云:四山相逼時如何?師云:老僧亦從人屋簷下過。云:回互不回互?師云:不回互。云:教某甲向甚麼處去?師云:粟畬裏去。僧噓一聲,云:珍重!便坐脫。師以拄杖敲頭三下,云:汝只解恁麼去,不解恁麼來。

師因普請次,巡寮見一僧,師問:儞何不赴普請?云:某甲不安。師云:儞尋常安時,又何曾去?僧無對。

師問僧:名甚麼?云:某甲。師云:阿那箇是儞主人公?云:見祗對次。師云:苦哉!苦哉!今時人例皆如此,只認得驢前馬後底,將謂自己佛法平沉,因茲是也。客中認主尚未分明,如何辨得主中主?

僧便問:如何是主中主?師云:闍梨自道取。云:某甲道得只是客中主。如何是主中主?師云:與麼道即易,相續也大難。

乃示偈云:嗟見今時學道流,千千萬萬認門頭。還似入京朝聖主,只到潼關即便休。

僧問:時時勤拂拭,莫遣惹塵埃,為甚麼不得他衣鉢?師云:直饒道本來無一物,也未合得他衣鉢。云:甚麼人合得?師云:不入門者。云:只如不入門者,還得也無?師云:雖然如此,不得不與他。

師復云:直道本來無一物,亦未合得他衣鉢。這裏合下得甚麼語?有一僧下九十六轉語,不愜師意,末後一轉始相契。師云:何不早恁麼道?

有一僧密聽,只不聞末後一轉語,請益其僧,僧不肯說,如是三年,執侍巾瓶。一日因疾,僧云:某甲請舉前話,不蒙慈悲,善取不得,惡取去。遂將刀向前云:上座若不為某甲舉,即殺上座去。僧悚然云:闍梨且待,我為汝舉。乃云:直饒將來,也無著處。其僧忻然禮謝。

雪竇云:他既不受是眼,將來底必應是瞎。還見祖師衣鉢麼?若於此入門,便乃兩手分付,非但大庾嶺頭一人提不起,設使盍國人來,且款款將去。 翠巖芝云:不得他衣鉢,即與古佛同參。且道參阿誰?

師於扇上書佛字,雲巖見即書不字,又改作非字,雪峰見一時除却。

師問僧:甚處來?云:游山來。師云:還到頂麼?云:到。師云:頂上有人麼?云:無人。師云:儞不曾到頂。云:若不到頂,爭知無人?師云:闍梨何不且住?云:某甲住即不辭,西天有人不肯。

僧問:三身中阿那身說法?師云:吾常於此切。

僧後問曹山:洞山道吾甞於此切,意旨如何?曹云:要頭便斫將去。

又問雪峯,峯以拄杖劈口拄,云:我也曾到洞山來。

承天宗云:一轉語海晏河清,一轉語風高月冷,一轉語騎賊馬趕賊。試請辨看。忽有箇衲僧出來道:總不恁麼,也許他具隻眼。

僧問:寒暑到來時如何回避?師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師云:寒時寒殺闍梨,熱時熱殺闍梨。

雪竇頌云:垂手還同萬仞崖,正偏何必在安排。瑠璃古殿照明日,忍俊韓獹空上堦。

師問僧:世間甚麼物最苦?僧云:地獄最苦。師云:不然,衣線下不明大事始是苦。

有官人云:某甲欲註三祖信心銘。師云: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作麼生註?官人無對。

保寧勇代云:今日得上座證明。

師將示寂,遣沙彌去傳語雲居:他若問汝和尚有何言句,但道雲居路欲絕也。汝須遠立,恐他打儞。沙彌依教,語未終,被雲居打一棒,沙彌無語。

師臨示寂時,告眾云:吾有閑名在世,誰為我除?有沙彌出云:請和尚法號。師云:吾閑名已謝。

師於咸通十年三月一日剃沐,端然坐逝。大眾號慟移時,師忽開眼云:夫出家之人,心不附物,是真修行。勞生息死,於悲何有?乃令主事辦愚癡齋一中,蓋責其戀情也。至八日方坐逝,壽六十三,臈四十二,塔于本山。

潭州神山僧密禪師(凡五)

師與洞山行次,忽見白鹿走過,師云:俊哉!洞云:作麼生?師云:大似白衣拜相。洞云:老老大大,作這箇語話。師云:儞又作麼生?洞云:積代簪纓,暫時落魄。

師與洞山過水,洞云:莫錯下脚。師云:若錯,即過不得也。洞云:不錯底事作麼生?師云:共長老過水。

師與洞山行次,洞指路傍院云:裏面有人說心說性。師云:是誰?洞云:被師伯一問,直得去死十分。師云:說心說性者誰?洞云:死中得活。

師把針次,洞山問:作甚麼?師云:把針。洞云:把針事作麼生?師云:針針相似。洞云:三十年同行,作這箇語話,豈有與麼工夫?師云:長老作麼生?洞山云:大地火發底道理。

師與洞山鋤茶園,洞擲下鋤頭云:我今日困,一點氣力也無。師云:若無氣力,爭會與麼道?洞云:儞將謂有氣力底是那?師休去。

𣵠州杏山鑒洪禪師(凡一)

臨濟問:如問是露地白牛。師云:吽!吽!濟云:啞却杏山口。師云:長老作麼生?濟云:這畜生!師便休。

幽溪和尚(凡一)

僧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師繞繩床一匝而坐。僧擬進語,師與一踏,僧歸位而立,師云:汝恁麼,我不恁麼;汝不恁麼,我却恁麼。僧再進語,師又與一踏,云:三十年後,吾道大行。

聯燈會要卷第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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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mố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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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二十一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青原下第五世

秀州華亭船子德誠禪師法嗣

澧州夾山善會禪師(凡十九)

廣州峴亭廖氏子,初住京中竹林寺(今鶴林是)。上堂,有僧問:如何是法身?師云:法身無相。進云:如何是法眼?師云:法眼無瑕。

道吾時客座下,聞是語不覺失笑。

師纔下座,即請吾喫茶,問:某甲適來祗對這僧話,必有不是處,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吾云: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師在。師云:某甲甚處不是?望為說破。吾云:某甲終不說,可參華亭船子誠和尚去。師云:此人如何?吾云:此人上無片瓦遮頭,下無卓錐之地,若去,宜易其服。

師乃散眾易服,徑造華亭。誠見師來,便問:大德住甚麼寺?師云:似則不住,住則不似。誠云:不似又不似箇甚麼?師云:不是目前法。誠云:甚處學得來?師云:非耳目之所到。誠云: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

誠又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鈎三寸,子何不道?師擬開口,誠拈橈子臂脊打落水中,師纔上船,誠急索云:道!道!師擬開口,誠又打,師豁然大悟,乃點頭三下,誠云: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師遂問:拋綸擲釣,師意如何?誠云:絲懸淥水,浮定有無之意。師云: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誠云:釣盡江波,金鱗始遇。師乃掩耳。誠云:如是,如是。

即囑師云:向去直須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吾二十年在藥山只明斯事,汝今既得,他後不得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裏、钁頭邊覔取一箇半箇接續,無令斷絕。

師即辭行,頻頻回顧。誠喚云:闍梨!闍梨!師回首,誠竪起橈子云:汝將謂別有那?乃覆舡入水而逝。

師後出世夾山。

示眾云:不知天曉,悟不由師。龍門躍鱗,不墮漁人之手。但意不寄私緣,舌不親玄旨,正好知音,此名俱生話。若向玄旨疑去,賺殺闍梨。困魚止濼,鈍鳥棲蘆。雲水非闍梨,闍梨非雲水。老僧於雲水而得自在,闍梨又作麼生?

示眾云:金烏玉兔,交互爭輝,坐却日頭,天地黑暗。上脣與下脣,從來不相識,明明向君道,莫令眼顧著。何也?日月未足為明,天地未足為大,空中不運斤,巧匠不遺蹤,見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師。尋常老僧道:目覩瞿曇,猶如黃葉。一大藏教是老僧坐具,祖師玄旨是破草鞋,闍梨寧可赤脚不著最好。

示眾云:古人重懷中之金,千尺氷雪,遇日即消;萬劫疑情,一句頓曉。不墮沙門手,不度六門事,聞中生解,意下丹青。浮雲不關山滴水,鋒鋩尚犯他影,饒君解唱婆娑曲,終歸不曉影人蹤。駟馬奔騰,從闍梨立響,這裏老僧沒蹤。

示眾云:眼不挂戶,意不停玄。直得靈草不生,猶是五天之位。珠光月魄,不是出頭時。座上無老僧,目前無闍梨。

示眾云:動則影現,離舌三寸,須有眼始得。坐却舌頭,別生見解。露柱簷楹,滴滴碎珠之影。乘舟者迷,登機者失。子有跨戶之談,老僧有室中之意。明月寄空,碧潭無分。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或句到意不到,或意到句不到,或意句俱不到,或意句俱到。冥應萬機,龍現即乖。言下無跡,句裏出頭。言下立人,言下無跡。闍梨玄旨是老僧舌頭,老僧玄旨是闍梨舌頭。坐却舌頭,別生見解。他參活意,不參死意。溢目不登,揚眉自曉。

示眾云:聞中生解,意下丹青;目下即美,久蘊成病。青山與白雲,從來不相到;機梭不挂絲頭事,文彩縱橫意自珠。嘉祥一路,智者知疏;瑞草無根,賢者不貴。

示眾云:明不越戶,穴不棲巢,目不顧他位裏,脚不踏他位裏,六戶不掩,四衢無蹤,學不停午,意不立玄,千劫眼不惜舌頭底,萬劫舌頭不顧眼中明,俊機不假鋒鋩事。到這裏有箇甚麼事?闍梨!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示眾云:忽有人問,老僧報道:百草頭上罷却平生事,根株亦不留。老僧當位坐,坐處不停囚。闍梨殿上識得天子、屋裏識得主人公,有甚用處?須向閙市門頭識取天子、百草頭上薦取老僧,方是僂儸漢。金烏不挂風雲影,水鳥那能度九天?明月夜藏鈎,不知落誰手?

示眾云:老僧於古路頭置箇選場,若是孤進者即放過,若是其中人即別有一路。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天無因,地無果,日月只運轉虗空裏。假使碧潭清似鏡,終教明月下來難。胡曲從君唱,秦箏夜裏彈。聞清聲外意,與他不相干。闍梨龍無龍句,他不隨本形,駿馬不露風骨。老僧甞云:天無動照之功,地無立機之用。明月不關天地事,闍梨錯向水中求。九五從他天子貴,金烏西謝也須愁。空戶不拘關鎻意,風雲不涉兩頭人。

示眾云:我二十年住此山,未甞舉著宗門中事。

一日,有僧問:承聞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甞舉著宗門中事。是否?師云:是。僧掀倒禪床,師休去。

至明日,普請掘一坑,令侍者喚昨日問話僧來,僧便出。師云:老僧二十年只說無義語,今請上座打殺老僧,埋向坑中,便請上座;若不打殺老僧,上座自著打殺,埋此坑中始得。其僧歸堂,束裝潛去。

師會下有一僧到石霜,纔入門,便云:不審。霜云:不必。僧云:恁麼則珍重。

又到巖頭,云:不審。頭噓兩聲。僧云:恁麼則珍重。纔回步,頭云:雖是後生,亦能管帶。

其僧回,舉似師。師次日陞堂,喚云:昨日從石霜、巖頭歸底阿師出來,如法舉著。僧出,舉前話畢,師云:大眾還會麼?若無人道,老僧不惜兩莖眉毛道去也。乃云:石霜雖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劒;巖頭亦有殺人刀,亦有活人劒。

妙喜云:癡人面前不得說夢。

西蜀有一座主,舉:華嚴問白馬:一塵含法界無邊時如何?馬云:如車二輪,如鳥兩翼。主云:將謂禪門別有奇特,元來不出教乘。乃回本地。

後聞師盛化,遣小師持前話問師,師云:雕沙無鏤玉之談,結草乖道人之思。小師回,舉似其師,其師讚嘆云:將謂禪門與教意不殊,元來有奇特事。

師有小師行脚,聞師道聲振遠,乃回省覲云:和尚有如此奇特事,何不向某甲說?師云:汝蒸飯,吾著火;汝行益,吾展鉢。甚麼處是辜負儞麼?小師從此開悟。

師問僧:甚處來?云:洞山來。師云:有何言句?云:尋常許人三路學,玄路鳥道展手。師云:實有此語那?云:然。師云:軌持千里鈔,林下道人悲。

師問虎頭上座:甚處來?云:湖南。師云:曾到石霜麼?云:要路經過,爭得不到?承聞石霜有毬子話,是否?云:和尚也須急著眼始得。師云:作麼生是毬子?云:跳不出。師云:作麼生是毬杖?云:勿手足。師云:老僧未曾與闍梨相識,出去。

雪竇云:親見這僧從石霜來,因甚麼道不相識?

師次日陞堂,召云:昨日新到還在麼?虎頭應諾。師云: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頭云:今日雖同,要且不是。師云:片月雖明,非關天地。頭云:莫𡱰沸。便作掀禪床勢。師云:且緩緩,虧著上座甚麼處?頭竪起拳,云:目前還著得這箇麼?師云:作家,作家。頭又作掀繩床勢。師云:大眾!看這一員戰將,若是門庭建立,山僧不如他;若據入理深談,猶較山僧一級地。

僧問:如何是目前無法?師云:夜月流輝,澄潭無影。僧作掀禪床勢,師云:上座又作麼生?僧云:目前無法,了不可得。師云:大眾!看這一員戰將。

僧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云:欲知此事,直須揮劒。若不揮劒,漁父捿巢。

僧後問石霜,霜云:渠無國土,甚處逢渠?

僧回,舉似師,師云:門庭施設即不無,夾山入理深談,猶較石霜百步。

僧問:如何是相似句?師云: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復云:還會麼?云:不會。師云: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飛。

僧問:如何是道?師云:太陽謚目,萬里不挂片雲。云:如何體會?師云:清清之水,游魚自迷。

僧問:如何識得家中至寶?師云:忙中爭得作閑人?

問:擬伸一問,師還許也無?師云:四海無魚,徒勞下釣。

問:如何是一老一不老?師云:青山元不動,㵎水鎮長流。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問:如何是沙門行?師云:動則影現,覺則氷生。

京兆府翠微無學禪師法嗣

舒州投子大同禪師(凡十五)

本州懷寧劉氏子。初參翠微,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微顧視之,師擬進語,微云:更要第二杓惡水那?師從此識通三昧。

示眾云:諸人來這裏覔新鮮語句、簇錦攢花圖,口裏有可道。我老兒氣力稍劣、口吻遲鈍,亦無閑言長語到汝。汝若問我,我隨汝答對,也無玄妙可及於汝,亦不教汝垛跟,終不說向上向下、有佛有法、有凡有聖,亦不存坐繫縛汝。諸人變現千般,總是汝生解,自擔帶將來,自作自受。這裏無可與汝,不敢誑謼汝,無表無裏可得說似諸人。還知麼?

時有僧問:表裏不収時如何?師云:汝擬向這裏倒跟那。

示眾云:儞諸人口似刀子、鑷子相似,有甚麼當處?雖然如此,莫逞俊道,有不潦底打儞在,莫言不道。

示眾云:人人總道投子實頭,忽若下山,三步外有人問儞投子實頭事,儞作麼生祇對?

師一日庵前指石問雪峰云:三世諸佛總在裏許。峯云:須知有不在裏許者。師云:不快漆桶。

師一日同雪峯游龍眠,路有兩條,峯云:那箇是龍眠路?師以拄杖指之,峯云:東去?西去?師云:不快漆桶。

雪峰問師:此間還有人參也無?師將钁頭拋向面前。峯云:恁麼則當處掘去也。師云:不快漆桶。

雪峯問:一鎚便成時如何?師云:不是性懆漢。峯云:不假一鎚時如何?師云:不快漆桶。

雪竇云:然則一期折剉雪峰,且投子是作家爐韛。我當時若作雪峰,待投子道:不是性懆漢。只向伊道:鉗鎚在我手裏。諸上座!合與投子著得箇甚麼語?若能道得,便乃性懆平生,光揚宗眼;若也顢頇,頂上一鎚,莫言不道。

師在桐城縣,因趙州問:莫是投子庵主麼?師云:茶鹽錢布施我來。州先歸庵,見師自携油歸,州云:久響投子,到來只見箇賣油翁。師云:儞只見賣油翁,且不見投子。州云:如何是投子?師提起瓶云:油!油!

趙州問:死中得活時如何?師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州云:我早喉白,儞更喉黑。

巨榮禪客來參,師云:老僧未曾有一言半句挂諸方唇齒,何用見老僧?榮云:到這裏不施三拜,要且不甘。師云:出家兒得與麼無碑記。榮繞繩床一匝而出,師云:有眼無耳垛,六月火邊坐。

雪竇云:也不得放過,纔轉便擒住,是誰不甘?若跳得出,不妨是一員禪客。

大溈喆云:這僧雖則慣戰沙場,爭柰投子善能折剉。何故?真金不入爐中煅,爭得光華徹底鮮?

僧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下繩床立。又問:凡聖相去多少?師亦下繩床立。

雪竇云:此公案諸人無不委知,若恁麼舉,天下衲僧盡成念話。杜家雪竇莫有長處也無?試為大眾舉看,凡聖相去多少?投子下繩床立。如何是十身調御?投子下繩床立。且道與前來舉底是同是別?若道一般,許上座具一隻眼;若道別有奇特,也許上座具一隻眼。

更開一線道,凡聖相去多少?請上座下一轉語。如何是十身調御?請上座答一轉話。非但參見投子,亦乃知雪竇長處。若總道下繩床立,惜取眉毛好。

僧問:一切聲是佛聲,是否?師云:是。云:和尚莫𡱰沸盌鳴聲。師便打。

又問: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是否?師云:是。云:喚和尚作一頭驢,得麼?師便打。

僧問: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時如何?師作色云:這箇師僧好發業殺人。

西堂藏云:家家觀世音。

國清機云:或有問山僧: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時如何?劈面便掌。何故?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僧問:依稀似半月,彷彿若三星,乾坤収不得,師於何處明?師云:道甚麼?云:想師只有湛水之波,且無滔天之浪。師云:閑言語。

雪竇云:投子古佛,不可道不知,若檢點將來,直是天地懸隔。纔問,和聲便打。

僧問: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和尚出世當為何事?師云:尹司空今日為老僧開堂。

有婆子上山云:婆家中失却牛,請師一卜。師召婆,婆應諾。師云:牛在。

問:金雞未鳴時如何?師云:無這箇音響。云:鳴後如何?師云:各自知時。

問:月未圓時如何?師云:吞却三箇四箇。云:圓後如何?師云:吐却七箇八箇。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云:徧天徧地。云:來後如何?師云:蓋覆不得。

問:如何是無情說法?師云:莫惡口。

問:師子是獸中之王,為甚麼被六塵吞?師云:不作大,無人我。

問:抱璞投師,請師雕琢。師云:不是棟梁材。

問:一大藏教還有奇特事也無?師云:演出一大藏教。

問:和尚住此山有何境界?師云:丫角女子白頭絲。

問:和尚甲子多少?師云:春風了又春風。

湖州道場山如訥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得聞性不隨緣?師云:汝聽看。僧作禮,師云:聾人也唱胡家曲,好惡高低自不聞。云:聞性宛然也。師云:石從空裏立,火向水中焚。

鄂州清平令遵禪師(凡三)

師問翠微: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微云:待無人處為汝說。師良久,云:無人也,請和尚說。微引師入竹園,師又云:無人也,請和尚說。微指竹云:這一竿得與麼長,那一竿得與麼短。師遂領旨。

後住清平,謂眾云:先師入泥入水相為,自是我不識好惡。

僧問:如何是大乘?師云:井索。云:如何是小乘?師云:錢索。云:如何是有漏?師云:爪籬。云:如何是無漏?師云:木杓。云:覿面相呈時如何?師云:分付與典座。

僧問:如何是禪?師云:猢猻上樹尾連顛。

棗山光仁禪師(凡一)

示眾云:不辜負平生眼目,致箇問來,有麼?時有僧出作禮,師云:負我且從大眾,何也?便歸方丈。

後有僧請益云:和尚陞座云:負我且從大眾。何也?意旨如何?師云:齋時有飯與儞喫,夜間有床與儞睡,一向煎迫我作甚麼?僧作禮,師云:苦!苦!云:乞師指示。師垂下足,云:舒縮一任老僧。

建州白雲約禪師(凡一)

韶國師來,師問:甚處來?云:江北來。師云:舡來?陸來?云:舡來。師云:還逢見魚鱉麼?云:往往逢之。師云:逢時如何?韶咄云:縮頭去!師乃大笑。

吉州性空和尚法嗣

歙州茂源和尚(凡一)

平田來,師起身,田把住云:開口即失,閉口即喪,正恁麼時,請和尚道。師以手掩耳,田放手云:一步易,兩步難。師云:有甚麼死急?田云:若非是師,不免諸方撿點。

青原下第六世

鼎州德山宣鑒禪師法嗣

鄂州巖頭全豁禪師(凡十四)

泉州柯氏子。初謁德山,執坐具上法堂瞻視,山云:作麼?師便喝,山云:老僧過在甚麼處?師云:兩重公案。便下參堂,山云:好箇阿師,稍似箇行脚僧。

師來日却上問訊德山云:莫是昨日新到麼?云:是。山云:甚麼處學得這虗頭來?師云:某甲終不敢自瞞。山云:他後不得辜負老僧。

師一日上問訊,脚纔跨門,便問:是凡是聖?山便喝,師便作禮。

洞山聞,乃云:若不是豁公,也大難承當。

師云:洞山老漢不識好惡,錯下名言,殊不知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

雪竇云:然則德山門下草偃風行,要且不能塞斷天下人口,當時纔禮拜,劈脊便棒,非唯勦絕洞山,亦乃把斷豁老。還會麼?將軍自有嘉聲在,不得封侯也是閑。 教忠光云:還知三大老落處麼?德山和身放倒,洞山帶水拖泥,若非巖頭具通方眼,爭顯功高汗馬?且作麼生是一手擡一手搦處?殺人刀,活人劒。

師同雪峰、欽山辭德山,山問:甚麼處去?師云:暫辭和尚下山去。山云:子他後作麼生?師云:不忘和尚也。山云:子憑何有此語?師云:不見道:智與師齊,減師半德;智過於師,方堪傳授。山云:如是!如是!善自護持。

示眾云:夫大統宗綱中,事須識句。若不識句,難作箇話會。甚麼是句?百不思時,喚作正句。亦云居頂,亦云得住,亦云歷歷,亦云惺惺,亦云的的,亦云佛未生時,亦云得地,亦云與麼時,將與麼時等破一切是非。纔與麼便不與麼,便轉轆轆地。若也看不過,纔被人刺著,眼盵瞪地,恰似殺不死底羊相似。不見古人道:沉昏不好,須轉得始得。觸著便轉,纔與麼便不與麼,是句亦剗,非句亦剗,自然轉轆轆地,自然目前露倮倮地,飽𪖙𪖙地,不解却,不解咬。不見道:却物為上,逐物為下。瞥起微情,早落地上。若是咬猪,狗眼赫赤。若有人問:如何是禪?向伊道:合取屎孔著。却有些子氣息,便知深淺,硬糾糾地。汝識取這箇狸奴面孔,與麼時,不要故垛伊,不要稱量伊。於中有一般漢,撞著物不解轉,刺著屙轆轆地,這般底槌殺百千萬箇,亦無罪過。若是本色底,撥著便上咬人,火急却似刺蝟子相似,未觸著時,自弄毛羽可憐生。纔有人撥著,便嗔斗㖃地,有甚麼近處?若也未得與麼蕩蕩地,喚作依句修行,有則便須等破。與麼時,一物不存,信知從來學得一切言句隘在胷中,有甚麼用處?不是道辟觀辟句,外不放入,內不放出,截斷兩頭,自然光烯烯地,不與一物作對,便是無諍三昧。兄弟,若欲得易會,但向根本明取,欲出不出,便須轉一口咬斷後,不用尋伊去住底遠近,但放却,自然露倮倮地,不用思搭著昏昏地,纔有所重,便成窠臼,古人喚作貼體衣。病最難治,是我向前行脚時,參著一兩處尊宿,只教日夜管帶,坐得骨臀生胝,口裏水漉漉地,初向然燈佛肚裏黑漆漆地,道我坐禪守取。與麼時,猶有欲在。不見道:無依無欲,便是能仁。古人道:置毒藥安乳中,乃至醍醐亦能殺人。這箇不是汝習學得底,這箇不是汝去住底,不是汝色裏底,莫錯認門頭戶口,賺汝臈月三十日赤閧閧地無益。當莫造作揑怪,但知著衣喫飯,屙屎送尿,隨分遣時,莫亂統詐稱道者。有一片衣,不敢將出曬,恐人見,失却道者名,圖人贊嘆,作與麼不中心行。兄弟亦不要信他繩床上老榾檛屙轆地地,將謂好誑謼人,別作地獄著汝在。信知古風大好,不見道:有即是無,無即是有。與麼送出來,便知深淺。這箇是古格,於中有一般漢,信彩吐出來,有甚麼碑記?但知喚作禪道,但知喚作一句子,軟嫰嫰地,真是無孔鐵鎚,聚得一萬箇,有甚麼用處?若是有筋骨底,不用多,諸處行脚,也須帶眼始得,莫被人謾。不見道:依法生解,猶落魔界。夫唱教,須一一從自己𮌎襟間吐得出來,與人為榜樣。今時還有與麼漢麼?第一切須識取左右句,這箇是出頭處;識取去底,識取住底,這箇是兩頭句。亦是左右句,亦喚作是非句,纔生便咬,自然無事。兄弟見與麼說,還會麼?莫終日閧閧地,亦無了期。欲得易會,但知於聲色前,不被萬境惑亂,自然露倮倮地,自然無事。送向聲色前,蕩蕩地捨,似一團火相似,觸著便燒,更有甚麼事?不見道:非是塵不侵,自是我無心。時熱,珍重。

示眾云:吾甞究涅槃經七八年,於中有一兩段義,頗似衲僧說話。又云:休!休!

時有僧出,作禮云:請和尚為眾舉。

師遂云:吾教意如∴字三點:第一、向東方下一點,點開諸菩薩眼;第二、向西方下一點,點諸菩薩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點,點開諸菩薩頂門。此是經中第一段義。

又云:吾教意如摩醯首羅,擘開面門,竪亞一隻眼。此是第二段義。

又云:吾教意如塗毒鼓,擊一聲,遠近聞者俱喪。此是第三段義。

時有僧出問:如何是塗毒鼓?師以手按膝亞身云:韓信臨朝底。

師問僧:甚處來?云:西京來。師云:黃巢過後,還収得劒麼?云:収得。師引頸近前云:㘞。僧云:師頭落也。師呵呵大笑。

僧後到雪峰,峰問:甚處來?云:岩頭來。峯云: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峯打三十棒趂出。

大溈喆云:這僧黃巢過後曾收劒,却向巖頭處施設,乃至雪峯面前鋒鋩不露。何故?為他巖頭大笑一聲,直得天地陡暗,四方絕唱。若不得雪峰,幾乎陸沉。不見道:殺人刀,活人劒。

師因沙汰,遂於鄂州湖邊作渡子,兩岸各挂一板。有人過渡,打板一聲,師云:阿誰?或云:要過那邊去。師乃舞棹迎之。

一日,有一婆子抱一孩兒來問師:呈橈舞棹則不問,且道婆婆手中兒甚處得來?師便打。婆云: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只這一箇也不消得。遂拋向水中。

德山謂師云:我這裏有二僧住菴多時,汝去看他怎生?師將一斧去,見二人在庵內坐,師提起斧云:道得也一斧,道不得也一斧。二人殊不顧,師擲下,父云:作家,作家。

歸,舉似德山,山云:儞道他如何?師云:洞山門下不道全無,德山門下未夢見在。

師與雪峯坐次,欽山將水一盌致地,云:水清月現。峰云:水清月不現。師賜飜水而去。

觀音會下有僧來,以手左右各作一圓相,中央作一圓相,欲成未成?師以手一撥,僧無對,師便喝出,僧便出。

師却喚回,問:汝豈不是洪州觀音來?云:是。師云:只如適來左邊圓相作麼生?云:是有句。師云:左邊圓相作麼生?云:是無句。師云:中央圓相聻?云:是不有不無句。師云:只如吾與麼又作麼生?云:如刀劃水。師便打,即時趂出。

師見疎山來,遂洋洋而睡,山近前而立,師不顧,山拍繩床一下,師回顧云:作甚麼?山云:和尚且瞌睡。便出去。師呵呵大笑云: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撲。

臨濟有僧放大言云:我若見,與他㧞却髭。一日到來作禮,欲起未起,師將衲衣角驀面一拂,僧無語,泣淚而去。

有僧辭,師問:甚麼處去?云:入嶺禮拜雪峰去。師云:雪峯若問巖頭,如何但向他道:近日在湖邊住,只將三文買箇撈波子,撈蝦摝蜆。且恁麼過時。

僧到雪峰,峯問:甚處來?云:巖頭來。峯云: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峯云:窮鬼子得與麼快活。

問:三界競起時如何?師云:坐却著。僧云:未審師意如何?師云:移取廬山來,即向儞道。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小魚吞大魚。

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師云:銅砂羅裏滿盛油。

問:路逢猛虎時如何?師云:拶。

問:無。師還有出身路也無?師云:聲前古毳爛。

問:利劒斬天下,誰是當頭者?師云:暗。僧擬進語,師云:鈍漢。

福州雪峰義存禪師(凡四十六)

泉州曾氏子。師出嶺,首謁鹽官。自後三到投子,九上洞山,因緣不契。

後參德山,遂問:宗乘中事,學人還有分也無?山和聲便棒,師當下如桶底脫相似。山復語之云: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

巖頭聞,云:德山一條脊梁硬以鐵。雖然如是,於唱教門中猶較些子。 保福問招慶:只如巖頭出世,有何言句過於德山,便恁麼道?慶云:汝不見巖頭道:如人學射,久久方中。福云:中後如何?慶云:展闍梨莫不識痛痒好?福云:和尚非唯舉話。慶云:展闍梨是甚麼心行?

明招云:大小招慶,錯下名言。

師在洞山作飯頭,淘米次,山問:淘沙去米?淘米去沙?師云:沙米一時去。洞云:大眾喫箇甚麼?師覆却米盆。山云:據子因緣,合在德山。

瑯瑘覺云:雪峯恁麼去,大似拋却甜桃樹,㳂山摘醋梨。

洞山問師:甚處來?師云:天台。洞山云:還見智者麼?師云:義存喫鐵棒有分。

洞山問師:甚處來?師云:斫槽來。洞山云:幾斧斫成?師云:一斧斫成。洞云: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師云:直得無下手處。洞云: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師休去。

汾陽昭代云:某甲早是困也。

師辭洞山,山問:子向甚麼處去?師云:歸嶺去。山云:當時從甚路出?師云:飛猿嶺出。山云:今從甚路去?師云:飛猿嶺去。山云:有一人不從飛猿嶺去,子還證麼?師云:不識。山云:為甚麼不識?師云:他無面目。山云:子既不識,爭知無面目?師無對。

瑯瑘覺云:心麤者失。

師在德山作飯頭,一日飯遲,師曬飯巾次,見德山托鉢至法堂前,師云:這老漢!鍾未鳴,皷未響,托鉢向甚麼處去?山便歸方丈。

師舉似巖頭,頭云:大小德山不會末後句。山聞,令侍者喚巖頭來,山問:汝不肯老僧那?頭密啟其意,山休去。明日陞堂,果與尋常不同。頭至僧堂前,撫掌大笑云:且喜得堂頭老漢會末後句,他後天下人不柰伊何。雖然如是,也只得三年。後三年,果遷化。

明招代德山云:咄!咄!沒處去!沒處去!

雪竇云:曾聞說箇獨眼龍,元來只具一隻眼。殊不知德山是箇無齒大蟲,若不是巖頭識破,爭得昨日與今日不同?諸人要會末後句麼?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 大溈喆云:巖頭大似高崖石裂,直得百里走獸潛蹤。若非德山度量深明,爭得非昨日與今日不同?

師同巖頭、欽山三人辭德山,同到澧州。欽山先住,師與巖頭一日到鼇山店阻雪,師一向坐禪,巖頭唯打睡。師云:師兄!師兄!且起來。頭云:作甚麼?師云:今生不著便,共文邃箇漢行脚,到處被他帶累。師兄如今又只管打睡。頭喝云:噇眠去!每日恰似七村裏土地,他時後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師點胷云:某甲這裏未穩在,不敢自瞞。頭云:我將謂儞他後向孤峯頂上盤結草庵,呵佛罵祖去在,猶作這箇語話。峯云:某甲實未穩在。頭云:若實如此,據汝見處一一通來,是處與儞證明,不是處與儞剗却。師云:某甲初到鹽官,聞舉色空義,得箇入處。頭云:此去三十年,切忌舉著。師云:又因洞山過水悟道頌有箇省處。頭云:若恁麼,自救也不了。師云:某甲因問德山:從上宗乘中事,學人還有分也無?山打一棒云:道甚麼?我當下如桶底脫相似。被巖頭震威一喝云:豈不聞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師云:如何即是?頭云:他後若欲播揚大教,須一一從自己𮌎襟流出,將來與我蓋天蓋地去。師於言下大悟,跳下床作禮云:師兄!今日始是鼇山成道。師兄!今日始是鼇山成道。

教忠光云:只如岩頭道:一一從自己胷襟流出。且道雲峯前三次悟,若從自己胷襟流出,又道未穩在;若不從自己胷襟流出,又從甚麼處得來?莫有斷得出者麼?若斷得出,不唯雪峰鼇山成道,盡大地有情齊成正覺;若斷不出,說甚麼鼇山成道,直饒少室傳心也未夢見在。

示眾云:南山有一條鼈鼻虵,汝等諸人切須好看。時長慶出云: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雲門以拄杖攛向面前作怕勢。

僧舉似玄沙,沙云:須是稜兄始得。然雖如是,我即不然。僧云:和尚作麼生?沙云:用南山作麼?

真淨云:奇哉!善知出處,非父不生其子。驀拈拄杖召大眾云:南山鼈鼻虵却在這裏。擲下拄杖云:擬即喪身失命。

示眾云: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

後保福問鵝湖:僧堂前即且致,望州亭、烏石嶺甚麼處相見來?鵝湖驟步歸方丈,保福便入僧堂。

雪竇云:二老是則是,只知雪峯放行,不知雪峰把定。忽有箇衲僧出來問:未審雪竇作麼生?豈不是別機宜、識休咎底漢?還有望州亭、烏石嶺底麼?良久,云:擔板禪和,如麻似粟。

示眾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長慶稜問雲門:雪峰與麼道,還有出頭不得處麼?門云:有。稜云:作麼生?門云:不可總作野狐精見解。 又云:狼籍不少。 雲峰悅云:匹上不足,我更與儞葛藤。驀拈拄杖云:還見雪峯麼?咄!王令稍嚴,不許攙行奪市。 大溈喆云:我更為諸人土上加泥。乃拈杖云:看!看!雪峰老人向諸人面前放屙。咄!為甚麼屎臭氣也不知?

雪竇頌云:牛頭沒,馬頭回,曹溪鏡裏絕纖埃。打鼓看來君不見,百花春到為誰開?

示眾云:我這裏如一面古鏡相似,胡來胡現,漢來漢現。

時有僧出問:忽遇明鏡來時如何?師云:胡漢俱隱。

玄沙云:我即不然。時有僧問:忽遇明鏡來時如何?沙云:百雜碎 明。招云:當與麼時,莫道胡漢俱隱,別作麼生道?沙云:破。招云:喪也。

示眾云: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伊不肯入。

時有僧出云:和尚怪某甲不得。

一僧云:用入作麼?師便打。

雪竇云:三箇中有一箇受救在,忽若總不辨明,平地有甚數?

示眾云:三世諸佛是草裏漢,三經五論是繫驢橛,八十卷華嚴是村草步頭博飯喫底言語,十二分教是蝦蟆口裏事。還知麼?所以道:如今千百人中,若有一人大肯去,我作驢駝物供養他,有甚麼罪過?

示眾云:三世諸佛向這裏出頭不得,一大藏教著一字不得,天下老和尚向這裏百雜碎。還知麼?諸人若實明白得去,免被人惑。設有言句,亦不他疑。自己若未明白,却不得掠虗枉度時光。莫只管向諸方老師頷腮下記得一言半句,將謂自己胷襟大錯。兄弟,我道只這三寸,能殺人能活人。我尋常向師僧道是甚麼,他便口喃喃地。如此等輩,驢年解承當得麼?且問儞諸和尚子,諸方老宿還與闍梨說事麼?還曾指示闍梨麼?還曾共闍梨商量麼?大須體悉審實看。

示眾。良久,云:便與麼承當得去,好省心力。所以道:三世諸佛不能唱,十二分教不能詮。如今嚼涕唾兒爭能會得?我尋常向師僧道:是甚麼?更近前來覔答話。驢年會得麼?我事不獲已,向儞恁麼道,已是平欺儞了也。又向儞道:未入門時,早共儞商量了也。亦是老婆心省力處不肯承當,但知踏步向前覔言覔句。向儞道:盡大地是箇解脫門。總不肯入,只管亂走,逢人便問佛問祖,還識羞麼?甘自受屈。若實未得箇悟入,莫當等閑,直須悟入始得,不可虗度時光,著些精彩好。達磨西來,以心傳心,不立文字。且作麼生是汝諸人?心不可亂,統了便休。己眼未明,何處消得許多妄想?時中無儞安身處,便乃見凡是聖,有僧俗男女、高低勝劣,大地面前吵吵地鋪沙相似,未曾一念暫返神光,流浪生死盡劫不息。大須慚愧,各自努力。

示眾云:臨河渴死人無數,飯籮邊受餓人如恒河沙,非但一箇半箇。兄弟若也根思遲回,却須勤著精彩,莫只這邊經冬、那邊過夏,収拾些子涕唾,便當平生事了。但擬抄取記取,盡是識學依通。這般底,我喚作蝦蟆衣下客,亦喚作黑牛臥死水。汝還會麼?

示眾云:若論此事,如一片田地相似,一任諸人耕種,無有不承此恩力者。

玄沙云:且作麼生是一片田地?師云:看。沙云:是即是,某甲不恁麼。師云:儞作麼生?沙云:只是人人底。

師垂語云:此事得與麼尊貴?得與麼綿密?

僧云:某甲自到山經數載,可聞和尚與麼示徒。師云:我已前雖無,如今已有,莫有妨閡也無?僧云:不敢。此是和尚不得已而已。

師一日於僧堂前坐,拈起拄杖云:這箇為中下根人。

時有僧問:忽遇上上根人來時如何?師拈起拄杖。

雲門云:我不似雪峰打破狼籍。僧便問:未審和尚如何?師便打。

師參次,有一僧珍重便出,師云:總似這箇僧,省我多少心力。

玄沙云:和尚恁麼為人,瞎却閩中一城人眼去在。師云:儞又作麼生?沙云:便好與三十棒。師云:已後無人奈子何。

師一日陞堂,眾集定,師輥出木毯,玄沙遂捉來安舊處著。

白雲端云:此箇時節,眾人皆言子父共作一大事,如此見解,還夢見也未?白雲:今日布施大眾。乃云:濃研香墨,深蘸紫毫。

師晚參次,却向中庭臥。太原孚上座云:五州管內只有這老和尚較些子。師便起去。

師一日於僧堂內閉却門燒火,乃呌云:救火!救火!玄沙將一片柴從牕檽內拋入,師便開門。

師領徒南游,時黃涅槃預知,搘䇿出迎。抵蘇溪,邂逅師,問:近離甚處?云:辟支巖。師云:巖中還有主麼?槃以竹杖敲師簥,師遂出簥相見。槃云:曾郎萬福!師展丈夫禮,槃作女人拜。師云:莫是女人麼?槃又設兩拜,遂以竹䇿劃地,右繞師簥三匝。師云:某甲是三界內人,儞是三界外人,宜前去,某甲後來。槃即先回。師遂至,止囊山,憩數日。槃供待隨行徒眾,一無所闕。

師送南際長老出門,遂作女人拜,際斂手應諾,師以手斫額便歸。

師到國清,拈鉢盂問座主云:道得即與儞鉢盂。主云:此是化佛邊事。(雪竇別云:只恐鈍置和尚。)師云:儞作座主奴也未得在。云:某甲不會。師云:儞問我,與儞道。主方作禮,師一踏踏倒。

主舉似雲門云:某甲得七年方見。門云:儞七年方見那?主云:是。門云:更七年始得。

雪竇云:草賊敗也。

玄沙問:某甲如今大用去,和尚作麼生?師將三木毬一時輥出,沙作斫牌勢,師云:儞親在靈山來,方得如此。沙云:也即是自家底。

有一僧在山下卓庵,多年不剃頭,畜一長柄杓,就溪取水。有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僧提起杓云:溪深杓柄長。

師聞之云:也甚奇怪。一日,袖剃刀同侍者訪之,纔見便問:道得即不剃汝頭。僧便洗頭跪師前,師便與剃却。

一日,有兩僧來,師以手托庵門,放身出云:是甚麼?僧亦云:是甚麼?師低頭歸庵。

僧後辭去,師問:甚麼處去?云:湖南去。師云:我有箇同行在,彼住巖頭,附汝一信去。

師致書云:某甲信上師兄,一自鼇山成道後,迄至于今飽不休,同參某甲信上師兄。

僧到巖頭,頭問:甚處來?云:嶺南來。頭云:曾到雪峰麼?云:近離彼中,雪峰有書上和尚。頭看書了,却問:和尚有何言句?僧舉前話,頭云:他道甚麼?云:他無語,低頭歸庵。頭云:噫!我當初悔不向伊道末後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請益前話,頭云:何不早問?僧云:不敢容易。頭云:雪峰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識末後句,只這是。

大溈喆云:大小雪峰、巖頭被這僧勘破。

雪竇頌云:末後句,為君說,明暗雙雙底時節。同條生也共相知,不同條死還殊絕。還殊絕,黃頭碧眼須辨別。南北東西歸去來,夜深同看千巖雪。

師問僧:見說大德曾為天使來,是否?云:不敢。師云:爭解與麼來?云:仰慕道德,豈憚關山?師云:汝猶醉在,出去!僧便出。師却召云:大德!僧回首。師云:是甚麼?僧亦云:是甚麼?師云:這漆桶!僧無語。

師回顧鏡清云:好箇師僧,却向漆桶裏著到。清云:和尚豈不是據款結案?師云:也是我尋常用底。

復云:忽若喚回道是甚麼,被他道這漆桶又作麼生?清云:成何道理?師云:我與麼及伊,汝又道據款結案;他與麼及我,汝又道成何道理。一等是與麼時節,其間何故有得有不得?清云:不見道: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飜成毒藥。

雪竇云:看他父子相投,言氣相合,若知者,謂粉骨碎身,此恩難報;不知者,謂扶高抑下,臨危悚人,毒藥醍醐,千載龜鑑。還會麼?這漆桶

師因僧作禮,師打五棒。僧云:某甲有甚麼過?師又打五棒。

雪竇云:我不曾與人葛藤,前五棒日照天臨,後五棒雲騰致雨。儞若辨得,也好與五棒。

有僧禮辭,師問:甚處去?云:禮拜徑山去。師云:徑山忽問:儞此間佛法如何?汝作麼生祇對?云:待問即道。師便打,却回顧鏡清云:這僧過在甚麼處便喫棒?清云:問得徑山徹困也。師云:徑山在浙中,因甚麼問得徹困?清云:不見道遠問近對?師休去。

師喚僧,僧應諾。師云:近前來。僧近前,師云:去。

雲門舉問僧:儞作麼生道得叉手句?儞若道得叉手句,即見雪峯。

師問僧:甚處來?云:浙中來。師云:舡來?陸來?云:二途俱不涉。師云:爭得到這裏?云:有甚麼隔礙?師打趂出。

僧過十年後再來,師問:甚處來?云:湖南來。師云:湖南與此間相去多少?云:不隔。師竪起拂子云:還隔這箇麼?若隔即不到也。師又打趂出。僧住後,凡見人便罵。有同行聞得,特去相訪,乃問:老兄到雪峯,有何言句不是?罵之不已。僧遂舉前話,被同行㖃罵,乃與說破。其僧悲泣,常夜間焚香遙禮悔過。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覆舡。師云:生死海未渡,為甚麼覆却舡?僧無對。

雪竇代云:久響雪峯,待這老漢擬議,拂袖便行。

僧後舉似覆舡,舡云:何不道渠無生死?僧再去進此語,師云:此不是儞語。云:覆舡語。師云:我有二十棒寄打覆舡,二十棒老僧自喫,不干闍梨事。

雪竇著語云:能區能別,能殺能活,若也辨得,天下橫行。

師問僧:甚處去?云:識得即知去處。師云:儞是了事人,亂走作麼?云:和尚莫搽污人好。師云:我即不搽污儞,古人吹布毛作麼生?與我說來看。云:殘羹餿飯已有人喫了。師休去。

雲門別前語云:築著便作屎臭氣。 又代後語云:將謂是鑽天鷂子,元來是死水裏蝦蟆。

雪竇出,雪峰云:一死更不再活。

師問僧:名甚麼?云:玄機。師云:日織多少?云:寸絲不挂。師云:參堂去。僧纔行三五步,師云:袈裟落地也。僧回首,師便打,云:大好寸絲不挂。

師見僧,召云:近前來。僧近前,師云:甚處去?云:普請去。師云:去。

雲門云:此是隨語識人。

師問僧:甚處來?云:江西。師云:江西與此間相去多少?云:不遙。師竪起拂子云:還隔這箇麼?云:若隔即遙也。師便打出。

師問僧:甚處來?云:慧日。師云:來時日出也未?云:若日出,即融却雪峯。師休去。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溈山。師云:溈山有何言句?云:某甲曾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踞坐。師云:汝肯他否?云:不肯。師云:溈山古佛子,速去禮拜懺悔。

有僧舉似玄沙,沙云:山頭老漢蹉過也不知。僧云:未審和尚尊意如何?沙云:大小溈山被這僧一問,直得百雜碎。

僧問:聲聞人見性如夜見月,菩薩人見性如晝見日。未審和尚見性如何?師打三棒。

其僧後問巖頭,頭打三掌。

雪竇云:應病與藥,且與三下。若也據令而行,合打多少?

僧問:古㵎寒泉時如何?師云:瞪目不見底。云:飲者如何?師云:不從口入。

僧後舉以趙州,州云:既不從口入,不可從鼻孔裏入。僧却理前問,州云:苦。僧進後語,州云:死。

師聞,遙望作禮,云:趙州古佛從此不答話。

雪竇云:眾中商量,總云雪峰不出這僧問頭,所以趙州不肯如斯話會,深屈古人。雪竇即不然,斬釘截鐵,本分宗師;就下平高,難為作者。

天衣懷云:諸仁者!作麼生會不答話底道理?贊嘆趙州即不無,還知趙州片玉瑕生麼?若人檢點得出,相如不誑於秦主。

僧問:牧童能歌能舞時如何?師下繩床作舞。

玄沙云:這老漢脚跟未點地在。師云:子又作麼生?玄沙乃撫掌三下。

僧問:乞師指示。師云:是甚麼?僧於言下大悟。

雲門云:雪峰向伊道甚麼?

僧與師造龕子了,白云:和尚!龕子成也。師云:舁將來堂前著。僧舁來,師纔見便問:大眾!道得第一句即留取。如是再問。

有僧出云:某甲咨和尚。師便喝云:莫𡱰沸。便將龕子燒却。

聯燈會要卷第二十一

余乾道初客建康蔣山,邂逅泉州一老僧,有巖頭錄,因閱之,見其問僧:甚處去?僧云:入嶺禮拜雪峯去。巖頭云:雪峰若問儞巖頭如何?但向他道:巖頭近日在湖邊住,只將三文買箇撈波子,撈蝦摝蜆,且恁麼過。時因問老僧:余閱巖頭錄,他本盡作老婆,此云撈波,何也?渠笑云:老婆誤也。巖頭、雪峯皆鄉人,吾鄉以撈蝦竹具曰撈波也,鄉人至今如是呼之。後人訛聽作老婆字,教人一向作禪會。巖頭錄他本作買箇妻子,雪峯錄作買箇老婆。後來真淨舉了,云:我只將一文錢娶箇黑妻子。所謂字經三寫,烏焉成馬,於宗門雖無利害,不可不知。雪峰空禪師頌有云:三文撈波年代深,化成老婆黑而醜。蓋方語有所不知,不足怪也。

如福州諺曰:打野堆者,成堆打閧也。今明招錄中作打野榸,後來圓悟碧巖集中解云:野榸乃山上燒不過底火柴頭,可與老婆一狀領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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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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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二十二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青原下第六世

鼎州德山宣鑒禪師法嗣下

泉州瓦棺和尚(凡一)

師在德山為侍者,德山斫木,欲山將一盌水度與師,師接得喫却,山云:會麼?師云:不會。山又將一盌水度與師,師接得又喫却,山云:會麼?師云:不會。山云:何不成褫取那不會底?師云:不會又成褫箇甚麼?山云:大似箇鐵橛。

師住後,雪峰相訪,茶話次,峯問:當年在德山斫木因緣作麼生?師云:先師當時肯我。峯云:和尚離先師太早。其時面前有一椀水,峰云:將水來。師度與峯,峯接得便潑却。

雲門云:莫壓良為賤。

襄州高亭簡禪師(凡一)

師初見德山在江岸坐,即隔江問訊。山以扇子招之,師忽然契悟,橫趍而過,更不渡江,遂返高亭住持。

洪州大寧感潭資國和尚(凡一)

白兆來問:家內停喪,請師慰問。師云:苦痛蒼天。兆云:死却父耶?死却母耶?師便打出。

師凡遇僧來,多以拄杖打趂。

潭州石霜慶諸禪師法嗣

筠州九峰道虔禪師(凡五)

福州劉氏子。師為石霜侍者,霜遷化,眾請第一座繼踵,師云:須會先師意始得。座云:先師有甚麼意?師云:先師道: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冷湫湫地去,如一條白練去。作麼生?座云:明一色邊事。師云:元來不會先師意。座云:儞不肯我,那裝香事?座乃焚香云:我若不會先師意,香煙起處即脫去不得。果隨香煙脫去,師撫其背云:坐脫立亡即不無,首座先師意未夢見在。

南華昺云:透生死關,高超世表;秉殺活劒,獨踞寰中。若非智眼洞明,未免扶籬摸壁。要會麼?春蘭與秋菊,各一時榮。

僧問:無間中人行甚麼行?師云:畜生行。云:畜生復行甚麼行?師云:無間行。云:此猶是長生路上人。師云:須知有不共命者。云:不共甚麼命?師云:長生氣不常。

師復云:還識命麼?欲知命,流泉是命,湛寂是身,千波競起是文殊境界,一亘晴空是普賢床榻。其次,借一句子是指月,於中事是話月。從上宗門中事,如節度使信旗相似。且如諸方先德未建立許多名目指陳已前,兄弟約甚麼體格商量?到這裏,不假三寸,試道看;不假耳根,試釆聽看;不假眼根,試辨白看。所以道:聲前拋不出,句後不藏形。盡乾坤都盧是汝諸人本體,向甚麼處著眼、耳、鼻、舌?若向意根下圖度作解,盡未來際未有了日。所以洞山和尚道:擬將心意學玄宗,狀似西行却向東。珍重!

僧問:承師有言:諸聖間出,只是傳語底人。是否?師云:是。云:世尊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下天下,唯我獨尊。為甚麼喚作傳語底人?師云:只為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所以喚作傳語人。

僧問:如何是自己?師云:更問阿誰?云:便恁麼承當時如何?師云:須彌上不可戴須彌。

僧問:一筆丹青,為甚麼邈志公真不得?師云:僧繇却許誌公。僧云:為甚麼繇却許誌公?師云:烏龜稽首須彌柱。

台州湧泉景欣禪師(凡四)

示眾云:若是應世傍借,盡是千差門頭事。善惡二念未生時是法,身體纔生屬報。身報屬化,一化千化。我道盡處為身,空處為座,萬行為衣,只喚作三世因圓果滿,是菩提成立處。直得白衣拜相,善財龍女,屠兒廣額,拋刀便行,乃是一乘圓頓,猶是時人淨土,亦云一生補處。直得無方絕所,物物不拘,亦是佛地。愚若是渠,爭肯坐著方所?我道出不隨應,入不居空,內證見寂即落守蘊,外證明空即落明蘊,有見落常,無見落斷,不有不無即落中道。若不知有此事,盡被人天帶將去。切須在意,莫作等閑。

示眾云:我四十年在這裏,尚自有走作,汝等諸人莫開大口。見解人多,行解人萬中無一箇,半箇見解言語總要知通。若識不盡,敢道輪回去在。為何如此?蓋為識漏未盡。汝但盡却今時,即得成立,亦喚作立中功轉功就他去,亦喚作就中功親他去。我所以道:親人不得度,渠不度親人。恁麼譬喻,尚不會薦得渾崙底,但管取信,亂動舌頭。不見洞山道:相續也大難。汝須知有此事,若不知有此事,啼哭有日在。

雪峰相訪,及去,師門送,峰入轎了,師云:這箇四人舁?那箇幾人舁?峰湧身起,云:道甚麼?師再問,峯云:行行他不會。師云:知即知,即是道不得。

強、德二禪客路次見師騎牛,禪客云:頭角甚分明,爭奈騎者不識。師驟牛而去。二禪客憩於樹下煎茶,師回來,下牛相問訊,與坐喫茶。師問:近離甚處?云:那邊。師云:那邊事作麼生?僧提起茶盞。師云: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二人無對。師云:莫道騎者不識好。

潭州雲蓋志元禪師(凡三)

師問雲居:某甲不奈何時如何?居云:只為工夫不到。師不禮拜而退。

後問石霜,霜云:非但闍梨,老僧亦不柰何。云:和尚因甚麼不奈何?霜云:我若奈何,便拈却儞不奈何。師乃作禮,求入室。

師因僧問石霜:萬戶俱閉即不問,百戶俱開時如何?霜云:堂中事作麼生?僧云:無人接得渠。霜云:道也太殺道,只道得八成。師聞,乃禮請石霜為道,霜不道。師抱石霜從方丈後去,復作禮不住,云:請和尚為某甲道,若不道,須打和尚去。霜云:得在。師復設拜,霜云:無人識得渠。師於言下有省。

翠巖云:先行不到,末後太過。

妙喜云:一對無孔鐵鎚,就中一箇最重。

有道正奏聞馬王,乞與師論義。馬王請師至,具說其事。師茶罷,就大王借一口劒,乃握劒問道正:儞本教道: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是何物?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是何精?道得即不斬,道不得即斬。道正作禮謝過。師謂大王曰:還識此人否?云:識。師云:是誰?云:道正。師云:不是。其道若正,合對得臣,只是箇無主孤魂。

因斯道門,不復紛紜。

福州覆舡荐禪師(凡四)

道吾問:久響和尚會禪,是否?師云:蒼天!蒼天!吾近前掩却師口,云:低聲!低聲!師與一掌。吾云:蒼天!蒼天!師近前把住,云:得與麼無禮?吾却與師一掌。師云:老僧罪過。吾拂袖便行。師呵呵大笑,云:早知如是,悔不如是。

師見僧來,作起身勢,僧便出去。師云:闍梨且容人事。僧回身作抽坐具勢,師却歸方丈。僧云:蒼天!蒼天!師云:龍頭虵尾。僧叉手近前而立。師云:敗將投主,不存性命。

僧問:鈎錐不到處,請師道。師良久,僧云:掣電之機,徒勞竚思。師云:出格一句,儞試道看。僧近前三步,却退後,師云:此是出格句,即今事作麼生?僧以衣袖一拂便出,師云:也是天津橋上漢。

僧問:如何是師子子?師云:善能哮吼。僧撫掌云:好手,好手。師云:青天白日,却被鬼迷。僧作掀繩床勢,師便打。僧云: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師云:酌然是作家。僧拂袖而去。師云:將甌盛水,擬比大洋。

潭州大光居誨禪師(凡三)

師依石霜凡十年,霜問:國家每年放舉人及第,朝門還得拜也無?師云:有一人不求進。霜云:憑何?師云:他不為名。霜云:除却今日,別更有時也無?師云:渠亦不道今日者是。

示眾云:一代時教只是整理今時人手脚,直饒剝盡到底,只成得箇了事人,不可將當衲衣下事。所以四十九年明不盡、標不起,到這裏合作麼生?若更忉忉,恐成負累。

僧問:達磨還是祖否?師云:不是祖。云:不是祖又來作箇甚麼?師云:為儞不薦祖。云:薦後如何?師云:方知不是祖。

鳳翔府石柱和尚(凡一)

師謁洞山,因山垂語云:有四種人:一人說過佛祖,一步行不得;一人行過佛祖,一句說不得;一人說得行得;一人說不得行不得。且道那箇是其人?

師出眾云:一人說過,佛祖一步行不得,只是無舌不許行;一人行過,佛祖一句說不得,只是無足不許說;一人說得行得,正是函蓋相應;一人說不得行不得者,如斷命而求活,此是石女兒擔枷帶鎻。洞山云:闍梨自己又作麼生?師云:該通分上,卓卓寧彰。洞山云:只如海上明公秀又作麼生?師云:幻人相逢,撫掌呵呵。

潭州文殊禪師(凡一)

僧問:僧繇為甚麼邈誌公真不得?師云:非但僧繇,誌公亦邈不得。云:誌公為甚麼邈不得?師云:彩繪不將來。云:和尚還邈得也無?師云:我亦邈不得。云:和尚為甚麼邈不得?師云:渠不以苟我顏色,教我作麼生邈?

秀才張公拙(凡一)

往石霜訪禪月齊巳太布衲,石霜相接,公但略相顧而已,即與三人終日劇談。

公忽問:三人中何不推一人作長老禪?月知公輕於霜,乃云:公宜謁堂頭和尚,此是肉身菩薩。堂中五百學徒,勝某甲者二百五十人。公遂欽奉,即造方丈參禮。

霜問:秀才何姓?公云:姓張名拙。霜云:覔巧了不可得,拙自何來?公言下有省,乃述偈云:光明寂照徧河沙,凡聖含靈共我家。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斷除煩惱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隨順世緣無𦊱礙,涅槃生死是空華。

筠州洞山良价禪師法嗣

撫州曹山本寂禪師(凡二十三)

泉州莆田張氏子。謁洞山,山問師:名甚麼?師云:本寂。云:何不向上道?師云:不道。云:為甚麼不道?師云:不名本寂。洞山器之。

師辭洞山,山問:甚處去?師云:不變異處去。洞云:不變異處豈有去耶?師云:去亦不變異。

示眾云:諸方盡把格,則何不與他道一轉語,教伊不疑去?雲門便問:密密處為甚麼不知有?師云:只為密密,所以不知有。門云:此人如何親近?師云:莫向密密處親近。門云:不向密密處親近時如何?師云:始解親近。門云:諾!諾!

妙喜云:濁油更著濕燈心。

示眾云:莫行心處路,不挂本來衣,何須更恁麼?切忌未生時。

師聞鐘聲,乃云:阿耶耶!阿耶耶!僧云:和尚作甚麼?師云:打著我心。

五祖戒云:作賊人心虗。

雲門問:如何是沙門行?師云:喫常住苗稼者是。門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師云:汝還畜得麼?門云:畜得。師云:汝作麼生畜?門云:著衣喫飯有甚麼難?師云:何不道披毛帶角?門便作禮。

鏡清問: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師云:理即如是,事作麼生?云:如理如事。師云:謾曹山一人即得,爭柰諸聖眼何?云:若無諸聖眼,爭鑑得箇不恁麼?師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大溈喆云:曹山雖善切瑳琢磨,其奈鏡清玉本無瑕。要會麼?不經敏手,終成廢器。

僧清銳問:某甲孤貧,乞師賑濟。師召銳闍梨,銳應諾,師云:清源白家三盞酒,喫了猶道未沾唇。

師問強、德二上座:菩薩在定聞香象渡河,出甚麼經?云:涅槃經。師云:定前聞?定後聞?云:和尚流也。師云:道也太殺道,只道得一半。云:和尚又作麼生?師云:灘下接取。

師問僧:甚處來?云:掃地來。師云:佛前掃?佛後掃?云:前後一時掃。師云:與我過袈裟來。

僧問:抱璞投師,請師雕琢。師云:不雕琢。云:為甚麼不雕琢?師云:須知曹山好手。

僧問:學人通身是病,請師醫。師云:不醫。云:為甚麼不醫?師云:教儞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僧問:子歸就父,為甚麼父全不顧?師云:理合如是。云:父子之恩何在?師云:始成父子之恩。云:如何是父子之恩?師云:刀斧斫不開。

僧問:世間甚麼物最貴?師云:死猫兒最貴。云:為甚麼死猫兒却貴?師云:無人著價。

僧問:如何是師子?師云:眾獸近不得。云:如何是師子兒?師云:能吞父母。云:既是眾獸近不得,為甚麼却被兒吞?師云:若哮吼,祖父母俱盡。云:只如祖父母還盡也無?師云:盡。云:盡後如何?師云:全身歸父。云:前來為甚麼道父母俱盡?師云:不見道:王子能成一國事,枯木上更糝些子花?

僧問:乘教有言:大海不宿死屍。如何是海?師云:包含萬有。云:為甚麼不宿死屍?師云:絕氣息者不著。云:既是包含萬有,為甚麼絕氣息者不著?師云:萬有非其功,絕氣息者有其德。云:未審向上還有事也無?師云:有。云:如何是向上事?師云:道有道無即得,爭奈龍王按劒何?

僧問:幻本何真?師云:幻本元真。云:當幻何顯?師云:即幻即顯。云:恁麼則始終不離於幻也。師云:覓幻相了不可得。

僧問:日未出時如何?師云:三十年前曹山也曾恁麼來。云:日出後如何?師云:猶較曹山半月程。

僧問:國內按劒者誰?師云:曹山。云:擬殺何人?師云:但有一切總殺。云:忽遇所生父母,又作麼生?師云:揀甚麼?云:爭奈自己何?師云:誰人奈我何?云:和尚何不自殺?師云:無下手處。

僧問:如何是無刃劒?師云:非淬煉所成。云:用者如何?師云:逢者皆喪。云:不逢者如何?師云:亦須頭落。云:既不逢,為甚麼亦頭落?師云:不見道能盡一切?云:盡後如何?師云:方知有此劒。

僧問:古人有言:盡大地唯有此人。未審是甚麼人?師云:不可有第二月去也。云:如何是第二月?師云:也要老兄定當。云:作麼生是第一月?師云:嶮。

問:雪覆千山,為甚麼孤峯不白?師云:須知有異中異。云:如何是異中異?師云:不墮諸山色。

僧問:即心即佛即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師云:兔角不用無,牛角不用有。

僧問:十二時中如何保任?師云:如經蠱毒之鄉,水也不得沾他一滴。

問:一牛飲水,五馬不嘶時如何?師云:曹山解忌口。

洪州雲居道膺禪師(凡二十三)

幽州玉田壬氏子。謁洞山,山問:汝名甚麼?師云:道膺。洞云:向上更道。師云:若向上道,即不名道膺。洞云:與吾在雲巖時祗對無異也。師乃服勤席下。

洞山問師:甚處來?師云:踏山來。洞云:阿那箇山堪住?師云:阿那箇山不堪住?洞山云:恁麼則國內總被子占却也。師云:不然。洞云:恁麼則子得箇入路。師云:無路。洞云:若無路,爭得與老僧相見?師云:若有路,即與和尚隔生也。洞云:子已後千人萬人把不住。

師問洞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洞云:闍梨!他後有把茆蓋頭,有人問儞作麼生?師云:道膺罪過。

師剗草,偶剗殺蚯蚓,洞山指問:這箇聻?師云:他不死。洞云:二祖往鄴都又作麼生?師不對。

住後,僧問:和尚在洞山剗蚯蚓,洞山問師,豈不是無語?師云:當時有語,只是無人聽。

洞山問師:吾聞思大在倭國作國王,是否?師云:若是思大,佛亦不作,況國王乎?洞然之。

洞山問:大闡提人殺父殺母,出佛身血,破和合僧,如是種種孝養何在?師云:始能孝養。

自此洞山推之為室中領袖。

示眾云:得者不輕微,明者不賤用,識者不咨嗟,解者無厭惡。從天降下則貧寒,從地涌出則富貴。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動則埋身千丈,不動則當處生苗。一言逈脫,獨拔當時。言語不要多,多即無用處。

示眾云:了無所有,得無所圖,言無所恃,行無所依,心無所托,即得無過。在眾如無眾,無眾如在眾,豈不是無嬈?其德超於萬類,脫一切羈鎻,千人萬人得,尚道不當自己。古人云:體取那邊事,却來這邊行履。那邊有甚麼事?這邊又作麼生行履?所以道:有也莫將來,無也莫將去。見在底是誰家事?

示眾云:汝等直饒學得佛法邊事,早是錯用心了也。不見古人道:講得天花落地,頑石點頭,尚不干自己事,自餘是甚麼閑?擬將有限身心向無限中用,有甚麼交涉?如將方木逗圓孔,多少誵訛?若無恁麼事,饒汝攢花簇錦,亦無用處,未離情識在。須向這裏及盡,方得無過,方有出身路。若有一毫髮去不盡,即被塵累,豈況更多?差之毫釐,過犯山嶽。不見古人道:學處不玄,盡是流俗。閨閤中物捨不得,俱為滲漏,併盡一切事,始得無過。頭頭上了,物物上通,只喚作了事人,終不喚作尊貴,將知尊貴一路自別。所以古人道:猶如雙鏡,光光相對,光明相照,更無虧盈。豈不是一般?猶喚作影像邊事。如日出照於世間,明朗是一半,那一半喚作甚麼?如今人未認得光影門頭戶底、麤淺底事,將作屋裏事,又爭得

示眾云:汝等發言吐氣,須有來由,莫當等閑。凡問箇事,也須識好惡,莫學相似語。所以尋常道:莫怪不相似,恐同學太多。去!第一莫將來,將來不相似。八十翁翁入場屋,真誠不是小兒戲。一言若差,鄉關萬里。敲骨打髓,須有來由。言語如鉗鋏鈎鎻,相續不斷,始得頭頭上明、物物上顯,方是得妙。知有底,終是不取。次!十度發言,九度休去。為甚如此?恐無利益。他得底人,如臈月扇,口生白醭。去!不是強為,任運如此。要明恁麼事,須是恁麼人;若是恁麼人,何愁恁麼事?

示眾,舉:古人云:地獄未是苦,衲衣下不明大事始是苦。汝等既在這行流十分去九,不較多了,更著些心力,便是上座不枉平生行,脚眼不辜負叢林。古人道:欲得保任此事,須向高高峰頂立、深深海底行,方有些子氣息。若大事未辦,且須履踐玄途。

示眾云:若有一毫許去不盡,即被塵累,豈況更多?不見尋常道:昇天底事,對眾掉却;十成底事,對眾去却。擲地作金聲,不須回頭顧著,自餘有甚麼用處?所以道:智人不向言中取,得人不向說中求。不是異於常徒,息一切萬累。道暫時不在途路,便有來由,非但惡眷屬,善眷屬也覓他不得。甚處去?通身去、歸家去、省覲去、脫諸有門去、絕牢籠去、脫嶮難異常徒。

示眾云:老僧二十年前住三峯庵時,有魏府興化長老來問,權借一問以為影草時如何?老僧當時機思遲鈍,道不得為伊,致得箇話頭奇特,不敢辜負伊。他云:想和尚答這話不得,不如禮拜了退。

如今思量,當時不消道箇何必。

後遣化主到魏府興化,化問:和尚住三峰庵時,老僧問伊話對不得,如今道得也未?主舉前話,化云:雲居二十年,只道得箇何必?興化即不然,爭如箇道不必?

三聖云:雲居二十年,道得底猶較興化半月程。

示眾云:如人將三貫錢買得一隻獵狗,只解尋得有蹤跡、多氣息底,忽遇羚羊挂角時,氣息也無。

僧問:羚羊未挂角時如何?師云:六六三十六。云:挂角後如何?師云:六六三十六。僧作禮,師云:會麼?云:不會。師云:豈不見道絕蹤跡?

僧舉似趙州,州云:雲居師兄猶在。僧却問:羚羊未挂角時如何?州云:九九八十一。云:挂角後如何?州云:九九八十一。

師問雪峰:門外雪消也未?峯云:一片也無,消箇甚麼?師自云:消也。

保福展云:要且無雪上加霜。

有一僧在旁看經,師問:念底是甚麼經?云:維摩經。師云:我不問儞維摩經,念底是甚麼?其僧言下有省。

師令侍者送袴與住菴道者,者云:自有娘生袴。竟不受。師又令侍者去問:娘未生時著箇甚麼?者無對。

後遷化,燒得舍利,持以似師,師云:直饒出得八斛四㪷,不如當初下取一轉語好。

保寧勇向無語處,代僧舉脚示之。

僧問:如何是諸佛師?師喝云:這田厙奴!僧作禮。師云:儞作麼生會?僧作舞出去。師云:㳂臺般乞兒。

僧問:山河大地從何而有?師云:從妄想有。云:與某甲想出一鋌金作麼?師休去,僧不肯。

雲門云:已是葛藤,不能折合,待伊道與某甲想出一鋌金得麼?拈拄杖劈脊便打。

僧問:如何是一法?師云:如何是萬法?云:未審如何領會?師云:一法是儞本心,萬法是儞本性,且道心與性是一是二?僧作禮。

師示以頌云:一法諸法宗,萬法一法通。惟心惟汝性,不說異兼同。

僧問:有人衣錦入來見和尚後,為甚麼寸絲不挂?師云:直作瑠璃殿上行,撲倒也須粉碎。

問:香積之飯甚麼人作喫?師云:須知得喫之人入口也須挑出。

荊南節度使成尚書與大將送供入山,問: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如何是世尊有密語?師召尚書,書應諾。師云:會麼?云:不會。師云:汝若不會,世尊有密語;汝若會去,迦葉不覆藏。

法燈云:且道喚底是密語?應底是密語?若也總是,即不密也。且道作麼生是密語?

時有僧問:如何是世尊有密語?燈云:何曾得密來?

東林總云:怪哉!弘覺二十年羚羊挂角,絕跡亡蹤,及乎被尚書一拶,直作帶水拖泥,作人笑怪。法燈也是日午點金燈,夜半潑墨汀。東林即不然,如何是密語?却向伊道:甚處不密?且道恁麼還有過也無?良久,云:更不用別人。

師臨示寂時,問侍者:今日是幾?者云:初三。師云:三十年後,但道只這是。乃端然告寂。

潭州龍牙居遁禪師(凡九)

師問翠微:學人自到法席,不蒙一法示誨,意在於何?微云:嫌甚麼?

又謁德山,理前問,山亦云:嫌甚麼?師不肯。

後見洞山,理前問,洞山云:爭怪作老僧?

師問翠微: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微云:與我過禪板來。師度禪板與微,微接得便打。師云: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

又問臨濟,濟云:與我過蒲團來。師度蒲團與濟,濟接得便打,師云: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

師住後,有僧問:和尚當時問二尊宿祖師意,未審二尊宿還明也無?師云:明則明已,要且無祖師意。

石門總云:龍牙無人挨著,猶較些子,纔被箇布衲挨著,失却一隻眼。

雪竇云:臨濟翠微只解放不解収,我若作龍牙,待伊索禪板蒲團,拈得劈胷便擲。

師問德山:學人仗劒取師頭時如何?山近前引頸云:㘞。師云:頭落也。山呵呵大笑。

師後舉似洞山,山云:德山道甚麼?師云:他無語。山云:無語且致,將德山落底頭來呈似老僧看。師於是有省,遂焚香遙禮懺謝。

後有僧舉似德山,山云:洞山老人不識好惡,這漢死來多少時了也,救得有甚用處?

保福展云:龍牙只知進前,不知失步。

翠巖芝云:龍牙當斷不斷,如今作麼生斷?

師問洞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云:待洞水逆流時,即向汝道。師於言下契悟。

示眾云:夫參學人,須透過佛祖始得。新豐和尚云:佛教祖教,如生冤家,始有參學分。若透不過,即被佛祖謾。

時有僧問:佛祖還有謾人之心也無?師云:汝道江湖還有礙人之意也無?又云:江湖雖無礙人之意,為時人過不得,江湖成礙人去,不得道江湖不礙人;佛祖雖無謾人之心,為時人透不得,佛祖成謾人去,不得道佛祖不謾人。若透得佛祖過,此人過却佛祖,始體得佛祖意,方與向上人同;若未透得過,但學佛求祖,萬劫無有出期。

僧問:如何得不被佛祖謾去?師云:道者直須自悟始得。

僧問:師子返擲時如何?師云:返擲且止,儞道還怕文殊麼?云:非但文殊,佛亦不怕。師云:爭奈被文殊騎何?云:文殊騎者不是師子。師云:返擲事作麼生?僧云:應用無虧。師云:正是文殊騎者,返擲事作麼生?僧無語。

僧問:二鼠侵藤時如何?師云:須有隱身處始得。云:如何是隱身處?師云:還見文殊麼?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待石烏龜解語時,即向儞道。云:石烏龜語也。師云:向儞道甚麼?

僧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力?師云:如無手人行拳。

大溈秀云:是即是,又教人入陰界中作活計,十二時中如何用力?如有手人行拳又且如何?

僧問:古人得箇甚麼便休去?師云:如賊入空屋。

問:大庾嶺頭提不起時如何?師云:六祖為甚麼將得去?

襄州洞山師䖍禪師(凡五)

洞山問師:近離甚處?師云:武陵。山云:武陵法道何似此間?師云:胡地冬抽筍。山云:別甑炊香飯,供養此人。師便出。山云:此子已後千人萬人把不住。

皷山永云:恁麼祇對,滴水難消,因甚別甑炊香飯?

示眾云:祖師門下,鳥道玄微,功窮皆轉,不究難明。汝等諸人,直須離心意識參,出聖凡路學,方可保任。若不如是,非吾子息。

妙喜云:饒汝離心意識參得透,出聖凡路學得成,也是雪峰道底。

師凡有新到來,須令擔泥三擔。

有一僧不肯,乃問云:三轉內即不問,三轉外事如何?師云:鐵輪天子寰中勑。僧無語,師便打,趂出院。

大溈秀云:夫欲君臣道合,應須水乳和同。這僧既抗節朝堂,不覺喪身失命。當時見道:鐵輪天子寰中勑。將坐具便揖,待伊擬議,劈面便摵。

僧問:昔年疾苦中,又毒諸師醫。師云:金鎞刮破腦,頂上灌醍醐。云:恁麼則謝師醫去也。師便打。

僧問:學人徑往時如何?師云:死虵當大路,勸子莫當頭。云:當頭者如何?師云:喪子命根。云:不當頭者如何?師云:亦無回避處。云:正恁麼時如何?師云:失却也。云:未審向甚麼處去?師云:草深無覔處。云:和尚也須隄防始得。師撫掌云:一等是毒藥。

撫州疎山羗仁禪師(凡五)

吉州新淦人。初往東林聽習,嘆曰:尋行數墨,語不如默;捨己求人,假不如真。即卷衣游方。

初謁溈山,見示眾云:行脚高士直須向聲色裏睡眠、聲色裏坐臥。師出問:如何是不落聲色句?溈山竪起拂子,師云:此猶是落聲色句。溈山便歸方丈。

師不契,便辭香嚴,嚴云:何不且住?師云:某甲與和尚無緣。嚴云:有何因緣不契?試舉看。師舉前話,嚴云:某甲有箇語。師云:道甚麼?嚴云:言發非聲,色前不物。師云:元來此中有人。乃囑嚴云:儞向後有住處,某甲却來相見。遂去。

溈山問香嚴云:問聲色話底矮闍梨在麼?嚴云:已去了也。溈云:曾舉向子麼?嚴云:某甲亦曾有語對他來。溈云:試舉看。嚴云:言發非聲,色前不物。溈云:他道甚麼?嚴云:他深肯。溈云:我將謂他有長處,元來只在這裏。此子向後設有住處,近山無柴燒,近水無水喫。

師到福州西禪,遇上堂,師出問:法身之理,理絕玄微,不奪是非之境,猶是法身邊事。如何是法身向上事?禪舉起拂子,師云:此猶是法身邊事。禪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進前奪拂子,摺折擲向地上,便歸眾。禪云:龍虵易辨,衲子難謾。

示眾云:老僧咸通年已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已後會得法身向上事。

雲門問:承聞和尚咸通年已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已後會得法身向上事,是否?師云:是。門云:如何是法身邊事?師云:枯樁。門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云:非枯樁。門云:還許學人說道理也無?師云:許。門云:枯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師云:是。門云: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師云:是。門云:法身還該一切也無?師云:作麼生不該?門指淨瓶云:還該這箇麼?師云:闍梨莫向淨瓶邊會問。便作禮。

上方岳云:疎山總是戰爭収拾得,却因歌舞破除休,雲門舌上有龍泉。

妙喜云:雲門禮拜,不是好心。

師到夾山,問:承聞和尚有言:目前無法,意在目前。如何是目前法?山云:山月流輝,澄潭無影。師作掀繩床勢。山云:闍梨又作麼生?師云:目前無法,了不可得。山云:大眾!看這一員戰將。

師因知事為造壽塔畢,來白師,師云:將多少錢與匠人?云:一切在和尚。師云:為將三文與匠人?為將兩文與匠人?為將一文與匠人?若道得,與吾親造塔。知事無對。

羅山閑禪師時在大嶺住菴,其僧到大嶺,閑問:甚處來?云:疎山。閑云:有何言句?僧舉前話,閑云:還有人道得麼?云:未有人道得。閑云:汝却歸去舉似疎山道。大嶺云:若將三文與匠人,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若將兩文與匠人,和尚與匠人共出一隻手;若將一文與匠人,帶累匠人眉鬚墮落。

僧回舉似師,師具威儀,望大嶺作禮,嘆云:將謂無人,大嶺有古佛放光,射到此間。

却語僧云:儞去向大嶺道,猶如﨟月蓮花。僧持此語舉似閑,閑云:早是龜毛長數丈。

浮山遠云:疎山以錐栽地,大嶺用刀剜空。雖然二老錯下錐刀,今時人亦難搆赴。何故?後語中有稍有殺。雖然如是,河裏失錢何裏摝?

師問僧:甚處來?云:雪峰來。師云:我已前到時,是事不足,如今足也未?云:如今足也。師云:粥足?飯足?僧無對。

洞山代云:粥足,飯足。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魚隱深潭,必招釣客。云:見後如何?師云:瞥然渾濁水,白鷺卒難尋。

僧問:久負不逢時如何?師云:饒汝雄信解拈鎗,猶較秦王一百步。云:正恁麼時如何?師云:將軍不上便橋,金牙徒勞拈筈。

師甞握木虵,僧問:和尚手中是甚麼?師云:曹家女。

云: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尺五頭巾。云:如何是尺五頭巾?師云:圓中取不得。

僧問:如何是冬來意?師云:京師出大黃。

問:百匝千重是何人境界?師云:在搓芒繩縛鬼子。

澧州欽山文䆳禪師(凡十一)

福州人也。同巖頭、雪峰見德山,師問德山:天皇也恁麼道,龍潭也恁麼道,未審和尚作麼生道?山云:儞試舉天皇、龍潭底看。師擬議,山便打。師下延壽堂云:是即是,打我太殺!巖頭云:若恁麼,他後不得道見德山來。

雪竇云:諸禪客!欽山致箇問端,甚是奇特,爭奈龍頭虵尾?汝試舉天皇龍潭底看坐具,便摵大丈夫漢捋虎鬚,也是本分。他既不能,德山令行一半;令若全行,雪峰、巖頭總是涅槃堂裏漢。

五祖戒云:德山只解打死欽山,不解打活欽山。

大溈喆云:德山門下草偃風行待問,未審和尚作麼生道?劈脊便棒。且道德山是?大溈是?

師游方時,同雪峰、巖頭憩一店上喫茶,師云:不會轉身吐氣者不得茶喫。頭云:若恁麼,我今日定不得茶喫。峯云:某甲亦然。師云:這兩箇老漢話頭也不識。頭云:甚麼處去來?師云:布袋裏老鵶雖活如死。頭退後,云:看!看!師云:豁公且致,存公作麼生?峰作一圓相,師云:不得不問。頭笑云:太遠生!師云:有口不得茶喫者多。

師與巖頭、雪峰坐次,洞山行茶來,師乃閉目,洞云:甚麼處去也?師云:入定。洞云:定本無門,從何而入?

有一老宿云:大有人恁麼會。 雪竇代云:當時但指巖頭。雪峰云:與這兩箇瞌睡漢茶喫。

巖頭住庵,師訪之,問云:師兄在此二時齋粥如何?頭云:每日受張四郎宅供養,極是難消。師云:師兄受他供養他時,異日去他家作男作女?頭以手揑拳安頭上,師云:恁麼則向頂𩕳上生去也。頭便喝,師云:何如生取文邃去好?頭又喝云:我見儞三二十年鼓兩片皮,直至如今猶作這箇去。就便喝出。

時張四郎却同師歸宅。

師垂淚云:三十年同行有佛法,不向文䆳道。至半夜,又去敲門云:師兄!師兄!有佛法不向文䆳道,且乞慈悲頭。遂開門為說細大法門,方得安樂,再回澧州住也。

示眾,橫按拄杖,顧視大眾云:有麼?有麼?如無,欽山唱菩薩蠻去也,囉囉哩哩。便下座。

示眾。伸起手,云:開即為掌,五指參差。復握拳,云:握即為拳,必無高下。還有商量分也無?

時有僧出,竪起拳,師云:汝只是箇無開合漢。

雪竇云:我即不然。竪起拳云:握即為拳,有高有下。復開云:開即成掌,無黨無偏。且道放開為人好?把定為人好?開也造車,握也合轍。若謂閉門造車,出門合轍,我也知儞向鬼窟裏作活計。

良禪客問:一鏃破三關時如何?師云:放出關中主看。云:恁麼則知過必改。師云:更待何時?云:好箭放不著所在。便出去。師云:且來,闍梨!良回首,師把住云:一鏃破三關即且致,試與欽山發箭看。良擬議,師打七棒,云:且聽這漢疑三十年。

同安察云:良公雖能發箭,要且未中的。

有僧問:未審如何得中的去?安云:關中主是甚麼人?

僧舉似欽山,山云:良公若解與麼,也免得欽山口。雖然如是,同安不是好心,亦須看始得。

師到浴下,見僧踏水車次,放却來問訊,師云:幸自轉轆轆地,何須却恁麼?僧云:不恁麼又爭得?師云:若恁麼,欽山眼在甚麼處?云:作麼生是和尚眼?師以手作撥眉勢。僧云:和尚又得與麼?師云:是!是!為我與麼,便不得與麼。僧無對。師云:索戰無功,一場氣悶。良久,云:會麼?云:不會。師云:欽山為儞擔一半。

德山侍者來,纔作禮,師把住云:還甘欽山與麼也無?云:某甲却悔久住德山,今日無言可對。師放却云:一任儞祇對。者撥開胷云:且聽某甲通氣一上。師云:德山門下即得,這裏用不著。云:久響欽山,不通人情。師云:累他德山眼目。參堂去。

僧問:十二時中如何接人?師云:我若接人,即與儞一般。云:某甲特來,和尚也須吐露。師云:汝若特來,我須吐露。云:便請。師便打,僧無語。師云:守株待兔,枉用心神。

京兆府華嚴休靜禪師(凡四)

師問洞山:學人未見理路,未免情識。山云:儞還見理路也未?云:無理路。山云:甚處得情識來?云:學人實問。山云:若與麼,須向萬里無寸草處立。云:無寸草處還許立也無?洞云:直須恁麼去。

師在洛浦作維那,普請白槌云:上間般柴,下間鋤地。首座云:聖僧作甚麼?師云:當堂不正坐,不赴兩頭機。

僧問:既是長老,為甚麼却後生?師云:三歲國家龍鳳子,百年堦下老朝臣。

云:王子未登九五時如何?師云:貪游六宅戲,不覺國內傾。云:正登九五時如何?師云:朱簾齊捲上,四相集朝儀。云:登九五後如何?師云:金箱排玉印,御輦四方歸。

僧問:大悟底人為甚麼却迷?師云:破鏡不重照,落花難上枝。

筠州高安白水本仁禪師(凡四)

示眾云: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

時有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師云:喚作色得麼?云:如何是色不是色?師云:喚作聲得麼?僧作禮。師云:且道為汝說,答汝話,若人辨得,有箇入處。

雪竇云:既非聲前句後,且作麼生入?

示眾云:眼裏著沙不得,耳裏著水不得。

時有僧問:如何是眼裏著沙不得?師云:應真無比。云:如何是耳裏著水不得?師云:白淨無垢。

師問鏡清:時寒,不易道者。清云:不敢。師云:還有臥單也無?清云:設有,也無展底工夫。師云:直饒道者滴水氷生,亦不干他事。清云:滴水氷生,事分相涉。師云:是。清云:此人意作麼生?師云:此人不落意。清云:不落意,此人𦗚。師云:高高山頂,無可與道者㗖啄。

僧問:文殊與普賢,萬法悉同源。文殊、普賢即不問,如何是同源底法?師云:却須問取文殊、普賢。僧云:如何是文殊、普賢?師云:一釣便上。

僧問:如何是不遷義?師云:落花隨流水,明月上孤峰。

益州北院通禪師(凡四)

師辭洞山,山問:甚處去?師云:入嶺去。山云:飛猿嶺峻好看。師沈吟,山云:通闍梨何不入嶺去?師於此有省,更不入嶺。

師在夾山,見示眾云:坐斷主人公,不落第二見。

師出眾云:須知有一人不合伴。山云:猶落第二見。師便掀倒繩床。山云:老兄作麼生?師云:待某甲舌頭爛,即向和尚道。

師問夾山: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豈不是和尚語?山云:是。師便掀倒繩床,叉手而立。夾山起來打一棒,便下去。

法眼云:是伊掀倒繩床了,何不下去?須待夾山起來打一棒了去,意在甚麼處?

僧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云:得者失。云:不失時如何?師云:還我珠來。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壁上𦘕枯松,蜂來爭採蘂?

洛京白馬遁儒禪師(凡一)

師問僧:名甚麼?云:覔箇名了不可得。師云:自是老僧不識好惡。云:幾人於此忘言?師云:酌然是作家。云:須是和尚眼始得。師云:闍梨聻?僧拂袖而出,師召云:闍梨!闍梨!僧回首,師云:苦屈之辭,不妨難吐。

明州天童咸啟禪師(凡二)

僧問:學人卓卓上來,請師的的。師云:我這裏一屙便了,有甚麼卓卓的的?云:和尚與麼答話,更買草鞋行脚始得。師喚其僧近前,僧近前,師云:只如老僧恁麼祇對,過在甚麼處?僧無語,師便打。

師問伏龍:甚處來?云:伏龍來。師云:還伏得龍麼?云:不曾伏這畜生。師云:喫茶去。

聯燈會要卷第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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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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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二十三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青原下第六世

筠州洞山良价禪師法嗣下

越州乾峰和尚(凡四)

示眾云: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一一透得,始解歸家穩坐。須知更有照用同時,向上一竅。

雲門出眾云:庵內人為甚麼不知庵外事?師呵呵大笑。門云:猶是學人疑處。師云:子是甚麼心行?門云:也要和尚相委。師云:若恁麼始得穩坐。門云:諾,諾。

雪竇云:若明得褒貶句,未必善因而招惡果。

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雲門出眾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師云:來日不得普請。

雪竇云:雲門只解一手擡,不能一手搦。還有共相著力者麼?試露牙爪看。

大溈喆云:乾峰善唱,雲門善拍,唱拍相隨,風清古格。還有知音者麼?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僧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師拈拄杖劃一劃,云:在這裏。

僧後請益雲門,門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會麼?

黃龍南云:乾峯一期指路,曲為初機,雲門乃通其變,使後人不倦。汝等須窮二老之意,莫逐二老之言,得意則返正道以歸家,尋言則蕩邪途而轉遠。 大溈喆云:乾峯被這僧勘破。 大溈秀云:乾峯老漢被這僧一問,直得脚忙手亂。

教忠光云:雲門跛脚阿師,泥水不辨、菽麥不分,懸羊頭、賣狗肉,神出鬼沒,爭柰伊何?還知乾峰落處麼?擲下拄杖,云:切忌向這裏垛跟。

妙喜頌云:撦破雲門一柄扇,拗折乾峰一條杖。二三千處管絃樓,四五百條花柳巷。

師問僧:甚處來?云:天台。師云:見說石橋成兩截,是否?云:和尚甚處得這消息來?師云:將謂是華頂峰前客,元來只是平田村裏人。

筠州九峰普滿禪師(凡十三)

示眾云:常住法身,不生不滅。

有僧問:既不生不滅,為甚麼六道輪迴?師云:為有心故。云:以何方便當證法身?師云:以虗空心合虗空理。云:證後如何?師云:任從三界轉,徒聽四生奔。復云:會麼?云:不會。師云:禮拜著。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閩中。師云:遠涉不易。云:不難動步便到。師云:有不動步者麼?云:有。師云:爭得到這裏?僧無對。師云:賺殺一船人。拈拄杖即時趂下。

僧問:對境心不動時如何?師云:汝無大人力。云:如何是大人力?師云:對境心不動。云:適來為甚麼道汝無大人力?師云:在舍只言為客易,臨淵方覺取魚難。

僧問:古人道:真因妄立,從妄顯真。是否?師云:是。云:如何是真?師云:不雜食。云:如何是妄?師云:起倒攀緣。云:去此二途,如何合得圓常?師云:不敬功德天,誰怕黑暗女?

僧問:如何是不遷義?師云:東生明月,西落金烏。云:非師不委。師云:理當即行。僧作禮,師便打。云:仁義道中,禮拜何咎?師云:來處不明,須行嚴令。

僧問:九峰一路,古今咸知。向上宗乘,請師提唱。師竪起拂子。僧云:大眾側聆,願垂方便。師云:清波不覩魚龍現,迅浪風高下底鈎。云:若不久參,那知今日?師云:人生無定止,像沒鏡中圓。

僧問:如何是把定乾坤眼?師云:把定在裏許。云:乾坤眼何在?師云:正是乾坤眼。云:還照燭也無?師云:不借三光勢。云:既不借三光勢,憑何照燭喚作乾坤眼?師云:若不恁麼,髑髏前見鬼無數。

僧問:人人盡言請益,師將何極濟?師云:儞道巨嶽還曾乏寸土麼?云:四海參尋,當為何事?師云:演若迷頭心自狂。云:還有不狂者也無?師云:有。云:如何是不狂者?師云:突曉途中眼不開。

僧問:如何是道?師云:見通車馬。云:如何是道中人?師便打,僧作禮,師便喝。

僧問:如何是不遷義?師云:深夜眾星皆拱北,庭前花發滿堦紅。云:如何領會?師云:出去。

僧問:如何是不壞身?師云:正是。云:學人不會,請師直指。師云:適來曲多少?

僧問:眼不到色塵時如何?師指香臺云:面前是甚麼?云:請師子細。師云:不妨遭檢點。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更問阿誰?云:恁麼則學人全體是也。師云:須彌頂上戴須彌。

蜆子和尚(凡一)

混俗閩川,居無定所,日㳂江岸採拾蝦蜆充腹,夜宿東山白馬廟紙錢中。華嚴休靜禪師欲決師真偽,一夜潛入紙錢中,深夜師歸,靜驀欄胷搊住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神前酒臺盤。

台州幽棲和尚(凡三)

鏡清問:如何是少父?師云:無標的。清云:無標的以為少父耶?師云:有甚麼過?清云:只如少父又作麼生?師云:道者是甚麼心行?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汝不信是眾生。云:某甲深信。師云:若作聖解,即墮群邪。

師因僧為造壽塔畢,師即領眾看塔,即入塔內端坐,云:一客不煩兩主人。便告寂。

眾僧競喚云:和尚許多年在世,不可便即恁麼去。遂舁歸。主事辦齋了,師復上堂告眾云:不得喚作是,不得喚作非,汝喚作甚麼?時有僧出問:承和尚有言:不得喚作是,不得喚作非。未審喚作甚麼?師便珍重告寂。

澧州夾山善會禪師法嗣

澧州洛浦元安禪師(凡二十四)

鳳翔府麟游淡氏子。

師在臨濟為侍者,濟問:從上來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箇親?師云:總不親。濟云:親處作麼生?師便喝,臨濟便打。

一日有座主相看,臨濟問:講何經論?主云:某甲荒虗,粗習百法論。濟云:有一人於三乘十二分教明得,有一人於三乘十二分教明不得,是同是別?主云:明得即同,明不得即別。師遽云:座主這裏是甚麼所在,說同說別?濟回顧,師云:儞又作麼生?師便喝。濟送座主回,問師:適來是汝喝老僧那?師云:是。濟便打。

濟每對眾賞之曰:臨濟門下一隻聖箭,誰敢當鋒?

師辭臨濟,濟拈拄杖畫一畫,云:過得這箇便去。師便喝,濟便打,師作禮去。

後臨濟上堂云:臨濟門下有一赤梢鯉魚,搖頭擺尾向南方去,不知向誰家虀甕裏淹殺。

師到澧州夾山,於案山頂上卓庵,山訝之,修書令侍者招之,師接書坐却,又展手就侍者索,者無語,師便打云:歸去分明舉似和尚。

者歸,舉似夾山,山云:他若開書,三日後必來;若不開書,此人救不得。

山乃令人密伺其出庵,即焚之。

三日後果來,隨後焚其庵。或告之曰:庵中火發。師不回顧,直詣夾山,不禮拜,端身而立。山云:雞棲鳳巢,非其同類。出去!師云:自遠趍風,乞師一接。山云:目前無闍梨,座上無老僧。師便喝。山云:住!住!且莫草草怱怱。雲月是同,谿山各異。坐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闍梨爭教無舌人解語?師佇思,山便打,師即投誠入室。

興化獎云:但知作佛,愁甚麼眾生。 五祖戒出洛浦語云:更說道理看。便出去。 雪竇云:這漢可悲可痛,鈍致他臨濟。他既雲月是同,我即谿山各異。說甚麼無舌人解語,坐具劈口便摵。夾山若是箇知方漢,必然明窻下安排。

師問夾山:佛魔不到處如何體會?山云:燭明千里像,闇室老僧迷。

又問:朝陽已昇,夜月如何不現?山云:龍𭊷寶珠,游魚不顧。師於言下大悟。

夾山將示寂,垂語云:石頭一枝,看看即滅矣。師云:不然。山云:何也?師云:自有青山在。山云:苟或如是,即吾道不滅矣。

示眾云: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尋常向諸人道:任從天下樂欣欣,我獨不肯。欲知上流之士,不將佛法見解貼在額頭上。何故?如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鳳縈金網,趣雲漢以何期?直須旨外明宗,莫向言中取則。是以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須和。指南一路,智者知疏。

示眾云:學道先須識得自己宗旨,方可臨機免失。只如鋒鋩未兆已前,都無是箇非箇,瞥爾暫起見聞,便有張三李四,胡來漢去,四姓雜居,不親而親,是非互起,致使玄關固閉,識鏁難開,疑網羅籠,智刀劣剪。若不當陽曉示,迷子何以知歸?欲得大用現前,但可頓忘諸見。諸見若盡,昏霧不生,大智洞然,更非他物。今之學人觸途成滯,蓋為聽不出聲,見不超色,假饒併當門頭淨潔,自己未得通明,還同不了。若也單明自己,法眼未明,此人只具一隻眼,所以是非欣厭貫係,不得脫折自由,謂之深可愍傷,各自努力。

示眾云:孫賓収鋪去也,有卜者出來。時有僧出云:請和尚一卜。師云:汝家爺死。僧無語。

法眼代撫掌三下。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荊南。師云:有一人恁麼去,汝還逢麼?云:不逢。師云:為甚麼不逢?云:若逢,則頭須粉碎。師云:闍梨三寸甚密。

雲門在江西,見其僧問云:還有此語否?云:是。門云:洛浦倒退三千里。

龐居士來,設拜,起云:孟夏毒熱,孟冬薄寒。師云:莫錯。士云:龐公年老。師云:何不寒時道寒,熱時道熱?士云:患聾作麼?師云:放儞三十棒。士云:啞却我口,塞却儞眼。

有故人問:倐忽數年,何處逃難?師云:只在闤闠中。云:何不向無人處去?師云:無人處去有何難?云:且如闤闠中,如何逃避?師云:雖在闤闠中,要且無人識。故人罔措。

復問:西天二十八祖至此土人傳一人,且如彼此不垂曲者如何?師云:野老門前不話朝堂之事。云:合談何事?師云:未逢別者,終不開拳。云:有人不從朝堂來,相逢時還話否?師云:量外之機,徒勞目擊。故人無對。

僧問:一毫吞盡巨海,於中更復何言?師云: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之怪。

保福別云:家無白澤之圖,必無如是之怪。

問:如何是主中賓?師云:逢人長問路,足下鎮長迷。云:如何是賓主雙舉?師云:枯樹無橫枝,鳥來無措足。

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師云:拳中舊寶,不假披沙。云:恁麼則展手不逢也。師云:莫將鶴唳,擬當鶯啼。

問:學人擬歸鄉時如何?師云:家破人亡,子歸何處?云:恁麼則不歸去也。師云:庭前殘雪日輪消,室內紅塵遣誰掃?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以拂子擊繩床,云:會麼?云:不會。師云:天上忽雷驚宇宙,井底蝦蟆不舉頭。

問:撥亂乾坤底人來,師還接否?師竪起拂子。僧云:恁麼則今日得遇明君去也。師云: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問:萬仞崖頭須進步,如何免得喪於身?師云:須彌繫藕絲。云:是何境界?師云:剎竿頭上仰蓮心。云:澄澄湛湛去也。師云:須彌頂上再翻身。云:恁麼則競競切切也。師云:空隨媒鴿走,虗喪網羅身。云:如何得不隨去?師云:鸚鵡瓶項小,擬透望天飛。

問:二王當筵,龍虵未辨。救難之心,誰人最切?師云:踏開鴻門者。云:誰知今古,不覺虗隨?師云:只貪香餌,身滯網羅。云:饒君古鏡當軒,猶被野狐精魅。師云:山僧今日大戰無功。僧作虎聲,師便打。僧隨棒便倒,師云:棒打不死漢,有甚麼限?僧拂袖出去,師云:臘狗不向床下死。

問:法身無為,不墮諸數,是否?師云:惜取眉毛好。云:如何免得斯咎?師云:泥龜任儞千年,終不解隨雲鶴。云:任是孫賓,也遭貶剝。師云:無鼻孔牛有甚禦處?僧以手托地作牛吼,師云:這畜生!僧便喝,師云:掩尾露牙,終非好手。

問:無問無答,請師答話。師云:儞不是丁、姚。云:謝師答話。師云:中九下七。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颯颯當軒竹,經霜不自寒。僧擬議,師云:只聞風擊響,知是幾千竿?

問:枯盡荒田獨立事如何?師云:鷺倚雪巢猶可辨,烏投漆立事難分。

師臨順寂時,告眾云:吾非明即後也。今有事問汝等,若道這箇是,即頭上安頭;若道這箇不是,即斬頭覔活。

第一座云:青山不舉足,日下不挑燈。師云:如今是甚麼時節作這箇語話?

有彥從上座出云:離此二途,請和尚不問。師云:未在,更道。云:彥從道不盡。師云:我不管汝盡不盡。云:彥從無侍者,祗對和尚。

師至深夜,令侍者喚彥從來方丈,問云:儞今日祗對老僧,甚有道理,據汝合體得先師意。先師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且道那句是主?若擇得出,分付鉢袋子。云:彥從不會。師云:汝合會,但道看。云:彥從實不會。師喝出,乃云:苦!苦!

次日午前,有僧舉前話問師,師云:慈舟不棹清波上,劒峽徒勞放木鵝。即便告寂。

袁州盤龍可文禪師(凡一)

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云:石牛㳂江路,日裏夜明燈。

問:如何是佛?師云:癡兒捨父逃。

撫州黃山月輪禪師(凡四)

夾山問師:名甚麼?師云:月輪。山𦘕一圓相云:何似這箇?師云:和尚與麼說話,諸方大有人不肯。山云:子又作麼生?師云:還見月輪麼?山云:子恁麼說話,大有人不肯,諸方

夾山問師:甚處人?師云:閩中人。山云:還識老僧麼?師云:和尚還識某甲麼?山云:不然,子且還老僧草鞋錢,老僧然後還子廬陵米價。師云:與麼則不識和尚,未審廬陵米作麼價?山云:子善能哮吼。

示眾云:祖師西來,特唱此事,自是諸人不薦,向外馳求,投赤水以尋珠,就荊山而覔玉。所以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認影迷頭,豈非大錯?

僧問:如何是道?師云:石牛頻吐三春霧,木馬嘶聲滿道途。

問:如何得見本來面目?師云:不勞懸石鏡,天曉自雞鳴。

洛京韶山寰普禪師(凡四)

因遵布衲到山下相見,遵問:韶山路向甚麼處去?師以手指云:烏那青黯黯處去。遵近前把住云:久響韶山,莫便是否?師云:是即是,闍梨有甚麼事?遵云:擬伸一問,師還答否?師云:想君不是金牙作,爭解彎弓射尉遲?遵云:鳳凰直入煙霄去,誰怕林間野雀兒?師云:當軒布鼓從君擊,試展家風似老僧。遵云:一句逈超千聖外,松蘿不與月輪齊。師云:饒君透出威音外,猶較韶山半月程。遵云:未審過在甚麼處?師云:倜儻之詞,時人知有。遵云:與麼則真玉泥中異,不撥萬機塵。師云:魯般門下,徒施巧妙。遵云:某甲只恁麼,和尚又如何?師云:玉女夜拋梭,織錦於西舍。遵云:莫便是和尚家風也無?師云:耕夫製玉漏,不是行家作。遵云:北?猶是文談,作麼生是和尚家風?師云: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

復云:闍梨有衝天之氣,老僧有入地之謀;闍梨橫吞巨海,老僧背負須彌;闍梨按劒上來,老僧亞鎗相待。向上一路,速道!速道!遵云:明鏡當臺,請師一鑑。師云:不鑑。遵云:為甚麼不鑑?師云:淺水無魚,徒勞下釣。遵無語,師便打。

師問白頭因云:莫是多口白頭因麼?云:不敢。師云:有多少口?因云:徧身是。師云:大小二事向甚麼處屙?云:韶山口裏。師云:有韶山口即且從,無韶山口向甚麼處屙?因無語,師便打。

雲門代云:這話墮阿師,放儞三十棒。 又云:將謂是師子兒。 又云:韶山今日瓦解氷消。

雪竇別云:從來疑著韶山。

僧問:是非不到處,還有句也無?師云:有。云:是甚麼句?師云:一片孤雲不露醜。

問:如何是一切相?師云:鳥飛霄漢白,山遠色深青。云:恁麼則一切相去也。師云:情知儞亂會。

舒州投子大同禪師法嗣

福州牛頭微禪師(凡二)

示眾云:三世諸佛用一點伎倆不著,天下老師口似匾擔,諸人作麼生大不容易?除非知有,餘莫能知。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山畬粟米飯,野菜淡黃虀。云:忽遇上客來時又作麼生?師云:喫則從君喫,不喫任東西。

安州九嵕山和尚(凡一)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只汝是。

問:久響九嵕山,到來只見一嵕。師云:儞只見一嵕,且不見九嵕。云:如何是九嵕?師云:水急浪花麤。

東京觀音巖俊禪師(凡一)

師到投子,子問:昨夜宿何處?師云:不動道場。子云:既言不動,爭得到這裏?師云:到此豈是動耶?子奇之。

青原下第七世

鄂州巖頭全豁禪師法嗣

福州羅山道閑禪師(凡十二)

本州長谿陳氏子。

師謁石霜,問:起滅不停時如何?霜云:直須寒灰枯木去,一念萬年去,函蓋乾坤去,純清絕點去。師不契。

復謁巖頭,理前問,頭喝云:是誰起滅?師於此大悟。

師初入院,上堂,纔攬衣欲坐,即云:珍重!便下座。

良久,却回云:未識底,近前來。

時有僧纔出作禮,師云:也大苦。僧拜起云:某甲咨和尚。師便喝出。

僧問:如何是奇特一句?師云:道甚麼?

良久,云:若是上士,脚纔跨門便委得;若也覿面相呈,猶是鈍漢口喃喃地,不消一钁。會麼?不是禪,不是道,不是佛,不是法,是甚麼靈鋒寶劒常露現前,亦能殺人,亦能活人?若也操持,一任操持;若也出場,定當須是箇漢始得。機機相副,法法無根,互為賓主。雖然如此,切忌承當。何故?儞若野犴鳴,我即師子吼;我若野犴鳴,儞亦師子吼;儞若師子吼,我亦師子吼。臨時布取,意句有主宰。所以道:意中句,句中意,意中不停句,句中不停意,意句不同倫。合作麼生會?意能剗句,句能剗意,意句交馳,是為可畏。意句不明,事聖不通,只是箇無孔鐵鎚,古人喚作流俗阿師。似這般底,如稻麻竹𥯤,有甚麼用處?比箇門中,須是箇漢眼卓朔地,點著便轉轆轆地,豈是儞清濁可羨,凡聖能詮?有恁麼漢,上士相逢,如擊石火,似𪹼龜紋,迅速如風,捷辯如電,快著精彩,一人半人,事褫言句,動逾萬億,低頭學禪,卒不可得。所以道:恁麼則易,不恁麼則難。亦云:恁麼則難,不恁麼則易。諸人作麼生?大須細意。

兄弟!夫行脚也須帶眼,莫被這般底罩却,教儞直須冥然去,須得綿綿去。苦哉!被這般底無辜枷著,有甚麼出期?這箇如水上葫蘆子,有人按得麼?常露現前,滔滔地自由自在,未甞有一法解蓋得伊,未甞有一法解等得伊,撥著便露,觸著便轉,轆轆地蓋聲蓋色,展即周流無滯。常露現前,豈是兀兀底?出則無無不是,入則箇箇歸源。聲前逈逈地,豈墮有無?所以道:聲前一句,非聖不傳。未曾親近,如隔大千。聲前一思,大家具知。這箇作麼生會?尋常道:聲前有路,從汝洞明。句後不來,猶虧一半。纖毫不盡,如隔鐵圍。奇特相逢,將何詰對?大凡唱教,須會目前生死意句,殺活方可襃揚。殺人刀,活人劒,上古之機鋒,亦是今時之樞要。摧魔破執,不得不無。直露直詮,須知已有的、能破的,大用無虧,圓通現前,魔難措手。若也未得如此,一切四威儀中合作麼生明顯?還見伊面孔麼?這裏尋常道:面前一思,常時無間。諸人還得恁麼也無?若實未明,且須自立露倮倮地,不與萬法為隣,一切法蓋伊不得。所以古人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第一須得本智現前,本地風光常露倮倮地,自由自在,出入無滯,方可違時。乃至龍神擎花無路,外道潛覷不見有蹤,不是泯形實去。兄弟,透頂透底始得。莫只這邊那邊逴得些言句,到處插語,指東劃西,舉古舉今,這般底槌殺一萬箇,有甚麼過?明朝後日錮鏴人家男女,打汝鬼骨臀有日在。知麼?宗門深奧,酌度胷襟。麤飡易飽,細食難飢。根本差殊,良由自錯。虗勞一報,空腹高心。過在阿誰?食人言語,揀擇是非,只占己長,終無是處。無事,珍重!

師侍巖頭游山次,忽喚云:和尚!頭云:作麼?師近前作禮云:和尚豈不是三十年前在洞山,又不肯洞山?頭云:是。師云:和尚豈不是法嗣德山,又不肯德山?頭云:是。師云:不肯德山即不問,且如洞山有甚麼虧闕?頭良久,云:洞山好佛,只是無光。師便作禮。

保福會中有一僧來,作禮云:保福傳語和尚:秋間入府朝覲大王,致四十箇問頭問大師,忽若一句不相當,莫言不道。師呵呵大笑云:陳老師入福建道:洪唐橋頭下一硬寨,未見一箇毛頭星現。汝向從展道:陳老師無許多問頭,只有一口劒,劒下有分身之意,亦有出身之路。稍若不明,直須成末。但與麼傳語。

僧回舉似保福,福云:我當時也只是謔伊。

至秋朝覲,師特為辨茶筵相請,福不赴,却向僧云:我當時曾有謔語,恐大師問著。

僧回舉似師,師云:汝更去向他道:猛虎終不食伏肉。僧再去請,福遂來,師不言其事。

師任禾山,與清貴上座說話次,貴云:天下無第一人,大小溈山輸他道吾。師云:有甚麼語輸他?貴云:石霜辭溈山,作禮起,溈山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子,意如何?霜無對。

却到道吾,吾問:甚處來?霜云:溈山來。吾云:有何言句?霜舉前話,吾云:汝為我看庵,待我與汝報讎去。

吾往溈山,值山泥壁次,忽回首見道吾在背後,山云:智頭陀因何到此?吾云:某甲不為別事來,聞和尚問諸道者:有句無句,如藤倚樹,還是也無?溈云:是。吾云:且如樹倒藤枯時如何?溈山擲下泥盤,呵呵大笑,被吾捺向泥中,山總不管。

貴舉了,云:這箇豈不是溈山輸他道吾?師云:三十年後有把茆蓋頭,切忌舉著此話。貴不肯,却與道吾作主,被師擒下地,云:白大眾,各請停喧。某甲今日與貴上座直為大溈雪屈話,且須側聆。貴云:知也,知也。便作禮。師云:何不早恁麼道?儞還識道吾麼?只是館驛裏本色撮馬糞漢。

無軫上座問:巖頭道:洞山好佛,只是無光。未審洞山有何虧闕,便道無光?師召無軫,軫應諾,師云:酌然好佛,只是無光。軫云:大師為甚麼撥某甲話?師云:甚麼處是撥儞話處?快道!快道!軫無對,師打三十棒,趂出院。

軫後舉似招慶,慶得一夏罵詈,夏末自來問師此事,師即分明舉似慶,慶作禮懺悔云:洎合錯怪大師。

師發泉州,化主臨岐,問化主:太傅忽問:大師十二時中將何示徒?儞作麼生祗對?主無語。師云:但道騎虎頭,取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

師又問,渠忽進語云:此猶是菩薩有言教,菩薩無言教又作麼生?主又無語。師又代云:敵露機鋒,如同電拂。

師住大嶺,有僧辭往疎山,師云:我有一信寄與疎山,將麼?云:便請。師以手挃頭上,却展云:還柰何麼?僧無對。

僧後到疎山堂內,舉次,一僧云:還會麼?眾無對。僧云:天下人不柰大嶺何。

師在禾山送同行矩長老出門次,師以拄杖攛向面前,矩無對,師云:石牛欄古路,一馬勿雙駒。

有僧舉似疎山,疎山云:石牛欄古路,一馬生三寅。

招慶問師:有問巖頭:塵中如何辨主?頭云:銅沙鑼裏滿盛油。意作麼生?師召大師,師應諾,師云:獼猴入道場。

僧後問明招,招云:箭穿紅日影。

招慶問:岩頭和尚道:恁麼恁麼,不恁麼不恁麼。意作麼生?師召:大師。慶應諾,師云:雙明亦雙暗。慶作禮而去。

三日後,却來問:前日蒙大師垂慈,只為看不破。師云:盡情向儞道了也。慶云:大師是把火行。師云:若恁麼,據儞疑處問來。慶云:如何是雙明復雙暗?師云:同生亦同死。慶乃禮謝而去。

後有僧問長慶:同生亦同死時如何?慶云:彼此合取狗口。僧云:大師収取口喫飯。

其僧却問師:同生不同死時如何?師云:如牛無角。云:同生亦同死時如何?師云:如虎帶角。

師臨順寂時,上堂良久,展開左手,知事罔測,遂令師僧退後。師又展開右手,知事又指令西邊師僧退後。師乃云:欲報佛恩,無過守志;欲報王恩,無過流通大教去也。呵呵大笑,奄然而逝。

台州瑞巖師彥禪師(凡四)

福州許氏子。

問巖頭:如何是本常理?頭云:動也。師云:動時如何?頭云:不是本常理。師沉思,頭云:肯則未脫根塵,不肯則永沉生死。師於言下頓悟。

師到夾山,山問:甚處來?師云:臥龍來。山云:來時龍起也未?師近前,以目顧視山,山云:炙瘡瘢上更著艾燋。師云:和尚又苦如此,作麼?山休去。

大溈喆云:瑞巖雖然威獰厇愬,爭奈夾山水清不容?

師問夾山:與麼即易,不與麼即難,與麼與麼即惺惺,不與麼不與麼即居空界,與麼不與麼請師速道。山云:老僧謾闍梨去也。師便喝云:這老和尚是甚麼時節?便出去。

後有僧舉似巖頭,頭云:苦哉!將我一枝佛法與麼流將去。

師尋常自喚主人公,復自應云:諾。復云:惺惺著,他後莫受人謾。

後有僧舉似玄沙,沙云:一等是弄精魂,甚奇怪。復云:何不且住彼中?云:已遷化了。沙云:如今還喚得應麼?僧無對。

懷州玄泉彥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張家三箇兒。僧云:不會。師云:孟仲季。

福州雪峰義存禪師法嗣上

福州玄沙師備禪師(凡三十九)

本州謝氏子。初謁雪峰,後欲徧歷諸方參尋知識,携囊出嶺,築著脚指頭,流血痛楚,忽然猛省曰:是身非有,痛自何來?即回雪峰。峰問:那箇是備頭陀?師云:終不敢誑於人。

峰一日召云:備頭陀何不徧參去?師云: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峰然之。

後閱楞嚴,發明心地,由是應機敏捷,與修多羅冥契。

峰每徵詰,當仁不讓。峰云:備頭陀。其再來人也,實雪峰門下角立者。

師侍雪峰行次,峰指面前地云:這一片田地,好造箇無縫塔。師云:高多少?峰上下顧視,師云:人天福報即不無,和尚靈山受記未夢見在。峰云:儞作麼生?師云:七尺八尺。

琅瑘覺云: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雪峰指火爐云:三世諸佛在火焰裏轉大法輪。師云:近日王令稍嚴。峰云:作麼生?師云:不許攙行奪市。

雲門云:火焰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 黃龍新云:雪峰、雲門交互爭輝,薪盡火滅向甚麼處聽?莫戀白雲深處坐,切忌寒灰煨殺人。

雪峰謂師云:有箇南際長老問著,無有答不得者。

一日,令訪師,師問:古人道:此事唯我能知。長老作麼生?際云:須知有不求知者。師云:山頭老漢喫許多辛苦作麼?

師上山問訊雪峰,時太原孚主俗,峰云:我此間有箇老鼠,今在浴下。師云:待與和尚勘過。師到浴下,見孚打水,師召云:新到相看。孚云:已相見了也。師云:甚麼劫中曾相見來?孚云:莫瞌睡。

師上方丈,謂雪峰云:已勘破了也。峰云:子作麼生勘?師舉前話,峰云:汝著賊了也。

雪竇別云:這賊敗也。 妙喜云:又勘破一箇。

師侍立雪峰,有二僧從堦下過,峰云:此二人堪為種草。師云:某甲不與麼。峯云:子又作麼生?師云:便好與二十棒。

師因雪峰云:世界闊一丈,古鏡闊一丈;世界闊一尺,古鏡闊一尺。師指火爐云:且道火爐闊多少?峰云:如古鏡闊。師云:這老漢脚跟未點地在。

東使問僧:為復古鏡致火爐與麼闊,火爐致古鏡與麼大? 雲門云:餿飯泥茶爐。 保寧勇別雪峰云:若不是吾,洎被子惑。

雪峰到來,謂師云:近日有僧來禮拜我,我打伊一棒,僧回首,我向伊道:是甚麼?渠便有箇會處。師云:和尚莫錯保持人,也須是某甲勘驗始得。

師後上雪峰,果見其僧,師問:山中和尚見兄來,打一棒云:是甚麼?是否?云:是。師拂袖而去。

峰問師:那僧如何?師云:那僧荒也。峰云:何處荒?師云:四邊荒倮倮地。

師遣僧馳書上雪峰,峰開緘,唯見三番白紙,乃呈似大眾,云:會麼?良久,云:不見道:君子千里同風?僧回,舉似師,師云:山頭老漢蹉過也不知。

五祖戒云:將謂胡鬚赤。 黃龍南云:雪峰不道無長處,既被玄沙識破,直至如今雪不出。

海師信云:智與師齊,減師半德;智過於師,方堪傳授。要且欠一著在。

開善謙云:玄沙白紙,爭柰文彩已彰。雪峰既曰千里同風,何故不知蹉過?不見道:養子莫教大,大了作家賊。

雪峰遷化,師作喪主,三朝集眾煎茶。

師於靈前拈起一隻盞,云:先師在日即且從汝道,如今作麼生道?若道得,即先師無過;若道不得,即過在先師。還有人道得麼?

如是三問,眾無對。師撲破盞子,歸寺。

後問中塔:作麼生會?塔云:先師有甚麼過?師便面壁,塔便出去。師召塔,塔回首,師云:儞作麼生會?塔面壁,師休去。

示眾云:佛道閑曠,無有程途。無門解脫之門,無意道人之意。不在三際,故不可昇沉。建立乖真,非屬造化。動則起生死之本,靜則沉昏醉之鄉。動靜雙泯,即落空亡。動靜雙收,則顢頇佛性。直須對塵對境,如枯木寒灰。但臨時應用,不失其宜。鏡照諸像,不亂光輝。鳥飛空中,不雜空色。所以十方無影像,三界絕行蹤。不墮往來機,不住中間意。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鐘鼓不相交,句句無前後。如壯士展臂,不借他力。師子游行,不求伴侶。九霄絕翳,何在穿通。一段光明,未曾昏昧。若到這裏,體寂寂,常的的。日赫焰,無邊表。圓覺空中不動搖,吞爍乾坤逈然照。夫出世者,元無出入。名相無體,道本如如。法爾天真,不同修證。只要虗閑不昧,作用不涉塵泥。箇中纖毫道不盡,即為魔王眷屬。句前句後,是學人難處。所以一句當天,八萬門永絕生死。直饒得似秋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道人行處,如火銷氷,終不却成氷。箭既離絃,無返回勢。所以牢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古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若到這裏,步步登玄,不屬邪正,識不能識,智不能知,動便失宗,覺即迷旨,二乘膽戰,十地魂驚,語路處絕,心行處滅,直得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須菩提唱無說而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花。若與麼現前,更疑何事?沒棲泊處,離去來今,限約不得,心思路絕,不因莊嚴,本來真淨,動用語笑,隨處明了,更無欠少。今時人不悟箇中道理,妄自涉事涉塵,處處染著,頭頭繫絆,縱悟則塵境紛紜,名相不實,便擬凝心斂念,攝事歸空,閉目藏睛,終有念起,旋旋破除,細想纔生,即便遏捺。如此見解,即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溟溟漠漠,無覺無知,塞耳偷鈴,徒自欺誑。這裏分別則不然,也不是隈門傍戶,句句現前,不得商量,不涉文墨,本絕塵境,本無位次,權名箇出家兒,畢竟無蹤跡。真如凡聖,地獄天堂,只是療狂子之方,虗空尚無改變,大道豈有昇沉?悟則縱橫,不離本際,若到這裏,凡聖也無立處。若向句中作意,則沒溺殺學人;若向外馳求,又落魔界。如如向上,沒可安排,恰似焰爐,不藏蚊蚋。此理本來平坦,何用剗除?動轉揚眉,是真解脫。道不強為意度,建立乖真,若到這裏,纖毫不受,措意則差,便乃千聖出頭來安排,一字不得久立。

示眾云:夫古佛真宗,常隨物現。堂堂應用,處處流輝。隱顯坦然,高低盡照。是以沙門上士道眼,唯先契本明心,方為竟究。森羅萬像,一體同源。廓爾無邊,誰論有滯。塵劫中事,都在目前。時人曠隔年深,致乖殊體。迷心認物,久背真宗。執有滯空,不遇良朋善友,只自於私作解。縱有商量,渾成意度。及至尋窮理地,不辨正邪。況平生自己,未甞撈摝。若乃先賢古德,便自知時克己,推功菴巖石室。古德云:情存聖量,猶落法塵。己見未忘,還成滲漏。不可道持齋持戒,長坐不臥,住意觀空,凝神入定,便當去也。有甚麼交涉?西天外道,入得八萬劫大定,凝神寂靜,閉目藏睛,灰心滅智。劫數滿後,不免輪廻。蓋為道眼不明,生死根源不破。夫出家兒即不然,不可同他外道也。莫非真實明達,具大見知,能與諸佛同徹,寂照忘知,虗含萬像。如今甚麼處不是汝?甚麼處不分明?甚麼處不露現?何不與麼會去?若無這箇田地,時中爭柰諸般滲漏何?總成虗妄,阿那箇便是平生得力處?如實未有發明,却須在急時中,忘飡失寢,似救頭燃,如喪身命,冥心自救,放捨閑緣,歇却心識,方有少分相親。若不如是,明朝後日,盡被識情帶將去,有甚麼自由分?如今却不如他無情之物,敷唱分明,土木石頭說法。

非常真實,只是少人能聽。若聞此說,始可商量。且道無情說底法作麼生商量?試道看。不可道無言無說也,無視無聽也;不可道無問而自說,稱嘆所行道。不見善財童子參五十三人知識,末後見彌勒,彈指之頃得入門。纔入門後,其門自閉。於樓閣中覩百千諸佛,過去捨身受身所參底五十三人善智識化境,於樓閣中一時俱現。為其證明,善財疑心頓息。大凡三條椽下,具這箇真實發明,即可商量。便向四生六道中,同於諸佛淨土,更懼何生死?且阿誰知他一切諸法都無實體?至於靈山會上,迦葉親聞,猶如話月。古德云:善惡都莫思量,還如指月。乃至三乘行位解脫、菩薩涅槃、聖德聖果,並如空花兔角。不見道:却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有為心法,不可相依。日久年深,全無利益。只為違真棄本,厭離凡情,折心聖道。作此見知,不出他限量,拋他五陰不去。不見道:諸行無常,是生滅法。儞只擬向前,爭能明得?可中徹去,方得知之。若未究得,當知盡是虗頭。世間難信之法,具大根器,方能明達。今生若徹去,萬劫亦然。古德云:直向今生須了却,誰能永劫受餘殃?珍重!

示眾云:夫為宗匠,大不容易。我恁麼方便助汝,尚不能搆得;若純舉宗乘,汝又向甚麼處措足?所以靈山百萬眾,唯有迦葉親聞。汝道迦葉親聞底事作麼生?不可道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便當得去。且如道: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訶大迦葉。我道猶如話月,曹溪竪拂猶如指月。所以道:大唐國裏宗乘中事,未甞有一人舉唱。設有一人舉唱,盡大地人失却性命,如無孔鐵鎚,一時亡鋒結舌。賴遇我不惜身命,隨汝顛倒,方有箇伸問處。若不恁麼,汝又向甚麼處相見?

示眾云: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囑摩訶大迦葉,猶如話月;曹溪竪拂,猶如指月。

時鼓山出眾云:月聻?師云:這阿師就我覔月。

雪竇云:玄沙、鼓山如排百萬大陣,只拋瓦礫相擊。或有衲僧辨得,當知正法眼藏分付有在。

師上堂,眾集,拈拄杖打下,却回顧侍者云:我今日作得一解,嶮入地獄如箭射。者云:喜得和尚再復人身。

翠巖芝云:大小玄沙,前不搆村,後不至店,且作麼生道得出身一路?

示眾云:諸方盡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種病人來,且作麼生接?患盲者,拈槌竪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亦不知;患啞者,教伊說又說不得。且作麼生接?若接不得,佛法無靈驗。

時地藏出云:某甲有眼有耳,和尚作麼生接?師云:慚愧。便歸方丈。

後有僧請益雲門,門云:汝禮拜著。僧拜起,門以拄杖桎之,其僧退後,門云:汝不是患盲。復喚僧近前來,僧近前,門云:汝不是患聾。又云:會麼?云:不會。門云:汝不是患啞。其僧於此有省。

雪竇舉了便喝云:這盲聾瘖啞漢,若不是雲門驢年去,如今有底拈鎚竪拂他又不管,教伊近前他又不來,還會麼?他又不應,諸方還奈何得麼?雪竇若不柰何,儞這一隊驢漢又堪作甚麼?以拄杖一時趂散。

龍門遠頌云:玄沙三種病人,有理不在高聲。引得香嚴老子,却來樹上懸身。

示眾云:我與釋迦老子同參。

時有僧出問:未審參見甚麼人?師云:釣魚船上謝三郎。

師上堂,聞燕子聲,乃云:深談實相,善說法要。便下座。

尋有僧請益,云:某甲不會。師云:去!無人信汝。

師一日云:我尋常道:亡僧面前正是觸目菩提,萬里神光頂後相。若搆得,不妨出得陰界。

天龍為師侍者,隨師游山,見虎,龍云:前面是虎。師云:是汝虎。

至晚,侍立次,龍問:今日見虎,未審和尚尊意如何?師云:娑婆世界有四種重障,若人透得,許儞出陰界。

雪竇云:要與人天為師,面前端的是虎。

保寧勇頌云:猛虎當途獨振威,爪牙真箇利如錐。可憐不覺亡身者,碎骨拾來良可悲。

師問鏡清云:我不見一法為大過患,汝道不見甚麼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見這箇法麼?師云:浙中清水白米從汝喫,佛法未夢見在。

雪竇云:大小鏡清被玄沙熱謾,我當時若見,但向道靈山受記,也未到如此。

保寧勇代鏡清拍手,呵呵大笑。

師一日云:深山巖崖,千年萬年,人跡不到處,還有佛法也無?若道有,喚甚麼作佛法?若道無,佛法却有不到處。

長慶稜來,師云:去却藥忌,作麼生道?稜云:放憨作麼?師云:雪峰山象子拾食,却來這裏雀兒放糞。

師訪三斗庵主,纔相見,主云:莫怪住庵年深無坐具。師云:人人盡有,庵主為甚麼却無?主云:且坐喫茶。師云:元來有在。

師見鼓山來,作圓相示之,山云:人人出這箇不得。師云:情知儞向驢胎馬腹裏作活計。山云:和尚又作麼生?師云:人人出這箇不得。山云:和尚與麼道却得,某甲為甚麼不得?師云:我得汝不得。

師與地藏說話,夜深,師云:侍者!關隔子門了,汝作麼生出得?藏云:喚甚麼作門?

法燈別云:和尚莫欲歇去。

雪竇別,珍重!便行。

有聲明三藏到,王大王請師試驗,師將銅火筯敲鐵火爐,問:是甚麼聲?云:銅鐵聲。師云:大王莫受外國人謾。

雪竇別云:大王宜加敬信。又別三藏云:莫謾外國人。法燈代:却是和尚謾大王。

師入眾時,光侍者云:師叔若學得禪,某甲打鐵舡下海去。

師住後,令人馳書問光云:打得鐵船也未?

法燈代請和尚下船。

師謂大普玄通云:汝在彼住,莫誑惑人家男女。通云:某甲開箇供養門,爭敢作與麼事?師云:事難。通云:某實是難。師云:甚麼處是難處?云:為伊不肯承當。師便歸方丈。

師與泉守在室中說話,有沙彌揭簾欲入,見却退步出去。師云:那沙彌好與三十棒。守云:恁麼則某甲罪過。師云:佛法不是這箇道理。

韋監軍云:曹山和尚甚奇怪。師乃問:撫州取曹山多少?韋指傍僧云:上座曾到曹山麼?僧云:曾到。韋云:撫州取曹山多少?僧云:一百二十里。韋云:與麼則上座不曾到曹山。韋却起禮拜。師云:監軍却須拜此僧,他却具慚愧。

承天宗云:這僧可悲可痛,直饒玄沙具金剛眼。

睛蹉過韋監軍了也。

監軍問:占波國人語稍難會,何況五天梵語?還有人辨得麼?師拈起槖子云:識得這箇即辨得。

雪竇云:玄沙何用繁辭?又云:適來道甚麼?

師坐次,指面前一點白,問侍僧云:還見麼?云:見。如是三問,僧亦三應。師云:儞也見,我也見,為甚麼不會?

師問僧:甚處來?云:德山來。師云:近日有何言句?云:和尚一日大眾集定,拈拄杖甚向面前,便歸方丈,閉却門。師云:賺舉了也。云:甚麼處是賺舉處?師云:更舉看。僧又舉,師云:不違種草。

僧問:承師有言: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學人為甚麼不會?師云: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用會作麼?

雪竇云:諸方即得,我這裏不得。

慈雲隆云:這般說話,喚作嚼飯餧孾兒,把手更與杖。若也不會,須是扣己而參,直須真實,不可信口掠虗,徒自虗生浪死。

僧問:是甚麼得恁麼難見?師云:只為太近。

法眼云:也無可得近,直下是上座。

師到泉州莆田縣,百戲迎之。

次日,問小唐長老:昨日許多喧鬨向甚麼處去也?小唐提起袈裟角,師云:料掉沒交涉。

法燈別云:今日更是好笑。

鏡清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箇入路。師云:汝聞偃溪水聲麼?云:聞。師云:從這裏入。

一日,有三人新到來,師自去打普請鼓三下,却歸方丈。新到具威儀了,亦去打普請鼓三下,却入僧堂。

久住,僧白師云:新到輕欺和尚。師云:打鐘集眾勘過。大眾既集,新到不來,師令侍者去喚,纔至法堂,新到却拍侍者背一下,云:和尚喚儞。侍者至師傍,新到便歸堂。

久住,僧問:和尚何不勘他?師云:我與汝勘了也。

師因誤服藥,徧身紅爛。僧問:如何是堅固法身?師云:膿滴滴地。

天衣懷頌云:涸滴通身是爛膿,釣魚舡上顯家風。時人只看絲綸上,不見蘆花對蓼紅。

師因雪峰垂語云:飯籮邊坐餓死漢,臨河渴死漢。師云:飯蘿裏坐餓死漢,水裏沒頭浸渴死漢。

雲門云:通身是飯,通身是水。

妙喜舉三人語了,喝云:多觜阿師可殺,忍俊不禁,通身是飯,通身是水,那裏得這消息來?

聯燈會要卷第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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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bố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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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二十四

住泉州崇福禪師嗣祖比丘 悟明 集

青原下第七世

福州雪峰義存禪師法嗣下

韶州雲門文偃禪師(凡五十一)

蘇州嘉興人也。初參睦州,發明心要。

後謁雪峰,值峰上堂次,師犯眾出,熟視云:項上三百斤鐵枷,何不卸却?峰云:因甚到與麼?師以手拭目趨出,峰奇之。自是入室,益臻玄奧。

示眾云:我事不獲已,向儞諸人道直下無事,早是相埋沒了也。更擬踏步向前,尋言逐句,求覔解會,千差萬別,廣設問難,贏得一場口滑,去道轉遠,有甚休歇時?此事若在言句上,三乘十二分教豈是無言句?因甚麼更道教外別傳?若從學解機智得者,只如十地聖人說法如雲如雨,猶被呵責,見性如隔羅糓。以此故知,一切有心,天地懸隔。雖然如此,若是得底人道:火何曾口著燒?終日說事,不曾動著口脣;終日著衣,未曾挂著一縷𮈔;終日喫飯,未曾咬破一粒米。此猶是門庭之說,須實得恁麼始得。若向衲僧門下句裏呈機,徒勞竚思;直饒一句下承當得,猶是瞌睡漢。

示眾云:學人簇簇地商量箇甚麼?舉一句語教汝直下承當去,早是撒屎在汝頭上了。直饒捻一毫頭,盡大地一時明得,已是剜肉作瘡。雖然如此,也須實到這箇田地始得。若未得如此,切不可掠虗退步,向自己脚跟下推尋,看是甚麼道理。實無絲髮與儞作解會,各各當人一段大事一切現前,更不煩汝一毫頭氣力,便與祖佛無別。自是諸人起得許多頭角,擔鉢囊子,千鄉萬里受屈。且儞諸人有甚麼不足處?大丈夫漢阿誰無分?直下承當得,已是不著便,不可受人欺謾,取人處分。纔見老和尚動口,便好將特石驀口塞,恰似屎上蠅子相似,鬪咂將去,三箇五箇聚頭商量苦屈。兄弟!古德一期為儞諸人不柰何,所以方便垂一言半句通汝入路。知是般事,捻放一邊,自家著些精彩,豈不是有相親分?快與!快與!時不待人,出息不保入息,更有甚麼身心別處閑用?切須在急

示眾云:我看諸人二三機中尚不能搆得,空披衲衣何益?儞還會麼?我為儞註破。久後到諸方,若見老宿舉一指、竪一拂子云:是禪是道?拽拄杖打破頭便行。若不如此,盡落天魔眷屬,壞滅吾宗。汝若實不會,且向葛藤社裏看。我尋常向儞道:微塵剎土中三世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盡在拄杖頭上說法,神通變化,聲應十方,一任縱橫。儞還會麼?若不會,且莫掠虗。雖然如此,且諦當實見也未?直饒到此田地,也未夢見衲僧沙彌在,三家村裏不逢一人。驀拈拄杖劃一劃云:總從這裏出去也。

示眾云:儞諸人無端來這裏覔甚麼?老僧只是喫飯屙屎,別解作甚麼?儞諸方行脚參禪問道,我且問儞:諸方參得底事作麼生?試舉看。謼儞屋裏老爺得麼?向老漢骨臀後覔得些子㖒唾嚼,將以為自己,便謂我解禪解道。饒儞念得一大藏教,擬作麼生去?古人事不獲已,見儞亂走,向儞道:菩提涅槃是埋沒儞?是釘橛繫却儞?又見儞不會,向儞道:非菩提涅槃知是般事。早是不著便了也,又更覔他注解這般底滅胡種族。從上來總似儞,何處有今日也?

示眾云:從上來是甚麼事?如今抑不得已,且向諸人道:盡大地有甚麼物與儞諸人為緣為對?若有針鋒許與儞為隔礙,與我拈將來,喚甚麼作佛?喚甚麼作祖?喚甚麼作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將甚麼為四大五蘊?我與麼道,喚作三家村裏老婆說話。忽然遇著本色行脚漢,聞與麼道,把脚拽向堦下,有甚麼罪過?雖然如是,據箇甚麼道理便與麼?莫趂口快向這裏亂道,須是箇漢始得。忽然被老漢脚跟下尋著,沒去處打折儞脚,莫言不道。

示眾云:諸和尚莫妄想,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良久,云:與我拈將案山來。

時有僧問:學人見山是山、水是水時如何?師云:三門為甚麼騎佛殿從這裏過?僧云:與麼則不妄想去也。師云:還我話頭來。

示眾云:儞若不相當,且覔箇入頭處。微塵諸佛在儞舌頭上,三藏聖教在儞脚跟底,不如無事去好。還有人悟得麼?出來對眾道看。

示眾,拈拄杖指面前云:乾坤大地、微塵諸佛總在這裏爭佛法勝負,還有人諫得麼?若無人諫得,待老僧與儞諫看。

時有僧出云:請和尚諫。師云:這野狐精。

師拈拄杖示眾云:凡夫謂之有,二乘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衲僧家見拄杖,但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不得動著。

師拈拄杖示眾云:拄杖子化為龍,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

師有頌云:不露風骨句,未語先分付。進步口喃喃,知君大罔措。

示眾云:諸方老宿盡道聲色外有一段事,似這般語話,三間法堂裏獨自妄想,未曾夢見我本師宗旨,作麼生消得他信施?﨟月三十日各償他始得。乃𨁝跳云:儞諸人各自努力。

師垂語云:燈籠是儞自己,把鉢盂噇飯,飯不是儞自己。

時有僧問:飯是自己時如何?師云:這野狐精,三家村裏漢。

復云:來!來!不是儞道飯是自己?云:是。師云:驢年夢見三家村裏漢。

妙喜云: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

師舉三平頌云:只此見聞非見聞。師云:喚甚麼作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師云:有甚麼口頭聲色?箇中若了全無事。師云:有甚麼事?體用何妨分不分?師云:語是體,體是語。

復拈拄杖云:拄杖是體,燈籠是用,是分不分?不見道:一切智智清淨。

師有時云: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有僧便問:如何是大用現前?師拈起拄杖高聲云:釋迦老子來也。

師舉:誌公云:如我身空法亦空,千品萬類悉皆同。師云:儞立不見立,行不見行,四大五蘊不可得,何處見有山河大地來?是汝每日把鉢盂噇飯,喚甚麼作飯?何處更有一粒米來?

師有時云:要識祖師麼?以拄杖指云:祖師在儞頭上𨁝跳。要識祖師眼睛麼?在儞脚跟下。又云:這箇是祭鬼神茶飯。然雖如此,鬼神也無厭足。

妙喜云:不見道,留惑潤生。

時有僧在傍咳嗽一聲,妙喜云:老僧恁麼道,有甚麼過?僧擬議,妙喜便打。

師有時云:若說菩提涅槃,是燒楓香供養儞;若說佛祖,是燒黃熟香供養儞;若說超佛越祖之談,是燒餅香供養儞。歸依佛、法、僧,下去。

師有時拈起拂子云:這裏得箇入處揑怪也。日本國裏說禪三十三天,有箇人出來喚云:吽!吽!特舍兒擔枷過狀。

師有時云:直得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法,始是半提。須知更有全提底時節。

師云:有三種人:一人因說得悟,一人因喚得悟,一人聞舉便回去。儞道便回去,意作麼生?復云:也好與三十棒。

師一日云:盡十方世界、乾坤大地、天下老和尚。以拄杖一劃,云:百雜碎。

雪竇云:是即是,要且未有出身之路。如今拄杖在雪竇手裏,復橫按云:東西南北,甚處得來?

師一日云: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即不可,若不妨過,不消一喝。

師一日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作麼生是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乃云: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不手,云:元來却是饅頭。

師一日云:真空不壞有,真空不異色。

僧問:作麼生是真空?師云:還聞鐘聲麼?云:此是鐘聲。師云:驢年夢見麼?

師有時云: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

有僧云:與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也。師云:蘇嚕蘇嚕。

師有時云: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

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

又法身亦有兩種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

直饒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子細撿點來,有甚氣息,亦是病。

妙喜云:不用作禪會,不用作道會,不用作向上商量,此是雲門老漢。據實而論,我恁麼道,有沒量罪過。汝若撿點得出,許儞具擇法眼;若撿點不出,且向雲門葛藤裏參。

師甞舉馬大師云:一切語言是提婆宗,以這箇為主。乃云:好語只是無人問。

時有僧問:如何是提婆宗?師云:西天九十六種,汝是最下種。

雪竇云:赤幡被這僧奪却了也。

師舉:臨濟三句問塔主云:只如塔中和尚得第幾句?主無對。師云:儞問我。主便問。師云:不快即道。主云:作麼生是不快即道?師云:一不成,二不是。

師問臥龍:明己底人還見有己麼?龍云:不見有己,始明得己。

師又問:長連床上學得底是第幾機?龍云:第二機。師云:作麼生是第一機?龍云:緊峭草鞋。

妙喜云:騎賊馬,趕賊隊,借婆帔子拜婆年。

僧舉:灌溪語問師: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淨倮倮,赤洒洒,沒可把,作麼生?師云:與麼道即易,也大難出。僧云:上座不肯他與麼道那?師云:適來是儞恁麼舉那?云:是。師云:驢年夢見灌溪麼?云:某甲話在。師云:我問儞: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淨倮倮,赤洒洒,沒可把。儞道:大梵天王與帝釋商量甚麼事?云:豈于他事?師喝云:逐隊喫飯漢。

師到天童,童問:儞還定當得麼?師云:和尚道甚麼?童云:不會即目前包裹。師云:會即目前包裹。

師因鵝湖上堂,有云:莫道未了底人長時浮逼逼地,設使了得底人明明知得有去處,尚乃浮逼逼地。

師下堂,舉:問首座:適來和尚示眾意作麼生?座云:浮逼逼地。師云:首座久在此住,頭白齒黃,作這箇語話。座云:上座又作麼生?師云:要道即得,見即便見;若不見,且莫亂道。座云:只如堂頭道:浮逼逼地。又作麼生?師云:頭上著枷,脚下著杻。座云:與麼則無佛法也。師云:此是文殊、普賢大人境界。

大溈喆云:大凡撥草瞻風,須是其人。雲門可謂青天霹靂,旱地震雷,直得魂慮變懾。不見道:驚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師子兒。

師在浙中蘊和尚會中喫茶次,蘊垂語云:見聞覺知是法,法離見聞覺知作麼生?

時有僧云:見定如今目前一切見聞覺知是法,法亦不可得。師遂拍手一下,蘊舉頭,師云:猶欠一著在。蘊云:我到這裏却不會。

𤦆長老舉菩薩手中幡問師:作麼生?師云:儞是無禮漢。𤦆云:作麼生無禮?師云:是儞外道奴也作不得。

師問首座:儞道乾坤大地與儞自己是同是別?座云:同。師云:一切物命、蛾𧋪蟻子與儞自己是同是別?座云:同。師云:儞為甚麼干戈相待?

師雲:游到江西,陳操尚書請喫飯。

陳問:三乘教典即不問,儒書更不在言,作麼生是行脚事?師云:曾問幾人來?陳云:即今問上座。師云:即今且致,作麼生是教意?陳云:黃卷赤軸。師云:這箇是語言文字,作麼生是教意?陳云:口欲談而詞喪,心欲緣而慮忘。師云:口欲談而詞喪,為對有言;心欲緣而慮忘,為對妄想。作麼生是教意?陳無對。師云:見說尚書看法華經,是否?云:是。師云:經中道:治世語言,資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且道非非想天有幾人退位?陳又無對。師云:尚書且莫草草,十經五論,師僧拋却入叢林,十年二十年尚不奈何,尚書又爭會得?陳作禮云:某甲罪過。

師問直歲:甚處來?云:割茆來。師云:割得幾箇祖師?歲云:三百箇。師云:朝三千,暮八百,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又作麼生?歲無語,師便打。

師問僧:光明寂照徧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僧云:是。師云:語墮了也。

妙喜云:驢揀濕處尿。

大溈果頌云:萬丈龍門勢倚空,懸崖撒手辨魚龍。時人只看絲綸上,不見蘆花對蓼紅。

師問僧:甚處人?云:新羅人。師云:將甚麼過海?云:草賊大敗。師云:為甚麼在我手裏?云:恰是。師云:一任𨁝跳。

雪竇云:雲門老漢,龍頭虵尾,放過這漢,為甚麼在我手裏?恰是臂脊。便棒。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西禪。師云:西禪有何言句?僧展兩手,師與一掌。僧云:某甲話在。師却展兩手,僧無語,師又打。

師到庫下,見一僧,乃問:作甚麼?云:設供。師云:儞是甚處人?云:某處人。師喚典座:與這僧設却供。

大溈喆云:雲門一期慈悲却成多事,當時便回去,免見挂後人唇齒。良久,云:若不登樓望,焉知滄海深?

師問僧:甚處來?云:江西。師云:江西一隊老漢寐語住也未?僧無語。

後舉似法眼,眼云:大小雲門被這僧勘破。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南嶽。師云:我不曾與人葛藤,近前來。僧近前,師云:去!

僧問: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云:向上與儞道即不難,作麼生是法身?云:請和尚鑑。師云:鑑即且致,作麼生是法身?云:與麼,與麼。師云:這箇是長連床上學得底。我且問儞:法身還喫飯麼?僧無對。

雪竇云: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過在甚麼處? 梁家庵主云:雲門直得入泥入水。

有一僧罷經論來參,師問云:未到雲門時,恰似初生月;及乎到來,曲彎彎地。師云:是儞道那?云:是。師云:甚好。我問汝,作麼生是初生月?僧斫額作望月勢。師云:儞如此,已後失却目去在。

僧經旬却來,師云:儞還會也未?云:未會。師云:儞問我。僧便問:如何是初生月?師云:曲彎彎地。僧罔措,後果失目。

瑯瑘覺云:且道佛法有靈驗麼?如今若有,問瑯瑘:如何是初生月?向道經堂前打板聲。

白雲端云:這僧失却目,雲門和鼻孔不見。雖然如是,家住州西。

師問僧:甚處來?云:禮塔來。師云:謔我。云:某甲實禮塔來。師云:五戒也不持。

汾州云:彼此相鈍置。

僧問:十方薄伽梵即不問,如何是一路涅槃門?師云:我道不得。云:和尚為甚麼道不得?師云:儞舉話即得。

雪竇云:淺水無魚,徒勞下釣。

僧問:秋初夏末,前程忽有人問,作麼生祗對?師云:大眾退後。僧云:未審過在甚麼處?師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

大溈喆云:這僧貪程太速,致使雲門隨索飯錢。如今還有識雲門者麼?良久,云:不是弄潮人,休入洪波裏。

僧問:佛法如水中月,是否?師云:清波無透路。云:和尚從何而得?師云:再問復何來?云:便與麼去時如何?師云:重疊關山路。

僧問:如何是雲門一曲?師云:臈月二十五。云:唱者如何?師云:且緩緩。

僧問:如何是法身?師云:六不收。

雪竇頌云:一二三,四五六,碧眼胡僧數不足。少林謾道付神光,卷衣又說歸天竺。天竺茫茫何?

處尋,夜來却對乳峰宿。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云:北斗裏藏身。

白雲端頌云:五陵公子游花慣,未第貧儒自古多。冷地看他人富貴,等閑不柰幞頭何。

僧問: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師云:須彌山。

保寧勇頌云:萬仞峯頭立大乖,須臾眨眼落懸崖。通身不損毫毛者,天上人間安敢埋。

問:如何是道?師云:透出一字。云:透出後如何?師云:千里同風。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云:花藥欄。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師云:金毛師子。

問:如何是塵塵三昧?師云:鉢裏飯,桶裏水。

問:一言道盡時如何?師云:裂破。

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師云:胡餅。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面南看北斗。

問:如何是佛?師云:乾屎橛。

問:一切智通無障礙時如何?師云:掃地潑水相公來。

福州長慶慧稜禪師(凡十二)

杭州鹽官孫氏子。初參靈雲,問:如何是佛法大意?雲云:驢事未去,馬事到來。

師往返看二十年,無省動。

後謁雪峯,忽一日捲簾,豁然大悟,述偈云:也大差,也大差,捲起簾來見天下。有人問我解何宗,拈起拂子驀口打。

雪峯謂玄沙云:此子徹也。沙云:未可,此是意識著述,待與勘過始得。

至晚,師上問訊,峯問:師備頭陀不肯,儞若實有正悟,對眾舉來看。師復作偈云:萬象之中獨露身,唯人自肯乃方親。昔時謬向途中覔,今日看來火裏氷。峯顧玄沙云:不可也是意識著述。

示眾云:淨潔打疊了也,却近前問我覔,我劈脊與儞一棒。有一棒到汝,汝須生慚愧;無一棒到汝,汝又向甚麼處會?

雪竇云:我即不然,淨潔打疊了也,直須近前就我,覔我臂脊,與儞一棒。有一棒到儞,儞須受屈;無一棒到儞,與儞平出。但恁麼會。

示眾云: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

雪竇云:是即是,針不劄,風不入,有甚麼用處?

示眾云:總似今日老胡有望。

保福展云:總似今日老胡絕望。

師拈拄杖示眾云:識得這箇,一生參學事畢。

雲門云:識得這箇,為甚麼不肯住?

靈巖安云:恁麼住者,喪我兒孫;恁麼去者,寒灰發焰。然雖如是,都未得勦絕在。拈起拄杖,云:識得這箇。遂卓一下,云:敲出鳳凰五色髓,擊碎驪龍明月珠。

師同保福、鼓山三人游山,福指雪峰舊院云:教中道妙高峯頂,莫只這裏便是麼?師云:是即是,可惜許。

鼓山云:若不是孫公,便見髑髏徧野。

雪竇云:今日共這漢游山,圖箇甚麼?

復云:百千年後不道全無,只是少。

又頌云:妙峰孤頂草離離,拈得分明付與誰?不是孫公辨端的,髑髏徧野幾人知?

師一日陞堂,大眾集定,師拽出一僧云:大眾禮拜這僧著。又云:且道這僧有甚長處,却教大眾禮拜他?眾無對。

臥龍舉:僧問曹山:維摩默然,文殊讚善,未審還稱得維摩意也無?曹云:儞還縛得虗空麼?云:恁麼則不稱維摩意也。曹云:他又爭肯?云:畢竟有何所歸?曹云:若有所歸,即同彼二公也。云:和尚作麼生?曹云:待汝患維摩病始得。

臥龍舉了,師云:我雖不見曹山,敢與曹山作箇話主。龍愕然云:這老和尚近日顛倒作麼?山頭老漢以維摩默然話休歇了多少人,他却道與曹山作箇話主。師咄云:這尿床鬼子!不會便休,亂統作麼?

僧問:羚羊未挂角時如何?師云:草裏漢。云:挂角後如何?師云:亂叫喚。云:畢竟如何?師云:驢事未去,馬事到來。

師問僧:甚處來?云:鼓山。師云:鼓山有不跨石門句。有人問:儞作麼生道?云:昨夜宿報慈。師云:劈脊便棒。儞又作麼生?云:和尚若行此棒,不虗受人天供養。師云:洎乎放過。

僧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師云:有伎倆者得。云:學人還得也無?師云:大遠在。

雪竇代這僧當時便喝。

復云:有伎倆者得一手分付,有伎倆者不得兩手分付,學人還得也無?蒼天!蒼天!

閩帥夫人練師崔氏遣使送衣物至,云:練師令就大師請取回信。師云:傳語練師,領取回信。

師次日入府,練師云:昨日謝大師回信。師云:却請昨日回信看。練師展兩手,帥云:練師與麼呈信,還愜大師意麼?師云:猶較些子。云:未審大師意旨如何?師良久,帥云:不可思議,大師佛法深遠。

福州安國明真大師(凡二)

師問僧:得之於心,伊蘭作旃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䔧之園。我要箇語,具得失兩意。僧竪起拳,云:不可喚作拳頭。師云:只為喚作拳頭。

雪竇云:無繩自縛漢,拳頭也不識。

雪峯一日攔𮌎扭住,師云: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伊不肯入。師云:和尚怪某甲不得。峯云:雖然如此,爭柰背後許多師僧何?

漳州保福從展禪師(凡十二)

福州陳氏子示眾云:此事如擊石火,似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

有僧問:未審搆得底人還免喪身失命也無?師云:適來且致,闍梨還搆得麼?僧云:若搆不得,未免大眾笑怪。師云:作家,作家。云:是甚麼心行?師云:一杓屎欄面,潑也不知臭。

雪竇云:保福有生擒虎兕底牙爪,這僧也不易相敵。雖然如是,且放過保福一著。只如雪竇與大眾還免諸方檢責也無?若免不得,平地上死人無數,其中有得活底麼?遂拈拄杖云:來也,來也。

師問長慶:盤山道:光境俱忘,復是何物?洞山道:光境未忘,復是何物?

據二老總未得勦絕在,作麼生得勦絕去?慶良久,師云:情知儞向鬼窟裏作活計。慶云:儞作麼生?師云:兩手扶犁水過膝。

雪竇云:俱忘未忘總由我。保福因甚道未得勦絕?酌然能有幾箇?諸人又作麼生道,免得長慶在鬼窟裏?良久,云:柳絮隨風,自西自東。

師一日云:如今有人從佛殿後過,便知是李四張三;有人從佛殿前過,為甚麼不見?且道佛法利害在甚麼處?僧云:為伊有一分麤境,所以不見。師便喝,復自云:若是佛殿即不見。云:不是佛殿還見麼?師云:不是佛殿見箇甚麼?

師因僧侍立,師云:儞得恁麼麤心?云:甚處是某甲麤心處?師拈一塊土度與僧云:拋向門前著。僧拋了,却來云:甚處是某甲麤心處?師云:我見儞築著磕著,所以道儞麤心。

雪竇云:然則這僧被熱瞞,爭柰真不掩偽、曲不藏直?雪竇將今視古,於理不甘。儞這一隊漠,忽僧堂裏來、寮舍裏去,築著磕著,儞亦不知。近來麤心轉盛,我若放過,便見諸方檢責。乃卓拄杖,下座。

長生卓菴,師往相訪,茶話次,生云:有僧問某甲: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某甲竪起拂子,不知得不得?師云:我爭敢道得不得?有箇問:有人讚咲此事,如虎帶角;有人輕賤此事,分文不直。一等是與麼事,為甚贊毀不同?生云:適來出自偶爾。

有一老宿云:毀又爭得? 有一老宿云:惜取眉毛。 太原孚云:若無智眼,雞辨得失。

雪竇都別云:若非和尚證明,拂子一生無用。

師病中問僧:我與儞相識年深,有何名方,妙藥相救?云:藥方甚有,聞和尚不解忌口。

雪竇別云:只恐難為和尚。

師問飯頭:鑊闊多少?云:和尚試量看。師作量勢。僧云:和尚莫瞞人好。師云:却是儞瞞我。

師問僧:儞作甚麼業得與麼長?云:和尚短多少?師蹲身作短勢。僧云:和尚莫瞞人好。師云:却是儞瞞我。

師問僧:儞名甚麼?云:咸澤。師云:忽遇枯涸時如何?云:誰是枯涸者?師云:我是。僧云:和尚莫瞞人好!師云:却是儞瞞我。

師問僧:殿裏是甚麼佛?僧云:和尚試定當看。師云:釋迦佛。僧云:和尚莫瞞人好。師云:却是儞瞞我。

師見一僧,拈拄杖打其頭,僧作忍痛聲,師云:那箇為甚麼不痛?僧無對。

玄覺代三貪行拄杖。

師因尼來參,師云:阿誰?侍者云:覺師姑。師云:既是覺師姑,用來作麼?尼云:仁義道中即不無。師自別云:和尚是甚麼心行?

師見僧數錢,乃展手云:乞我一錢。云:和尚因何到恁麼地?師云:我到恁麼地。云:若到恁麼地,將取一錢去。師云:汝為何到恁麼地?

師問僧:甚處來?云:江西觀音。師云:還見觀音麼?云:見。師云:左邊見?右邊見?僧云:見時不歷左右。

法眼別云:如和尚見。

師令侍者屈崇壽長老云:但獨自來,莫帶侍者來。壽云:不許帶來,爭解離得?師云:太煞恩愛。壽無語。

僧問:如來禪即不問,如何是祖師禪?師以手撥云:香嚴道底拈向一邊著。僧無語。

師却問明招云:道者道取。招云:請大師舉。師便舉,招云:更有第二下鐵鎚來,和尚又將箇甚麼當抵始得?師休去。

僧問師:雪峰平生有何言句,得似羚羊挂角時?師云:我不可作雪峰弟子不得。

雪竇云:一千五百箇衲子,保福較些子。

杭州龍冊順德怤禪師(鏡清也,凡十八。)

師問雪峰:只如古德豈不是以心傳心?峰云:兼不立文字語句。師云:只如不立文字語句,未審如何傳授?峰良久,師便作禮。峰云:更問我一轉豈不好?師云:就和尚請一轉問頭。峰云:只恁麼,為別有商量?師云:和尚恁麼即得。峯云:汝又作麼生?師云:辜負殺人。

師在雪峰普請次,峰舉:溈山云:見色便見心,還有過也無?師云:古人為甚麼事?峰云:雖然如此,我要共儞商量。師云:若恁麼不知,某甲钁地去好。

示眾云:有舟無楫亦不得,有楫無舟亦不得,舟揖俱備亦不得。亦不得,亦不得,諸人作麼生?

示眾云:一人到亦不得,一人不到亦不得,二人俱到亦不得,亦不得亦不得,諸人作麼生?此是妙中之妙,拂盡青霄,通霄不礙。

師一日於僧堂前自打鐘云:玄沙道底,玄沙道底。

時有僧問:玄沙道甚麼?師𦘕一圓相。僧云:若不久參,爭知與麼?師云:還我草鞋錢來。

雪竇云:洎被打破蔡州。

師普請鋤草次,浴頭請師浴,師不顧,如是三請,師舉钁作打勢,頭便走,師召云:來!來!頭面首,師云:向後遇作家,分明舉似。

僧後見保福,舉前話未了,福以手掩僧口。

僧復舉似師,師云:饒伊與麼,也未作家。

師問靈雲:行脚大事,乞師指南。雲云:浙中米作麼價?師云:若不是某甲,洎作米價會。

師問風穴:近離甚處?云:自離東來。師云:還過小江也無?云:大舸獨飄空,小江無可濟。師云:鏡水秦山,鳥飛不渡。子莫道聽遺言。云:滄溟尚怯艨䑳勢,列漢飛帆渡五湖。師竪起拄杖子,云:爭柰這箇何?云:這箇是甚麼?師云:果然不識。云:出沒卷舒,與師同用。師云:杓卜聽虗聲,熟睡饒噡語。云:澤廣藏山,理能伏豹。師云:捨罪恕𠎝,速須出去。云:出去即得。便出。

到法堂上,却云:行脚人因緣未盡善,不可便休。再上方丈,見師坐次,穴問訊云:某甲適來輙呈騃見,冐瀆尊顏。伏承和尚慈悲,未賜罪責。師云:適來言從東來,豈不是翠巖來?云:雪竇親棲寶蓋東。師云:不逐忘羊狂解息,却來這裏念篇章。云: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不献詩。師云:詩速秘却,略借劒看。云:梟首甑人携劒去。師云:不獨觸風化,亦自顯顢頇。云:若不觸風化,爭明古佛心?師云:何名古佛心?云:再許允容,師今何有?師云:東來衲子,菽麥不分。云:只聞不已而已,何得抑已而已?師云:巨浪涌千尋,澄波不離水。云:一句截流,萬機寖削。便作禮。師云:東來衲子,俊哉!俊哉!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三峰。師云:夏在甚處?云:五峰。師云:放儞三十棒。云:某甲過在甚麼處?師云:為儞出一叢林,入一叢林。

琅瑘覺云:割菜鎌子。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石橋。師云:本分事作麼生?云:近離石橋。師云:我豈不知儞近離石橋?本分事作麼生?云:和尚何不領話?師便打。僧云:某甲話在。師云:儞但喫棒,我要這話行。

雪竇云:然則倚勢欺人,爭柰事不孤起。這僧若能慎初護末,棒須是鏡清自喫。

師問僧:門外甚麼聲?云:雨滴聲。師云:眾生顛倒,迷己逐物。云:和尚作麼生?師云:洎不迷己。云:洎不迷己意作麼生?師云: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

黃龍心云:說易說難,轉見迷己。要不迷己,如今喚作甚麼聲?

師問僧:門外甚麼聲?云:虵咬蝦蟆聲。師云:將謂眾生苦,更有苦眾生。

師住庵時,有一行者徐徐近前,取拂子竪起云:某甲決定喚這箇作拂子,庵主喚作甚麼?師云:不可更分名立字也。者擲下拂子云:著甚死急?

明招代云:敢死喘氣。

僧問:學人未達其源,乞師方便。師云:是甚麼源?云:其源。師云:若是其源,爭受方便?

雪竇云:死水裏浸殺,有甚用處?

侍者隨後問:適來是成褫伊那?師云:無。云:不成褫伊那?師云:無。云:和尚尊意如何?師云: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雪竇云:猶較些子。雪竇不是減鏡清威光,要與這僧相見,是甚麼源?其源三十年後與儞三十棒。

僧問:學人啐,請師啄。師云:還得活也無?云:若不活,遭人怪笑。師云:也是草裏漢。

雪竇云:衲僧有此奇特事,若有一人半人互相平展,古聖也不虗出來一回。

僧問:聲前絕妙,請師指歸。師云:許由不洗耳。云:為甚麼如此?師云:猶繫脚在。云:某甲只如此,師意又如何?師云:無端夜來鴈,驚起後池秋。

僧問: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師云:有。云: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師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云:謝師答話。師云:鏡清今日失利。

福州長生皎然禪師(凡五)

師因雪峰普請次,峰自負一束藤,路逢一僧便拋下,僧擬取,被峰一踏踏倒。

乃謂師云:今日踏得這僧快生。師云:和尚須替這僧入涅槃堂始得。峯休去。

雪竇云:長生大似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也好與一踏 白。雲端云:雪峰外面贏得五百,家中失却一貫。

有僧問雪峰:如何是第一句?峯良久。

僧舉似師,師云:此是第二句。峰聞,令僧同師:如何是第一句?師云:蒼天!蒼天!

雪峰問師:光境俱亡,復是何物?師云:放某甲過,有箇商量。峰云:我放儞過,儞作麼生商量?師云:某甲亦放和尚過。峰深肯之。

玄沙問:我觀如來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亦無住,長老作麼生?師云:放某甲過,有箇道處。沙云:我放儞過,儞作麼生道?師默然。沙云:誰委?師云:和尚不委那?沙云:情知儞向鬼窟裏作活計。

僧問:從上宗乘如何舉唱?師云:不可為闍梨荒却長生山也。

福州鼓山神晏禪師(凡十一)

久依雪峰,峰知其緣熟,一日驀攔胷扭住云:是甚麼?師當下釋然契悟,但舉手搖拽而已。峰云:子作道理耶?師云:何道理之有?峰撫而印之。

示眾云:諸和尚盡道向諸方參學,未審參箇甚麼?學箇甚麼?還有參得者也無?有即出來對眾驗看。諸和尚為復參禪、參道、參佛、參法、參毗盧師、法身主、參佛向上事、涅槃後句?若實參此,得無大妄,喚作望上心不息,與諸和尚了無交涉。

示眾云:大事未辦,宗脉不通,切忌記持言句,意識裏作活計。不見道:意為賊,識為浪,盡被漂沉沒溺去,無自由分。諸和尚!必若大事未辦,不如休去、歇去、身心純靜去,好時中莫駐著,事却易得露。這箇是事不得已相勸之言,古人喚作死馬醫。若是箇漢,向他與麼道,如同𥧌語一般。且諸人分上作麼生?十二分教還用得一字麼?諸方老宿語還用得一句麼?若十二分教是,兄弟在阿那箇教裏?若諸方老宿語當得,兄弟在阿那句中?所以道:十二分教唱不得、聖凡攝不得、古今流不得、言教該不得。與麼說話,為刺頭入在教門裏,且與伊折開。若有箇漢總未通達箇消息,向伊與麼道,被伊驀口摑𡱰沸作麼?不可怪得他也。兄弟大須甄別,莫吉凶不辨。有辨得者,出來對眾驗看。時寒,久立。

示眾云:若是靈利底,撩著便休去。似這般底,千里萬里去也,有甚麼救處?進前退後,納箇如何醉人相似?有甚麼衲僧氣息?既然如是,且宗門中事作麼生?諸和尚,這裏也須是箇漢始得,大不容易。兄弟,鼓山不惜口業,向汝諸人道:不假記一字,亦不用一功,亦不用眨眼,亦不用呵氣,大坐著便紹却去。諸和尚,且道紹甚麼?為復紹佛、紹祖、紹禪、紹道、紹佛向上事、涅槃後句?若紹此句,得為大妄,喚作望上心不息,與諸兄弟了無交涉。於諸人分上作麼生紹?普請驗看是甚麼?為復是凡、是聖?是毗盧師、法身主?在甚麼處居住?甚麼年中有渠方圓、闊狹、長短、大小?試道看。還有絲髮大物解蓋覆得麼?還有絲髮許間隔麼?向阿那裏抄?向阿那裏寫?諸和尚,與麼顯露,與麼聊要,何不直下承當取?又更刺頭入他言句裏、意識中學,有甚麼交涉?不見道:意為賊,識為浪,走作馳求,終無歇分。若自不具眼,就人揀辨,卷子裏抄,䇿子裏寫,假饒百千萬句龍宮海藏一時吞納,盡是他人,不干自己事,亦喚作識學依通。猶如水母借蝦為目,無自由分;亦如盲者辨色,依他語故,實不能辨色之正相。若是學經律論,自有人在。所以鼓山尋常道:經有經師,律有律師,論有論師,有函有號,有部有秩,白日明䆫,夜附燈燭,自有人傳持在。禪師作麼生?還有人道得麼?試出來道看。

時有僧問:如何是目前顯露底機?師云:道甚麼?僧再問,師喝出去。

示眾云:諸和尚!大凡行脚須識辨宗風,莫只是尋言逐句無有了期?雪峰和尚道:三世諸佛不能唱,十二分教載不起。所以鼓山道:有一人與麼來,總未曾通這箇消息。向伊與麼道,被伊把黃泥驀口塞,還怪得他也無?恐人亂塞人口。所以道:鼓山有不跨石門句作麼生道?這裏須是其人,莫亂道。

時有僧問:如何是不跨底事?師拈拂子驀口打云:還會麼?云:不會。師咄云:汝不是這手脚。

示眾云:實不敢欺兄弟,亦不敢昧兄弟,然且沒人辨得。

有僧問:從上宗乘如何舉唱?師便打。僧作禮,擬再問,師云:老兄不是這手脚。

示眾云:鼓山門下不得咳嗽。

時有僧咳𠻳一聲,師云:作甚麼?僧云:傷寒。師云:傷寒即得。

示眾云:若論此事,如一口劒相似。

時有僧問:和尚是死屍,學人是死屍,如何是劒?師云:拖出這死屍。僧應諾,歸衣鉢下,束裝便行。

師至晚問首座:問話僧在否?座云:當時便去也。師云:好與三十棒。

雲居齊云:鼓山拄杖,是賞伊罰伊?具眼者試商量看。 雪竇云:諸方老宿,總道鼓山失却一隻眼,殊不知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然雖如是,若子細撿點來,未免一時埋却。

師問僧:直下猶難會,尋言轉見賖。若論佛與祖,特地隔天涯。儞作麼生會?僧無語。

後舉問侍者云:某甲不會,請侍者代一轉語。侍者云:和尚與麼道,猶隔天涯在。

僧舉似師,師喚侍者來問:儞為新到代語,是否?云:是。師便打,趂出院。

有一僧製得雪峰實錄云:師因上堂,良久,顧視大眾云:是甚麼?

師問雪峰:只有此語,為當別更有在?僧云:別更有。師云:案圓也下山去。

師因囷山同上雪峯,囷山云:與和尚鬪行。師云:輸也。

明州翠巖令參禪師(凡三)

示眾云:一夏已來,為兄弟東語西話,看我眉毛在麼?

長慶云:生也。 雲門云:關。 保福云:作賊人心虗。 翠巖芝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僧問:還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學人上來,請師一點。師云:不點。云:為甚麼不點?師云:恐汝落在凡聖。云:乞師至理。師喚侍者:點茶來。

僧問:古人拈槌竪拂,意旨如何?師云:邪法難扶。

問僧繇:為甚麼寫誌公真不得?師云:作麼生折合?

問:嶮惡道中以何事為津梁?師云:藥山再三叮囑。

泉州臥龍道溥禪師(凡二)

示眾云:莫道空山無祇待。便歸方丈。

僧問:初心後學,乍入叢林,方便門中,乞師指示。師敲門枋示之,云:向上還更有事也無?師云:有。云:如何是向上事?師再敲門枋。

越州越山師鼐禪師(凡三)

初謁雪峰,於道染指。

後因閩主請於清風樓上齋,坐久,舉頭忽見日光,豁然大悟,作偈云:清風樓上赴官齋,此日平生眼豁開。方信普通年遠事,不從忽嶺帶將來。

僧問:如何是佛身?師云:儞問那箇佛身?云:釋迦佛身。師云:舌覆三千界。

師臨順寂時,示偈云:眼光隨色盡,耳識逐聲消。還源無別旨,今日與明朝。

安州白兆山志圓禪師(凡二)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苦。云:如何是道?師云:普。

玄則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云:丙丁童子來求火。

南嶽金輪可觀禪師(凡一)

師謁雪峰,峰召云:近前來。師近前,峰與一踏,師即冥契。

住後,示眾云:自從一喫雪峰踏,直至如今眼不開,不知是何境界?

漳州報恩懷嶽禪師(凡二)

僧問:十二時中如何行履?師云:動即死。云:不動時如何?師云:猶是守古塚鬼。

僧問:如何是學人出身處?師云:有甚麼纏縛汝?云:爭柰出不得何?師云:過在阿誰?

漳州隆壽紹鄉禪師(凡一)

師侍雪峰行次,見風吹芋葉動,峰指示之,師云:某甲甚生怕怖。峰云:是儞屋裏事,怕箇甚麼?師於此有省。

杭州龍華靈照禪師(凡一)

師指半月問溥上座:那一片甚麼處去也?溥云:莫妄想。師云:失却一片了也。溥無對。

洛京南院和尚(凡一)

有一儒士博覧古今,呼為張百會。一日謁師,師問:莫是張百會麼?云:不敢。師以手空中畫一晝,云:會麼?張云:不會。師云:一尚不會,甚麼處得百會來?

太原孚上座(凡十)

初名座主,在楊州光孝講涅槃經。有一禪者阻雪在寺,因往隨喜,講至三因佛性、三德法身,廣談法身妙理,禪者失笑。孚講罷,請禪者喫茶,問:某甲素志狹劣,依文解義,適蒙見笑,有不到處,伏望見教。禪者云:實笑座主不識法身。師云:如此解說,何處不是?云:請座主更說一徧。師云:法身之理,猶若太虗,竪窮三際,橫亘十方,彌綸八極,包括二義,隨緣赴感,靡不周徧。禪者云:不道座主說得不是,只是說得法身量邊事,實未識法身在。師云:既然如是,禪者當為我說。云:座主還信否?師云:焉敢不信?云:若如是,座主暫輟講旬日,於室內端坐靜慮,収心攝念,善惡諸緣一時放却。師一依所教,從初夜至五更,聞鼓角聲,忽然契悟,走扣禪者門。禪者問云:誰?師云:某甲。禪者咄云:教儞傳持大教,代佛宣揚,夜來為甚麼醉酒臥街?師云:禪德自來講經,將生身父母鼻孔扭揑,從今向去,更不敢如是。禪者云:且去,明日來相見。師即罷講,徧謁諸方。

師初到雪峰,纔上法堂,顧視雪峰,便下去見知事。

雪竇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被孚老一覷,便高竪降旗。

明日,却上方丈作禮,云:昨日觸忤和尚。峰云:知是般事。便休。

雪竇云:果然。

後有僧問雲門:作麼生是觸忤處?門便打。

雪竇云:打得百千萬億箇,有甚麼用處?直須盡大地人喫棒,方可扶竪雪峰。且道孚上座具甚麼眼?

雪峰一日指日示師,師搖手而去。峰云:儞不肯老僧那?師云:和尚搖頭,某甲擺尾,甚麼處是不肯和尚處?峰云:到別處也須諱却。

雪峰問師:見說臨濟有三句,是否?師云:是。峰云:如何是第一句?師舉目視之。峰云:此是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師叉手而退。峯深器之。

晏國師問:父母未生前,鼻孔在甚麼處?師云:老兄先道。晏云:如今生也,鼻孔在甚麼處?師不肯。

晏却問:汝作麼生?師云:將扇子來。晏與扇再徵之,師默致,晏乃歐師一拳。

師因雪峰門送晏國師住鼓山,回至法堂,峰云:一隻聖箭射入九重城裏去也。師云:和尚是伊未在?峯云:渠是徹底人。師云:若不信,待某甲去勘過。

遂趂至中路,便問:師兄向甚麼處去?晏云:九重城裏去。師云:忽遇三軍圍繞時如何?晏云:他家自有通霄路。師云:恁麼則離宮失殿去也。晏云:何處不稱尊?師拂袖而歸。

峯問:如何?師云:好一隻聖箭,折却了也。遂舉前話,峰云:奴奴渠語在。師云:這老漢畢竟有鄉情在。

大溈喆云:此話叢林商量不少。或云:纔問甚麼處去,這裏便好打,是聖箭折處。或云:忽遇三軍圍繞時,如何亦好打,是聖箭折處?

如斯理論,非唯瞞他,亦乃自瞞。會麼?相如奪得連城璧,秦主安然致太平。

保福簽瓜次,見師,乃問:道得即與汝瓜喫。師云:把將來。福度一片與師,師接得便去。

雪竇云:雖是死虵,解弄也活。且道誰是好手者?試請辨看。

師到投子,子問:久響太原孚上座,莫便是麼?師作掌勢,子云:也是老僧招得。師便出,子云:且聽諸方斷看。師回首,子便打。

玄沙云:莫是投子招得麼?

僧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踢,狗子作聲走,僧罔措,師云:小狗子不消一踢。

師在雪峰,有大聲譽。後歸楊州,陳尚書留在宅供養。一日,謂尚書云:來日講一徧大涅槃經,報答尚書。書次日致齋,煎茶畢,師遂陞座。良久,揮尺一下,云:如是我聞。乃召尚書,書應諾。師云:一時佛在。乃脫去。

聯燈會要卷第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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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lă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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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二十五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青原下第七世

筠州九峰道虔禪師法嗣

洪州同安常察禪師(凡十二)

示眾云:洪音不剖,其理不彰。設使不言,且道是分不分?

時有僧出云:不分。師云:若不是闍梨,老僧不曉。云:同安風采,瓦解氷消。師云:養由弓矢,不射田蝸。僧作禮,師云:將謂是便宜。

示眾云:寅晡飲啄,無處藏身,儞道有此道理麼?

時有僧出云:和尚作麼生?師打一拂子。僧云:撲手征人,徒誇好手。師云:握鞭側帽,豈是闍梨?云:今古之道,何處藏身?師云:闍梨作麼生?僧珍重,便出。師云:未在。

示眾云:青霄鳥道,登者即迷;碧海無波,動犯風影。今時學者也似敲空覔響、擊石求聲、火中求水、水裏覔火,山僧有一曲即不然。何也?五天唱不起,漢地和不成,欲曉其中事,鐵牛水上行。幻人看音樂,石女夜鳴機,若能如是作,許君解無為。有言玄妙用,無語句中明,滿目不干生死事,逈然那肯挂風雲?直須頭頭超祖意,句句越無生,方可言了,物物不沉空,明明三界內,獨脫萬機前。所以道:俊鳥不栖林,活龍不滯水,孤鸞那有伴?師子不同群。鳳飛無影樹,象徑絕狐蹤,言須有骨格,句句透玄關。萬象不能藏,森羅何障礙?譬如手向長空,任儞開合。

師一日云:喜鵲鳴寒檜,心印是渠傳。

時有僧云:何別?師云:眾中有人在。云:同安門下,道絕人荒。師云:胡人飲乳,返怪良醫。僧云:休!休!師云:老鶴入枯池,不見魚蹤跡。

師翫月次,乃云:奇哉!星明月朗,足可觀瞻,不異道乎?

僧問:如何是道?師云:汝試道看。云:彼自無瘡,勿傷之也。師云:負笈公文,莫閑弓矢。

有僧來,繞繩床一匝,振錫一下,云:凡聖不到處,請師道。師鳴指一下。僧云:奇哉!同安嚇得忘前失後。師云:闍梨發足甚處?僧便珍重。師云:五湖衲子,一錫禪人,未到同安,不妨疑著。僧云:近見不如遠聞。師云:貪他一杯酒,失却滿舡魚。

師問僧:善惡不思,心體自現,古人還有理也無?云:莫便是古人深意麼?師云:胡人飲乳,返怪良醫。僧作禮而出。師云:若到諸方,莫道參見同安來。

師問僧:甚處來?云:五臺。師云:還見文殊麼?僧展兩手,師云:展手頗多,文殊誰覩?云:氣急殺人。師云:不覩雲中鴈,焉知沙塞寒?云:遠趍方丈,乞師一言。師云:孫賓門下,徒話鑽龜。云:名不浪施。師云:喫茶去。僧珍重,師云: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

師問僧:甚處來?云:江西。師云:江西法道與此間如何?云:和尚賴遇問著某甲,問著別人即禍生。師云:老僧適來造次。云:某甲不是嬰兒,徒用止啼黃葉。師云:恕鼈傷龜,殺活由我。

僧又問:久造玄微,如何洞曉?師云:老僧耳背分明問將來。云:快鷂不打籬邊之雀。師云:暗中臨鏡,誰辨妍始?云:向上機關,如何洞曉?師云:何必?云:休!休!師云:始解乘舟,便欲劒水。

師問僧:近籬甚處?云:太原。師云:太原近日法道如何?云:只見雲隨日出,水逐波生,不知太原法道如何?師云:儞豈不是離太原?云:苦!苦!師云:不覩海雲色,微覺旱雷聲。云:以金易鍮,憎真愛假。師便歸方丈,僧拂袖便出。師云:橫抱嬰兒,擬彰皇簡。

僧問:萬法歸真,真歸何所?師云:龍門無宿客,龜鶴自成仙。云:作麼生是龍門無宿客底道理?師云:爛斧只因碁少局,亡羊那得失長途?云:久響和尚。師云:負笈公文,不勝交戰。

僧問:學人未曉時機,乞師指示。師云:參差松竹煙凝薄,重疊峰巒月上遲。僧擬進語,師云:劒甲未施,賊身已露。云:何也?師云:精陽不剪霜前竹,水墨徒誇海上龍。僧繞繩床一匝,大笑而出。師云:閉目食蝸牛,一場酸澁苦。

有座主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未審和尚說何法示人?師云:我說一乘法。云:如何是一乘法?師云:幾般雲色出峯頂,一樣泉聲落檻前。云:某甲不問此事,如何是一乘法?師云:闍梨英賢,老僧蒙昧,對眾試道看。云:某甲何咎?師云: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吉州禾山澄源無殷禪師(凡二)

垂語云:習學謂之聞,絕學謂之隣。過此二者,謂之真過。僧問:如何是真過?師云:解打鼓。

云:如何是真諦?師云:解打鼓。

又問:即心即佛即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師云:解打鼓。

云:如何是向上事?師云:解打鼓。

云:萬法齊興時如何?師云:解打鼓。

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師云:世界崩壞。僧云:為甚麼世界崩壞?師云:寧無我身。

新羅清院和尚(凡一)

僧問:奔馬爭毬,誰是得者?師云:誰是不得者?云:恁麼則不爭去也。師云:直得不爭,猶有過在。云:如何免得此過?師云:要且不曾失。云:不失處如何煅煉?師云:兩手捧不起。

潭州雲盖志安禪師法嗣

新羅臥龍和尚(凡一)

僧問:如何是大人相?師云:紫羅帳裏不垂手。云:為甚麼不垂手?師云:不尊貴。

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師云:胡猻喫毛蟲。

潭州大光居誨禪師法嗣

潭州伏龍禪師(凡一)

僧問:賓主未分時如何?師云:雙陸盤中不喝彩。云:分後如何?師云:骰子不曾拈。

云: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時如何?師云:臂長衫袖短。云:隨緣認得時如何?師云:雪裏牡丹花。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竺國不傳無字印,支那謾說過流沙。

台州湧泉景欣禪師法嗣

台州六通紹禪師(凡二)

涌泉問:甚處來?師云:燒畬來。泉云:火後事作麼生?師云:鐵虵鑽不入。

僧問:南山有一條毒虵,如何近得?師云:非但闍梨,千聖亦近不得。

問:父母未生時,未審那人何處立?師云:卦兆未形,孫賓失筭。

問:如何是大千頂?師云:不與眾峯齊。

潭州雲盖志元禪師法嗣

潭州雲盖志罕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須彌頂上浪滔天?師云:文殊正作閙在。問:如何是正位中事?師云:不向機前展大悲。

問:如何是那邊人?師云:峯前不露影,句後覔無蹤。

撫州曹山本寂禪師法嗣

撫州金峯從志禪師(凡十六)

示眾云:事存函盖合,理應箭鋒拄。莫有人道得麼?若有人道得,金峰分半院與他住。

時有僧出作禮,師云:相見易得好,共住難為人。便下座。

示眾云:我若舉來,又恐遭人唇吻;若不舉來,又恐遭人怪笑。於其中間如何則是?

時有僧纔出,師便歸方丈。

至晚,有僧請益云:和尚今日垂語,有僧出,為甚麼不答他?師云:大似失錢遭罪。

師拈枕子謂僧云:一切人喚作枕子,金峰道不是。云:未審和尚喚作甚麼?師拈起枕子,僧云:恁麼則依而行之。師云:儞喚作甚麼?云:枕子。師云:落在金峯窠裏。

師因僧侍立,師云:我有一則因緣舉似儞,第一不得亂會。云:請和尚舉。師竪起拂子,僧良久,師云:知道闍梨亂會。僧東西顧視,師云:雪上更加霜。

有僧問訊,師把住云:我有一則因緣舉似儞。僧作聽勢,師與一掌。僧云:為甚麼打某甲?師云:儞但喫掌,我要這話行。

開善謙云:可惜許金峯好一則因緣,被這僧榻却。若要話行,這一掌須是金峯自喫始得。

師喫胡餅次,拈起一片,從上座板頭轉一匝。大眾見,一一合掌。師云:假饒十分擡起,手也只得一半。

晚間,有僧請益,云:今日和尚行胡餅,見眾僧合掌,却云:假饒十分擡起手,也只得一半。請和尚全道。師以手作拈餅勢,云:會麼?云:不會。師云:金峯也只道得一半。

師見僧來,師云:不用通時暄,第一句道將來。云:孟春猶寒,伏惟和尚尊候萬福。師云:猶有這箇在。云:不可要人檢點。師云:誰?僧指自身,師云:不妨遭人檢點。

師問僧:發足何處?云:趙州。師云:趙州法嗣何人?云:南泉。師云:儞何曾離趙州?云:未審和尚尊意如何?師云:趙州實嗣南泉。

僧至晚請益,云:今日蒙和尚慈悲,某甲未會,乞和尚指示。師云:若到諸方,莫道後語是金峯底。云:為甚如此?師云:恐辱他趙州。

師見僧來,便起身,僧便出去。師云:恰共昨日師僧見解一般。僧回首云:昨日師僧道甚麼?師云:恰與麼。僧云:知道金峯有眼。師云:金峯且致,儞今日何處喫飯?云:道著即不中。師云:與麼則無來處也。云:老婆心堪作甚麼?師云:金峯問僧:不曾弱他,就中闍梨無話處。云:豈是分外?師云:小慈妨大慈。

師見僧來,竪起拂子云:此是大人分上事,儞試通箇消息來看。云:某甲不欲謾和尚。師云:孝養人也還希有。云:莫是大人分上事麼?師云:老僧不欲謾闍梨。云:到這裏也不易辨白。師云:酌然,酌然。僧作禮。師云:發足何處?云:只這裏。師云:不唯自謾,兼謾老僧。

師問僧:還知金峯一句子麼?云:知來久矣。師云:儞作麼生?僧便喝。云:金峯一句子,今日百雜碎。師云:稍曾問人,就中闍梨門風孤峻。云:不可要人撿點。師云:真鍮不博金。

師問僧:甚處來?云:東國來。師云:作麼生過得金峯關?云:某甲行止分明。師云:試呈似老僧看。僧展兩手,師云:金峰關從來無人過得。云:和尚過得麼?師云:波斯喫胡椒。

師見駢道者來,遂擎起經,作攬衣勢,以目視之。駢提起坐具,以目視師。師云:一切人道儞會禪。駢云:和尚作麼生?師云:草賊大敗。

僧問:不落凡聖機,請師別道。師云:金峯眼不小。云:恁麼則一撥良琴,頓清君主去也。師云:別道又爭得?云:為物之言作麼生?師云:頓清君主。云:不是金峰也大難。師云:量籌漢席,周下還輪。云:若不承言,恐遭惑亂。師云:承甚麼言?云:何勞再舉?師云:啞子趂舡,頑嚚不少。僧休去。

僧問:是身無知,如土木瓦石,此意如何?師下繩床,扭僧耳垛,僧負痛作聲。師云:今日捉著箇無知漢。僧作禮而去。師召云:闍梨!僧回首。師云:若到堂中,不得舉著。云:何故?師云:大有人笑金峯老婆心。

僧問:金杯滿酌時如何?師云:金峯不勝酩酊。

處州廣利容禪師(凡一)

師見僧來,竪起拂子云:貞溪老漢還具眼麼?云:某甲不取見人過。師云:老僧死在闍梨手裏。僧以手指胷,便出去。師云:闍梨參見先師來。

至晚,請喫茶了,僧拈起盞子云:這箇是諸佛出世邊事,作麼生是未出世邊事?師以手撥却盞子云:到闍梨死在老僧手裏。云:五里牌在郭門外。師云:無故惑亂師僧。僧遂起謝茶,師云:特謝闍梨相訪。

襄州鹿門處真禪師(凡二)

師問韶國師:近離甚處?云:谷隱夜宿龐居士巖。師云:五眼之中那箇是正眼?韶云:久響鹿門。師云:這一片田地干甚儞事?韶云:話頭何在?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有鹽無醋。

問:如何是道人?師云:口似鼻孔。云:客來將何祇對?師云:柴門草戶,謝汝經過。

云:如何是禪?師云:鸞鳳入雞籠。云:如何是道?師云:藕絲牽大象。

云:劫壞時,此箇還壞也無?師云: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

云:如何是和尚轉身處?師云:昨夜三更失却枕子。

衡州阿育王弘通禪師(凡二)

示眾云: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說不盡底句,今日不避羞耻,為諸人說却。良久,云:珍重。

僧問:心法雙忘時如何?師云:三脚蝦蟆背大象。

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云:壁邊有鼠耳。

撫州曹山惠霞禪師(凡二)

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云:曹山不如。云:出世後如何?師云:不如曹山。

云:四山相逼時如何?師云:曹山在裏許。云:還求出也無?師云:若在裏許即求出。

師問僧:可殺熱。僧云:未審向甚麼處回避?師云:鑊湯爐炭裏回避。云:只如鑊湯爐炭裏作麼生回避?師云:眾苦不能到。

洪州雲居道膺禪師法嗣

杭州佛日和尚(凡四)

初游天台,甞謂人曰:有人奪得我機者,即我師也。

次謁雲居,便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居云:卸却業身來相見。師云:業身已卸。膺云:珠在甚麼處?師無對,即投誠入室。

師到夾山見維那,那云:此間不著後生。師云:暫來禮拜和尚。維那白山,山許相見。師未陞階,山便問:甚處來?師云:雲居。云:即今在甚麼處?師云:在夾山頂𩕳上。山云:老僧行年在坎,五鬼臨身。師欲上階,山云:三道寶階從何而上?師云:三道寶階曲為今時。便上作禮。山問:闍梨與誰同行?師云:木上座。山云:何不來見老僧?師云:和尚見他有分。山云:在甚麼處?師云:堂中。山同師下到堂中,山問:在甚麼處?師取拄杖擲于山前,山云:莫從天台得麼?師云:非五岳之所生。山云:莫從須彌得麼?師云:月宮亦不逢。山云:莫從人得麼?師云:自己尚如冤家,從人得堪作甚麼?山云:冷灰裏一粒豆爆。乃喚維那:明窻下安排著。

次日,夾山入堂,問:昨日新到在甚麼處?師出應諾,山云:子未到雲居時在甚麼處?師云:天台國清。山云:我聞天台有潺潺之水、淥淥之波,謝子遠來,子意如何?師云:久居巖谷,不挂松蘿。山云:此猶是春意,秋意作麼生?師良久,山云:看君只是撐舡客,終歸不是弄潮人。

一日,大眾普請次,維那令師送茶,師云:某甲為佛法來,不為送茶來。那云:和尚教上座送。師云:和尚尊命即得。乃携茶去作務處,撼盞作聲,夾山回顧,師云:釅茶三五盌,意在钁頭邊。山云:瓶有傾茶勢,籃中幾箇甌?師云:瓶有傾茶勢,籃中無一甌。便傾茶。行時,大眾一時舉目,師云:大眾鶴望,請師一言。山云:路逢死虵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師云: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山云:大眾有人也,歸去來,歸去來。

蘇州永光真禪師(凡二)

示眾云:言鋒若差,鄉關萬里,直須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非常之旨,人焉廋哉?

僧問:道無橫徑,立處皆危。如何得不被橫徑所侵?師拈拄杖劈口拄。

洪州同安丕禪師(凡四)

師看經次,有僧來參,師以衫袖盖却頭,僧作弔慰勢,師放下衫袖,提起經云:會麼?僧却將衫袖盖却頭,師云:蒼天!蒼天!

師問僧:甚處來?云:湖南來。師云:還知同安這裏風雲體道、花檻璇璣麼?云:知。師云:非公境界。僧便喝,師云:短販樵人,徒誇書劒。僧擬進語,師云:劒甲未施,賊身已敗。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金雞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僧云:忽遇客來,將何祗待?師云: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花晚後鳳銜來。

僧問:如何是同安一箭?師云:腦後看取。

云:將來不相似,不將來時如何?師云:向甚麼處著?

洪州雲居懷岳禪師(凡一)

僧問:明鏡當臺時如何?師云:不鑑照。云:為甚麼不鑑照?師云:胡來胡現,漢來漢現。云:大好不鑑照。師便打。

歙州朱溪謙禪師(凡一)

韶國師到,聞犬咬靈鼠聲,遂問:是甚麼聲?師云:犬咬靈鼠聲。韶云:既是靈鼠,為甚麼被犬咬?師云:咬殺也。韶云:好箇犬。師便打。韶云:莫打,某甲話在。師休去。

池州嵆山章禪師(凡一)

師在投子作柴頭,投子一日送茶與師,乃云:森羅萬象總在裏許。師潑却茶,云:森羅萬象在甚麼處?子云:可惜一盌茶。

洪州雲居簡禪師(凡三)

范陽人也。久依雲居膺禪師,居第一座。膺將順寂,主事問:誰堪繼嗣?膺云:堂中簡。主事未喻旨,謂之揀選。與眾僉議,舉第二座為化主,備禮先請第一座,必若謙讓,即堅請第二座。

師既密承膺記,略不辭遜,自持道具入方丈。主事不愜素志,罔循規式。師察其情,棄院下山。其夜,山神號泣。詰旦,主事大眾奔至麥莊悔過,哀請歸院。眾聞山神連聲云:和尚來也!和尚來也!

問:維摩豈不是金粟如來?師云:是。云:為甚麼却預釋迦會下聽法?師云:他無人我。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隨處得自在。

問:如何是朱頂王菩薩?師云:儞問這赤頭漢作甚麼?

問:路逢猛虎時如何?師云:千人萬人不逢,偏儞便逢。

問:孤峯獨宿時如何?師云:閑却七間僧堂,誰教儞孤峯獨宿?

廬山歸宗懷惲禪師(凡二)

僧問:截水停輪時如何?師云:磨不轉。

妙喜云:恩大難酬。

僧問:無佛無眾生時如何?師云:甚麼人如此?問:水清魚現時如何?師云:把將一箇來。問:學人未到處,請師說。師云:汝未到甚麼處?

筠州九峯普滿禪師法嗣

洪州同安威禪師(凡四)

師問僧:眼界無光,如何得見?僧云:北斗東轉,南斗西移。師云:夫子入太廟。云:恁麼則同安門下道絕人荒去也。師云:橫抱嬰兒,擬彰皇簡。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路邊神樹子,見者盡擎拳。僧云:見後如何?師云:室內無靈床,渾家不著孝。

師游山次,大眾相隨,師云:階前翠竹,砌下黃花,古人謂真如般若,同安即不然。僧云:古人也好和尚。師云:不貪香餌味,可謂碧潭龍。云:諸方眼目,不怪陶潛。師云:闍梨閉目,中秋坐劫,笑月無光。云:階前翠竹,砌下黃花又作麼生?師云:安南未伏,塞北難降。僧作禮,師云:名稱普聞。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云:玉兔不曾知曉意,金烏那肯夜頭明?

潭州龍牙居遁禪師法嗣

潭州報慈嶼禪師(凡三)

僧問:承古有言:情生智隔,想變體殊。只如情未生時如何?師云:隔。云:情既未生,隔箇甚麼?師云:這梢郎子未遇人在。

瑯瑘覺云:報慈不妨入泥入水。據衲僧門下,遠之遠矣。

天衣懷頌云:報慈一隔,衲僧命脉。欲識一貫,兩箇五百。

師贊龍牙真云:日出連山,月圓當戶,不是無身,不欲全露。

龍牙一日在紙帳內坐,僧問:不是無身,不欲全露,請師全露。龍牙撥開帳子云:還見麼?云:不見。龍牙云:不將眼來。

師聞,乃云:龍牙只道得一半。

雲門謂僧曰:舉來,我與儞道。僧舉了,門云:我不妨與儞道。

僧問:心眼相見時如何?師云:向儞道甚麼?云:如何是實見處?師云:絲髮不隔。云:與麼則見也。師云:南泉甚好去處。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昨夜三更送過江。

問:臨機便用時如何?師云:海東有果樹頭心。

問:和尚年多少?師云:秋來黃葉落,春至便開花。

襄州含珠山審哲禪師(凡四)

問僧:有亦不是,無亦不是,不有不無亦不是,汝本來名甚麼?云:已具名了。師云:具名即不無,畢竟名甚麼?僧云:只這是。師云:且喜沒交涉。

僧問:學人道不得處,請師道。師云:別日來與汝道。僧云:即今為與麼不道。師云:覔箇領話人不可得。

師問僧:張、黃、李、趙不是汝本來姓,汝本來姓箇甚麼?云:與和尚同姓。師云:同姓即且從,汝本來姓箇甚麼?云:待漢水逆流時,即向和尚道。師云:只今為甚麼不道?云:漢水逆流也未?師休去。

師因檀越請堂中首座開堂,主事報師,師云:是即是,欠悟在。

首座聞得,束裝而去。師拈拄杖,隨後打出。

襄州洞山師虔禪師法嗣(亦云青林)

襄州鳳凰山石門獻蘊禪師(凡六)

師問青林:從上諸聖學人還有分也無?林據坐,師良久。林云:會麼?師云:不會。林云:無子用心處。師於言下大悟。

住後,凡有扣問,多云好大哥,然後答話,時人呼為大哥和尚。

師在青林作園頭,林問:今日作甚麼?師云:種菜。林云:徧界是佛,身子向甚麼處種?師云:金鋤纔動土,靈苗在處生。

林次日入園,召蘊闍梨,師應諾,林云:剩㘽無影樹,留與後人看。師云:若是無影樹,又豈受㘽?林云:不受㘽子,還見他枝葉麼?師云:不曾見。林云:既不曾見,爭知不受㘽?師云:只為不見,所以道不受㘽。林云:如是,如是。

示眾云:瑠璃殿上,光輝之日日無私;七寶山中,晃耀之頭頭有據。泥牛運步,木馬嘶鳴,野老謳謌,樵人舞袖。太陽路上,古曲玄音,林下相逢,復有何事?

馬王自青林請師過夾山,王出遠迎,遂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好大哥!御駕六龍千古秀,玉階排仗出金門。

僧問:月生雲際時如何?師云:三箇孩兒抱花皷。好大哥,莫來攔我毬門路。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好大哥!玉印不離天子手,金箱豈許外人知?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騎駿馬,驟高樓,鐵鞭指出胡人路。

問:不落機關,請師別道。師云:湛月迅機無可比,君今曾問幾人來?云:只今問和尚。師云:好大哥!雲綻不須藏九尾,恕君殘壽速歸丘。

襄州萬銅山廣德禪師(凡一)

僧問:盡大地是箇死屍,向甚麼處葬?師云:北邙山下,千丘萬丘。

撫州疎山羗仁禪師法嗣

筠州黃蘗慧禪師(凡一)

師謁疎山,正值坐法堂參次,師先顧視大眾,然後設問云:剎那便去時如何?山云:逼塞虗空。儞作麼生去?師云:逼塞虗空,不如不去。山休去。

師下至僧堂前,首座謂師云:適觀上座祗對和尚,語甚奇特。師云:此乃率爾,實自偶然,敢望慈悲,開示愚迷。座云:一剎那間還有擬議也無?師言下有省。

隋州護國淨果守澄禪師(凡二)

同演化大師在湖南報慈,值慈陞堂次,演化出問:如何是真如佛性?慈云:誰無?化不契。

請益師,師云:汝但問來。化理前問,師云:誰有?化於言下契悟,乃云:首座或在眾,或住持,某甲誓終身相助。後化亦繼師住護國。

僧問:諸佛不到處,是甚麼人行履?師云:耽耳髼頭,驢面獸顋。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問:百了千當時如何?師云:階下漢。

問:鶴立枯松時如何?師云:地下底一場𢣾㦬。

問:會昌沙汰時,護法善神向甚麼處去?師云:三門外兩箇一場𢣾㦬。

問:滴水滴凍時如何?師云:日出後一場𢣾㦬。

洛京長水歸仁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仰面獨揚眉,回頭自拍手。

云: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騎牛戴席帽,渡水著靴衫。

問:如何是靈泉活計?師云:東壁打西壁。

撫州大安山省禪師(凡三)

僧問:失路迷人,請師直指。師云:三門前去。

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道。師云: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問:重重關鎖,信息不通時如何?師云:爭得到這裏?云:到後如何?師云:彼中事作麼生?

問:如何是真中真?師云:十字街頭泥佛子。

筠州高安白水本仁禪師法嗣

杭州瑞龍幻璋禪師(凡一)

示眾云:老僧頃年游歷江外、嶺南、荊湖,但有知識叢林,無不參問。盖為今日與諸人聚會,要知箇去處,然諸方終無異說,只教當人歇却狂心,休從他覔。但隨方任真,亦無真可任;隨時受用,亦無時可用。設使垂慈苦口,且不可呼晝作夜;更饒善巧多方,終不能指東為西。脫或能爾,自是神通作怪,非干我事。若是學語之流,不自省已知非真,欲向空裏採花、波中捉月,還著得心力麼?汝今各宜退思,忽然省去,始知瑞龍老漢事不獲已,迂迴太甚。還肯麼?

澧州洛浦元安禪師法嗣

鳳翔府青峰傳楚禪師(凡二)

師齋次,問北院云:先師道:信手拈來草。師兄作麼生?院拈起一隻筯。師云:汝恁麼又何曾夢見先師?院云:汝恁麼會又何曾夢見先師?

白水問師:我聞洛浦有生機一路,是否?師云:是。水云:止却生機,熟路上道將一句來。師云:生機上死人無數,熟路上不著活漢。水云:此是洛浦底,上座分上又作麼生?師云:非但洛浦,夾山亦不柰何。水云:夾山為甚麼不柰何?師云:不見道生機一路?

蘄州烏牙彥賓禪師(凡一)

僧問:未作人身已前作箇甚麼來?師云:三脚石牛波上走,一枝瑞氣月前分。

問:匹馬單鎗直入時如何?師云:饒汝雄信解拈鎗,猶較秦王一百步。

問:久戰沙場,為甚麼功名不就?師云:雙鵰隨手落,李廣不當名。

問:百步穿楊,中的者誰?師云:將軍不上便橋,金牙徒勞拈筈。

袁州蟠龍可文禪師法嗣

袁州木平善導禪師(凡五)

問洛浦:如何是一漚未發已前事?浦云:移舟諳水勢,舉棹別波瀾。師不肯。

復問蟠龍,龍云:移舟不別水,舉棹即迷源。師從此悟入。

雲峰悅云:木平若於洛浦言下悟去,猶較些子,可惜許向蟠龍死水裏淹殺。

後有問:如何是木平?對云:不勞斤斧。師云:果然只在這裏。諸禪德!大凡發足超方,也須甄別邪正,識辨真偽,帶些眼筋始得。然雖如此,也是賊過後張弓。

僧問:如何是木平一句?師云:逼塞虗空。僧云:逼塞虗空意旨如何?師便打。

李王問:如何是木平?師云:不勞斤斧。王云:為甚麼不勞斤斧?師云:向道木平。

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云:石牛㳂古路,日裏夜明燈。

師凡有僧來參,先令擔泥三檐,有偈云:南山路側東山低,新到莫辭三檐泥。嗟汝在途經日久,明明不曉却成迷。

撫州黃山月輪禪師法嗣

郢州桐泉和尚(凡一)

黃山問師:天門一合,十方無路,若有道得,擺手出漳江。師云:蟄戶未開,龍無龍句。山云:是汝恁麼道那?師云:是即直言是,不是即直言不是。山云:擺手出漳江。

青原下第八世

福州羅山道閑禪師法嗣

婺州明招德謙禪師(凡二十三)

師自受羅山印記之後,出於流輩,機鋒頴捷,無敢當者。

示眾云:全鋒敵勝,罕遇知音。同死同生,萬中無一。尋言逐句,其數河沙。舉古舉今,滅胡種族。向上一路,啐啄猶乖。儒士相逢,握鞭回首。沙門所見,誠實苦哉。拋却真金,隨群撮土。報諸稚子,莫謾波波。解得他玄,猶兼瓦礫。不如一擲,騰過太虗。只這靈鋒,阿誰敢近。任君來箭,方稱丈夫。擬欲吞聲,不消一钁。

示眾云:太處挂劒,用顯吾宗。選佛場中,還有虎狼禪客麼?出生入死,一任施展看。若也覰地覔針,切忌亂呈矇袋。槌折儞腰,莫言不道。

示眾云:干劒輪頂,飛大寶光。虎眼鋒前,豁開宗要。有何俊鷂,不避死生。眨上眉毛,與吾相見。

有僧纔出,師便云:可惜許。

示眾,云:半夜明星當午現,愚夫猶待曉雞鳴。便下座。

上堂。良久,云:這裏風頭稍硬,不是儞諸人安身立命處,且歸暖處商量。便歸方丈。

大眾隨後上方丈,方立定,師云:纔到暖處,便乃瞌睡。拈拄杖一時趂下。

師到福田,眾請上堂,纔就座,有僧出云:某甲咨和尚。師便喝出。

却云:莫有英靈底麼?一任擎展。選佛選祖,今正是時。所以道:驚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師子兒。選佛若無如是眼,假饒千載又何為?

師一日謁勝光,纔跨門,光方垂足,師云:伎倆已盡。拂袖而出。

師到鼓山廨院喫餓,山見便問:這浙子總不來鼓山。師云:某甲自從入嶺便患風,不得禮覲大師。山行數步,回顧師云:還有風也無?師略展兩足。山云:元來是會禪。師云:和尚幸是大人,不得造次。山云:儞不肯皷山,待上來與儞三十棒。師云:喫棒自有人。

清八路拈仰山插鍬話問師:古人意在插鍬處?在叉手處?師召:清上座!清應諾。師云:還夢見仰山麼?清云:不要上座下語,只要商量。師云:若要商量,堂頭自有五百人老師在。

師在招慶普請般泥,慶將拄杖當路坐,問一僧云:上窟泥?下窟泥?云:上窟泥。慶打一棒。

又問一僧,僧云:下窟泥。慶亦打一棒。

却問師,師放下泥,叉手云:請和尚鑑。慶休去。

妙喜云:劈脊與一棒,看他如何折合。

師在招慶殿上,指壁𦘕問僧:是甚麼神?云:護法善神。師云:會昌沙汰時甚麼處去?僧無語。

師令僧問演侍者,演云:儞甚麼劫中遭此難來?

僧舉似師,師云:直饒演上座,他後有一千眾,有甚麼用處?

僧請師別語,師云:甚麼處去也?

師在法雲插火,從食堂前過,遇數兄弟,一人云:此是眾僧火,盜向甚麼處去?師轉火插云:上座分上有多少在裏許?僧無語,師云:這一隊漢今夜總須凍殺。

師在智者為首座,尋常不受淨水。院主瞋云:上座不識觸淨,為甚麼不受淨水?師跳下床,拈起淨瓶云:這箇是觸是淨?主無語,師撲破淨瓶。

師在王太傅宅迎木佛,傅問:忽遇丹霞時作麼生?師驀頭撮起,云:也要分付著人。

雙巖欲卸院與師,請師喫茶,云:有一問問上座,若道得,即卸院與上座。遂舉:金剛經云: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皆從此經出。且道此經是何人說?師云:說與不說,拈放一邊。和尚決定喚甚麼作此經?巖無語。

師却舉:經云: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一切賢聖皆以無為為極則,憑何有差別?只如差別,是過底語?不是過底語?若是過,一切賢聖皆是過;若不是過,決定喚甚麼作差別?巖又無語。師云:噫!雪峰道底。

師到坦長老處,坦云:夫參學人,一人所在也須到,半人所在也須到。

師問:一人所在即不問,如何是半人所在?坦無對。

後却令小師問師:汝欲識半人麼?只是箇弄泥團漢。

師會下有一僧去住庵,一年後却來禮拜,師云:古人道:三日不相見,莫作舊時看。乃撥開𮌎云:儞道我這裏有幾莖蓋膽毛?僧無語,師云:儞甚時離庵?云:今早。師云:來時折脚鐺子分付阿誰?又無語,師遂喝出。

師訪保寧,中路相逢,師云:兄是道伴中人。遂以手點鼻云:這箇礙塞我不可徹,與我拈却少時得麼?寧云:和尚有來多少時也?師云:噫!洎賺我踏破一雙草鞋。便回。

國泰代云:非但某甲,諸佛亦不奈何。師云:因甚麼以己妨人?

師問國泰:古人道:俱胝只念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作麼生與他拈却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泰竪起一指,師云:不因今日,爭識得瓜州客?

草堂清云:明招只識得瓜州客,且不識國泰。直饒識得國泰,也未夢見俱胝老在。

師臥疾,國泰深和尚來相訪,纔入方丈,師便云:阿耶耶,阿耶耶,深師叔救取老僧。深云:和尚有甚救處?師舉頭一覰,云:咦!眼子烏㖀㖀地,依前只是舊時深上座。乃轉身面壁,更不相見。

師疾愈,訪國泰,泰領眾門接,師指金剛云:這兩箇漢在這裏作甚麼?泰作金剛勢,師云:殿裏黃面老子笑儞在。

僧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師云:俊鷂趂不及。云:出窟後如何?師云:萬里正紛紛。云:欲出未出時如何?師云:嶮。云:向去時如何?師云:貶。

吉州清平惟曠禪師(凡一)

示眾云:不動神情,便有輸贏之意。還有麼?出來看。

時有僧纔出,師云:不是作家,出去。

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云:要頭便斫將去。

婺州金柱義昭禪師(凡二)

新到來,師以手揭簾,作除帽勢。僧擬進前,師云:賺殺人。

師示眾,有頌云:虎頭帶角人難措,石火電光須密布。假饒烈士薦應難,懵底那能解回互?

吉州匡山和尚(凡一)

示眾云:匡山路,匡山路,岩崖嶮峻人難措。游人擬議隔千山,一句分明超佛祖。

西川慧禪師(凡三)

羅山問:甚處來?師云:遠離西蜀,近發開元。却近前云:即今事作麼生?山揖云:且坐喫茶。師擬議,山云:秋氣稍暖,出去。

師下法堂,自嘆云:我在峨嵋山下,拾得一隻蓬蒿箭,擬撥亂天下。今日到福建,道陳老師寨裏,弓折箭盡去也。休!休!

羅山次日陞座,師出問:豁開戶牖,當軒者誰?山便喝,師無語。山云:羽毛未俻,翼梢未全,且去。

師謁勝光,光坐次,師直造身邊,叉手而立。光云:甚麼處來?師云:猶待答話在。便下去。

光遂拈拄杖拂子下僧堂前,見師,提起拂子問師:儞喚這箇作甚麼?師云:敢死喘氣。光便低頭歸方丈。

懷州玄泉彥禪師法嗣

岳州黃龍誨璣禪師(凡二)

清河張氏子。僧問:如何是君王劒?師云:不傷萬類。云:佩者如何?師云:血濺梵天。云:大好不傷萬類。師便打。

僧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不是學人本分事。如何是學人本分事?師云:封了合盤市裏揭。

問:如何是大疑底人?師云:對座盤中弓落盞。云:如何是不疑底人?師云:再座盤中弓落盞。

問:風恬浪靜時如何?師云:百尺竿頭五兩垂。

聯燈會要卷第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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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sá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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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二十六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青原下第八世

福州玄沙師備禪師法嗣

漳州羅漢桂琛禪師(凡十三)

常山李氏子玄沙問:三界惟心子作麼生?師指倚子云:和尚喚這箇作甚麼?沙云:倚子。師云:和尚不會三界惟心。沙云:我喚這箇作竹木,儞喚作甚麼?師云:某甲亦喚作竹木。沙云:盡大地覔箇會佛法人了不可得。

師因中塔侍立玄沙次,沙打一棒云:就名就體?塔無對。

沙問師,師云:這漢著一棒,不知來處。

師作玄沙忌,請報恩藥石,恩見靈位無真,遂問:還有真麼?師以手揖云:看。恩云:元來無真。師云:大似不相識。

師與長慶、保福入州,見牡丹障子,福云:好一朵牡丹花。慶云:莫眼花。師云:可惜一朵花。

玄覺云:三尊宿語還有親踈也無?只如羅漢與麼道,落在甚麼處?

保福有僧來,師問:彼中如何示徒?僧云:和尚一日示眾云:塞却儞眼,教儞覰不見;塞却儞耳,教儞聽不聞;坐却儞意根,教儞分別不得。師云:我問儞:我不塞儞眼,儞見箇甚麼?不塞儞耳,儞聞箇甚麼?不坐儞意根,儞作麼生分別?僧於言下有省。

師晚參次,忽聞皷角聲,乃云:羅漢三日一參,王太尉二時相助。

師問僧:甚處來?云:𥘿州。師云:將得甚麼物來?云:不將得物來。師云:儞為甚麼對眾謾語?僧無對。

師却問:𥘿州豈不是出鸚鵡?云:鸚鵡出隴西。師云:也不較多。

師問招慶僧云:儞在招慶有甚麼異聞底事?試舉看。云:不敢錯舉。師云:真實底事作麼生?云:和尚因甚麼如此?師云:儞話墮也。

師問僧:甚處來?云:報恩來。師云:何不且在彼中?云:僧家不定。師云:既是僧家,為甚麼不定?僧無對。

玄覺代云:謝和尚顧問。

師問僧:甚處來?云:南方。師云:南方知識有何言句示徒?云:彼中道:金屑雖貴,眼裏著不得。師云:我道須彌在儞眼裏。

翠巖芝云:且道地藏還免得這僧麼?

師見僧來,竪起拂子,僧作禮,師云:見箇甚麼便作禮?云:謝和尚指示。師便打。

却云:見我。竪起拂子便道:謝和尚指示。每日見我掃床掃地,為甚麼不道謝指示?

師插田次,見僧,乃問:甚處來?云:南方。師云:南方近日佛法如何?云:商量浩浩地。師云:爭如我這裏種田博飯喫?云:爭柰三界何?師云:儞喚甚麼作三界?僧有省。

大溈喆云:清貧長樂,濁富多憂。

僧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甚麼字?師云:汝不識此字那?云:不識。師云:看取註脚。

僧問:如何是和尚一句?師云:我若向儞說,却成兩句。

福州安國惠球禪師(凡六)

泉州莆田人也。師問玄沙:如何是第一月?沙云:用汝箇月作麼?師言下大悟。

示眾云:我此間粥飯因緣為兄弟提唱,終是不常。如今欲得省要,却是山河大地舉明其事,却常亦能究竟。若從文殊門入者,一切草木瓦礫助汝發機;若從觀音門入者,一切蝦蟆蚯蚓助汝發機;若從普賢門入者,不動步而到。我以此三門方便示汝,如將一隻折筯攪彼大海,令彼魚龍知水為命。會麼?若無智眼審而諦之,任儞百般巧妙,不為究竟。

琅瑘覺云:雖是善因,而招惡果。

示眾云:諸人若要商量,向髑髏後通取箇消息來共相商量,這裏不曾遮障人光明。

師問了院主:先師道:盡十方世界是箇真實人體。儞還見僧堂麼?主云:和尚莫眼花。師云:先師遷化,肉猶曖在。

僧問:諸佛還有師也無?師云:有。云:如何是諸佛師?師云:一切人識不得。

僧問:如何是大庾嶺頭事?師云:料汝承當不下。云:重多少?師云:這般底論劫不柰何。

婺州金華國泰瑫禪師(凡一)

示眾云:不離當處,咸是妙明真心。所以玄沙和尚道:我會最後句,出世少人知。爭如國泰有末頭一句?

時有僧問:如何是末頭一句?師云:闍梨向太遲。便歸方丈。

福州螺峰冲奧禪師(凡一)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德重鬼神欽。云:見後如何?師云:通身聖莫測。

乃云:人人具足,人人成見,爭怪得老僧?珍重。

泉州睡龍禪師(凡一)

拈拄杖謂眾云:三十年住山,得他氣力。僧云:和尚得他甚麼氣力?師云:過山過嶺,東拄西拄。便拄,歸方丈。

天台雲峯光緒禪師(凡二)

示眾云:但以眾生日用而不知,譬如三千大千世界,日月星辰,江河淮海,一切含靈,從一毛孔入一毛孔,毛孔不小,世界不大,其中眾生不覺不知。若要易會,上座日用亦復不知。

僧問:日裏僧䭾像,夜裏像䭾僧,未審此意如何?師云:闍梨豈不是茶堂裏來?

天台國清師靜上座(凡二)

師謁玄沙,遇上堂云:汝諸人但能一生如喪考妣,吾保汝究得徹去。

師遂問:只如教中道:不得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知見。又作麼生?沙云:汝道究得徹底所知心,還測度得及麼?師於此信入。

有問:弟子每當靜坐,心念紛飛,未明攝伏之方,願垂指誨。師云:如或安坐,心念紛飛,却將紛飛之心,以究紛飛之處。究之無處,則紛飛之念何存?反究究心,則能究之心安在?能照之智本空,所緣之境亦寂。寂而非寂者,蓋無能寂之人也。照而非照者,蓋無所照之境也。境智俱寂,心慮安然,外不尋枝,內不住定,二塗俱泯,一性怡然,此乃還源之要道也。

韶州雲門文偃禪師法嗣

韶州白雲祥禪師(凡二)

示眾云:諸人會麼?但向街頭市尾、屠兒魁膾、地獄鑊湯處會取。若恁麼會,堪與人天為師為匠;若向衲僧門下,天地懸殊。更有一般底,只向長連床上作好人去。儞道此兩般人那箇有長處?無事,珍重!

師問僧:不壞假名而談實相作麼生?云:這箇是倚子。師以手撥云:與我將鞋袋來。僧無語。師云:這虗頭漢。

雲門聞,乃云:須是我祥兄始得。

岳州巴陵顥鑒禪師(凡四)

雲門舉:雪峯云:開却門,達磨來也。意作麼生?師云:築著和尚鼻孔。門云:阿修羅王惡發,將須彌山一摑𨁝跳上梵天,帝釋為甚麼却去日本國裏藏身?師云:莫恁麼心行好。門云:汝道築著鼻孔又作麼生?師休去。

師問僧:為佛法來?游山來?云:清平世界說甚麼佛法?師云:好箇無事底禪客。云:早是多事也。師云:上座去年在此過夏了。云:不曾。師云:恁麼則先來不相識。下去。

師將拂子與僧,僧云:本來清淨,用拂子作麼?師云:既知清淨,切莫忘却。

梁山觀別云:也須拂却。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

問:如何是提婆宗?師云:銀盌裏盛雪。

問:如何是道?師云:明眼人落井。

問:如何是吹毛劒?師云:珊瑚枝枝撐著月。

隋州智門師寬禪師(凡五)

師游山回,首座出松門接,座云:游山𡾟嶮不易。師拈起拄杖云:全得這箇力。座奪拄杖拋向一邊,師放身便倒,大眾進前扶起,師拈拄杖一時趂散,却回顧首座云:向道全得這箇力。

黃龍南云:明教雖然會倒會起,不覺弄巧成拙。

師訪白兆,兆云:老僧有箇木魚頌。師云:請舉看。兆云:伏惟爛木一橛,佛與眾生不別,若以杖子擊著,直得聖凡路絕。師云:此頌有成褫?無成褫?兆云:無成褫。師云:佛與眾生不別聻?左右救云:有成褫。師云:直得聖凡路絕聻?當時白兆一眾失色。

五祖戒和尚來參,師問:諸方言教即不問,不涉泥水一句道將來。戒云:話墮也。師云:拖泥帶水漢。戒云:和尚幸是大人。師云:禿丁子,參堂去。

師一日舉拂子云:我這箇為中下之機。僧云: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師云:打皷為三軍。

僧問: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師云:無。僧云:日日是好日,年年是好年,為甚麼却無?師云:張公喫酒李公醉。云:老老大大,龍頭虵尾。師云:明教今日失利。

襄州洞山守初禪師(凡九)

師謁雲門,門問:近離甚處?師云:查渡。門云:夏在甚處?師云:湖南報慈。門云:幾時離彼?師云:八月二十五。門云:放子三頓棒。

師次日上去問訊云: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未審某甲過在甚麼處?門云: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商量。師於言下大悟,遂云:某甲他時異日向無人煙處卓箇庵子,不畜一粒米,不種一莖茉,接待十方往來,盡與他出却釘,拔却楔,拈却炙脂帽,脫却鶻臭衫,教伊洒洒落落地作箇衲僧去,豈不快哉?雲門云:儞身如椰子大,開得許大口。

雪竇云:雲門氣宇如王,拶著便氷消瓦解。當時若據令而行,兒孫也未到斷絕。 白雲端云:大小雲門被洞山一問,直得額頭汗出,口裏膠生。

示眾生。楚山北畔,漢水南江,擊法皷而會禪徒,舉宗風而明祖意。若以揚眉瞬目,舉指竪拂,罄欬咳嗽,是厨中拭鉢帛。道甚麼會也無?是衲僧破草鞋。這瞎漢,這漆桶,是箇弄精魂鬼。總與麼,總不與麼,是東司頭廁籌子。以此稱提從上來事,盡是邪魔所作,謗大乘,滅胡種,與儞天地懸殊。且道衲僧據箇甚麼道理?出來對眾道看。折脚鐺子各出一隻手,貴要宗乘不斷,亦表叢林有人。有麼?若無,洞山不惜眉毛,打葛藤去也。葛藤之事,只在目前。萬象森羅,乾坤大地,百千諸佛,日月星辰,地獄三塗,起心動念,每日經歷,皆是諸德自己。何不向這裏體當尋覔看?驀然覰得倜儻分明,不虗行脚,也自得箇安樂田地。洞山此語,且作死馬醫。若據明眼衲僧,將草鞋驀口𡎺,還怪得他也無?怪即不怪,儞道憑箇甚麼捉得將來?脚跟下推尋,毫末參差,槌折儞腰,莫麤心好。

示眾云:明機自昧,息慮迷源,萬法同塵,語默難顯。不是情中法,莫生種種心,離此章句,別有商量。且道離却作麼生商量?還有委悉者麼?明明地揀破,明明地顯示,明明地舉唱,明明地歌詠,更無囊藏被蓋,純說乾𪹼𪹼地禪。若是靈利漢,纔聞舉著,便合眼卓朔地知箇落處,豈不是自家具眼?其柰罕遇其人。蓋緣洞山這裏言:無味食,無味法,無味無味之句塞斷人口,兄弟到這裏難為湊泊。若向這裏覰得分明,天下尊宿到與不到、徹與不徹,總被儞驗破。何故?智有邪正,道有真偽,多只是心機意識認得箇門頭屋後底,學得路布葛藤,一堆一擔蘊在胷襟,道:我會禪會道。還夢見禪道也未?喚作打底不遇作家,到老只成骨董。待到明朝後日,驀劄地踏著正脉,省前所行履處,方始羞見本命元辰。

示眾云:舉唱宗乘,闡揚大教,須得法眼精明,方能鑑辨緇素。切緣真妄一源,水乳同器,到此難分。洞山尋常以心中眼觀身外相,觀之又觀,乃辨真偽。若不如是,何名善知識?

夫善知識者,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方名善知識。即今天下那箇是真善知識?諸人參得幾箇善知識來,也不是等閑,直須是參教徹,覰教透,千聖莫能證明,方顯丈夫兒。不見釋迦老子明星現時,豁然大悟,與大地眾生同時成佛,無前後際,豈不暢哉?雖然如是,若遇明眼衲僧,也好劈脊棒。

示眾云: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還得麼?儞衲僧分上事,到這裏須具擇法眼始得。只如洞山恁麼道,也有一場過。且道過在甚麼處?

示眾云:語中有語,名為死句;語中無語,名為活句。諸禪德!作麼生是活句?到這裏實難得人。若也不動一塵、不撥一境,見事便道:答話長老下口不得,東西南北莫知多少。要得去離泥水,活人眼目,舉唱宗風,激揚大事,不道全無,其柰還少。即緣未達其源,落在第八魔界中,識得箇不名不物、無是無非,頭頭物物無不具足,道我得安樂田地,更不求餘。凡有扣擊問難,便敲床竪拂,更不惜便施便設、便行便用,向惡水坑裏頭出頭沒,弄箇無尾猢猻,臈月三十日鼓也打破了、猢猻又走却了,手忙脚亂,一無所成,悔將何及?儞若是箇衲僧,乍可凍殺餓殺,終不著他鶻臭布衫。

示眾云:洞山這裏尋常方丈內,不似諸方一箇上來、一箇下去,啾啾唧唧地衷私說底佛法禪道,盡是向儞兄弟面前滿口道、滿口說、滿口拈提、滿口欒揀,無儞左遮右掩處,一時和底翻出。諸德作麼生委悉?試對眾道看。譬如太末蟲處處泊得,不能泊於火𦦨之上,被他諸方老禿奴甜唇美舌說作配當,道這箇是禪、這箇是道、這箇是菩提涅槃、這箇是真如解脫,被丈二釘、八尺榍榍在眼裏不知不覺。乍到洞山這裏,不知是何說話?會得麼?直饒會得,真如涅槃、菩提解脫毫末無差,被他條繩子於脚跟下繫却,不得出離。若是靈利衲僧,一咬咬斷,作箇脫洒衲僧,豈不快哉?若三咬兩咬不斷,准前打入骨董社裏,有甚麼出頭時?洞山不獲已,傍地為儞著力。珍重!

師問僧:甚處來?云:汝州。師云:此去多少?云:八百里。師云:踏破幾緉草鞋?云:三緉。師云:甚處得錢買?云:打笠子。師云:參堂去。僧應諾去。

問:赤水求珠,猶是人間之寶;和雲唱出,固非格外之談。未審今日將何示人?師云:夜聞祭鬼鼓,朝聽上灘歌。

問:言超象表青霄外,出語幽玄事若何?師云:岸上行人聲有韻,舡中漁父和不齊。云:幽玄事若何?師云:鈎長線短。

問:如何是佛?師云:麻三斤。

問:纔生便死時如何?師云:鍾馗解舞十八拍。

問:如何是古佛心?師云:巢知風,穴知雨。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云:漢水正東流。云:出後如何?師云:楚山頭倒卓。

問:如何是衲僧本分事?師云:雲褁楚山頭,決定多風雨。

問:衲僧得一時如何?師云:五九四十五,太陽來入戶。

問:佛法禪道,是同是別?師云:頭不梳,面不洗。

問: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未審和尚意旨如何?師云:尖㪷量不盡。

韶州雙峰競欽禪師(凡二)

益州人也。示眾云:進一步則迷理,退一步即失事。饒汝一向兀然去,又同無情。

時有僧問:如何得不同無情去?師云:動轉施為。云:如何得不迷理失事去?師云:進一步,退一步。僧作禮。師云:向來有人恁麼會,老僧不肯伊。云:請和尚直指。師便打出。

僧問:如何是法王劒?師云:鉛刀徒逞,不若龍泉。云:用者如何?師云:藏鋒猶不許,露刃更何堪?

蘄州北禪寂禪師(凡二)

師拈拄杖示眾云: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諸佛、微塵菩薩,一時在拄杖頭上轉大法輪,盡向諸人鼻孔裏過。還見麼?若見,與我拈將來;若不見,大似立地死漢。良久,云:風恬浪靜,不如歸堂。

師問僧:甚處來?云:黃州。師云:在甚麼寺?云:資福。師云:福將何資?僧云:兩重公案。師云:爭柰在北禪手裏?云:在手裏即収取。師便打。僧不甘,師隨後趂出。

雪竇云:奇怪!宛有超師之作。還知這僧麼?只解瞻前,不能顧後,若在雪竇手裏,棒折也未放在。

朗州德山圓明密禪師(凡八)

示眾云:靈山會上付囑相傳,十方諸佛出現於世,喚作建立道場、轉大法輪,如斯之法只在如今。若於祖宗門下天地懸殊,上上之流何不啟問?

時有僧出,師便云:去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

問:靈山一會,意旨如何?師云:當時妄想,直至如今。

云:如何是最初一句?師云:三生六十劫。

云:大悟底人還有過也無?師云:鐵山橫在路。

師乃云:坐斷日頭,天地黯黑,茫茫者匝地普天。當此之時,佛祖出頭來也好與三十棒。雖然如是,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示眾云:十方諸佛出世,了無一法與人,只是治病解縛。但有來者,盡是依草附木,竹木精靈,所以從頭地棒。待有箇獨脫底出來,別有商量。眾中還有麼?

時有僧出作禮,師便下座。

示眾云:一人在須彌頂上,一人在千尺井中,又無繩索,亦無梯橙,日月照不到,要與此人相見。且作麼生得相見?若相見了,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良久,云:直饒恁麼會得,埋沒宗乘;不恁麼會得,辜負平生。據汝諸人,論甚麼劫數?

示眾云:與麼來者,現成公案;不與麼來者,垛生招箭;總不與麼來者,徐六擔板,迅速鋒鋩,猶是鈍漢,萬里無雲,青天猶在。

示眾,舉:臨濟示眾云:恁麼來者,恰似失却;不恁麼來者,無繩自縛。十二時中莫亂斟珪,會與不會都盧是錯。分明與麼道,一任天下人貶剝。

師云:古鏡闊一丈,屋梁長三尺,是汝鉢盂饙子闊多少?

示眾云:但參活句,莫參死句。活句下薦得,永劫無滯。一塵一佛國、一葉一釋迦是死句,揚眉瞬目、舉指竪拂是死句,山河大地更無誵訛是死句。

時有僧問:如何是活句?師云:波斯仰面看。云:恁麼則不謬去也。師便打。

示眾云:俱胝和尚凡有扣問,只竪一指:寒則普天普地寒,(雪竇云:甚麼處見俱胝老?)熱則普天普地熱。(雪竇云:且莫錯認定盤星。)

雪竇復云:森羅萬象,徹下孤危;大地山河,通上嶮絕。甚麼處得一指頭禪來?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秋來黃葉落。云:見後如何?師云:春來草自青。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云:千年松倒挂。云:來後如何?師云:金剛努起拳。

問:羚羊未挂角時如何?師云:獵屎狗。云:挂角後如何?師云:獵屎狗。

問:明星現時便成正覺時如何?師云:曲為今時。

云:倜儻無差時如何?師云:繫驢橛。云:過在甚麼處?師云:自屎不覺臭。云:和尚與麼道即得。師云:蜣蜋推糞毬。

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師云:猢猻繫露拄。

問:無蹤無跡是甚麼人行履處?師云:偷牛賊。

隋州雙泉郁禪師(凡二)

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云:回頭終不顧。云:如何是第二句?師云:未語先分付。云:如何是第三句?師云:連根猶帶苦。

示眾云:初祖不虗傳,二祖不虗受。彼彼大丈夫,因甚麼到恁麼地?便下座。

郢州林溪敬脫禪師(凡四)

僧問:如何是法身?師云:四海五湖賓。

問:如何是本來人?師云:風吹滿面塵。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富貴多賓客。云:見後如何?師云:貧窮絕往還。

問:如何是佛?師云:十字街頭。云:如何是法?師云:三家村裏。云:佛之與法,是一是二?師云:露柱渡三江,猶懷感恨長。

潞府妙勝臻禪師(凡一)

僧問:金粟如來為甚麼却降釋迦會裏?師云:香山南,雪山北。云:南瞻部洲事又作麼生?師云:黃河水急浪花麤。

云:如何是向上一路?師云:一條濟水貫新羅。

益州香林澄遠禪師(凡四)

漢州綿竹上官氏子。

示眾云:諸上座,本來只是箇無事人。不造作,不攀緣,無所得。一念相應,不受後有,不見病惱逼迫。四大本空,五陰虗假。起心動念,有少疑慮,盡屬魔民,皆落妄想。若得實地,逆須皆通。實際理地,無法當情。凡有施設,不滯前塵。物物當體,都無所得。本來解脫,不假功成。故云:一切法常住,且無儞加減處。盡十方法界,一塵一剎,頭頭並是一真實人體,皆是受用門庭。若離此外,別有何見?並是揑目生花。三頭二首,外道邪魔,鬼神群隊,且不編入本姓,與儞自己了無交涉。

師在眾時,普請鋤茶次,一僧喚云:看俗家火發。師云:那裏失火?僧云:儞不見那?師云:不見。僧云:這瞎漢!

是時一眾皆謂遠上座敗闕。後智門寬和尚聞云:須是我遠兄始得。

僧問: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師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問:如何是室內一盌燈?師云:三人證龜成鼈。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云:臈月火燒山。

問:魚游陸地時如何?師云:發言必有後救。云:却下碧潭時如何?師云:頭重尾輕。

問:但有言句盡是賓,如何是主?師云:長安城裏。云:如何領會?師云:千家萬家。

師臨示寂時,示眾云:老僧四十年來不能打得成一片。言訖告寂。

韶州雲門法球禪師(凡一)

示眾云:一法如是,諸法亦然。萬別千差,不離方寸。諸禪德若能如是,盡十方世界一時拈來向諸人眼睫上,百千諸佛向眼睫上轉大法輪,各各湧身向虗空現十八變,為三世諸佛說法。諸人還見麼?若道不見,可惜父母祈生眼;若道見,且作甚麼面目?試對眾道看。良久,云:買賣不當價。拊掌一下。

潭州南臺道遵禪師(凡二)

示眾云:從上宗乘合作麼生提綱?合作麼生言論?將佛法兩字當得麼?雖然如是,細不通風,大通車馬。若約理化門中,一言啟口,振動乾坤,山河大地,海晏河清,三世諸佛說法現前。若也分明,古佛殿前同登彼岸。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著衣喫飯。云:見後如何?師云:鉢盂挂壁上。

南岳般若啟柔禪師(凡二)

上堂,聞板聲,乃云:善哉三下板,知識盡來參,既善知時節,吾今不再三。

僧問:西天以蠟人為驗,此土以何為驗?師云:新羅人草鞋。

信州鵝湖雲震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闍梨不是。

云:如何是鵝湖家風?師云:客是主人相。師云:恁麼則謝師周旋去也。師云:難下陳蕃之榻。

廬州天王徽禪師(凡二)

僧問:如何是一大藏教?師云:高座不曾登。云:登後如何?師云:三段不同,今當第一。向下文長,付在來日。東家籬,西家壁,自己分上合作麼生?僧無對,師便打。

僧問:如何是從天降下?師云:風雨順時。云:如何是從地涌出?師云:稻麻竹𥯤。

深明二上座(凡二)

因聞僧問法眼:如何是色?法眼竪起拂子,或云:雞冠花。或云:貼肉汗衫。

二師特特遠訪,遂問:承聞和尚有三種色語,是否?眼云:是。深云:鷂子過新羅。便歸眾。

時李後主在座下,不肯,乃白法眼:寡人來日為致茶筵,請此二人重新問話。明日,茶筵罷,備綵一箱、劒一口,謂二師曰:上座問話,若問得是,奉賞雜綵;若問不是,只賜一劒。法眼既陞座,深復出問:今日奉勑問話,師還許也無?眼云:許。深云:鷂子過新羅。捧綵便行。

大眾一時散去。時法燈作維那,乃鳴鍾集眾,僧堂前勘二師。眾既集,法燈問:承聞二上座久在雲門,有甚奇特因緣?舉一兩則來商量看。深云:古人道: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鶯上樹一枝花。維那作麼生商量?燈擬議,深打一坐具,便歸眾。

二上座到淮河,見人牽網,有魚從網透出。深云:明兄俊哉!一似箇衲僧。明云:雖然如此,爭如當初不撞入網羅好?深云:明兄!儞欠悟在。明至中夜方省。

饒州薦福古禪師(凡三)

師望雲門百餘歲,因閱其錄,發明己見,即為之嗣。

示眾云:三世諸佛仰望不及,天下祖師結舌有分。知有者,善自保任;未知有者,不休何待?

示眾,云:劒去遠矣,爾方刻舟。便下座。

示眾,舉百丈恒和尚有時上堂,眾纔集,便云:喫茶去。

有時眾纔集,便云:珍重!

有時眾纔集,便云:歇。便下座。往往多用此時節因緣。

後自作一頌,頌此三轉因緣云:百丈有三訣,喫茶珍重歇,直下便承當,敢保君未徹。

大眾,只如恒和尚作此一頌,且道見處如何?還知得失麼?據他三度上堂時,恰似箇好人。後來作此一頌,恰似面上雕兩行字。若是通人達士,舉起便知。後學初機,難為揀辨。老僧與儞從頭註出。百丈有三訣:賊身已露,喫茶珍重。歇贓物出來,直下便承當。敢保君未徹,大似抱贓判事。雖然如此,諸仁者,若具擇法眼,方能證明。如或邪正未分,可謂顢頇佛性。更須愽問賢良,可惜虗生浪死。

福州長慶慧稜禪師法嗣

泉州招慶道匡禪師(凡四)

潮州人也。示眾云:聲前薦得,辜負平生;句後投機,殊乖道體。且道從來合作麼生?

示眾云:招慶今日與諸人一時道却,還知落處麼?

有僧出云:大眾一時散去,還稱師意也無?師云:好與三十拄杖。僧作禮,師云:雖有盲龜之意,且無曉月之程。

時有僧問:如何是曉月之程?師云:此是盲龜之意。

云:如何是沙門行?師云:非行不行。

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蚊子上鐵牛。

師在長慶作桶頭,常與眾僧語話。

一日,長慶入寮見,乃問:儞終日口嘮嘮地作甚麼?師云: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慶云:與麼則磨弓錯箭去也。師云:專待尉遲來。慶云:尉遲來時如何?師云:教伊筋骨徧地,眼睛突出。慶便出去。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七顛八倒。

問:如何是招慶家風?師云:清貧長樂,濁富多憂。

福州報慈光雲禪師(凡三)

閩王問:報慈與神泉相去遠近?師云:若說遠近,不如親到。

師問大王:日應千差,是甚麼心?王云:甚麼處得心來?師云:豈有無心者?王云:那邊事作麼生?師云:請向那邊問。王云:大師謾別人即得。師休去。

示眾云:瘥病之藥,不假驢䭾。若據如今,各自歸堂好。

師問僧:甚處來?云:臥龍。師云:在彼多少時?云:經冬過夏。師云:龍門無宿客,因甚麼在彼許多時?云:師子窟中無異獸。師云:汝試作師子吼看。云:若作師子吼,即無和尚去。師云: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

雪竇云:奇怪諸禪德!若平展,則兩不相傷;若據令,則彼此俱嶮。還檢點得出麼?

婺州報恩寶資禪師(凡二)

僧問:波騰鼎沸,起必全真,未審古人意旨如何?師叱之。僧云:恁麼則造次也。師云:儞話墮也。

又云:我話亦墮,汝作麼生?僧無對。

師令侍者取西橋水灌東邊蓮盆,侍者灌了,師云:灌何處?者云:東邊蓮盆。師顧旁僧云:是真實?是妄語?

襄州鷲嶺明遠禪師(凡三)

長慶問師:汝名甚麼?師云:明遠。慶云:那邊事作麼生?師云:明遠退兩步。慶云:儞無端退兩步作麼?師無語。慶代云:若不退兩步,爭知明遠?師於是喻旨。

僧問:無一法當前,應用無差時如何?師以手卓火,其僧有省。

福州石佛靜禪師(凡一)

示眾云:素面相呈,猶兼脂粉;縱離忝過,猶有負𠎝。諸人作麼生體悉?

福州僊天守玭禪師(凡一)

僧問:十二時中常在底人,還消得人天供養也無?師云:消不得。云:為甚麼消不得?師云:為伊常在。云:只如不常在底人,還消得麼?師云:驢年。

杭州傾心法瑫禪師(凡二)

示眾。良久,云:大眾!不待一句語便歸堂去,還有紹繼宗風分也無?若有人酬得,這裏與諸人為怪笑;若無人酬得,諸人與這裏為怪笑。

僧問:承古有言: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此意如何?師云:又是發人業。云:如何得不發人業去?師云:汝話墮也。

新羅龜山和尚(凡一)

師舉:裴相國問僧:看甚麼經?云:無言童子經。裴云:有幾卷?云:兩卷。裴云:既是無言,為甚有經兩卷?僧無對。

師代云:若論無言,非唯兩卷。

大傳王公延彬(凡三)

因入佛殿,指鉢盂問殿主:這箇是甚麼鉢?主云:藥師鉢。公云:只聞有降龍鉢。主云:待有龍即降。公云:忽遇拏雲㸕霧來時又作麼生?云:他亦不顧。公云:話墮也。

玄沙云:盡儞神力走向甚麼處去? 保福展云:皈依佛、法、僧。 雲門云:他日生天,莫辜負老僧。

王與長慶語話次,慶舉:雪峰見僧來,竪起拂子,僧便出去。

慶云:若據此僧,合喚回與一頓棒。公云:和尚是甚麼心行?慶云:洎合放過。

公到招慶煎茶次,時朗上座與明招把銚,忽翻却茶銚,公見乃問:茶爐下是甚麼?朗云:捧爐神。公云:既是捧爐神,為甚麼飜却茶銚?朗云:事官千日,失在一朝。公拂袖而出。招云:朗上座喫却招慶飯了,却向江外打野榸。朗云:儞又作麼生?招云:非人得其便。

雪竇云:當時但踏倒茶爐。 大溈喆云:王太傅大似相如奪璧,怒髮衝冠;明招也是忍俊不禁,難逢快便。大溈若作朗上座,當時見問,但呵呵大笑。何故?見之不取,千載難忘。

漳州保福從展禪師法嗣

泉州招慶省僜禪師(凡一)

同保福入佛殿,覩佛像,福舉手問師:佛與麼意作麼生?師云:和尚也是橫身。福云:一橛我自取。師云:和尚不唯橫身。福然之。

漳州報恩熈禪師(凡一)

為保福往王太傅宅下書,王問:漳南和尚近日還為人麼?師云:若道為人,即屈著和尚;若道不為人,又屈著太傅。王云:何不道取一句?待鐵牛能嚙草,木馬解含煙。師云:某甲惜口喫飯。

王良久,又問:驢來?馬來?師云:驢馬不同途。王云:爭得到這裏?師云:謝太尉領話。

福州皷山神晏國師法嗣

金陵淨德慧悟禪師(凡一)

福州人也。僧問:如何是大道?師云:我無小徑。云:如何是小徑?師云:我不知有大道。

福州鼓山智岳禪師(凡一)

本州人也。初游方至鄂州黃龍,遂問:久響黃龍,到來只見赤斑虵。龍云:汝只見赤斑虵,且不識黃龍。師云:如何是黃龍?龍云:滔滔地。師云:忽遇金翅鳥來,又作麼生?龍云:性命難存。師云:恁麼則被他吞却也。龍云:謝子供養。

師不契,尋回受業,禮覲國師,發明奧旨。

建州白雲智作禪師(凡三)

因皷山上堂召大眾,眾皆迴眸,山披襟示之,師忽有省。

鼓山一日問:南泉喚院主,意作麼生?師叉手端容而立,山莞然奇之。

示眾云:還有人向宗乘中致得一問來麼?待山僧向宗乘中答。時有僧出作禮,師便歸方丈。

明州翠巖令參禪師法嗣

杭州龍𠕋子興禪師(凡二)

僧問:正位中還有成佛否?師云:誰是眾生?云:恁麼則成佛去也。師云:還我正位來。云:如何是正位?師云:汝是眾生。

僧問:如何是無價珍?師云:卞和空抱璞。云:忽遇楚王,還進也無?師云:刖足始知非。

泉州臥龍道溥禪師法嗣

漳州保福清豁禪師(凡二)

福州永泰人也。臥龍問師:豁闍梨見何尊宿來?師云:某甲謁大章,得箇信入處。龍遂陞座。眾集,龍召:豁闍梨出來燒香,對眾說悟處,老僧為汝證明。師出燒香云:香已燒了,悟臥不悟。龍深肯之。

僧問:家貧遭劫時如何?師云:不能盡底去。云:為甚麼不能盡底去?師云:賊是家親。云:既是家親,為甚麼飜成家賊?師云:內既無應,外亦不能為。云:忽然捉敗,功歸何處?師云:賞亦未曾聞。云:恁麼則勞而無功去也。師云:功則不無,成而不處。云:為甚麼不處?師云:不見道: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妙喜云:絲來線去弄精魂。

洪州雲居懷岳禪師法嗣

揚州風化令崇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敵國一局碁?師云:下將來。

問:一棒打破虗空時如何?師云:把將一片來。

安州白兆志圓禪師法嗣

朗州大龍智洪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即汝是。云:如何領會?師云:更嫌鉢盂無柄那。

襄州白馬行靄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云:井底蝦蟆吞却月。

云:如何是白馬正眼?師云:面南看北斗。

晉州興化師普禪師(凡二)

僧問:盈龍宮,溢海藏,真詮即不問,如何是教外別傳底事?師云:眼裏耳裏鼻裏。云:莫只這便是麼?師云:是甚麼?僧便喝,師便打。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下寨。師云:還逢著賊也無?云:今日捉下。師云:放儞三十棒。

洪州同安丕禪師法嗣

洪州同安志禪師(凡一)

僧問:一機不到,如何舉唱?師云:徧處不逢,玄中不失。

問:凡有言句,盡落今時。學人上來,請師直指。師云:目前不現,句後不迷。云:向上事如何?師云:逈然不換,標的即乖。

青原下第九世

婺州明招德謙禪師法嗣

處州報恩契從禪師(凡一)

示眾云:烈士鋒前還有俊鷹俊鷂麼?放一箇出來看。

時有僧出,師云:著精彩。僧擬議,師云:甚麼處去也?

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師云:鋒鋩難擊。云:出窟後如何?師云:藏身無路。云:欲出未出時如何?師云:命若懸絲。云:向去事如何?師云:拶。

鄂州黃龍誨璣禪師法嗣

棗樹和尚(凡四)

僧問訊次,師問:儞見阿誰了便不審?云:見師不問訊,禮式不全。師云:却是辜負老僧。

僧舉似首座,座云:和尚近日可謂為人切。師聞,乃打首座七棒。座云:某甲恁麼道,未有過在,亂打作麼?師云:喫了我多少鹽醋?又打七棒。

有僧辭,師問:若到諸方,有人問儞老僧法道,作麼生對他?云:待他問即道。師云:何處有無口底佛?云:只這也還難。師竪起拂子云:還見麼?僧云:何處有無眼底佛?師云:只這也還難。僧繞繩床一迊而出,師云:善能祗對。僧便喝,師云:老僧不識子。云:用識作麼?師敲繩床三下。

師問僧:發足甚處?云:閩中。師云:俊哉!云:謝師指示。師云:屈哉!僧作禮。師云:我與麼道,落在甚麼處?僧無對。師云: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師問僧:未到這裏時,在甚麼處安身立命?僧叉手近前,師亦近前相並而立,僧云:某甲未到此時,和尚與誰並立?師指背後云:莫是伊麼?僧無語,師云:不獨自謾,兼謾老僧。僧作禮,師云:正是自謾。

嘉州黑水和尚(凡一)

問黃龍:雪覆蘆花時如何?龍云:猛烈。師云:不猛烈。龍又云:猛烈。師又云:不猛烈。龍便打,師因而有省。

漳州羅漢桂琛禪師法嗣

金陵清涼法眼文益禪師(凡十三)

餘杭魯氏子。參長慶,不大發明。後同景修、法璡三人欲出嶺,經過地藏,阻雪少憩,藏即琛禪師也。琛問:此行何之?師云:行脚去。琛云:作麼生是行脚事?師云:不知。藏云:不知最親切。

又同三人舉肇論,至天地與我同根處,琛云:山河大地與儞自己是同是別?師云:同。琛竪起兩指熟視之,云:兩箇。即便起去。

師須臾啟行,琛門送之,問云:上座尋常說:三界惟心,萬法惟識。乃指庭下片石云:且道此石在心內?在心外?師云:在心內。琛云:行脚人著甚來由,安片石在心頭耶?師窘無以對,即放包,依席下求決擇。近一月餘,日呈見解,說道理,藏語之曰:佛法不恁麼。師云:某甲詞窮理絕也。藏云:若論佛法,一切見成。師於言下大悟。

後出世撫州崇壽。

長慶會下有子昭首座,平昔與師商確古今,心中憤憤。一日,領眾遠詣撫州,責問於師。師舉眾出迎,特加禮待,主賓位上各挂拂子。茶罷,昭忽變色問云:長老開堂的嗣何人?師云:地藏。昭云:何太辜長慶先師?某甲同在座下商確古今,曾無間隔,因何却嗣地藏?師云:某甲不會長慶一則因緣。昭云:何不問來?師云:長慶道:萬象之中獨露身。作麼生?昭竪起拂子,師叱云:首座!此是當年學得底,別作麼生?昭無對。師云:只如萬象之中獨露身,是撥萬象?不撥萬象?昭云:不撥。師云:兩箇參隨連聲救。云:撥萬象。師云:萬象之中獨露身聻?昭等𢣾㦬而退。師指住云:首座!殺父殺母猶通懺悔,謗大般若誠難懺悔。昭竟不能對。

於是參師,發明己見,更不開堂。

示眾云:出家兒但隨時及節便得,寒即寒,熱即熱。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古今方便不少。石頭初看肇論,至會萬物為己者,其惟聖人乎,則曰:聖人無己,靡所不己。乃作參同契,首言竺土大僊心,無過此語也。中間亦是尋常說話。夫欲會萬物為自己去,盖盡大地無有一法可見。已而又囑云:光陰莫虗度。所以告汝輩,但隨時及節便得。若也移時失候,却虗度光陰,於非色中作色解,即是移時失候。且道色作非色解,還當得麼?若恁麼會,便是沒交涉。正是癡狂兩頭走,有甚用處?但守分過時好。

示眾云:古人道:我立地待儞搆去。山僧如今坐地待儞搆去,還有道理也無?那箇親?那箇踈?試斷看。

示眾云:盡十方世界,皎皎地無一絲頭。若有一絲頭,即是一絲頭。

法燈云:若有一絲頭,不是一絲頭。

師指橙子云:識得橙子,周匝有餘。

雲門云:識得橙子,天地懸殊。 天衣懷云:識得橙子,梌楠木做。 圓通秀云:識得橙子,四脚著地。其間一出一沒,半合半開,有得有失,有親有疎,具眼禪人,一任檢點。

妙喜云:識得橙子,好剃頭洗脚。

師問修山主: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兄作麼生?修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師云:恁麼會又爭得?修云:某甲只恁麼,和尚作麼生?師云: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修作禮。

保寧代修山主云:恁麼會又爭得?

又頌云:石城親切問同參,不話東西便指南。明暗兩條來去路,依稀屈曲在烟嵐。

師拈香匙問悟空云:兄不得喚作香匙,畢竟喚作甚麼?空云:香匙。師不肯,悟空後二十餘日方省。

師問僧:甚處來?云:泗州禮拜大聖來。師云:大聖今年出塔否?云:出。師却問傍僧:儞道這僧曾到泗洲麼?

一日,有二僧來參,師以手指簾,二僧齊去捲,師云:一得一失。

師開井,泉眼不通,問僧:泉眼不通被沙塞,道眼不通被甚麼礙?僧無對。師代云:被眼礙。

子方上座自長慶來,師問:長慶道:萬象之中獨露身。作麼生?方舉起拂子,師云:恁麼會又爭得?云:師意如何?師云:儞喚甚麼作萬象?云:古人不撥萬象。師云:萬象之中獨露身,說甚麼撥與不撥?方豁然有省。

師指竹問僧:還見麼?云:見。師云:竹來眼裏?眼到竹邊?云:總不恁麼。師休去。

師問百法座主云:百法是體用雙陳,明門是能所兼舉。座主是能,法座是所,作麼生說箇兼舉底道理?主無對。

雪竇別云:和尚分半院與某甲始得。

僧問:如何是塵劫來事?師云:盡在于今。

楊次公頌云:塵劫來事,盡在于今。祖師不會,面壁沉吟。

襄州青溪洪璡禪師(凡三)

師在地藏居第一座,因二僧禮拜地藏和尚,藏云:俱錯。僧無對。

下堂。請益修山主,修云:儞自巍巍堂堂却禮拜,擬問別人,豈不是錯耶?

師聞之不肯,修乃問:未審上座作麼生?師云:汝自迷暗,焉可為人?修憤然上方丈請益地藏,藏指庫下云:典座入庫頭去也。修乃有省。

師問修山主: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為生死之所流?修云:笋畢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得麼?師云:汝向後自悟去在。修云:某甲所見只如此,上座作麼生?師云:這箇是監院房,那箇是典座房。修乃作禮。

僧問:眾旨摸象,各說異端。忽遇明眼人,又作麼生?師云:汝但舉似諸方。

撫州龍濟紹修山主(凡七)

師同法眼、悟空三人到地藏阻雪,附爐次,藏問:山河大地與上座自己是同是別?眼云:別。藏竪起兩指,師云:同。藏亦竪起兩指,便起去。師罔措,遂投誠入室。

師問地藏:古人道:萬象之中獨露身。意旨如何?藏云:汝道撥萬象?不撥萬象?師云:不撥。藏云:兩箇。師駭然沉思,却問:未審古人撥萬象?不撥萬象?藏云:儞喚甚麼作萬象?師於言下領旨。

示眾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此語具一理二義,若人辨得,不妨於佛法中有箇入路;若辨不得,莫道不疑。

示眾云:聲色不到處,病在見聞;言詮不及處,過在唇舌。僧云:離却聲色,請和尚道。師云:聲色裏問將來。

師問僧:甚處來?云:翠岩。師云:有何言句?云:尋常道:出門逢彌勒,入門見釋迦。師云:恁麼道又爭得?云:和尚作麼生?師云:出門逢阿誰?入門見甚麼?僧言下有省。

天衣懷云: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且道落在賓家分上?主家分上?若定當得出,憂則共戚,樂則同歡。山僧即不然,出門則吳山楚水,入門則佛殿行廊。或有箇衲僧出來問:師意如何?也許伊具一隻眼。

僧問:師子返擲時如何?師云:儞還怕文殊麼?云:非但文殊,佛來亦不顧。師云:爭柰披文殊騎何?云:文殊騎者不是師子。師云:返擲事作麼生?云:應用無虧。師云:正是文殊騎師子。

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師云:不壞。云:為甚麼不壞?師云:為同大千。

問:毫𨤲不隔,為甚麼覰之不見?師云:作家弄影漢。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云:照天照地。云:磨後如何?師云:黑似漆。

師有頌云:欲識解脫道,諸法不相到。眼耳絕見聞,聲色閙浩浩。

又云: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說。祖師不西來,少林有妙訣。

又云:萬法是心光,諸緣唯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

金陵清涼休復悟空禪師(凡三)

師凡三度入嶺,偶值地藏不安。師一日侍立床前,乃啟地藏云:某甲與和尚因緣背此來,又值和尚不安。地藏起身,拈拄杖卓向面前云:這箇也不背。師於此有省。

示眾云:古聖纔生下,便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便有這箇方便奇特。只如諸上座生下時,有箇甚麼奇特?試舉看。若道無,是對面諱却;若道有,作麼生通得箇消息來?還會麼?諸上座!幸自有奇特事,因甚麼不知去?

問:如何是佛?師云:汝是眾生。

問:如何是髑目菩提?師云:問取髑髏後人。

問:如何是諸佛本源?師云:儞喚甚麼作諸佛?

南岳南臺守安禪師(凡一)

僧問:寂寂無依時如何?師云:寂寂底聻?

師有偈云:南臺靜坐一爐香,終日凝然萬慮忘。不是息心除妄想,都緣無事好思量。

資壽尼妙總云:可惜南臺向死水裏浸殺,當初若見,與他一拶,令渠別有生涯。

聯燈會要卷第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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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bả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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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二十七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青原下第九世

潭州延壽惠輪禪師法嗣

廬山歸宗道詮禪師(凡二)

僧問:承聞和尚親見延壽來,是否?師云:山前麥熟也未?

僧問:九峰山中還有佛法也無?師云:有。如何是九峰山中佛法?師云:石頭大底大,小底小。

韶州白雲祥禪師法嗣

連州保峰和尚(凡四)

示眾云:看天看地,新羅國裏和南,不審日銷萬兩黃金。雖然如是,猶欠少在。

示眾云:盡十方世界是箇木羅漢,幡竿頭上道將一句來。

師問僧:甚處來?僧云:大容來。師云:大容近日作麼生?僧云:合得一甕醬。師喚沙彌:將一盌水來,與這僧照影。

師見僧從法堂階下過,師敲繩床作聲,僧云:若是這箇,不消拈出。師喜,近前詰之,僧無說,師便打。

韶州月華和尚(凡一)

有一老宿上法堂,東西顧視云:好箇法堂,要且無主。師召云:且坐喫茶。老宿問:玄中最的猶是龜毛兔角,不向二諦中修,如何密用?師云:側。老宿云:與麼則抝折拄杖,割斷草鞋去也。師云:細而詳之。

吉州巴陵顥鑒禪師法嗣

泐潭靈澄散聖(凡二)

知門寬問師:甚處來?師云:水清月現。寬云:好好借問。師云:褊衫不染皂。寬云:喫茶去。

寬一日又問:到來數日,且喜安樂。師云:菠菱好煑羮。寬云:儞作這箇去就那?師云:王字不著點。寬拊掌大笑。

隋州智門師寬禪師法嗣

江陵福昌惟善禪師(凡十一)

示眾。拈拄杖一劃,云:盡乾坤大地微塵諸佛總在福昌這裏說佛說法,諸禪德若也會得,出來與汝證據;若也不會,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大別。師云:在彼多少時?云:三年。師云:水牯牛便甚麼人作對?云:不曾觸他一粒米。師云:二時喫箇甚麼?僧無語,師便打。

有僧來𦘕一圓相,師便喝云:野狐精!僧作擲勢,以脚拶之者三,師云:蒿箭子!僧作禮,師便打。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安州。師云:甚麼物恁麼來?云:請師辨看。師云:驢前馬後漢。僧便喝。師云:驢前馬後漢,又惡發作麼?僧又喝,師便打,僧無語。師喝云:這瞎驢!打殺一萬箇,有甚麼罪過?參堂去!

有僧自號映達磨,纔入方丈門,提起坐具云:展則徧周沙界,不展則賓主不分。展即是?不展即是?師云:平地喫交了也。映云:明眼宗師果然有在。師便打,映云:奪拄杖打和尚去,莫言不道。師云:棺木裏撑眼,且坐喫茶。

茶罷,映前白云:適來容易觸忤和尚。師云:兩重公案,罪不重科。便喝出。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承天。師云:不涉程途,道將一句來。僧便喝,師便打。僧拈坐具作摵勢,師笑云:喪車後拋藥袋。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遠離兩浙,近發鼎州。師云:夏在甚處?云:德山。師云:武陵溪上道將一句來。僧無語。師自代云:水到渠成。

師問僧:甚處來?云:復州。師云:甚麼物恁麼來?云:請和尚辨看。師云:禮拜著。僧云:諾。師云:自領去三門外,與儞三十棒。

師問:超山主名甚麼?云:與和尚同名。師云:回互不回互?云:不回互。師便打。

師問俗士:年多少?云:四十四。師云:減一添一是多少?士無對,師便打叉。自代云:適來猶記得。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云:巢知風,穴知雨。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東方甲乙木。

蘄州五祖師戒禪師(凡七)

智門問師:暑往寒來即不問,林下相逢事若何?師云:五鳳樓前聽玉漏。云:爭柰主山高,按山低?師云:須彌頂上擊金鍾。

示眾云:大迦葉擊金鍾於須彌頂上,普震大千;阿難陀集總持於畢鉢岩前,曲垂奧旨。今則大教東流,法傳西祖,觀機應響,接物隨緣。有解問者,一任施呈。

時有僧出作禮,師云:切忌龍門點破額。

示眾云:涅槃含四德,唯我契真常。拈拄杖云:豈不是四德?作麼生是真常?諸人還會麼?儞若不會,祖峰布施儞諸人。乃云:拄杖子穿過真常,真常穿過四德。會麼?祖峰解開布袋,一時傾出了也。儞諸人有會底也無?出來說看,祖峰與儞證明;若說不得,敲落儞鼻孔,拽脫儞眉毛。以拄杖擊香臺,下座。

示眾,拈拄杖云:彌勒先鋒,釋迦殿後,總在祖峰拄杖頭上,儞諸人還見麼?

又道:我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會麼?會即出來道看,若也不會,伏惟尚饗。以拄杖擊香臺。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東京。師云:還見天子也無?云:常年一度出金明池。師云:有禮可恕,無禮難容。出去!

僧問:截鐵鏌鎁猶是鈍,囓鏃當鋒事若何?師云:儞試用看。云:恁麼則獻上漢高王也。師云:儞見箇甚麼道理?云:苦痛深。師云:頭在我手裏,一任𨁝跳。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鼻孔長三尺。云:不會。師云:真不掩偽,曲不藏直。

問:如何是道?師云:點。云:點後如何?師云:荊三卞四。

蘄州四祖諲禪師(凡二)

示眾云:盡乾坤大地、三世諸佛、天下老和尚,今日被山僧坐斷,無儞出頭處。設有出頭得,也只是箇竹木精靈。雖然如是,未免擔枷判事。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蘄州廣教懷志禪師(凡二)

示眾云:舉令提綱,群魔屏跡,全提祖印,坐斷十方。正恁麼時,老胡出來也須乞命。眾中若是作家,略希英鑒。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儞記來多少時?云:學人不會。師云:言猶在耳。

舒州龍門永禪師(凡三)

示眾云:諸佛言詮,止啼為義。祖師心印,莫可論之。向上一路,誰敢措足?直下會得,已是不著便。

僧問:祖祖相傳,未審傳箇甚麼?師云:德山拄杖。僧云:恁麼則師得其妙也。師便打。

僧問:如何是龍門路?師云:嶮。云:為甚麼如此?師云:點額却回來。

唐州天目契滿禪師(凡一)

示眾云:迦葉親傳如來密印,達磨西來多虗少實。若論此事,權且認奴作郎,說佛說祖,剜肉作瘡,直下單明,未是衲僧活計。作麼生是衲僧活計?何不出來對眾證據?

時有僧出作禮,師云:若是仙陀客,更不待揚眉。僧應諾,師云:金剛路兩兩三三。

鄂州建福智通禪師(凡二)

示眾,云:直饒一句下倜儻分明去,早是不著,便遭他點污了也。衲僧家合作麼生?便下座。

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云:鸚鵡戀西秦。

襄州洞山守初禪師法嗣

岳州乾明睦禪師(凡二)

師問洞山:停機罷賞時如何?山云:水底弄傀儡。師云:誰是看翫者?山云:停機罷賞者。師云:恁麼則知音不和也。山云:知音底事作麼生?師云:大盡三十日。山云:未在,更道。師云:某甲合喫和尚手中痛棒。山休去。

僧問:昔日靈山記,今朝嗣阿誰?師云:楚山突屼,漢水東流。云:恁麼則洞山的嗣也。師云:聽事不真,喚鐘作甕。

鄧州廣濟通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黑漆崑崙牽白象。云:和尚莫謾後學好。師云:好心不得好報。

荊南府開福德賢禪師(凡一)

示眾云:不用思而知,不用慮而解,知解俱泯,合談何事?良久,云:一葉落,天下秋。

僧問:如何是衲僧活計?師云:耳裏種田。

朗州德山密禪師法嗣

南岳南臺勤禪師(凡二)

示眾云:南岳山裏寒,不似別處寒。寒則樹結銀條,草鋪碎玉,江河凍定,四海成氷,虗空結合,鳥道不通,雲布長郊,龍魚鎻戶。當恁麼時,命若懸絲,作麼生道?若道得,即紅日連天;若道不得,冥冥長夜。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一寸龜毛重七斤。

鼎州文殊應真禪師(凡二)

示眾云:直鈎釣驪龍,曲鈎釣蝦蟆,蚯蚓還有龍麼?良久,云:勞而無功。

僧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師云:在甚麼處?云:出匣後如何?師云:臂長衫袖短。

鼎州德山紹晏禪師(凡二)

示眾云:一塵纔起,大地全収;一毛頭上,師子全身。一塵纔起,大地全収;須彌山重多少斤兩?一毛頭上師子全身,大海水有幾許滴瀝?有人道得,與汝拄杖子,天下橫行;若道不得,須彌山盖却儞頭,大海水溺却汝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桃源水繞白雲亭。

鼎州文殊寬禪師(凡三)

示眾云:直教儞聞一句一時決了,已是不著,便遭他點污,合作麼生?

僧問:如何是文殊為人一句?師云:粗識好惡。

云:古人捲席,意旨如何?師云:汝自不知時。

僧問:如何是雲門透法身句?師云:惜取眉毛。云:為甚麼如此?師云:非汝境界。

隋州雙泉郁禪師法嗣

鼎州德山慧遠禪師(凡二)

開堂示眾云:無量法門,悉已具足。然雖如此,且須委悉,始得其餘方便。昔時聖人互出,乃曰傳燈;爾後賢者差肩,故云繼祖。是以心心相傳,法法相印。且作麼生傳?作麼生印?舉起拂子云:此乃人天同證。若如是也,遞相證明。其或未曉之徒,請垂下問。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鐵門路嶮。

示眾云:夫出家之人生死事大,直須究取生滅之法。既於剎那,剎那之際猶如電轉,電轉之法無有所寄。諸法生滅,滅已會麼?會即便會,不會即生死根本。

江陵府奉先深禪師法嗣

天台蓮華峰祥公庵主(凡二)

師拈拄杖示眾云:古人到這裏,為甚麼不肯住?眾無對。師自云:為他途路不得力。復云:畢竟如何?又自云:楖𣗖橫擔不顧人,直人千峰萬峰去。

示眾云:若論此事,最是急切,切須明取始得。若也明得,時中免被拘繫,便能隨處安閑,亦不要將心捺伏,自然合他古轍去。若學處分劑,便須路布箇道理以為佛法,幾時得休歇去?上座却請與麼相委好。

郢州林溪敬脫禪師法嗣

西劒州鳳凰山智廣禪師(凡二)

示眾云:朝朝相似,日日一般,更有新奇,也拈不出,以至諸聖出來,且不敢誑於上座。因甚如此?盖為上座是行脚人,如今與上座在這裏聚集少時,早是欺屈諸人了也。更若停騰,是非鋒起,不如且歇。

僧問:如何是和尚此間佛法?師云:東壁打西壁。

潞府妙勝臻禪師法嗣

潭州大溈承禪師(凡一)

僧問:梁皇為甚麼不識達磨?師云:彼此丈夫。

問:九年面壁,意旨如何?師云: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益州香林澄遠禪師法嗣

隋州智門光祚禪師(凡十二)

示眾云:汝等諸人,橫擔拄杖,出一叢林,入一叢林。儞道叢林有幾種?或有旃檀叢林,旃檀圍繞;或有荊棘叢林,荊棘圍繞;或有荊棘叢林,旃檀圍繞;或有旃檀叢林,荊棘圍繞。只如四種叢林,是汝諸人在阿那箇叢林裏安身立命?若無安身立命處,虗踏破草鞋,閻羅王徵儞草鞋錢有日在。

示眾云:三兩日來,好雨可謂滂沱。凡夫見水是水,天人見水是瑠璃,龍魚見水是窟宅,餓鬼見水是火。儞衲僧家喚作甚麼?儞若喚作水,又同凡夫見;若喚作瑠璃,又同諸天見;若喚作窟宅,又同龍魚見;若喚作火,又同餓鬼見。是儞尋常還作麼生?所以道:若是得底人,道火不燒口,道水不溺身。儞每日喫飯,還少得一粒麼?古人云:終日著衣喫飯,未曾咬著一粒米,未曾挂著一縷絲。雖然如此,又須實到這裏始得。若未到這田地,且莫掠虗。

示眾云:雪峰輥毬,羅漢書字,歸安斬虵,大隋燒畬。且道明甚麼邊事?還有人明得麼?試道看。若明不得,所以道:斬虵須是斬虵手,燒畬須是燒畬人,瞥起情塵生妄見,眼底無筋一世貧。

示眾云:數日來好雨,且道從甚麼處來?若道從天降,且阿那箇是天?若道從地出,喚甚麼作地?若更不會,所以道:天地之前徑,時人莫強移,箇中生解會,眼上更安錐。

示眾云:赫日裏我人,雲霧裏慈悲,霜雪裏假褐,雹子裏藏身。還藏身得麼?若藏不得,却被雹子打破髑髏。

示眾云:南泉道: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免隨分納些些,他總不見得。所以雲門大師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直饒儞截斷凡聖及盡有無,也只是老鼠入飯甕,未知有向上一竅在。

時有僧問:如何是向上一竅?師便打,云:我早是將一塊屎驀口抹了,儞更來洨我手作麼?

僧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云:蓮華。云:出水後如何?師云:荷葉。

雪竇頌云:蓮華荷葉報君知,出水何如未出時。江北江南問王老,一狐疑了一狐疑。

問:如何是般若體?師云:蚌含明月。云:如何是般若用?師云:兔子懷胎。

雪竇云:非唯把定世界,亦乃安貼邦家。若也善能參詳,便請丹霄獨步。

又頌云:一片虗凝絕謂情,人天從此見空生。蚌含玄兔深深意,曾與叢林作戰爭。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踏破草鞋赤脚走。云:如何是佛向上事?師云:拄杖頭上挑日月。

雪竇云:千兵易得,一將難求。

僧問:金剛眼中著得箇甚麼?師云:一把沙。云:為甚麼如此?師云:非公境界。

僧問: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師云:憐兒不覺醜。云:國師辜負侍者,意旨如何?師云:美食不中飽人飡。侍者辜負國師,意旨如何?師云:粉骨碎身未足報。

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云:胡猻繫露柱。

問:曹溪路上還有俗談也無?師云:六祖是盧行者。

問:一切智智清淨,還有地獄也無?師云:閻羅王是鬼做。

洪州同安志禪師法嗣

鼎州梁山緣觀禪師(凡六)

示眾云:垂絲千尺,意在深潭;一句橫空,白雲自異。孤舟獨掉,不犯清波;海上橫行,不逢明鑒。

示眾云:停機罷賞,匿跡潛蹤。竹戶茆堂,眠雲臥月。青松碧㵎,枕石漱流。道不屬修,無心自悟。談玄唱道,莫非雲水高人?鳥道無蹤,乃是道人行履。談玄則不挂脣吻,履踐則鬼神難覔。悟之則剎那成佛,迷之則永劫生死。有疑即決,不可守株待兔,抱拙守愚,潦倒無成,空延歲月。

師與端長老坐話次,有僧問:二尊不並化,因甚麼兩人居方丈?師云:一亦非。

僧問:家賊難防時如何?師云:識得後不為冤。云:識得後時如何?師云:貶向無生國裏。云:莫是他安身立命處也無?師云:死水不藏龍。云:如何是活水龍?師云:興雲不吐霧。云:忽遇興雲致雨時如何?師下繩床把住,云:莫教濕却老僧袈裟角。

僧問:如何是從上來傳底事?師云:渡水胡僧無膝袴,背駞梵夾不持經。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葱嶺不傳唐土信,胡人謾說太平歌。

師示眾,有偈云:赫日猶虧半,烏沉未得圓。若會箇中意,牛頭尾上安。

韶州舜峰韶禪師法嗣

磁州桃園曦朗禪師(凡一)

示眾云:若是唱道門風,權且強名;若論祖宗提綱,難為開口。所以先聖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諸禪德!且作麼生商量得與先聖齊去?眾中莫有作家底麼?便請離却前非,單刀直入。

時有僧出作禮,師云:真師子兒。

問:靈山一會,何異今日?師云:當時妄想,此日猶存。

青原下第十世

金陵清涼法眼禪師法嗣

天台德韶國師(凡九)

師,處州龍泉縣陳氐子。

問龍牙云:天不能盖,地不能載時如何?牙云:道者合如是。

凡經十七次,問牙云:若為汝說,汝已後罵我去。

師後住天台通玄峰,因澡浴,忽省前話,遂具威儀,焚香遙禮龍牙云:當時若為我說,今日決定罵他。

妙喜云:只今也不少。

師問踈山:百匝千重是何人境界?山云:左搓芒繩縛鬼子。師云:不落古今,請師說。山云:不說。師云:為甚麼不說?山云:箇中不辨有無。師云:師今善說。山駭之。

師參五十三員善知識,後謁法眼,但隨眾而已。

一日,有僧問法眼: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云:是曹源一滴水。僧罔措。師在座側,豁然開悟,凝滯氷釋。

示眾云:真空不二,萬德無言。正當明時,如王寶劒。所以如來於一切處成等正覺,於刀山劒樹上成等正覺,於鑊湯爐炭裏成等正覺,於棒下成等正覺。所以一動一靜,一去一來,一生一滅,未曾有纖毫異相,未曾有纖毫別相,更無毫釐絲髮許作見聞心識解會。何故?儲仁者誠謂是非路絕,妙性天機。所以道:汝生我亦生,汝殺我亦殺。生殺輪王機,交馳如電掣。

示眾云:古聖方便猶如何?沙祖師道:非風幡動。仁者心動,斯乃無上心印法門。我輩是祖師門下客,合作麼生?莫是風幡不動,汝心妄動麼?莫是不撥風幡,就風幡道取麼?莫是動處是甚麼麼?有云:附物明心。有云:色即是空。有云:非風幡動,應須妙會。如此解會,與祖師有何交涉?既不許如是會,諸上座便合知悉。這裏悟去,何法而不明?百千諸佛方便,一時洞了。若不如此,設經塵劫,只自勞神,無有是處。

示眾云:佛法現成,一切具足,圓同太虗,無欠無餘。若能如是,且誰欠誰剩?誰是誰非?誰會誰不會?所以道:東去也是上座,西去也是上座,南去也是上座,北去也是上座。上座因甚麼得成東西南北去?若會得,自然見聞覺知路絕,一切諸法現前。何故如此?為法身無相,觸物皆形;般若無知,對緣而照。一時徹底會去好。

師住通玄峰,有偈云:通玄峰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

法眼聞得,乃云:只此一偈,可以起吾宗。

妙喜云:滅却法眼一宗,只緣此一偈。

僧問:名假法假,人空法空,向去諸緣,請師直指。師云:謝此一問。云:不覩王居壯,焉知天子尊?師云: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

僧問:敲打虗空鳴觳觳,石人木人齊應諾。六月降雪落紛紛,此是如來大圓覺。如何是敲打虗空底?師云:崑崙兒著鐵袴,打一棒行一步。僧云:恁麼則石人木人齊應諾也。師云:儞還聞麼?

僧問: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和尚如何為人?師云:若到諸方,更舉一徧。云:恁麼則絕於言句去也。師云:夢裏惺惺。

問:如何是古佛心?師云:此問不弱。

云:如何是絕滲漏底句?師云:口似鼻孔。

問:三世諸佛為甚麼不知有?師云:却是儞知有。云:狸奴白牯為甚麼却知有?師云:儞甚麼處見三世諸佛?

問:淨慧寶印,和尚親傳。未審今日一會,分付何人?師云:𭽸𭽸鼓,一頭打,兩頭鳴。

金陵清涼泰欽禪師(凡四)

開堂日,示眾云:某甲本欲居山藏拙,養病過時,柰緣先師有未了底公案,出來與他了却。

時有僧出問:如何是先師未了底公案?師便打,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僧云:過在甚麼處?師云:過在我,殃及儞。

翠巖芝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雲峰悅云:這老漢一斯與奪,也似絕後光前;及乎拶著,又却龍頭虵尾。如今莫有為清涼作主底麼?

李國主問:先師有甚未了底公案?師云:見分析次。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廬山。師拈起香匝,云:廬山還有這箇麼?僧無對。

僧問: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未審百骸一物相去多少?師云:百骸一物,一物百骸。

雪竇別云:吾不如汝。

金陵報恩玄則禪師(凡四)

法眼問師:曾見甚麼人來?師云:曾見青峰和尚來。眼云:有何言句?師云:某甲曾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峯云:丙丁童子來求火。眼云:好語!只恐儞錯會,儞試說來看。師云:丙丁屬火,將火求火,如將自己而求自己。眼云:與麼會又爭得?師云:某甲只恁麼,和尚尊意如何?眼云:儞問來,待我與儞道。師理前問,眼云:丙子童子來求火。師言下大悟。

師開堂日,李王與法眼在會。

有僧問: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學人知是出世邊事,到這裏為甚麼不會?師云:會取好。僧舉頭看,師又看法眼,便抽身入眾。

眼與李王失色。眼歸方丈,令侍者喚其僧至。眼問:上座適來問底語,許儞具眼。人天眾前,何不禮拜盖覆?却便摵一坐具。其僧三日後,吐光而終。

僧問:宗門中玄要,乞師一言。師云:汝行脚來多少時也?僧云:不曾逢伴侶。師云:少瞌睡。

問:如何是不遷義?師云:江河競注,日月旋流。

金陵報恩玄覺禪師(凡一)

聞鳩子鳴,問僧:是甚麼聲?云:鵓鳩聲。師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杭州報恩慧明禪師(凡二)

問僧:近離甚處?云:都城。師云:上座離却都城到此山,都城少上座,此山剩上座。剩則心外有法,少則心法不周。說得道理則住,不會則去。僧無對。

師舉雪峰塔銘問僧:從緣有者,始終而成壞;非從緣有者,歷劫而長堅。堅之與壞即且置,雪峰只今在甚麼處?僧無對。

法眼代云:只今是成是壞?

漳州羅漢守仁禪師(凡四)

示眾云:報恩這裏不曾與人揀話,今日與上座揀一兩,則還願樂麼?諸上座!鶴脛自長,鳧脛自短,甘草甜,黃連苦。恁麼揀辨,還愜雅意麼?諸上座!莫道血脉不通,泥水有隔好。且莫錯會,珍重。

師問僧:甚處來?云:福州。師云:䟦涉如許多山嶺,那箇是上座自己?云:某甲親離福州。師云:只恁麼,別更有商量?云:更作麼生商量?師云:汝話墮也。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喚甚麼作祖師西來意?云:恁麼則無西來意也。師云:由儞口頭道。

金陵鍾山義章禪師(凡二)

示眾云: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則神。我尋常示汝,何不向衣鉢下坐地,直下參取?須要上來討箇甚麼?欲得省要麼?但向僧堂裏、三門下、察舍裏參取好。還有會處也未?若有會處,試說看。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不東不西。

金陵報恩文遂禪師(凡一)

師問僧:甚處來?云:曹山。師云:幾程到此?云:七程到。師云:行許多山林溪㵎,何者是汝自己?云:總是。師云:眾生顛倒,認物為己。云:如何是學人自己?師云:總是。

杭州永明道潛禪師(凡五)

法眼問:律中道:隔壁聞釵釧聲,即名破戒。見觀金銀合雜、朱紫駢闐,是破戒?是不破戒?師云:好箇入路。

示眾云:佛法顯然,因甚麼不會去?欲會佛法,問取張三李四;欲會世法,參取古佛叢林。珍重!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看東看西。云:見後如何?師云:南看看北。

問:如何是慧日祥光?師云:此去報恩不遠。云:恁麼則親蒙照燭去也。師云:且喜沒交涉。

僧問:至理無言,假言詮而顯道。如何是顯道底言?師云:切忌揀擇。云:如何是不揀擇?師云:元帥大王,太保令公。

佛鑑勤云:大好不揀擇。

僧問:祖師西來,未審傳箇甚麼?師云:傳箇䇿子。云:恁麼則心外有法去也。師云:心內無法。

廬山歸宗慧超禪師(凡二)

師問法眼:如何是佛?眼云:汝是慧超。師於言下大悟。

雪竇頌云:江國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花裏。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我向汝道即別有也。

廬山捿賢慧圓禪師(凡一)

示眾云:出得僧堂門,見五老峰,一生參學事畢,何用更到這裏?雖然如此,也勞上座一轉。

洪州百丈恒禪師(凡六)

師問法眼: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敘語未終,眼云:住!住!儞擬向世尊良久處會那?師於此大悟。

示眾云:諸上座!適來從僧堂裏出來,脚未跨門限便回去,已是重說偈言了也。更來這裏,不可重重下切脚也。古人云:參他不如自參。所以道:森羅萬象,是善財之宗師;業惑塵勞,乃普賢之境界。若恁麼參得,即與善財同參;若不肯與麼參,却歸堂向火參勝熱婆羅門。珍重!

師或時上堂,眾纔集,師便云:喫茶去。

或時眾纔集,便云:珍重!

或時眾纔集,便云:歇後有頌云:百丈有三訣,喫茶珍重歇,直下便承當,敢保君未徹。

僧問:承古有言:於無異法中而說諸法。如何是無異底法?師云:鶴脛長,鳧脛短。云:如何體會?師云:有甚麼可體會?

僧問: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未審此理如何?師云:不用更如何。云:學人不會,乞師慈悲。師云:靈利人難得。

僧問:學人乍入叢林,諸事不會時如何?師云:吾助汝喜。

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師云:却請將取去。

問:學人欲作佛時如何?師云:汝許多時作甚麼來?

杭州靈隱清聳禪師(凡一)

示眾云:十方諸佛常在汝前,還見麼?若言見,將心見?將眼見?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

又曰:見色便見心。且喚甚麼作心?山河大地,萬象森羅,青黃亦白,男女等相,是心不是心?若是心,為甚麼却成物象去?若不是心,又道見色便見心。還會麼?只為迷此而成顛倒,種種不同,於無同異中強生同異。若能直下承當,頓豁本心,皎然無一物可作見聞。若離心別求解脫者,古人喚作迷波討源,卒難曉悟。

襄州清溪洪璡禪師法嗣

襄州天平從漪禪師(凡一)

師到西院,居常自言:莫道會佛法,今時覔箇舉話人也無?

西院聞之,一日遙見師,遂召云:從漪。師舉頭,院云:錯。師行三兩步,院又云:錯。師近前,院云:適來這兩錯,是西院錯?上座錯?師云:是從漪錯。院又云:錯!錯!師無語。院云:且在這裏過夏,待共上座商量這兩錯。師當下便行。

住後,告眾云:我當初行脚時,被業風吹到汝州思明長老處,被他連下兩錯,更留我過夏,待共我商量這兩錯。我不道那時錯,發足南方去時,早知道錯了也。

首山云:據天平作與麼解會,也未夢見西院在。何故?話在。

蘄州五祖師戒禪師法嗣

洪州泐潭懷澄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文不加點。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云:觀世音菩薩。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文殊自文殊,解脫自解脫。

筠州洞山自寶禪師(凡二)

示眾,云:總恁麼風恬浪靜,那裏得來?忽遇洪波浩渺、白浪滔天,當恁麼時,覔箇水手也難得。眾中莫有把柂者也無?眾無對,師云:賺殺一舡人。

問:如何是佛?師云:腰長脚短。

復州北塔思廣禪師(凡二)

問:如何是衲僧變通事?師云:東涌西沒。云:通變後如何?師云:地肥茄子嫰。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左手書右字。云:學人不會。師云:歐頭柳脚。

潭州福嚴良雅禪師法嗣

潭州北禪智賢禪師(凡二)

歲夜小參,示眾云:年窮歲盡,無可與諸人分歲,且烹箇露地白牛炊黍米飯,向骨拙火唱村田樂。何故?免見倚他門戶傍他墻,剛被時人喚作郎。便下座。

至深夜,維那來問訊云:縣裏有公人到勾和尚。師云:作甚麼?那云:道和尚宰牛不納皮角。師捋頭帽擲地云:這箇不是。那就地拾得便行。師跳下繩床,攔胷搊住,叫云:賊!賊!那將帽子覆師頂云:天寒,且還和尚帽子。

時法昌為侍者,師顧法昌云:這箇公案作麼生?昌云:潭州紙貴,一狀領過。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匙挑不上。

鼎州文殊應真禪師法嗣

筠州洞山曉聰禪師(凡六)

韶州曲江林氏子。

示眾云:相見不揚眉,君東我亦西。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

示眾云:井底生紅塵,高峰起白浪,石女生石兒,龜毛寸寸長。若欲學菩提,但看此模樣。

送化主示眾云:住持之事,勞他十方高人,且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盖為清眾之故,所以忘勞。盡大地作箇胡餅,天下人盡得喫,唯有深沙神不得喫,怒發將蒺䔧棒打一棒,瓦解氷消。

僧問:德山入門便棒,猶是起模𦘕樣;臨濟入門便喝,未免揑目生花。離此二途,未審洞山如何為人?師云:天晴久無雨,近日有雲騰。云:他日若有人問洞山宗旨,教學人如何舉似?師云:園蔬枯槁甚,擔水潑菠菱。

云: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云:竹錫挑擎千界月,鉢盂盛貯五天雲。

云:古聖說不到處,請師舉。師云:寒星明月夜,寂寂萬家門。

僧問:無根樹子向甚麼處㘽?師云:千年常住一朝僧。

云:如何是離聲色句?師云:南瞻部洲,北鬱單越。云:恁麼則學人知恩不昧去也。師云:四海水深多少?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理長即就。

問:祖師西來,當為何事?師云:幾人被渠謾?

問: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師云:年老心孤。

云:既是泗洲大聖,為甚麼在揚州出現?師云: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朗州德山慧遠師云法嗣

廬山歸宗善暹禪師(凡二)

臨江軍人也。示眾云:一若是,二即非,東西南北少人知。休話指天并指地,青天白雲徒爾為。以拄杖繫繩床,下座。

僧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云:清貧長樂。云:來後如何?師云:濁富多憂。

問:年窮歲盡時如何?師云:依舊孟春猶寒。

云:更深夜靜時如何?師云:老鼠入燈籠。

隋州智門光祚禪師法嗣

明州雪竇重顯禪師(凡二十四)

遂州李氏子。

問:智門不起一念,云何有過?門召師近前,師纔近前,門以拂子驀口打,師擬開口,門又打,師豁然開悟。

師開堂日,普觀大眾云:人天普集,合發明箇甚麼事?焉可互分賓主,馳騁問答?便當宗乘去。廣大門風,威德自在,輝騰今古,杷定乾坤,千聖只言自知,五乘莫能建立。所以聲前悟旨,猶迷顧鑒之端;言下知宗,尚昧識情之表。諸人要知真實相為,但以上無攀仰,下絕己躬,自然常光現前,箇箇壁立千仞。還辨明得也無?未辨辨取,未明明取。既辨明得,能截生死流,同居佛祖位,妙圓超悟,正在此時,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

示眾云:形興未質,名起未名,形名既兆,游氣亂清。拈起拄杖云:大眾!拄杖子是形名雙舉,還有過也無?有即水底月,無即形名兆,若也究得實,謂恩大難酬。

示眾云:一問一答,總未有事在,直饒乾坤大地、草木叢林,盡為衲僧異口同音,各置百千問難,不消長老彈指一下,並乃高低普應,前後無差,曠佛祖之妙靈,廓人天之幽跡。如是,則何假覺城東際,五眾咸居,古佛廟前,此時參畢?

示眾云:田地穩密底,佛祖不敢近,為甚麼擡脚不起?神通游戲底,鬼神不能測,為甚麼下脚不得?直饒十字縱橫,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示眾云: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便下座。

却顧侍者云:適來有人看方丈麼?者云:有。師云:作賊人心虗。

示眾云:國無定亂之劒,四海晏清,也不是分外。還有梯山入貢者麼?

示眾云:十方無碧落,四面亦無門,古人向甚麼處見客?或若道得接手句,許儞天上天下。

示眾云:上士相見,一言半句如擊石火,瞥爾便過。應非即言定旨,滯句迷源,從上宗乘合作麼生議論?直得三世諸佛不能自宣,六代祖師全提不起,一大藏教詮註不及。所以棒頭取證,喝下承當,意句交馳,還同流浪。其有通方作者,共相證明。

示眾云:立賓立主,剜肉作瘡;舉古舉今,拋沙撤土。直下無事,正是無孔鐵鎚;別有機關,合入無間地獄。明眼衲子,應須自看。

師問大龍:語底默底不是,非語非默底更非,總是總不是,拈却大用現前。時人知有大龍如何?龍云:子有如是見解那?師云:這老漢今日瓦解氷消。

至晚,龍問師:那裏是老僧瓦解氷消處?師云:轉見不堪。拂袖便出。龍云:尀耐,尀耐。師不顧。

後舉似福嚴雅,雅云:何不與他本分草料?師云:和尚更買草鞋行脚始得。

一日,五人新到相看,師云:洞庭絕頂無行路,不假梯航試道看。云:特來禮拜和尚。師云:湛水停舟,徒勞運濟。僧無語,師云:過這邊來。其僧齊過,師云:將頭不猛,帶累三軍。參堂去。

師問僧:名甚麼?云:宗雅。師云:雅即不問,如何是宗?僧無對。

師云:且限三日。其僧頻來下語,師不諾。僧云:和尚作麼生?師云:儞何不問?僧擬問,師連打數棒。

一日,六人新到相看,師問參頭:夫為上將,須是七事隨身,兩刃交鋒,作麼生?云:久響和尚有此一著。師云:一著放過,還我草鞋錢來。僧便喝,師便打。僧約住棒,與師一掌,師云:未到翠峰時,與儞三十棒了也。僧無語,師云:且過一邊著。

却問第二僧:副將作麼生?僧茫然,師云:一狀領過喫茶了。

師把住參頭,云:適來公案這裏只恁麼,堂中作麼生舉?僧擬議,師打一坐具,便推出。

一日,六人新到相見,師問:還有作家禪客麼?參頭云:和尚道甚麼?師云:點即不到。僧擬議,師便喝,僧無語,師云:龍頭虵尾漢。

復問第二僧,僧指參頭云:和尚問儞,何不祇對?師與一掌,僧無語。

復指第三僧,其僧茫然。師云:一狀領過。

師問僧:甚處人?僧提起坐具。師云:蝦跳不出斗。僧云:𨁝跳。師便打。僧云:更𨁝跳。師又打。僧便走。師喚回。僧作禮云:觸忤和尚。師云:我要這話行,儞又走作麼?僧云:已徧天下了也。師又打五棒。僧云:有諸方在。師云:儞只管喫棒。

師又喚第二人近前,僧近前,師云:儞是甚處人?云:鼎州。師云:敗也。云:青天白日。師云:兩重公案。云:恰是。師以拄杖指云:儞擬𨁝跳那?僧議擬,師亦打五棒。

參頭云:這僧與某甲喫棒不同。師云:一時近前來。僧珍重便走,師隨後與一拄杖。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和尚道甚麼?師云:我問儞近離甚處?僧退身而立。師云:克由尀耐,不言來處,將拄杖來。僧云:某甲近離奉川。師云:打野榸漢,何不早恁麼道?

復問第二人云:儞也一處來。云:某甲近離大梅。師云:兩段不同,好與三十棒,且放過。

師問聰道者云:久參事作麼生?聰云:青天白日。師云:亂走作甚麼?聰便喝。師云:喫棒得也。聦擬舉手,師打一坐具,云:儞看這瞎漢亂做。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天台。師云:還見智者麼?云:見。師云:為甚麼在我脚底?僧無語。師云:脫空妄語漢。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溫州。師云:還識永嘉大師麼?云:是鄉人。師云:與儞隔海在。云:酌然。師云:面赤不如語直。僧無語,師噓一聲。

師在大溈為知客,李殿院來問云:知客是長老鄉人那?師云:不敢。李云:且在這裏,不得亂走。師云:本為行脚。李云:行脚當為何事?師云:看亂走底。李大笑。

僧問:只在目前,為甚麼再三不覩?師云:截耳臥街。

云:黑豆未生芽時如何?師云:餧驢餧馬。云:生芽後如何?師云:透水透沙。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恰恁麼。云:見後如何?師云:三生六十劫。

僧問:如何是雪竇境?師云:天無四壁。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月在中峰。

鼎州彰法燈泗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多少人摸索不著。云:忽然摸著時如何?師云:堪作甚麼?

潭州雲盖繼鵬禪師(凡三)

初謁雙泉雅禪師,雅令充侍者,示以芭蕉拄杖話,經久無省發。

一日,雅向火次,師侍立,雅忽問:拄杖子話試舉來,與子商量。師擬舉,雅拈火筯便摵,師豁然大悟。

白雲端頌云:與奪雙行驗正邪,纔爭拄杖便亡家,驀然鐵棒如風至,失却從前眼裏花。

示眾,云: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在天宮,苦不在地獄。良久,云: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舌頭無骨。

鼎州梁山緣觀禪師法嗣

郢州太陽明安警延禪師(凡十一)

師問梁山:如何是無相道場?梁指觀音云:此是吳處士𦘕。師擬進語,梁急索云:這箇是有相底,那箇是無相底?師於言下大悟,作禮叉手而立。梁云:何不道取一句?師云:道即不辭,恐上紙墨。梁山呵呵大笑云:此語已後上碑去在。

示眾云:諸禪德!須明平常無生句、妙玄無私句、體明無盡句。第一句通一路,第二句無賓主,第三句兼帶去。一句道得,師子嚬呻;二句道得,師子返擲;三句道得,師子踞地。縱也周徧十方,擒也一時坐斷。正恁麼時,作麼生通得箇消息?大眾證明,若通不得,來朝更献楚王看。

時有僧出問:如何是平常無生句?師云:白雲覆青山,青山頂不露。云:如何是妙玄無私句?師云:寶殿無人不侍立,不種梧桐免鳳來。云:如何是體明無盡句?師云:手指空時天地轉,回途石馬出紗籠。

問:如何是師子嚬呻?師云:終無回顧意,爭肯落平常?云:如何是師子返擲?師云:周旋往返全歸父,繁興大用體無虧。云:如何是師子踞地?師云:逈絕去來機,古今無變異。

示眾云:莫行心處路,莫坐無處功,有無二俱離,廓然天地空。所以南泉道:大家在這裏喫莖菜,若更覔一莖菜,入地獄如箭射。且道是甚麼語話?

示眾云:文殊隱顯於人間,普賢出沒於眾中。儞若一念通明,向文殊門裏發機;儞若通前叶後,超方不弱,向普賢門裏出身。如今上來下去、頭上脚下是箇甚麼?上來也,我辨儞;下去也,儞辨我。句裏明宗即易,宗中辨的則難。句裏明宗,為儞恁麼來;宗中辨的,儞諸人試通箇消息,看大家證明。有麼?乃云:老僧今日一場醉酒。

示眾云:一句子拈起也,滿目生光;放下也,寒雲收谷。且道不拈不放喚作甚麼?洪波浩渺,白浪滔天,杲日當空,森羅俱顯。若向言中取則,句裏明機,也似迷頭認影。若也宗乘舉唱,石人拊掌。且道石人明甚麼邊事?乃云:露柱懷胎猶未可,鐵牛生處不難通。

示眾云:放一線道,縱橫可否?不放一線道,大難!大難!所以睦州和尚道:放一線道也由睦州,不放一線道也由睦州。僧問:如何是放一線道?州云:量才補職。如何是不放一線道?州云:萬里崖州。雖然如是,各在門底施設,建立宗乘,大開徑路。大陽尋常道:握拳展手,為訪知音。展則當處出生,握則隨處滅盡。恁麼告報猶尚不會,豈況言中宛轉、句裏藏鋒?覿面無私,徒伸意欵,一句當軒,三門頭合掌、兩廊下行道、中庭裏作舞、後門底搖頭,更有針鋒上師子作麼生道?儞若委悉,去放一線道;若也宗乘舉唱,老僧口門窄

示眾云:廓然去、肯重去、無所得心去、平等心去、離彼我心去,然後方可穩坐。所以古德道:牽牛向水東去,也不免官家傜稅;牽牛向水西去,也不免官家傜稅。不如隨分納些些,免被他家撈擾。作麼生是隨分納些些底道理?但截斷兩頭,聖凡情盡,體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若能如是,法法無依,平等大道,萬有不繫,隨處碌碌地,更有何事?

師問聰上座(即石門慈照也):近離甚處?聰云:襄州。師云:作麼生是不隔底句?聦云:和尚住持不易。師云:且坐喫茶。聰便參堂去。

侍者遂問:暫到祇對,住持不易,和尚為甚麼教且坐喫茶?師云:我献他新羅附子,他酬我舶上茴香,儞去問他,有語在。

侍者問聰:適來祇對和尚住持不易,意旨如何?聰云:真鍮不博金。

師問僧:甚處來?云:洪山。師云:先師在麼?云:在。師云:在即不無,請渠出來,我要相見。僧云:聻?師云:這箇猶是侍者。僧無對。師云:喫茶去。

師問侍者:有一人徧身紅爛,在荊棘林中周匝火圍,如何近附救得此人?者云:六根不具,七識不全。師云:教伊出來,我要與伊相見。者云:只今別無左右祇對。師云:官不容針。

僧問:雲門透法身句,意旨如何?師云:儞記來多少時?云:深承和尚指示。師云:更不再撥。

聯燈會要卷第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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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tá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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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二十八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青原下第十一世

天台德韶禪師法嗣

杭州永明延壽智覺禪師(凡四)

初住雪竇,示眾云:雪竇這裏,迅瀑千尋不停纖粟,奇巖萬仞無立足處,汝等諸人向甚麼處進步?

師問僧:曾到此間麼?云:曾到。又問一僧,僧云:不曾到。師云:一得一失。

少頃,侍者問:未審那箇得?那箇失?師云:儞曾識這僧麼?云:不曾識。師云:同坑無異土。

僧問:久在永明,為甚麼不會永明家風?師云:向不會處會取。云:不會處又如何會?師云:牛胎生象子,碧海起紅塵。

問:如何是大圓鏡?師云:砂盆。

僧問:如何是永明旨?師云:更添香著。僧云:謝師指示。師云:且喜沒交涉。僧作禮。

師云:聽取一偈:欲識永明旨,門前一池水。日照光明生,風來波浪起。

溫州僊巖安禪師(凡二)

師因破句讀楞嚴經云: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於此悟入,即印心於韶國。師後畢生如是讀。或告之曰:和尚破句讀了也。師云:此是我悟處。

姚夔通判問:鏡清問玄沙: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箇入路。沙云:還聞偃溪水聲麼?清云:聞。沙云:從這裏入。忽若當時道箇不聞,又作麼生?師召云:學士。姚應諾,師云:從這裏入。姚亦有省。

杭州五雲志逢禪師(凡二)

示眾云:捨一知識,參一知識,盡學南游之式樣也。且問上座:只如善財禮拜文殊,擬登妙峰山禮德雲比丘,及到彼所,德雲何得於別峰相見?教意、祖意同一方便,終無別理。彼若明得,此亦照然。諸上座!只今簇著老僧,是相見、是不相見?此處是別峰、不是別峰?脫或從此省去,可謂不辜負老僧。亦見德雲未甞剎那相捨,還信得及麼?

示眾云:古德為法行脚,不憚勤勞。如雪峰和尚三度到投子,九度上洞山,盤桓往返,尚求箇入處不得。看汝諸人纔跨門來,便要老僧接引指示,說禪說道。且汝欲造玄極之道,豈是等閑?而況此事亦自有時節,躁求焉得?汝等要知悟時麼?各自下去堂中靜坐,直待仰家峰點頭時,老僧為汝說破。

時有僧出云:仰家峰點頭也,請和尚說。師召大眾云:且道這僧會不會?僧作禮,師云:今日偶然失鑒。

廣州光聖師護禪師(凡一)

僧問:學人作入叢林,乞師指示。師云:汝未入眾時,我已指示汝了也。云:如何領會?師云:不用領會。

杭州龍華慧居禪師(凡一)

示眾云:從上宗乘,到此如何舉唱?只如釋迦老子說:一代時教,如瓶注水。古德尚云:猶如夢事寐語一般。且道古德據箇甚麼道理便恁麼道?還會麼?大施門開,何曾壅塞?生凡育聖,不隔絲毫。言凡則全凡,舉聖則全聖,凡聖不相待,箇箇獨稱尊。所以道:山河大地,長時說法,長時放光,地水火風,一一如是。

時有僧出作禮,師云:好箇問頭,如法問著。僧方進前,師云:又沒交涉了也。

溫州瑞鹿本先禪師(凡五)

示眾云:吾初見天台,言下便薦。然千日之內,四威儀中,似物礙膺,如讎同處。一日忽然猛省,譬如洗面模著鼻孔。

示眾云:大凡參學未必學,問話是參學未必學,揀話是參學未必學,代語是參學未必學,別語是參學未必學,捻破經論中奇特言語是參學未必學,捻破諸祖師語言是參學。若也如是參學,任儞七通八達,於佛法中儻無真實見處,喚作乾慧之徒。豈不聞古德道:聰明不敵生死,乾慧未免苦輪。諸人若也參學,應須真實參學始得。真實參學者,行時行時參取,立時立時參取,坐時坐時參取,眠時眠時參取,語時語時參取,默時默時參取,一切作務時作務時參取。既向如是等時參,且道參箇甚麼人?參箇甚麼?說到這裏,自有箇明白處始得。若無明白處,喚作造次參學,則無究了。

示眾云:天台教中說文殊、觀音、普賢三門,文殊門者一切色,觀音門者一切聲,普賢門者不動步而到。我道文殊門者不是一切色,觀音門者不是一切聲,普賢門者是箇甚麼?莫道別却天台教說話,無事且退。

示眾云:幽林鳥叫,碧㵎魚跳,雲片展張,瀑聲嗚咽。儞等還知許多境象示汝入處麼?若也知得,不妨參取好。

師有頌云:曠大劫來只如是,如是同天亦同地。同地同天作麼形?作麼形兮無不是。

溫州鴈蕩願齊禪師(凡一)

僧問:夜月舒光,為甚麼碧潭無影?師云:作家弄影漢。僧從西過東立,師云:不惟弄影,無乃怖頭。

杭州興教洪壽禪師(凡一)

示眾云: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及大地,全現法王身。

金陵清凉泰欽禪師法嗣

洪州雲居齊禪師(凡四)

師在法燈座下充藏主,燈一日謂師云:今日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老僧對他道:不東不西。藏主作麼生?師云:不東不西。燈云:恁麼又爭得?師罔措。

至晚,上方丈請益燈去,他家自有兒孫在。師於言下頓明厥旨。

有頌云:接物利生絕妙,外生終是不肖。他家自有兒孫,將來用得恰好。

師問僧:甚處來?云:堂中來。師云:何得謾語?

慈受深云:這僧是小謾語,雲居是大謾語。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汝是阿誰?

師臨示寂時,示眾云:今日老僧風火相逼,特與諸人相見,且向甚麼處相見?向四大五蘊處見耶?向六入十二處見耶?既是種種處不可見,則如今相問者是誰?若也見得,可謂後學有賴。

洪州百丈恒禪師法嗣

廬山栖賢澄諟禪師(凡二)

示眾云:佛法無事,大家共行,大家共止。滿眼是色,滿耳是聲。諸佛妙義,於此明得千里萬里。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張三李四。

洪州雲居清錫禪師法嗣

天台山從進禪師(凡一)

僧問:古㵎寒泉時如何?師云:切忌飲著。云:飲者如何?師云:喪却汝性命。

廬山歸宗義柔禪師法嗣

明州天童新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密用?師云:何曾得密?

問:心徑未通時如何?師云:甚麼物礙汝?問:求之不得時如何?師云:用求作麼?云:如何即是?師云:何曾失却?

廬山長安延規禪師法嗣

潭州雲蓋用清禪師(凡一)

僧問:有一人在萬丈井中,如何出得?師云:且喜相見。僧云:恁麼則穿雲透日去也。師云:三十三天事作麼生?僧無對。師云:脫空謾語漢。

洪州泐潭澄禪師法嗣

明州阿育王大覺懷璉禪師(凡二)

示眾云:若論佛法兩字,是加增之辭、廉纖之說。諸人向這裏承當得,盡是二頭三首。譬如金屑雖貴,眼裏著不得。若是本分衲僧,纔聞舉著,一擺擺斷,不受纖塵,獨脫自在,最為親的。然後便能在天同天、在人同人、在僧同僧、在俗同俗、在凡同凡、在聖同聖,一切處出沒自在,拘撿他不得、名邈他不得。何也?謂渠能建立一切法,要且不是渠。渠既無背面,第一不用妄與安排,但知十二時中平常飲啄、快樂無憂,只此相期,更無別事。所以古人道:放曠長如癡元人,他家自有通人愛。

師舉拳示眾云:握拳則五嶽倒卓,展手則五指參差。有時把定佛祖關,有時托開千聖宅。今日這裏相呈,且道作何使用?拍繩床云: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婺州承天惟蘭禪師(凡一)

示眾云:一刀兩段,埋沒宗風。師子飜身,拖泥帶水。直饒坐斷十方,不通凡聖,脚跟下好與三十。

復州北塔思廣禪師法嗣

荊門軍玉泉承浩禪師(凡四)

示眾云:山僧在谷隱十年,不曾飲谷隱一滴水,不曾嚼谷隱一粒米。汝若不會來,大陽與儞說。拈拄杖下座。

示眾云:粥稀後坐,床窄先臥,耳瞶愛高聲,眼昏宜字大。珍重!

師因僧入室,有狗在室中,師叱一聲,狗便出去。師云:狗却會,儞却不會。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截却脚跟。云:如何是法?師云:掀却腦蓋。

潭州北禪智賢禪師法嗣

洪州法昌倚遇禪師(凡十五)

北禪問師:近離甚處?師云:福嚴。賢云:思大鼻孔長多少?師云:與和尚當時見底一般。賢云:汝道我見時長多少?師云:和尚大似不曾到福嚴。賢云:學語之流。

又問:來時馬大師安樂否?師云:安樂。賢云:向汝道甚麼?師云:教和尚莫亂統。賢云:念汝新到,不能打得儞。師云:某甲亦放和尚過。

茶罷,賢問:鄉里甚處?師云:漳州。賢云:三平在彼作甚麼?師云:說禪說道。賢云:年多少?師云:與露柱齊年。賢云:有露柱即且從,無露柱年多少?師云:無露柱一年也不少。賢云:夜半放烏雞。

示眾云:毗耶杜口,倣傚宗乘。鷲嶺拈花,飜成毒藥。九年面壁,鈍置先宗。半夜傳衣,欺他後學。馬祖即心是佛,大似待兔守株。盤山非心非佛,可謂和泥合水。如斯之見,盡是敗祖宗風,滅胡種族。承虗接響,罔聖欺賢。後學無辜,遭他指註。若論此事,諸佛不曾出世,亦無一法與人。達磨不西來,二祖不得髓。直得皇風蕩

蕩,野老謳謌,心無所恃,行無所依。聞禪與道,似見冤家;說色與心,如逢猛虎。法昌然後與儞挑野菜,舂黍米,作和羅飯,煑骨董羹,飢即食,困即眠,不由諸位自崇高,莫學三乘立功課。

示眾云:聞聲悟道,何異緣木求魚?見色明心,大似迷頭認影。諸仁者!不用續鳧截鶴,移岳盈壑,南辰北斗,躔度分明,日晦月明,昇沈自異。但請休征罷戰,端拱無為,自然安貼邦家,差肩佛祖。更若言中辨的,句裏明機,清風月下守株人,涼兔漸遙春草綠。

示眾云:祖師西來,特唱此事,只要時人知有。如貧子衣珠,不從人得。三世諸佛只是弄珠底人,十地菩薩只是求珠底人。汝等正是伶俜乞丐,懷寶迷邦。靈利漢纔聞舉著,眨上眉毛,便知落處。若更踏步向前,不如䇿杖歸山去,長嘯一聲煙霧深。

示眾,云:汝若退身千尺,我便當處生芽;汝若覿面相呈,我便藏身露影;汝若春池拾礫,我便撒下明珠。直得水洒不著、風吹不入,如箇無孔鐵鎚相似。且道法昌還有為人處也無?良久,云:利刀割肉瘡猶合,惡語傷人恨不消。

師垂語云:我要一箇不會禪底作國師。

妙喜云:且道是醍醐句?是毒藥句?

師與南禪師舉程大卿看生緣話,師云:何不直下與伊勦絕却?南云:也曾為虵𦘕足來,是伊自不瞥地。師云:和尚如何為他?南云:咬盡生薑呷盡醋。師云:流俗阿師又恁麼去?南云:和尚作麼生?師拈拂子便打。南云:這老漢也是無人情。

師與南禪師舉:昔曾問興化:知有底人向甚麼處去?化云:善財拄杖子。我云:我不問善財拄杖子,知有底人向甚麼處去?化云:或則登山,或則渡水。我云:和尚只解步步登高,不解從空放下。化云:老僧雖則年邁,要且不負來機。

南云:和尚作麼生?師云:我當時錯怪興化。南云:如今知也,且道向甚麼處去?師云:儞問阿誰?南云:佯聾詐啞作甚麼?師云:雖然如是,要且不負來機。

師在雙嶺受請,與英、勝二首座相別,云:三年聚首,無事不知,檢點將來,不無滲漏。以拄杖畫一畫,云:這箇即且止,宗門事作麼生?英云:須彌安鼻孔。師云:恁麼則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英云:深沙努眼睛。師云:爭柰聖凡無異路,方便有多門?英云:錢虵鑽不入。師云:這般漢有甚共語處?英云:自緣根力淺,莫怨太陽春。却畫一畫,云:宗門事且止,這箇事作麼生?師便掌。英云:這漳州子莫無去就。師云:儞這般見解,不打更待何時?又打。英云:也是老僧招得。

英、勝二首座到山相訪,英云:和尚尋常愛撿點諸方,今日因甚麼却來古廟裏作活計?師云:打草只要虵驚。英云:莫塗糊人好。師云:儞又刺頭入膠盆作甚麼?英云:古人道:我見兩箇泥牛鬪入海,所以住此山。未審和尚見箇甚麼?師云:儞他時異日有把茆蓋頭,人或問儞,作麼生祇對?英云:山頭不如嶺尾。師云:儞且道:還當得住山事也無?英云:使钁不及拖犂。師云:還曾夢見古人麼?英云:和尚作麼生?師展兩手,英云:蝦跳不出斗。師云:休將三寸燭,擬比大陽暉。英云:爭柰公案現在。師云:亂統禪和,如麻似粟。

師將起法堂,問英、勝二首座云:我欲來這裏起法堂,且道作得箇甚麼向當?英云:賊是小人。師云:邵武子動著便作屎臭氣。英云:曾經霜雪苦。師云:明珠自有千金價,誰肯林間打雀兒?英云:大似持鉢不得,詐道不飢。

師却指勝云:儞且道作得箇甚麼向當?勝云:本來無位次,不用強安排。師云:儞這驢漢向甚麼處著?勝云:一任鑽龜打瓦。師云:也只是箇杜撰巡官。

英云:若是千金寶,何須打雀兒?師云: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英云:路見不平。

冬夜與感首座喫果子,師拈起橘子云:這箇滋味何似黃龍?感云:須待甞過始得。師云:驗人端的處,開口便知音。云:末法禪師多虗少實。師拈起槖子云:這箇又作麼生?云:須是和尚始得。師云:一箇槖子早是不柰何。感云:饒人不是弱漢。

喆首座來,師問:山深路僻,何煩訪及?喆云:仁義道中,不為分外。師云:將得甚麼來?喆叉手近前,師云:只這箇,為當別有?喆展兩手,師云:前頭較些子,後頭打不著。喆云:且容某甲人事。

人事罷,師復問:近離甚處?喆云:雲居。師云:峯頭事作麼生?喆云:多少人疑著。師卓拄杖云:弘覺鼻孔何似這箇?喆云:草賊大敗。師云:這僧話頭也不識。喆云:和尚問甚麼?師云:我問儞弘覺鼻孔。喆云:又道不識話頭。師云:不謬為翠巖弟子。

師問僧:一切聲是佛聲,是否?云:是。師云:為甚麼鵶作鵶嗚,鵲作鵲噪?云:和尚自生分別。師便打。

又問一僧:一切聲是佛聲,是否?云:不是。師云:為甚麼不是?云:鵶作鵶鳴,鵲作鵲噪。師亦打。

後有僧問:前頭一僧是,且從;後頭一僧不是,因甚也打?師打,云:且聽明眼人斷看。

筠州洞山曉聰禪師法嗣

南康軍雲居曉舜禪師(凡十)

自洞山如武昌,行乞首謁劉公居士家。居士高行,為時所敬,意所與奪,莫不從之。師時年少,不知其飽參,頗易之。居士云:老漢有一問上人,語相契即開疏,如不契即請却還。遂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云:黑似漆。士云:磨後如何?師云:照天照地。居士長揖云:若恁麼,上人且請還。洞山拂袖入宅。

師𢣾㦬,即還洞山。山問其故,師具言其事。山云:儞問來,我與儞道。師理前問,山云:此去漢陽不遠。師進後語,山云:黃鶴樓前鸚鵡洲。師於言下大悟機鋒不可觸。

師開堂日,示眾云:如來至理實難剖露,心印玄機那從意解?眾生無始時來背心取法,執事迷流,遂有諸佛出興於世,隨機設教,喚作方便門庭。若據衲僧門下一言相契,迢迢十萬眾中莫有通商量底麼?出來對眾吐露,談消息看。

僧問:承和尚有言:不談玄,不說妙。去此二途,如何指示?師云:蝦蟆趕鷂子。云:全因此問也。師云:老鼠弄猢猻。

師乃云:問話且止,古人道:多言復多語,由來返相悞。山僧今日無端向諸人前敗闕一場,若是明眼人見,笑破他口。何謂?彼自無瘡,勿傷之也。雖然如是,又須實到這箇田地始得。

示眾云:德山道:與儞脫却籠頭,卸却角䭾,教儞作箇好人去,三界不收,六道不攝。儞諸方學得底,豈不是籠頭角馱?德山棒、臨濟喝,豈不是籠頭角䭾?儞諸人被諸方老骨檛教壞了也。學得一堆骨董蘊在胷襟,便道:我會禪。儞皮下還有血麼?被他熱瞞了也。大愚今日與麼道,也是為他閑事長無明。

示眾云:古人道: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且問儞諸人:作麼生說箇不見一法底道理?莫是本來無一法麼?莫是本來清淨麼?若恁麼會,未曾夢見在三家村裏,老婆亦不作如是見解。大愚會下莫有說得道理底麼?試出來對眾說看,大愚與儞證明。有麼?一言已出,駟馬難追。

示眾云:聞說佛法兩字,早是汗我耳目。諸人未跨大愚門,脚跟下好與三十棒。雖然如是,今日也是為眾竭力。

示眾云:橫飛雪刃,寸草不存,大地黯然,乾坤失色。正當與麼時,佛祖出頭來也須入地三尺。雖然如是,大愚今日向諸人前敗闕一場。且道甚麼處敗闕?還有人撿點得出麼?若撿點得出,行脚事畢;若撿點不得,且作納飯阿師。

示眾云:拈起要妙,露柱皺眉;出格之談,烏龜向火。平實無事,嚼飯小兒,褒貶古今,豈能自救?諸禪德!離此之外作麼生商量?莫是三年逢一閏,九月是重陽麼?莫是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麼?莫是春來草自青麼?若作如斯見解,大愚門下喚作驢前馬後漢。

示眾,舉夾山道:閙市門頭識取天子,百草頭上薦取老僧。三峽即不然,婦搖機軋軋,兒弄口喎喎。

示眾云:諸方便有弄虵頭,撥龜尾,跳大海,劒刃裏藏身三峽,這裏寒天熱水洗脚,夜間脫襪打睡,早朝旋繫行纏,風吹籬倒,喚人夫劈篾縛起。

僧問: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未是衲僧見處。學人上來,師意如何?師云:水長舡高。云:如何是衲僧見處?師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問:如何是本來心?師云:拆東籬,補西壁。

廬山歸宗善暹禪師法嗣

洪州雲居佛印元禪師(凡二)

饒州浮梁林氏子。

師謂眾曰:雲門說法,如雲如雨,絕不許人記錄其語。見則詬曰:汝口不用,返記吾語。他日異時,裨販我去。在今室中對機錄,皆香林以紙為衣,隨所聞即書之。後世漁獵語言,正如吹網欲滿,非愚即狂也。

師一日為學徒入室,適東坡居士忽到面前,師遽云:此間無坐榻,居士來此作甚麼?坡云:暫借弗印四大為坐榻。師云:山僧有一問,居士若道得,即請坐;若道不得,即輸腰下玉帶子。坡欣然云:便請。師云:居士適來道:暫借山僧四大為坐榻。只如山僧四大本空,五陰非有,居士向甚麼處坐?坡不能加答,遂留下玉帶,師却贈以衲衣。坡有偈云:百千燈作一燈光,盡是恒沙妙法王,是故東坡不敢惜,借君四大作繩床。又曰:病骨難堪玉帶圍,鈍根猶落箭鋒機,會當乞食歌姬院,奪得雲山舊衲衣。又曰:此帶閱人如傳舍,流傳到我亦悠哉,錦袍錯落猶相襯,乞與佯狂老萬回。

明州雪竇重顯禪師法嗣

越州天衣義懷禪師(凡十二)

溫州樂清陳氏子。

示眾云: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直饒恁麼,猶落建化門中。諸人者!若論此事,舉目則千山萬水,思量則天地懸殊,直得六根杜絕,一念相應,正是無孔䥫鎚。恁麼說話,埋沒宗風,耻他先作初機,後學不可徒然。先聖幸有第二義門,留與後人。諸仁者!若論第二義門,足可話會。山僧今日不避譏嫌,分明說破,大道無偏,復誰迷悟?諸仁者!迷則迷於悟,悟則悟於迷,迷時力士失額上之珠,悟則貧子獲衣中之寶,誰人不有?故聖人云:如我觀身實相,觀佛亦然。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則無住。無住之本,流出萬端,森羅眩目,全彰古佛家風;音聲聒耳,盡是普賢境界。雖然如是,笑殺衲僧。以拄杖擊繩床。

師受天衣請,辭眾,示眾云:今日一筵,便是祖送將軍出塞,坐蓮華帳,勸上馬盃。乃橫按拄杖,云:雖無七事隨身,且有折弓鈍劒;雖不能刜鍾截鐵,爭柰古格猶存?對諸作者面前,焉敢拈出?念是舊時光彩。乃目顧大眾,云:七星璀璨,光透九霄;膝上磨礱,乾坤肅靜。若也交鋒,兩刀自取其傷;若也掃蕩,煙塵赤眉轉盛。直得心無異緣、口無異說、目無異顧,不施寸刃,建立太平,檢點將來,覊乎化跡。何也?將軍猶在。若是明眼衲僧,一任貶剝。

示眾云:玄黃不真,黑白何咎?六祖大師道:葉落歸根,來時無口。若會此箇說話,直入維摩丈室,住金色光中,見十方世界四聖六凡,如觀掌中庵摩勒果。又見一類眾生,𥨊生死長夜,惛惛睡眠,不覺不知,作金雞報曉一聲,令伊惺悟,豈不快哉?若能如是,方可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雖然如是,古人道: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示眾云:山河無隔礙,光明處處透。作麼生是處處透底光?若也不會,山僧為儞註脚:透儞眼處,十方諸佛國土只在香煙上;透儞耳處,觀音菩薩在鍾聲裏禮拜;透儞鼻處,香積世界熏天炙地;透儞舌處,醍醐上味翻成毒藥;透儞身處,一棒一條痕;透儞意處,業識茫茫,顛倒妄想。如是會得,四大五蘊瓦解氷消。作麼生是父母未生前面目?良久,云:三十年後鼻孔撩天,一任罵取。

示眾云:鴈過長空,影沉寒水,鴈無遺蹤之意,水無沉影之心。若能如是,方解向異類中行,不用續鳧截鶴、夷嶽盈壑,放行也百醜千拙,収來也攣攣拳拳。用之,則敢與君王鬬富;不用,都來不直半分錢。參。

示眾云: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何似南山起雲,北山下雨?若也會得,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

示眾云:五蘊山頭一段空,同門出入不相逢,無量劫來賃屋住,到頭不識主人公。

有老宿拈云:既不識當初,問甚麼人賃?師云:恁麼拈也大遠在。何故?須知死人路上有活人出身處,活人路上死人無數。那箇是活人路上死人無數?那箇是死人路上活人出身處?若也檢點得分明,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

示眾云:日月沉輝,乾坤黯黑。赤肉團上,壁立千仞;孫賓門下,徒話鑽龜。朕兆已萌,何勞擬議?向威音王佛已前道得,猶在金峯窠裏。若是具眼衲僧,到這裏合作麼生道?

示眾云: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且道妙喜世界不動如來說甚麼法?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只如威音王佛最初一會度多少人?若是通方作者,試為道看。良久,云:行路難,行路難,萬仞峰前著眼看。

示眾云: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作麼生說箇分別底道理?老僧試為分別看。四面是山,中間是僧堂、佛殿、廚庫、三門,這裏是法堂,上是天、下是地,僧是僧、俗是俗,作麼生說箇第一義?若向這裏明得去,穿取維摩老子鼻孔;若也不會,且待阿逸多出世。

師作色空二偈,一云:色空空色色空空,礙却潼關路不通。劫火洞然毫末盡,青山依舊白雲中。

其二云:東西南北,十萬八千,空生罔措,火裏生蓮。

泉州承天傳宗禪師(凡二十)

示眾云:靈山正眼,千聖不知;少室鋒機,三乘莫演。正當今日,委在山僧。放開也,風行草偃;揑聚也,地轉天回。儞等諸人盡是久經陣敵,慣戰作家,幸對人天出來證據。

示眾云:始自迦葉垂旨,海印分權,斷臂少林,吾宗失旨,豈況列位三乘,分宗五教?則此道濫觴也。若論衲僧門下,直須千聖情盡,萬緣不滯始得。設使機輪轉處,又涉多途,直饒千眼頓開,白雲萬里。

示眾云:大凡舉唱宗乘,須會目前生殺縱奪,臨時殺人刀、活人劒,此是上古之機鋒,亦是今時之樞要,到這裏也須是箇漢始得,點著使轉、撥著便露,擬議之間喪身失命。以拄杖擊繩床。

示眾云:鋒前一句,切忌承當;師子翻身,急須著眼。一刀兩段,少分相應;同死同生,萬中無一。儞諸衲子盡是尋言泥句,入海筭沙,習學多聞,驢年會去。若更放過,轉見不堪。拈拄杖一時趂下。

示眾云:汝等諸人盡是老弱殘兵,只是守營把寨底手脚。若是上將軍,便能埋兵布陣,把定邊疆,不顧信旗,單刀直入,說甚麼孟甞門下賓客三千,點著不來,還歸死海。

僧問:如何是諸佛本源?師云:千江流白月。進云:如何領會?師云:三十年後。 師乃云:人天圍繞,賓主交馳,問者若一花一葉以開敷,答者似一雨一雲而動作,如斯相見,未稱衲僧。若論宗乘一劄,海辯難宣,把定乾坤,要津無路,既通一線,千聖出興。所以大覺世尊於師子床回紫金山,普告大眾:吾今為汝建大法幢,為出世因,作將來眼,諸人還辨得也無?忽若於此辨得,當知正法眼藏委在此時,便能作大覺王,獨步三界,堪報我佛之恩,用助堯天之化。

示眾云:諸人者,直饒問得,知過鶖子;辯若滿慈,也祇是口傳心授底葛藤。且道從上宗乘合作麼生議論?若也鋒鋩未兆之前、大朴未分之際薦得,猶落化門;若向意根下尋思,卒摸索不著。

僧問:如何是般若體?師云:雲籠碧嶠。云:如何是般若用?師云:月在清池。 師乃云:若是上士,脚纔跨門,便知般若之體,便乃覿露鋒機,如同電拂。論禪與道,未免輪迴;舉意明宗,猶遭曲轍。通人分上,私限不拘;後進初機,快須薦取。於斯明得,許儞把定乾坤,手擎日月;若也未然,山僧今日勞而無功。

示眾云:宗門深奧,合作麼生話會?若教山僧祖令當行,直須倒插乾坤,飜騰日月,人天泯跡,佛祖潛蹤,一切魔王宮殿振裂。雖然如此,猶涉化門。若是作者相見,閃電猶遲,擬拄言詮,宛然流浪。

示眾云:千峰影裏,雙㵎聲中,忽然風雷一擊,千尺鯨噴。祖佛家風,急須著眼。雄兵百萬,要定邊疆。劒客三千,到則不點。東來衲子,吳楚作家。點著不來,一時擒下。

示眾,云:聞聲悟道,猶是聽響之流;見色明心,何異眼中著屑?真如佛性,要且未出苦源;行布圓融,大似無繩自縛。若是衲僧家,喝散白雲,衝開碧落,橫身三界,獨步大方。若不如是,徒為大夫。喝一喝。

示眾,云:衲僧門下,不在多端;達士相逢,非存目擊。始知拈槌竪拂,眼裏撒沙;瞬目揚眉,猶是鈍漢。假饒直下明得,正是無孔鐵鎚;擬欲尋思,千里萬里。卓拄杖一下。

師行脚時,為泉州栖隱和尚馳書到京師李駙馬宅相看,尉問:因甚麼到京師?云:專為院門馳書。尉云:適來悔伸一問。師云:駙馬慣得其便。尉便喝,師云:放過一著。尉云:再犯不容。師云:三十年後有人舉在。

師到風穴,穴問:近離甚處?師云:東家。穴云:且喜沒交涉。師便喝。穴云:作家。師打一坐具,拂袖而出。穴云:未到風穴,與儞三十棒了也。

瑞光專使馳書上,師接書了,拈拄杖問參頭:西祖不傳東土信,少林謾道付神光。書且拈却,作麼生是瑞光家風?使云:師叔在上。師指云:將頭不猛,帶累三軍。使云:和尚幸是大人。師云:兩重公案且放過一著。

復問第二僧:儞在瑞光多少時?云:和尚著忙作麼?師云:師子窟中無異獸。僧無語,師打一棒。

又問第三僧:儞為甚麼失却本道?公驗云:和尚慣得其便。師云:一狀領過,且坐喫茶。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白雲抱幽石。僧云:乞師再垂方便。師云:千里未是遠。

問:如何是道?師云:虵無頭不行。云:如何是道中人?師云: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問:孟常門下劒客三千,鳳凰門下又且如何?師云:不許夜行。云:恁麼則學人退身三步。師云:不是劒客,請莫相過。

問:如何是道?師云:且莫詐明頭。云:如何是道中人?師云:墮坑落塹。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云:胡馬嘶北風。

舒州投子法宗道者(凡一)

僧問:如何是道者家風?師云:袈裟褁草鞋。云:意旨如何?師云:赤脚下桐城。

越州天衣在禪師(凡二)

示眾云:摩竭掩室,鈍鳥栖蘆;毗耶杜詞,困魚止濼;少林面壁,待兔守株。天衣恁麼道,還有分付處也無?良久,云:他時豹變後五日看。

僧問:祖祖相傳傳祖印,師今得法嗣何人?師云:人將語試,水將杖試。

郢州大陽警延禪師法嗣

郢州興陽剖禪師(凡四)

師在大陽作園頭種瓜,延問:甜瓜何時熟?師云:即今熟爛了也。延云:揀甜底摘來。師云:與甚麼人喫?延云:不入園者。師云:未審不入園者還喫也無?延云:汝還識伊麼?師云:雖然不識,不得不與。延笑云:去!

師臥疾次,延問:是身如泡幻,泡幻中成辨。若無箇泡幻,大事無由辦;若要大事辦,識取箇泡幻。作麼生?師云:猶是這邊事。延云:那邊事作麼生?師云:匝地紅輪秀,海底不栽花。延笑云:乃爾惺惺耶?師喝云:將謂我忘却。

示眾云:西來大道,理絕百非,句裏投機,全乖妙旨。不已而已,有屈祖宗,豈況忉忉,有何所益?雖然如是,事無一向,且於唱教門中通一線道,大家商量。

僧問:娑竭出海龍宮震,覿面相呈事若何?師云:金翅鳥王當宇宙,箇中誰是出頭人?云:忽遇出頭時又作麼生?師云:似鶻提鳩君不信,髑髏前驗始知真。云:恁麼則叉手當胷,退身有分去也。師云:須彌脚下烏龜子,莫待重遭點額回。

舒州投子義青禪師(凡六)

青社李氏子

謁浮山遠禪師,經三載。

遠一日問云: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默然如何?青擬開口,遠遽以手掩師口。師於此大悟,遂作禮。遠云:汝妙悟玄機那?師云:設有妙悟,也須吐却。

時孜侍者在旁云:青華巖今日如病得汗。師回顧孜云:合取狗口,汝更忉忉,我即便敺。

遠後以大陽直裰、皮履付師,囑云:代吾續洞上宗風。

示眾云:若論此事,如鸞鳳冲霄,不留其跡;羚羊挂角,那覔其蹤?金龍不守於寒潭,玉兔豈栖於丹影?其或主賓若立,須威音路外搖頭;問答言陳,仍玄路傍提為唱。若能如是,猶在半途,更乃凝眸,不勞相見。

示眾云:默沉陰界,語落深坑,擬著則天地懸殊,棄之則千生萬劫。洪波浩渺,白浪滔天,鎮海明珠,在誰收掌?良久,卓拄杖云:百雜碎。

示眾,云:孤村陋店,莫挂瓶盂;祖佛玄關,橫身直過。早是蘇秦觸塞,求路難回;項主臨江,何逃困命?禪德到這裏,進則落於天魔,退則沉於鬼趣,不進不退正在死水中。諸仁者!作麼生得平穩去?良久,云:任從三尺雪,難壓寸靈松。

示眾云:諸佛出世,應病施方;祖師西來,守株待兔。直饒全提舉唱,猶如鑿壁偷光;設使盡令施行,大似空中擲劒。何故?不見古人道:不用求真,唯須息見。諸仁者,且道息箇甚麼見?良久,云:靈雲不悟桃花旨,空使玄沙暗皺眉。

示眾云:若論此事,如魚遁深淵,必招釣客;玉埋荊谷,何逆求人?所以刖足楚城,煙波渭水,蓋謂不守平常,致見如是。此日白雲滿谷,淥水浮煙,瑞鳥驚晨,山光眩日,觸事無私,有何不可?雖然如是,更須無手能遮目,釣魚不犯竿。

慧州羅浮如禪師(凡一)

大陽問師:儞甚處人?師云:益州。陽云:此去多少?師云:五千里。延云:儞與麼來,還曾踏著麼?師云:不曾踏著。陽云:汝解騰空那?師云:不解騰空。陽云:爭得到這裏?師云:步步不迷方,隨身無辨處。陽云:汝得超方三昧耶?師云:聖心不可得,三昧豈彰名?陽云:如是!如是!汝應信此即本體全彰,理事不二,善自護持。

西川雲頂鵬禪師(凡二)

僧問:如何是大疑底人?師云:畢鉢巖中,面面相覰。云:如何是不疑底人?師云:如是我聞,須彌粉碎。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云:達磨逢梁武,摩騰遇漢明。

青原下第十二世

廬州栖賢澄諟禪師法嗣

湖州西余體柔禪師(凡一)

示眾,云:一人把火自燼其身,一人抱氷橫死於路,進前即觸途成滯,退後即噎氣填𮌎,直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如今已不奈何也。良久,云:待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洪州雲居曉舜禪師法嗣

建康府蔣山法泉禪師(凡二)

隋州時氏子。

上堂,僧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云:月明東嶺上。云:來後如何?師云:黃河徹底清。

云:祖師面壁,意旨如何?師云:撑天拄地。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師云:落七落八。 師乃云:諸仁者!問話得也未?相挨相拶,進前退後,口裏喃喃地圖箇甚麼?將謂宗門合有恁麼說話,諸人敗闕,終可帶累,山僧亦無分雪處。何故?諸人未發問時猶較些子,纔出頭來便沒交涉。不見摩竭國內土曠人稀,少室巖前風高月冷,到這裏豈假三寸方解辨明?所以道:諸佛不出世,祖師不西來,馬鳴、龍樹不敢商量,海藏、龍宮不能詮註。雖然如是,若是明眼漢,一點也瞞他不得,後學初機卒難摸索。今日判府侍郎為佛法主,山僧得與諸人相見。大眾!如今忽有人問:如何是相見底事?向他道甚麼?莫有道得底麼?出來露箇消息看,山僧為汝證明。若也未知,今日已是隱藏,不得為諸人一時說破。乃擘開胷云:一時記取。

示眾云:要去不得去,要住不得住,打破大散關,脫却娘生袴。諸仁者!到臈月三十日,且道用箇甚麼?良久,云:柳絮隨風,自西自東。

處州慈雲修慧禪師(凡四)

示眾云:若論此事,唯佛與佛乃能知之。諸人還知麼?慈雲今日開大智門,入總持藏,示汝諸人無價珍去。諸人還識麼?拈起拄杖云:這箇豈不是無價珍?一人有一箇,自是諸人不肯承當。若承當去,頭頭應用,取捨自由,十二時中受用不盡。若用不得,一任懷寶迷邦,向外馳求,踏破草鞋,虗生浪死。卓拄杖一下。

示眾云:大眾會麼?五月十五即不問,且道葫蘆裏走馬一句作麼生道?直饒道得,也是渴鹿趂陽焰。

示眾云:菩提達磨,口能招禍。聖諦義中,梁王勘破。歸到少林,九年壁坐。退己讓人,萬無一箇。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青山藏不得。云:見後如何?師云:明月却相容。

越州天衣義懷禪師法嗣

東京法雲圓通法秀禪師(凡七)

秦州隴城辛氏子也。通諸經論,久習華嚴。

一日嘆曰:吾觀善財始見文殊,復過百一十城,事五十三知識。又聞達磨西來,老盧南去,教外別傳無上心印。吾豈止方隅滯性相之宗耶?

因棄所業,束裝南游,徑往天衣,謁懷禪師。懷問曰:座主講甚麼經?師云:粗習華嚴。懷云:華嚴以何為宗?師云:以法界為宗。懷云:法界以何為宗?師云:以心為宗。懷云:心以何為宗?師不能加答。懷云: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汝當自看,會有省發耳。

後十七日,聞僧舉:白兆問報慈云:情生智隔,想變體殊。情未生時如何?慈云:隔。師於此大悟,直詣方丈陳所證。懷喜云:前後座主唯汝一人,真大法器。吾宗異日在汝行矣。

師遂服勤八年餘,天衣推為導首。

後出世舒之四面,最後住本山而終老焉。

示眾,舉:古云:見一則瞎汝眼,知一則翳汝眼。翳生則天上人間,瞎却則三頭六臂。師云:既是翳生,為甚麼天上人間?既是瞎却,為甚麼三頭六臂?山僧即不然,翳生則長連床上伸脚打睡,都莫以道為懷;瞎却則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且道還有得失也無?良久,云:可知禮也。

示眾云:單傳心印,過犯彌天,祖師玄言,如何宣說?打皷上來,成得什麼?良久,云:直饒動地雨花,爭如歸堂向火?參。

示眾,云:多能多慮,轉不相應;絕言絕慮,無處不通。拈起拄杖,云:直饒向這裏見得祖師,正好喫山僧拄杖;若也棒頭取證,猶在半途。作麼生是究竟一句?良久,云: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示眾云:道士倒騎驢,猻猢繫露柱,蝦䗫跳上天,烏龜縮頭去。棲賢也欲放過,又恐不分緇素,却被諸方檢點。驀拈拄杖云:非但諸方,便是棲賢拄杖也自不甘。擊繩床一下。

示眾云:少林九年冷坐,却被神光覷破。如今玉石難分,只得麻纏紙裏。還會麼?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示眾云:看風使帆,正是隨波逐波;截斷眾流,未免依前滲漏。量才補職,寧越短長?買帽相頭,難為恰好。直饒上不見天,下不見地,東西不辨,南北不分,有甚麼用處?任是純鋼打就,生鐵鑄成,也須額頭汗出。總不恁麼,又且如何商量?良久,云:赤心片片誰知得?笑殺黃梅石女兒。

示眾云:衲僧家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未為分外。只如半偈亡軀,一句投火,又圖箇甚麼?良久,云:彼彼住山人,何須更說破?

杭州佛日智才禪師(凡一)

示眾云:風雨蕭騷,塞汝耳根;落葉交加,塞汝眼根;香臭叢雜,塞汝鼻根;冷熱甘甜,塞汝舌根;衣綿溫冷,塞汝身根;顛倒妄想,塞汝意根。諸禪德!直饒儞飜得轉,也是平地骨堆。

東京慧林宗本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云:放出無尋處。

台州瑞巖子鴻禪師(凡二)

示眾。云:法爾不爾,建立乖真;堂堂現成,雕琢成偽。妙圓超悟,頭上安頭;頓獲法身,枷上著杻。設若不爾,則靈山𦘕餅,曹溪指梅,過犯彌天。放過即不可,更有一箇誰檢點得出?驀拈拄杖,云:今日不著便。

示眾云:一不守,二不向,上下四維無等量。大洋海裏泛鐵舡,彌須頂上翻鯨浪。臨濟縮却舌頭,德山閣却拄杖。千古萬古獨巍巍,留與人間作榜樣。

真州長蘆體明禪師(凡二)

示眾。顧視左邊,云:師子之狀,豈免嚬呻?復顧視右邊,云:象王之儀,寧忘回顧?取此逃彼,上士奚堪?識變知機,野狐戀窟。到這裏,須知有凡聖不歷處、古今不到處。且道是甚處人行履?良久,云:丈夫自有衝天氣,不向如來行處行。

示眾云:上士相逢,休存目擊。祖師門下,如何受用?古往今來,新新無間。雖然如是,猶在荊棘林中。衲僧家須向鑊湯爐炭上成等正覺,刀山劒樹上說法度人,方有少分相應。良久,云:茯苓只在松根下,用意追尋事轉遙。

蘇州淨慧可證禪師(凡二)

示眾云:龍宮海藏,盡屬葛藤。教外別傳,起摸畫樣。當人分上,平地風波。到這裏如何出得?良久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僧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云:天涯地角。云:來後如何?師云:四海五湖。

舒州投子義青禪師法嗣

東京淨因道楷禪師(凡十)

師問投子:佛祖意句如家常茶飯,離此之餘,還別有為人言句也無?子云:汝道寰中天子勑,還假禹、湯、堯、舜也無?師擬開口,子拈拂子驀口打云:儞發意來時,早有二十棒分。師於此契悟,作禮便行。子云:且來,闍梨!師竟不回首。子云:子到不疑之地耶?師掩耳而去。

師作典座,子問:廚務勾當不易。師云:不敢。子云:煑粥耶?蒸飯耶?師云:人工淘米著火,行者煑粥蒸飯。子云:子作箇甚麼?師云:和尚慈悲,放他閑去。

師侍投子游菜園,子度拄杖與師,師接得隨行。子云:理合恁麼。師云:與和尚提鞋挈杖也不為分外。子云:有同行在。師云:那一人不受教?子休去。

至晚,問師:早來與子說話未盡。師云:請和尚舉。子云:卯生日,戌生月。師即點燈來。子云:子上來下去,總不空然。師云:在和尚左右,理合如此。子云:奴兒婢子,誰家屋裏無?師云:和尚年尊,關他不可。子云:得恁麼殷勤?師云:報恩有分。

示眾云:威音已前不落諸位,然燈之後以心傳心,諸祖𮞏相繼襲掩,室摩竭似是而非,更於鹿野苑中三轉十二行法輪。自後聲教既傳,四十九年指喻不下,子孫幾乎斷絕。黃面老人末後著忙,將青蓮目顧視迦葉,迦葉微笑,便云:吾有正法眼藏付囑於汝,金色頭陀大似不丈夫取人處分。自後西天此土指鹿為馬,少室黃梅將日作月,祖師已是錯傳,山僧已是錯說,今日不免將錯就錯,曲為今時。從來向君道:直須旨外明宗,莫向言中取則。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須和。直饒唱得韻出青霄,和得宮商不犯,正是出世邊事落在今時。且道未出世邊事作麼生?良久,云:眹兆未生前薦取,春風飄擺綠楊垂。

示眾云:威音路外,千聖不游。問答言陳,鄉關萬里。設使總不恁麼,坐在無事界中。更若礙眸,不勞相見。

示眾,云:纔陞此座,已涉塵勞,更乃凝眸,自彰瑕玷。別傳一句,勾賊破家,不失本宗,狐狸戀窟。所以,真如凡聖皆是夢言,佛及眾生並為增語。到這裏,回光返照,撒手承當,未免寒蟬抱枯木,泣盡不回頭。

示眾云:威音那畔,水泄不通,便是釋迦親來,也分疎不下。少室九年,伸吐無門,若據令而行,三界諸佛應須側立,六代祖師只可傍觀。如今放一線道,許儞諸人通箇消息,許儞同身共命,一氣連枝。若通不得,只知荊玉異,那辨楚王心?

示眾,拈起拄杖云:這裏薦得,盡是諸佛建立邊事,直饒儞東涌西沒、卷舒自在,也未夢見七佛已前消息。須知有一人不從人得、不受教詔、不落階級,若識此人,一生參學事畢。驀召大眾云:更若凝眸,不勞相見。

示眾云:道本明直,不勞修證。直饒一句下會得君臣父子五位具足,臨濟三玄三要四句料簡,雲門函盖乾坤,截斷眾流,隨波逐浪;會得通同古今,倜儻分明,盡是古人方便建立。落在今時,不見黃面老人自解知非,掩室摩竭,淨名杜口。有一般漢將為極則,黃面老人早是犯鋒傷手,幸然無事,更將膩脂帽子搨向頭上。自後黃梅聚徒八百,選佛場開,末後散席,自云:心空及第。便有老盧出云:未來無一物。便乃密傳衣法,半夜渡江,負重至大庾嶺頭,明上座趂及,自云:為法而來。便云: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還我明上座本來面目。這一場狼藉不同,小小便是德山、臨濟手脚也打疊不盡。更有一般底遞相傳授,舉覺商量,將為奇特,爛嚼細嚥,垢汙心田。且諸祖未建立已前,將甚體格今時?只如老漢不會禪、不會道,百無長處,是箇三家村裏漢。自小出家寺院,剃頭後乃經游天台廬阜,如今年老,頭白齒黃,只是舊時三家村裏漢,與諸人何異?地上行,床上臥,鉢盂裏喫飯,後架裏盥漱,若作佛法商量,眉鬚墮落。諸人還會麼?直饒會得玄玄,爭似飢飡困歇?

楊次公問師:相別得幾年?師云:七年。公云:七年參禪來?學道來?師云:不打這鼓笛。公云:恁麼則空游山水,百無所能去也。師云:相別未久,善能高鑑。公呵呵大笑。

韓相公來,師出接,公云:禁足不出,為甚麼却出?師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西京少林恩禪師(凡四)

示眾云:若向這裏說即心是佛,大似頭上安頭;若說非心非佛,何異迷頭認影?賞箇名、安箇是、立箇非,向甚麼處見達磨祖師?雖然如此,放一線道,別有商量。諸仁者!是復誰是?非復誰非?是非杳絕,分明萬機。於斯明得,晝見日、夜見星;於斯不明,有寒暑兮促君壽、有鬼神兮妬君福。

示眾,云:如斯說話,誰是知音?直饒句一向下,千眼頓開,端的有幾箇是迷鋒達磨?諸人要識達磨祖師麼?舉手揑空,云:達磨祖師鼻孔在少林手裏,若放開去,從他此土西天說黃道黑;若不放過,不消一揑。莫有為祖師作主者麼?出來與少林相見。有麼?良久,云:果然。

示眾云:便恁麼休去,已落二三。更若忉忉,終成異見。既到這裏,又不可弓折箭盡去也。且衲僧家,遠則能照,近則能名。拈拄杖云:穿却德山鼻孔,換却臨濟眼睛。掀翻大海,撥轉虗空。且道三千里外,誰是知音?於斯明得,大似杲日照天。苟或未明,不免雲騰致雨。卓拄杖一下。

僧問:久飄客路,罕遇知音。今日上來,請師一接。師云:有眼無耳垛,六月火邊坐。云:頂門不具金剛眼,幾逐流鶯過短籬。師云:白雲千里萬里。

聯燈會要卷第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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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chí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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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二十九

住泉州崇福嗣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青原下第十三世

東京法雲法秀禪師法嗣

澧州香積用旻禪師(凡一)

示眾云:夫為宗匠,隨眾提綱,應機問答,殺活臨時,心眼精明,那容妖怪?若也棒頭取證,喝下承當,埋沒宗風,耻他先作,轉身一路,不在遲疑, 息不?未,還同死漢。大眾!直饒到這箇田地,猶是語句埋藏,未有透脫一路。且作麼生是透脫一路?還有人道得麼?若無,山僧不免為諸人說破。良久,云:玉離荊岫寒光動,劒出豐城紫氣橫。

東京慧林宗本禪師法嗣

杭州淨慈善本禪師(凡二)

本州余氏子

示眾云:上士聽法以神,中士聽法以心,下士聽法以耳。且道更有一人來,將甚麼聽?卓拄杖云:高也著,低也著,落落圓音徧寥廓,十方內外更無他,不用無繩而自縛。

示眾云:會麼?祖師妙旨只在目前,惠日峰前雲生足下,湖湘浪闊逈接遙天。晚唱漁舟,夜泛蒹葭之月;歡游𦘕舫,時聞絲竹之音。更說聞聲悟道,見色明心,大似拋却甜桃樹,㳂山摘醋梨。

福州太平恩禪師(凡二)

示眾。竪起拳,云:或時為拳。復開,云:或時為掌。若遇衲僧,有功者賞。遂放下,云:直是土曠人稀,相逢者少。

示眾云:衲僧現前三昧,釋迦老子不會。住世四十九年,說得天花亂墜。爭似渴飲飢飡,展脚堂中打睡。

秀州本覺法真禪師(凡二)

示眾,云:本分相見,不在如何?撩起便行,猶為鈍漢。若也分賓列主,俱為念話杜家,更乃說妙談玄,不是宗門苗裔。山僧恁麼道,已是雪上加霜,汝等諸人更擬覔甚麼?以拄杖一時趂下。

示眾云:拆半裂三,人人道得;去一拈七,亦要商量。正當今日,雲門道底不要別,作麼生露得箇消息?良久,云:日月易流。

北京天鉢重元禪師法嗣

西京聖善真悟禪師(凡一)

示眾云:揚聲止響,不知聲是響根;弄影逃形,不知形為影本。以法問法,不知法本非法;以心傳心,不知心本無心。心本無心,知心如幻;了法非法,知法如夢。心法不實,莫謾追求;夢幻空花,何勞把捉?到這裏,三世諸佛、一大藏教、祖師言句、天下老和尚路布葛藤盡使不著。何故?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東京淨因楷禪師法嗣

東京淨因法成禪師(凡四)

示眾云:知有佛祖向上人,方有說話分。諸禪德!且道那箇是佛祖向上事?有箇人家兒子,六根不具,七識不全,是大闡提無佛種性,逢佛殺佛,逢祖殺祖,天堂收不得,地獄攝無門。大眾!還識此人麼?良久,云:對面不仙陀,睡多饒寐語。

示眾云:只這箇負累殺人認作空劫時,自己分明頭上安頭,更言落在今時,何異霜加雪上?直得純清絕點,猶有流注真常,縱然轉位回機,大似日中逃影。所以道: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喝一喝,云:是甚熱盌鳴聲?豈不見道:文殊起佛見、法見,貶向二鐵圍山;衲僧起佛見、法見,列在三條椽下。乃舉起拂子,云:拂子夜來起佛見、法見,且道今朝如何批判?繫繩床,云:分付德山、臨濟。

示眾云:靈機獨耀,智鑑洞然。瞬目揚眉,已彰痕跡;拈槌竪拂,豈免階梯?悟之者,心超數量,語默皆如,左放右收,都無依賴;迷之者,頭頭作解,取捨有心,縱饒盡得那邊,未免這邊礙著。所以道:衲僧家說箇解粘去縛、㧞榍抽釘,已是犯鋒傷手。更言體之與用、正之與偏,恰似三家村裏教書郎,未念得一本太公家教,便道:文章賽過李白、杜甫。諸禪德!伊家自有同風,不要展他書卷。

師問僧:甚處人?云:西川。師云:幾時離鄉?云:前年二月。師云:未離本國一句作麼生道?云:通身是口,難為祗對。師云:猶是離家失業句。僧無語。師打一拂,云:枉踏草鞋。

青原下第十四世

杭州淨慈善本禪師法嗣

福州雪峰思慧禪師(凡四)

杭州余氏子

示眾云:若論此事,最尊最勝、難解難知,是第一義諦、是無分別法、是智不到處、是大總持王、是如來頂、是祖師印、是金剛王寶劒、是踞地師子、是鐵牛機、是猛火聚,擬向即乖、措意即失,而我云何能說能示?諸人云何能信能解?自非上根大器向光未發已前驀提得去,其孰能與於此哉?眾中必有飽參禪客在行間立地,鼻孔裏冷笑、肚皮裏自語云:這話墮阿師,大好不說。咦!師子咬人,狂狗趂塊。却被山僧拄杖子檢責云:克由尀耐,妄意卜慶,隨語生解。放過即不可,若也放過,曹溪路上生荊棘,迦葉門風被陸沉。以拄杖擊繩床,下座。

示眾云:一法有形,翳汝眼睛;眼睛不明,世界崢嶸。縱使通身眼綻,爍破大千,十方圓明,純一無雜,猶未得勦絕在。何故?金屑雖貴,落眼成翳;翳若不消,空花仍在。直須瞎却諸人眼,始解剪除病根,從教摸地撈天,免人弄光認影。過此已還,吾不知也。

示眾云:諸佛說法常依真俗二諦,唯有祖師門下一無所依,不依內、不依外、不依中間,乃至一切諸佛都無依倚,或問或答盡在臨時,句後聲前不留影迹,不是禪、不是道、不是玄、不是妙、不是真、不是俗,且道是箇什麼?良久,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示眾,云:當場問答,只在臨時,不用尋思,拈來便用。諸禪德!不是情中法,莫生取捨心,而況法無異法、句無別句,拈起一毫,盡大地一時明得,一切言句無不該通,猶未是衲僧分上事。豈不見道:擊石火,閃電光,薦得薦不得,未免喪身失命。且如諸人還免得也無?良久,云: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

鄧州丹霞淳禪師法嗣

明州天童正覺禪師(凡五)

示眾云:佛法也無許多般,只要諸人一切時中放教身心空索索地,條絲不挂、廓落無依,本地靈明毫髮不昧。若恁麼履踐得到,自然一切時合、一切時應,了無纖毫許作儞障礙處,便能轉十聖向自己背後,方喚作衲僧。若也倚他門戶、取他處分、受他茶糊,豈不是瞎驢趂大隊?既然如是,畢竟如何?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

示眾云:諸禪德!吞盡三世佛底人,為甚麼開口不得?照破四天下底人,為甚麼合眼不得?許多病痛與儞一時拈却了也,且作麼生得十成通暢去?還會麼?擘開華岳連天秀,放出黃河到海清。

示眾云:以本際光洗長夜暗,以法界智破塵劫疑。生滅紛紛而不至真淨之家,夤緣擾擾而不到圓明之境。任他外變,獨我中虗。步入道寰,體亡幻事。所以古人道: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且道是甚麼?良久云: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示眾云:真空不空,妙有不有,是萬化生成之根,即二儀造化之母。方隅不可定其居,劫數不可窮其壽。門庭廓淨也,風色如秋;田地虗明也,月華如晝。達一念之未萌,在大功而莫守。五路頭木馬嘶鳴,四衢內石牛奔走。到處相逢到處渠,通身是眼通身手。

示眾云:一切色不為眼礙,文殊門中發機;一切聲不為耳魔,觀音門中透徹;一切用不為身拘,一切應不為事背,便是普賢門中出入。奪境也如驢覷井,奪人也如井覰驢,三千世界百億身,不用安排只這是。

青原下第十五世

福州雪峰思慧禪師法嗣

臨安府淨慈道昌禪師(凡三)

湖州人也。

示眾,云:了得目前不了生死,此人病在生死;了得生死不了目前,此人病在目前。且道目前生死一時了得底人病在甚麼處?良久,云:鴛鴦綉出從君看,莫把金針度與人。

示眾云:只這裏蕩蕩地,幸自可憐生,因甚麼特地礙却?只為儞行時有箇行見、坐時有箇坐見,隱隱猶懷舊日嫌。若是覰得透、見得徹,撥正路頭,直饒隨風倒柂,要且徧界不藏。且道不受移易一句又作麼生?無底籃中提得起,莫窰村裏不須尋。

示眾,云:靈山會上特地顢頇,少室峯前依前𢣾㦬。何山門下覩明不覩暗?未免從頭筭,兩箇五百文,元來是一貫。恁麼說話,且道於衲僧門下成得甚麼邊事?須知穿耳客,不是刻舟人。

明州天童正覺禪師法嗣

臨安府淨慈慧暉禪師(凡四)

明州人也。示眾云:真機獨立,卓爾不群,覿面無私,對揚有準。不墮諸緣之後,妙超造化之先,眾生背之而逐浪迷源,諸佛證之而截流到岸。設使波澄大海,風清而未許停舟;雲散長空,月朗而豈容披照?當陽顯赫,大地該通,一句全提,十方普應。黃花翠竹,咸彰妙德家風;松韻泉聲,盡證圓通境界。直得恁麼,猶是門庭施設,止宿草庵,入理深談,猶隔生在。所以道:任汝頭頭上了,物物上明,只喚作了事底人,須知有尊貴邊事。直饒如兩鏡相照,光影互融,亦只喚作光影邊事,更須知有到家時節。合作麼生?人歸大國方成器,水到滄溟始是波。

示眾云:巢知風,穴知雨,甘草甜,黃連苦。不須計較作商量,五五從來二十五,萬般施設只如常,此是叢林飽參句。諸人還委悉麼?野老不知堯舜力,𭽸𭽸攂鼓祭江神。

示眾云: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若向這裏見得,便能全人即境、全境即人,人境一如,十方通徹,在一塵而見性、即一性以全真。有時閙市橫身、有時寒巖宴坐、有時賓中辨主、有時主中辨賓、有時賓主交參、有時主賓互用,諸人還相委悉麼?我是法中王,於法得自在。

示眾云:二千年前,吾佛世尊拈花示眾,唯有金色頭陀破顏微笑。世尊云:吾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訶大迦葉。自後𮞏代,以心傳心,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譬如金翅鳥扇開大海,直取龍吞;擬議不來,白雲萬里。唯在一念自肯,不落意思,不墮情識。德山棒,臨濟喝,竹韻松聲,驢鳴犬吠,莫不盡是發揚此事?自是諸人開眼尿床,對面蹉過。且道誵訛有甚麼處?擲下拄杖云: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應化賢聖

佛陀波利尊者游五臺,到忻州,見一老人,問師:甚麼處去?師云:臺山禮文殊去。老人云:大德見文殊,還識麼?尊者無對。

汾陽云:今日慶幸。

尊者到山下,又見一老人,問:尊者何來?云:西天來。老人云:還將得佛頂尊勝經來麼?者云:不將得來。老人云:空來何益?尊者遂回。

明安云:當初下得甚麼語,得見文殊不回西天?乃云:但展兩手似伊。

耶舍尊者訪遠法師,遠問:如何是道?師云:無人能會。云:此間有五百聽徒,其中碩學高流豈無一人會?師微笑。

遠復問:如何是道?師舉如意示之,云:見麼?遠云:見。師云:見箇甚麼?遠云:見尊者手中如意。師將如意擲于地,云:還見麼?遠云:見。師云:見箇甚麼?遠云:見尊者手中如意。墮地。師収起如意,云:見即不見,還見麼?遠罔措。師斥云:觀公見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乃拂衣上紫霄峰。

波羅提尊者,西天異見。王問:何者是佛?師云:見性是佛。王云:師見性否?師云:我見佛性。王云:性在何所?師云:性在作用。王云:是何作用?我今不見。師云:今現作用,王自不見。王云:於我有否?師云:王若作用,無有不是;王若不用,體亦難見。王云:若當用時,幾處出現?師云:若出現時,當有其八。王云:其八出現,當為我說。師說偈云:在胎曰身,處世名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嗅香,在舌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徧現俱該沙界,収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者喚作精魂。

王聞心悟,作禮而謝。

秦䟦陀禪師問生法師:講何經論?生云:大般若經。師云:作麼生說色空義?云:眾微聚曰色,眾微無自性曰空。師云:眾微未聚,喚作甚麼?生罔措。

師又問:別講何經論?云:大涅槃經。師云:如何說涅槃之義?云:涅而不生,槃而不滅。不生不滅,故曰涅槃。師云:這箇是如來涅槃,那箇是法師涅槃?云:涅槃之義,豈有二耶?某甲只如此,未審禪師如何說涅槃?師拈起如意,云:還見麼?云:見。師云:見箇甚麼?云:見禪師手中如意。師將如意擲于地,云:見麼?云:見。師云:見箇甚麼?云:見禪師手中如意。墮地,師斥云:觀公見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拂衣而去。

其徒懷疑不已,乃追師扣問:我師說色空涅槃不契,未審禪師如何說色空義?師云:不道汝師說得不是,汝師只說得果上色空,不會說得因中色空。其徒云:如何是因中色空?師云:一微空故眾微空,眾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無眾微,眾微空中無一微。

汾陽代云:休葛藤。

南岳慧思禪師因誌公令人傳語云:何不下山教化眾生?目視雲漢作甚麼?師云: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化?

五祖戒云:更說道理看。

天台智顗禪師在南岳誦法華經,至藥王品云: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於是悟法華三昧,獲旋陀羅尼,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

妙喜云:如今未獲旋陀羅尼者,還見靈山一會否?若見,以何為證?若不見,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只恁麼念過,却成剩法矣。

天台豐干禪師因寒山問:古鏡未磨時如何照燭?師云:氷壺無影像,猿猴探水月。云:此是不照燭也,更請道看。師云:萬德不將來,教我道甚麼?寒山、拾得二俱作體而退。

師欲游五臺,問寒山、拾得云:汝共我去游五臺,便是我同流;若不共我去游五臺,不是我同流。山云:儞去游五臺作甚麼?師云:禮文殊。山云:儞不是我同流。

大溈祐禪師作沙彌時,往國清受戒,寒山預知,同拾得往松門接祐。纔到,二人從路傍跳出,作大蟲吼三聲,祐無對。山云:自從靈山一別,迄至于今,還記得麼?祐亦無對。拾得拈拄杖云:儞喚這箇作甚麼?祐又無對。寒山云:休!休!不用問他,自別後已三生作國王來,總忘却了也。

先淨照禪師問楞嚴大師:經中道:若能轉物,即同如來;若被物轉,即名凡夫。只如昇元閣作麼生轉?

汾陽代云:彼此老大。

金陵誌公和尚問一梵僧:承聞尊者喚我作屠兒,曾見我殺生麼?云:見。師云:有見見?無見見?不有不無見?若有見見,是凡夫見;無見見,是聲聞見;不有不無見,是外道見。未審尊者如何見?梵僧云:儞有此等見耶?

汾陽云:不枉西來。

師垂語云: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

玄沙云:終日拈香擇火,不知真箇道場。

雪竇云:一對無孔鐵鎚。

昭覺勤云:終日拈香擇火,不知拈香擇火。

明州布袋和尚甞立通衢,有僧問:在這裏作甚麼?師云:等箇人來。或云:來也,來也。遂懷內取一橘子度與僧,僧擬接,師縮手云:汝不是這箇人。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放下布袋,叉手而立。僧云:只這箇,別更有在?師拈布袋上肩便行。

師一日見僧在前行,師驀撫其背,僧回首,師云:把將一錢來。

師或將布袋并破席一領於通衢往來,布袋盛鉢盂、木履、魚肉、菜飯、瓦石、土木,諸般總有。或於稠人中打開布袋,撒下物云:看!看!又一一拈起,問人云:這箇喚作甚麼?

婺州善慧大士,梁武帝請講金剛經,士纔陞座,以尺揮桉一下便下座,帝愕然,誌公云:陛下還會麼?帝云:不會。誌公云:大士講經竟。

白雲端云:大士與誌公被梁皇一狀領過。

雪竇頌云:不向雙林寄此身,却於梁土惹埃塵。當時不得誌公老,也是恓恓去國人。

大士一日披衲、頂冠、靸履朝見,帝問:是僧耶?士以手指冠。帝云:是道耶?士以手指靸履。帝云:是俗耶?士以手指衲衣。

汾陽代云:大士多能。

大士有偈云: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纖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雪竇云:三生六十劫),祇這語聲是。

玄沙云:大小傅大士,只認得箇昭昭靈靈。

雪竇云:天下衲僧跳不出,直饒口挂壁上漢,別有一竅,勘過了打。 又云:玄沙打草驚虵。

泗州大聖。或問:師何姓?師云:姓何。或云:何國人?師云:何國人?

無著和尚往臺山,文殊相迎次,問:大德何方而來?師云:南方。云:南方佛法如何住持?師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云:多少眾?師云:或三百,或五百。

師却問:和尚此間佛法如何住持?殊云:凡聖同居,龍虵混雜。師云:多少眾?殊云:前三三,後三三。

汾陽代云:識得儞。

雪竇頌云:千峰盤屈色如藍,誰謂文殊是對談?堪笑清涼多少眾,前三三與後三三。

文殊與師喫茶次,拈起玻璃盞問:南方還有這箇麼?師云:無。殊云:尋常將甚麼喫茶?師無對。

長慶稜云:若恁麼,癡客勸主人。

師覩日色稍晚,遂問文殊:擬投一宿,得否?殊云:汝有執心在,不得宿。師云:某甲無執心。殊云:汝曾受戒否?師云:受戒久矣。殊云:儞若無執心,何用受戒?

師辭退,均提童子送師出門,師問童子:和尚適來道前三三、後三三,是多少?童子召:大德!師回首,童子云:是多少?

洞山云:欲觀前人,先觀所使。

師見寺無額,問童子:此寺名甚麼?童子以手指金剛背後云:看。師回首化,寺乃隱。

師游五臺,逢一老人,師問:莫是文殊麼?云:豈有二文殊?師纔作禮,老人忽然不見。

趙州代云:文殊!文殊! 天衣懷云:無著只有先鋒,且無殿後。老人若不隱去,有甚面目見無著?

公期和尚因往羅漢,路逢一騎牛公子,師問:羅漢路向甚麼處去?公拍牛云:道!道!師喝云:這畜生!公云:羅漢路向甚麼處去?師却拍牛云:道!道!公云:直饒恁麼,猶少蹄角在。師便打,公子拍牛便走。

紙衣道者。曹山問師:莫是紙衣道者麼?師云:不敢。山云:如何是紙衣下事?師云:一裘纔挂體,萬法悉皆如。山云:如何是紙衣下用?師近前應諾,便立脫去。山云:汝只解恁麼去,且不解恁麼來。師忽開眼問:一靈真性,不假胞胎時如何?山云:未是妙。師云:如何是妙?山云:不借!借!師便珍重,却坐脫。

山乃有頌云:覺性圓明無相身,莫於知見強疎親。念異便於玄體昧,心差不與道相隣。情分萬法沉前境,識鑑多端喪本真。如是句中全曉會,了然無事舊時人。

寒山因眾僧炙茄次,將串茄向一僧背上打一下,僧回首,山呈起茄串云:是甚麼?僧云:這風顛漢。山向傍僧云:儞道這僧費却我多少鹽醋?

寒山因趙州游天台,路次相逢,山見牛跡,問州云:上座還識牛麼?州云:不識。山指牛跡云:此是五百羅漢游山。州云:既是羅漢,為甚麼却作牛去?山云:蒼天!蒼天!州呵呵大笑。山云:作甚麼?州云:蒼天!蒼天!山云:這廝兒宛有大人之作。

拾得一日掃地,寺主問:汝名拾得,因豐干拾得汝歸。汝畢竟名甚麼?姓甚麼?拾得放下掃箒,叉手而立。主再問,拾得拈掃箒掃地而去。寒山搥𮌎云:蒼天!蒼天!拾得云:作甚麼?山云:不見道: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二人作舞,笑哭而去。

拾得見國清,半月念戒,眾集,拾得拍手云:聚頭作想那事如何?維那叱之,得云:大德且住!無嗔即是戒,心淨即出家,我即與儞合,一切法無差。

錢塘將使在界上為鎮使,每問,僧若相契,即留止宿。一日,有二僧來,使問:甚處來?云:江西馬大師處。來使問:有何言句?云:即心是佛。使便揖出。又問次僧,僧云:非心非佛。使亦揖出。

洪州許式郎中與上藍溥、泐潭澄二師話次,澄云:承聞郎中有云:夜坐連雲石,春栽帶雨松。當時答洞山甚麼話?許云:今日放衙。澄云:聞說是答泗州大聖在楊州出現底話,是否?許云:別點茶來。澄云:名不虗得,元來是作得主。許云:和尚早晚回山?澄云:今日被上藍覰破。藍便喝,澄云:須是儞始得。許云:無奈舡何,打破戽斗。

郎中入上藍,問:首座年多少?座云:六十八。許云:僧臈多少?座云:四十七夏。許云:聖僧得幾夏?座云:與虗空同受戒。許拍板頭云:下官喫飯,不似首座喫鹽多。

大宋太宗皇帝問僧:看甚麼經?云:仁王經。帝云:既是寡人經,因甚麼在卿手裏?僧無對。

雪竇代云:皇天無親,惟德是輔。

帝幸開寶塔,問僧:卿是何人?云:塔主。帝云:寡人塔為甚麼卿作主?僧無對。

雪竇代云:盍國咸知?

帝因僧朝見,乃問:卿是甚處僧?僧云:廬山臥雲庵。帝云:臥雲深處不朝天,為甚到此?僧無對。

雪竇代云:難逃至化。

帝夢神人報云:請陛下發菩提心。帝早朝,宣問左右街云:菩提心作麼生發?俱無對。

雪竇代云:實謂今古罕聞。

有僧朝見,云:陛下還記得臣僧麼?帝云:甚處相見來?云:靈山一別,直至于今。帝云:卿以何為驗?僧無對。

雪竇代云:貧道得得而來。

帝因僧奏燒却藏經,欲乞宣賜。帝問:昔日摩騰不燒,如今為甚麼却燒?僧無對。

雪竇代云:陛下不忘付囑。

亡名尊宿

昔有一老宿,一夏不為師僧說話,有僧嘆云:我只恁麼空過一夏,不敢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老宿聞,乃云:闍梨莫𧬊速,若論正因,一字也無。道了,叩齒云:適來無端不合與麼道。隣壁有不?老宿聞云:好一釜羹,被一顆鼠糞污却。

雪竇代云:誰家釜裏無一兩顆?

昔有一老宿住庵,於門上書心字,於窻上書心字,於壁上書心字。

法眼云:門上但書門字,牕上但書牕字,壁上但書壁字。 玄覺云:門上不要書門字,牕上不要書牕字,壁上不要書壁字。

昔有二菴主,住庵旬日不相見。忽相會,上庵主問下菴主:多時不相見,在甚麼處去?下菴主云:在菴中造箇無縫塔。上菴主云:某甲也要造一箇,就兄借取塔樣子。下庵主云:何不早說?恰被人借去了也。

法眼云:且道是借他樣不借他樣?

昔有老宿云:祖師九年面壁,為訪知音,若恁麼會得,喫鐵棒有日在。

又一老宿云:祖師九年面壁,何不慚惶?若恁麼會得,更買草鞋行脚三十年。

瑯瑘覺云:既不然,且道祖師面壁意作麼生?良久,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昔有老宿,畜一童子,並不知軌則。有一行脚僧到,乃教童子禮儀。

晚間,見老宿外歸,遂去問訊。老宿怪訝,遂問童子云:何誰教儞?童子云:堂中某上座。老宿喚其僧來問:上座傍家行脚,是甚麼心行?這童子養來二三年了,幸自可憐生,誰教上座教壞伊?快束裝起去。黃昏,雨淋淋地被趂出。

法眼云:古人恁麼顯露些子家風甚怪,且道意在於何?

昔有一行者隨法師入佛殿,行者向佛吐唾,法師云:行者少去就,何以唾佛?者云:將無佛處來與某甲唾。法師無對。

仰山代法師但唾行者,待他有語,却向他道:還我無行者處來。

昔有僧到曹溪,時守衣鉢僧提起衣云:此是大庾嶺頭提不起底。僧云:為甚麼在上座手裏?僧無對。

雲門云:彼此不了。 又云:將謂是師子兒。

昔有一僧去覆舡路,逢一賣鹽翁,僧問:覆舡路向甚麼處去?翁良久,僧再問,翁云:儞患聾那?僧云:儞向我道甚麼?翁云:向儞道覆舡路。僧云:翁莫會禪麼?翁云:莫道會禪,佛法也會盡。僧云:儞試說看。翁挑起鹽籃,僧云:難。翁云:儞喚這箇作甚麼?僧云:鹽。翁云:有甚麼交涉?僧云:儞喚作甚麼?翁云:不可更向儞道是鹽。

昔有婆子供養一庵主,經二十年,常令一二八女子送飯給侍。一日,令女子抱定云:正恁麼時如何?主云:枯木倚寒巖,三冬無暖氣。女子舉似婆,婆云:我二十年只供養得箇俗漢。遂遣出,燒却庵。

昔有一僧參米胡,路逢一婆住庵,僧問婆:有眷屬否?云:有。僧云:在甚麼處?云:山河大地,若草若木,皆是我眷屬。僧云:婆!莫作師姑來否?云:汝見我是甚麼?僧云:俗人。婆云:汝不可是僧。僧云:婆!莫混濫佛法好。婆云:我不混濫佛法。僧云:汝恁麼豈不是混濫佛法?婆云:儞是男子,我是女人,豈曾混濫?

昔南泉典座辨兩分食,詣園管待。園頭食時,展鉢次,忽有念佛鳥鳴,園頭乃敲枕頭一下;鳥又鳴,頭又敲一下。鳴既住,園頭云:會麼?座云:不會。頭又敲一下。

鹽官會下有一主事僧,見一鬼使來追,僧云:某甲身充主事,未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使云:待我白王,若許七日後來,不然須臾便至。言訖不見。七日後來覔其僧,了不可得。

後有僧問一僧云:忽然覔著時如何抵擬他?僧無對。

洞山云:被他覔得也。

昔溈山有一僧下山覔住處,偶宿一行者家,者問:上座何處去?云:覔箇住處。者書佛字問:這箇是甚麼字?云:佛字。者却喚妻子問:是甚麼字?妻云:佛字。者云:上座與拙室見解一般,爭解住得?其僧却回溈山。

昔有一僧到翠巖相看,值巖不在,遂下看主事。事云:見和尚也未?云:未。主事指狗子云:上座要見和尚,但禮拜這狗子。僧無語。

後翠巖歸聞,乃云:作麼生免得與麼無語?

雲門云:欲觀其師,先觀弟子。

妙喜云:當時若作這僧,便禮狗子一拜。

昔有一婆入趙州僧堂,云:這一堂師僧總是婆生,只有大底孩兒五逆不孝。州纔顧視,婆便出去。

昔有一道士背佛而坐,僧問道流:莫背佛。道云:大德本教道:佛身充滿於法界。教我向甚處坐即得?其僧無對。

昔有一僧還魂,云:冥中見地藏,問:儞平生修何行業?云:念法華經。藏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僧無對。

昔有一僧問一老宿云:師子捉象全其力,捉兔亦全其力,未審全箇甚麼力?老宿云:不欺之力。

昔有施主入寺,行眾僧隨年錢,知事云:聖僧前著一分。施主云:聖僧年多少?僧無對。

法眼代云:心期滿處即知。

昔有一老宿不赴堂,侍者來請赴堂,宿云:我今日在莊喫油糍飽。者云:和尚不曾出入。宿云:儞但去問取莊主。者方出門,忽見莊主歸謝:和尚到莊喫油糍。

妙喜頌云:和尚不赴堂,莊主謝臨屈。一字入公門,九牛車不出。

昔廣南有一僧住庵,偶大王出獵,吏人報云:庵主!大王來,請起身。主云:非但大王來,佛來亦不起。王問:佛豈不是卿師?主云:是。王云:見師為甚麼不起?僧無對。

法眼代云:未足酬恩。

昔有一官人作無鬼論,中夜揮毫,忽見一鬼出云:汝道無我聻?官無語。

五祖演代,但以手作鵓鳩觜云:谷谷孤。

昔有老宿問一座主:疏鈔解義,廣略如何?主云:鈔解疏,疏解經。宿云:經解甚麼?主無對。

昔有僧路行,見魚死水中,乃問:魚以水為命,為甚麼却向水中死?竟無對者。

昔高麗國來錢塘刻觀音像,昇上舡,竟不能動,遂請入明州開元寺供養。

後有僧問:無剎不現身,因甚麼不去高麗國?

長慶稜云:現身雖普,覩相生偏。

昔有座主常念彌陀號,有小師喚云:和尚!主回首,小師不顧,如是數四,主叱之,小師云:和尚幾年喚他即得,某甲纔喚便惡發。

聯燈會要卷第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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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mươ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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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卷第三十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傅大士心王銘

觀心空王,  微妙難惻,  無形無相,  有大神力。
能滅千災,  成就萬德。  體性雖空,  能施法則。
觀之無形,  呼之有聲。  為大法將,  心戒傳經。
水中鹽味,  色裏膠青。  決定是有,  不見其形。
心王亦爾,  身內居停,  面門出入,  應物隨情。
自在無礙,  所作皆成。  了本識心,  識心見佛。
是心是佛,  是佛是心。  念念佛心,  佛心念佛。
欲得早成,  戒心自律,  淨律淨心,  心即是佛。
除此心王,  更無別佛。  欲求成佛,  莫染一物。
心性雖空,  貪嗔體實。  入此法門,  端坐成佛。
到彼岸已,  得波羅蜜。  慕道真士,  自觀自心:
知佛在內,  不向外尋。  即心即佛,  即佛即心。
心明識佛,  曉了識心。  離心非佛,  離佛非心。
非佛莫測,  無所堪任。  執空滯寂,  于此漂沉。
諸佛菩薩,  非此安心。  明心大士,  悟此玄音。
身心性妙,  用無更改,  是故智者,  放心自在。
莫言心王,  空無體性,  能使色身,  作邪作正。
非有非無,  隱顯不定。  心性離空,  能凡能聖。
是故相勸,  好自防慎,  剎那造作,  還復漂沉。
清淨心智,  如世黃金。  般若法藏,  並在身心。
無為法寶,  非淺非深,  諸佛菩薩,  了此本心。
有緣遇者,  非去來今。

誌公和尚十二時歌

平旦寅,  狂機內有道人身。
勤苦已經無量劫,  不信常擎如意珍。
若捉物,  入迷津,  但有纖毫即是塵。
不住舊時無相貌,  外來知識也非真。

日出卯,  用處不須生善巧。
縱使神光照有無,  起意便遭魔境撓。
若施功,  終不了,  日夜被他人我拗。
不用安排只麼從,  何曾心地生煩惱。

食時辰,  無明本是釋迦身。
坐臥不知元是道,  只麼忙忙受苦辛。
認聲色,  覔疎親,  只是他家染汙人。
若擬將心求佛道,  問取虗空始出塵。

禺中巳,  未了之人教不至。
假饒通達祖師言,  莫向心頭安了義。
只守玄,  沒文字,  認著依前還不是。
暫時自肯不追尋,  曠劫不遭魔境使。

日南午,  四大身中無價寶。
陽焰空花不肯拋,  作意修行轉辛苦。
不曾迷,  莫求悟,  任儞朝陽幾回暮。
有相身中無相身,  無明路上無生路。

日昳未,  心地何曾安了義。
他家文字沒踈親,  莫起工夫求的意。
任縱橫,  絕忌諱,  長在人間不居止。
運用不離聲色中,  歷劫何曾暫拋棄。

晡時申。  學道先須不厭貧。
有相本來權積聚,  無形何用要安真。
作淨潔,  却勞神,  莫認愚癡作近隣。
言下不求無處所,  暫時喚作出家人。

日入酉,  虗幻聲音終不久。
禪悅珍羞尚不飡,  誰能更飲無明酒。
沒可拋,  無物守,  蕩蕩逍遙不曾有。
縱儞多聞達古今,  也是癡狂外邊走。

黃昏戌,  狂子施功投暗室。
假使心通無量時,  歷劫何曾異今日。
擬商量,  却啾唧,  轉使心頭黑似漆。
晝夜舒光照有無,  癡人喚作波羅蜜。

人定亥,  勇猛精進成懈怠。
不起纖毫修學心,  無相光中常自在。
超釋迦,  越祖代,  心有微塵還窒礙。
放蕩長如癡兀人,  他家自有通人愛。

夜半子,  心住無生即生死,
生死何曾屬有無,  用時便用無文字。
祖師言,  外邊事,  識取起時還不是。
作意搜求實沒蹤,  生死魔來任相試。

雞鳴丑,  一顆圓光明已久。
內外推尋覔總無,  境上施為渾大有。
不見頭,  亦無手,  世界壞時渠不朽。
未了之人聽一言,  只這如今誰動口。

誌公和尚十四科

菩提煩惱不二

眾生不解修道,  便欲斷除煩惱,
煩惱本來空寂,  將道更欲覔道。
一念之心即是,  何須別處尋討。
大道曉在目前,  迷倒愚人不了。
佛性天真自然,  亦無因緣修造。
不識三毒虗假,  妄執浮沉生老。
昔時迷日為晚,  今日始覺非早。

持犯不二

丈夫運用無礙,  不為戒律所制。
持犯本自無生,  愚人被他禁繫,
智者造作皆空,  聲聞觸途成滯。
大士肉眼圓通,  二乘天眼有翳。
空中妄執有無,  不達色心無礙。
菩薩與俗同居,  清淨曾無染世,
愚人貪著涅槃,  智者生死實際。
法性空無言說,  緣起略為茲偈,
百歲無智小兒,  小兒有智百歲。

佛與眾生不二

眾生與佛無殊,  大智不異於愚,
何須向外求寶,  身田自有明珠。
正道邪道不二,  了知凡聖同途。
迷悟本無差別,  涅槃生死一如。
究竟諸緣空寂,  惟求意想清虗。
無有一法可得,  翛然自入無餘。

理事不二

心王自在翛然,  法性本無十纏。
一切無非佛事,  何須攝念坐禪?
妄想本來空寂,  不用斷除攀緣。
智者無心可得,  自然無爭無喧。
不識無為大道,  何時得證幽玄。
佛與眾生一種,  眾生即是世尊,
凡夫妄生分別,  無中執有迷奔。
了達貪嗔空寂,  何處不是真門。

靜亂不二

聲聞厭喧求靜,  猶如棄麵求餅。
餅即從來是麵,  造作隨人百變。
煩惱即是菩提,  無心即是無境。
生死不異涅槃,  貪嗔如焰如影。
智者無心求佛,  愚人執邪執正。
徒勞空過一生,  不見如來妙頂。
了達婬慾性空,  鑊湯爐炭自冷。

善惡不二

我自身心快樂,  翛然無善無惡,
法身自在無方,  觸目無非正覺。
六塵本來空寂,  凡夫妄生執著。
涅槃生死空平,  四海阿誰厚薄?
無為大道自然,  不用將心畫度。
菩薩散誕靈通,  所作常含妙覺。
聲聞執法坐禪,  如蠶吐絲自縛。
法性本來圓明,  病愈何須執藥。
了知諸法平等,  翛然清虗快樂。

色空不二

法性本無青黃,  眾生謾造文章。
吾我說他止觀,  自意擾擾顛狂。
不識圓通妙理,  何時得會真常。
自疾不能治療,  却教他人藥方。
外看將謂是善,  心內猶若犲狼。
愚人畏其地獄,  智者不異天堂。
對境心常不起,  舉足皆是道場。
佛與眾生不二,  眾生自作分張,
若欲除却三毒,  迢迢不離災殃。
智者知心是佛,  愚人樂往西方。

生死不二

世間諸法如幻,  生死猶如雷電,
法身自在圓通,  出入山河無間。
顛倒妄想本空,  般若無迷無亂。
三毒本自解脫,  何須攝念禪觀。
只為愚人不了,  從他戒律決斷。
不識寂滅真如,  何時得登彼岸?
智者無惡可斷,  運用隨心合散。
法性本來空寂,  不為生死所絆。
若欲斷除煩惱,  此是無明癡漢。
煩惱即是菩提,  何用別求禪觀?
實際無佛無魔,  心體無形無段。

斷除不二

丈夫運用堂堂,  逍遙自在無妨。
一切不能為害,  堅固猶如金剛。
不著二邊中道,  翛然非斷非常。
五欲貪瞋是佛,  地獄不異天堂。
愚人妄生分別,  流浪生死猖狂。
智者達色無礙,  聲聞無不恛惶,
法性本無瑕翳,  眾生妄執青黃。
如來引接迷愚,  或說地獄天堂,
彌勒身中自有,  何須別處思量。
棄却真如佛像,  此人即是顛狂。
聲聞心中不了,  唯只聽逐言章。
言章本非真道,  轉加鬪爭剛強。
心裏蚖虵蝮蝎,  螯著便即遭傷。
不解文中取義,  何時得會真常。
死入無間地獄,  神識枉受灾殃。

真俗不二

法師說法極好,  心中不離煩惱,
口談文字化他,  轉更增他生老。
真妄本來不二,  凡夫棄妄覔道。
四眾雲集聽講,  高座談議浩浩。
南座北座相爭,  四眾為言為好。
雖然口談甘露,  心裏尋常枯燥。
自己元無一錢,  日夜數他珍寶。
恰似無智愚人,  棄却真金擔草。
心中三毒不捨,  未審何時得道?

解縛不二

律師持律自縛,  自縛亦能縛他,
外作威儀恬靜,  心內恰似洪波。
不駕生死舡筏,  如何渡得愛河?
不解真宗正理,  邪見言辭繁多。
有二比丘犯律,  便却往問優波。
優波依律說罪,  轉增比丘網羅。
方丈室中居士,  維摩便即來呵,
優波默然無對。  淨名說法無過。
而彼戒性如虗,  不在內外娑婆。
勸除生滅不肯,  忽悟還同釋迦。

境照不二

禪師體離無明,  煩惱從何處生?
地獄天堂一相,  涅槃生死空名。
亦無貪瞋可斷,  亦無佛道可成。
眾生與佛平等,  自然智者惺惺,
不為六塵所染,  句句獨契無生。
正覺一念玄解,  三世坦然皆平。
非法非律自制,  翛然直入圓成。
絕此四句百非,  如空無作無依。

運用無礙

我今滔滔自在,  不羨王公卿宰。
四時猶若金剛,  昔樂心常不改。
法寶喻於須彌,  智慧廣於江海,
不為八風所牽,  亦無精進懈怠,
任性浮沉若顛,  散誕縱橫自在。
遮莫刀劒臨頭,  我自安然不釆。

迷悟不二

迷時以空為色,  悟即以色為空。
迷悟本無差別,  色空究竟還同。
愚人喚南作北,  智者達無西東。
欲覔如來妙理,  常在一念之中。
陽𦦨本非其水,  渴鹿狂趂怱怱。
自身虗假不實,  將空更欲覔空。
世人迷倒至甚,  如犬吠雷叿叿。

三祖璨大師信心銘

至道無難,  唯嫌揀擇。  但莫憎愛,  洞然明白。
毫𨤲有差,  天地懸隔。  欲得現前,  莫存順逆。
違順相爭,  是為心病。  不識玄旨,  徒勞念靜。
圓同太虗,  無欠無餘。  良由取捨,  所以不如。
莫逐有緣,  勿住空忍。  一種平懷,  泯然自盡。
止動歸止,  止更彌動。  唯滯兩邊,  寧知一種。
一種不通,  兩處失功。  遣有沒有,  從空背空。
多言多慮,  轉不相應;  絕言絕慮,  無處不通。
歸根得旨,  隨照失宗。  須臾返然,  勝却前空。
前空轉變,  皆由妄見,  不用求真,  唯須息見。
二見不住,  慎莫追尋。  纔有是非,  紛然失心。
二由一有,  一亦莫守。  一心不生,  萬法無咎。
無咎無法,  不生不心。  能由境滅,  境逐能沉。
境由能境,  能由境能,  欲知兩段,  元是一空。
一空同兩,  齊含萬象。  不見精麤,  寧有偏黨。
大道體寬,  無易無難;  小見狐疑,  轉急轉遲。
執之失度,  必入邪路;  放之自然,  體無去住。
任性合道,  逍遙絕惱。  繫念乖真,  昏沉不好。
不好勞神,  何用疎親。  欲取一乘,  勿惡六塵。
六塵不惡,  還同正覺。  智者無為,  愚人自縛。
法無異法,  妄生愛著,  將心用心,  豈非大錯?
迷生寂亂,  悟無好惡,  一切二邊,  良由斟酌。
夢幻空花,  何勞把捉。  得失是非,  一時放却。
眼若不睡,  諸夢自除。  心若不異,  萬法一如。
一如體玄,  元爾忘緣。  萬法齊觀,  歸復自然。
泯其所以,  不可方比。  止動無動,  動止無止。
兩既不成,  一何有爾?  究竟窮極,  不存軌則。
契心平等,  所作俱息,  狐疑盡淨,  正信調直。
一切不留,  無可記憶。  虗明自照,  不勞心力。
非思量處,  識情難測。  真如法界,  無他無自。
要急相應,  唯言不二,  不二皆同,  無不包容。
十方智者,  皆入此宗。  宗非促延,  一念萬年。
無在不在,  十方目前。  極小同大,  忘絕境界。
極大同小,  不見邊表。  有即是無,  無即是有。
若不如是,  必不須守。  一即一切,  一切即一。
但能如是,  何慮不畢?  信心不二,  不二信心。
言語道斷,  非去來今。

永嘉真覺大師證道歌

君不見絕學無為閑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
無明實性即佛性,  幻化空身即法身,
法身覺了無一物,  本源自性天真佛。
五陰浮雲空去來,  三毒水泡虗出沒。
證實相,  無人法,  剎那滅却阿鼻業。
若將妄語誑眾生,  自招拔舌塵沙劫。
頓覺了,  如來禪,  六度萬行體中圓。
夢裏明明有六趣,  覺後空空無大千。
無罪福,  無損益,  寂滅性中莫問覔。
比來塵鏡未曾磨,  今日分明須剖析。
誰無念?  誰無生?  若實無生無不生,
喚取機闕木人問,  求佛施功早晚成。
放四大,  莫把捉,  寂滅性中隨飲啄。
諸行無常一切空,  即是如來大圓覺。
決定說,  表真乘,  有人不肯任情徵。
直截根源佛所印,  摘葉尋枝我不能。
摩尼珠,  人不識,  如來藏裏親収得。
六般神用空不空,  一顆圓光色非色。
淨五眼,  得五力,  唯證乃知難可測。
鏡裏看形見不難,  水中捉月爭拈得。
常獨行,  常獨步,  達者同游涅槃路。
調古神清風自高,  貌悴骨剛人不顧。
窮釋子,  口稱貧,  實是身貧道不貧。
貧則身常披縷褐,  道則心藏無價珍。
無價珍,  用無盡,  利物應時終不吝。
三身四智體中圓,  八解六通心地印。
上士一決一切了,  中下多聞多不信。
但自懷中解垢衣,  誰能向外誇精進。
從他謗,  任他非,  把火燒天徒自疲。
我聞恰似飲甘露,  銷融頓入不思議。
觀惡言  是功德,  此則成吾善知識。
不因訕謗起冤親,  何表無生慈忍力。
宗亦通,  說亦通,  定慧圓明不滯空。
非但我今獨達了,  恒沙諸佛體皆同,
師子吼,  無畏說,  百獸聞之皆腦裂。
香象奔波失却威,  天龍寂聽生欣悅。
游江海,  涉山州,  尋師訪道為參禪。
自從認得曹谿路,  了知生死不相干。
行亦禪,  坐亦禪,  語默動靜體安然。
縱遇鋒刀常坦坦,  假饒毒藥也閑閑。
我師得見然燈佛,  多劫曾為忍辱仙,
幾回生,  幾回死,  生死悠悠無定止。
自從頓悟了無生,  於諸榮辱何憂喜。
入深山,  住蘭若,  岑崟幽邃長松下。
優游靜坐野僧家,  閴寂安居實瀟洒。
覺即了,  不施功,  一切有為法不同。
住相布施生天福,  猶如仰箭射虗空。
勢力盡,  箭還墜,  招得來生不如意。
爭似無為實相門,  一超直入如來地。
但得本,  莫愁末,  如淨琉璃含寶月。
既能解此如意珠,  自利利他終不竭。
江月照,  松風吹,  永夜清霄何所為。
佛性戒珠心地印,  霧露雲霞體上衣。
降龍鉢,  解虎錫,  兩鈷金鐶鳴歷歷。
不是標形虗事持,  如來寶杖親縱跡。
不求真,  不斷妄,  了知二法空無相,
無相無空無不空,  即是如來真實相。
心鏡明,  鑑無礙,  廓然瑩徹周沙界。
萬象森羅影現中,  一顆圓光非內外。
豁達空,  撥因果,  漭漭蕩蕩招殃禍。
棄有著空病亦然,  還如避溺而投火。
捨妄心,  取真理,  取捨之心成巧偽。
學人不了用修行,  真成認賊將為子。
損法財,  滅功德,  莫不由斯心意識。
是以禪門了却心,  頓入無生知見力。
大丈夫,  秉慧劒,  般若鋒兮金剛𦦨。
非但能摧外道心,  早曾落却天魔膽。
震法雷,  擊法鼓,  布慈雲兮洒甘露。
龍象蹴踏潤無邊,  三乘五性皆惺悟。
雪山肥膩更無雜,  純出醍醐我常納。
一性圓通一切性,  一法徧含一切法。
一月普現一切水,  一切水月一月攝。
諸佛法身入我性,  我性同共如來合。
一地具足一切地,  非色非心非行業,
彈指圓成八萬門,  剎那滅却三祇劫。
一切數句非數句,  與吾靈覺何交涉。
不可毀,  不可讚,  體若虗空沒涯岸。
不離當處常湛然,  覔即知君不可見。
取不得,  捨不得,  不可得中只麼得。
默時說,  說時默,  大施門開無壅塞。
有人問我解何宗,  報道摩訶般若力。
或是或非人不識,  逆行順行天莫測。
吾早曾經多劫修,  不是等閑相誑惑。
建法幢,  立宗旨,  明明佛勑曹溪是。
第一迦葉首傳燈,  二十八代西天記。
法東流,  入此土,  菩提達磨為初祖。
六代傳衣天下聞,  後人得道何窮數。
真不立,  妄本空,  有無俱遣不空空。
二十空門元不著,  一性如來體自同。
心是根,  法是塵,  兩種猶如鏡上痕。
痕垢盡除光始現,  心法雙亡性即真。
嗟末法,  惡時世,  眾生薄福難調制,
去聖遠兮邪見深,  魔強法弱多冤害。
聞說如來頓教門,  恨不滅除令瓦碎。
作在心,  殃在身,  不須冤訴更尤人。
欲得不招無間業,  莫謗如來正法輪。
旃檀林,  無雜樹,  鬱密深沉師子住,
境靜林閒獨自游,  走獸飛禽皆遠去。
師子兒,  眾隨後,  三歲便能大哮吼,
若是野犴逐法王,  百年妖怪虗開口。
圓頓教,  沒人情,  有疑不決直須爭。
不是山僧逞人我,  修行恐落斷常坑。
非不非,  是不是,  差之毫𨤲失千里。
是即龍女頓成佛,  非即善星生陷墜。
吾早年來積學問,  亦曾討疏尋經論。
分別名相不知休,  入海筭沙徒自困。
却被如來苦呵責,  數他珍寶有何益?
從來蹭蹬覺虗行,  多年枉作風塵客。
種性邪,  錯知解,  不達如來圓頓制。
二乘精進沒道心,  外道聰明無智慧,
亦愚癡,  亦小騃,  空拳指上生實解。
執指為月枉施功,  根境法中虗揑怪。
不見一法即如來,  方得名為觀自在。
了即業障本來空,  未了還須償宿債。
飢逢王膳不能飡,  病遇醫王爭得瘥。
在欲行禪知見力,  火中生蓮終不壞。
勇施犯重悟無生,  早時成佛于今在。
師子吼,  無畏說,  深嗟懵憧頑皮靼。
只知犯重障菩提,  不見如來開秘訣。
有二比丘犯婬殺,  波離螢光增罪結,
維摩大士頓除疑,  猶如赫日銷霜雪。
不思議,  解脫力,  妙用恒沙也無極。
四事供養敢辭勞,  萬兩黃金亦銷得。
粉骨碎身未足酬,  一句了然超百億。
法中王,  最高勝,  恒沙如來同共證。
我今解此如意珠,  信受之者皆相應。
了了見  無一物,  亦無人  亦無佛,
大千沙界海中漚,  一切聖賢如電拂。
假使鐵輪頂上旋,  定慧圓明終不失。
日可冷,  月可熱,  眾魔不能壞真說。
象駕崢嶸謾進途,  誰見螳蜋能拒轍。
大象不游於兔徑,  大悟不拘於小節。
莫將管見謗蒼蒼,  未了吾今為君決。

石頭和尚參同契

竺土大僊心,  東西密相付。  人根有利鈍。
道無南北祖。  靈源明皎潔。  枝派暗流注。
執事元是迷。  契理亦非悟。  門門一切境。
回互不回互,  回而更相涉,  不爾依位住。
色本殊質像,  聲元異樂苦,  暗合上中言。
明明清濁句。  四大性自復,  如子得其母。
火熱風動搖,  水濕地堅固,  眼色耳音聲,
鼻香舌鹹醋,  然於一一法,  依根葉分布。
本末須歸宗,  尊卑用其語。  當明中有暗。
勿以暗相遇,  當暗中有明;  勿以明相覩,
明暗各相對。  比如前後步,  萬物自有功。
當言用及處,  事存函蓋合,  理應箭鋒拄。
承言須會宗。  勿自立規矩。  觸目不會道。
運足焉知路。  進步非遠近。  迷隔山河固。
謹白參玄人,  光陰莫虗度。

石頭和尚草庵歌

吾結草庵無寶貝,  飯了從容圖睡快。
成時初見茅草新,  破後還將茅草蓋。
住庵人,  鎮長在,  不屬中間與內外。
世人住處我不住,  世人愛處我不愛。
庵雖小,  含法界,  方丈老人相體解。
上乘菩薩信無疑,  中下聞之必生怪。
問此庵,  壞不壞,  壞與不壞主元在。
不居南北與東西,  基上堅牢以為最。
青松下,  明窻內,  玉殿朱樓未為對。
衲帔蒙頭萬事休,  此時山僧都不會。
住此庵,  休作解,  誰誇鋪席圖人買。
回光返照便歸來,  廓達靈根非向背。
遇祖師,  親訓誨,  結草為庵莫生退。
百年拋却任縱橫,  擺手便行且無罪。
千種言,  萬般解,  只要教君長不昧。
欲識庵中不死人,  豈離如今遮布袋。

僧亡名息心銘

(隋右拾遺棄官為僧,名曰亡名。)

法界有如意寶人焉,久緘其身,銘其膺曰:古之攝心人也,戒之哉,戒之哉。無多知,無多慮。多知多事,不如息意。多慮多失,不如守一。慮多志散,知多心亂。心亂生惱,志散妨道。勿謂何傷,其苦悠長。勿言何畏,其禍鼎沸。滴水不停,四海將盈。纖塵不拂,五嶽將成。防末在本,雖小不輕。關汝七竅,閑爾六情。莫視於色,莫聽於聲。聞聲者聾,見色者盲。一文一藝,空中蚊蚋。一伎一能,日下孤燈。英賢才藝,是為愚蔽。捨棄淳朴,耽溺淫麗。識馬易奔,心猿難制。神既勞役,形必損斃。邪行終迷,脩途永泥。莫貴才能,日益昏瞢。誇拙羨巧,其德不弘。名厚行薄,其高速崩。內懷憍伐,外致怨憎。或談於口,或書於手。邀人令譽,亦孔之醜。凡謂之吉,聖謂之咎。賞翫暫時,悲哀長久。畏影畏跡,逾遠逾極。端坐樹陰,跡滅影沉。厭生患老,隨思隨造。心想若滅,生死長絕。不死不生,無相無名。一道虗寂,萬物齊平。何貴何賤,何辱何榮。何勝何劣,何重何輕。澄天愧淨,皎日慙明。安夫岱嶺,同彼金城。敬貽賢哲,斯道利貞。

趙州和尚十二時歌

鷄鳴丑,  愁見起來成漏逗。
裙子褊衫箇也無,  袈裟形相些些有。
裩無腰,  袴無口,  頭上青灰三五斗。
比望修行利濟人,  誰知變作不唧𠺕。

平旦寅,  荒村破院實難論。
解齋粥米全無粒,  空對閑牕與隙塵。
唯雀噪,  勿人親,  獨坐時聞落葉頻。
誰道出家憎愛斷,  思量不覺淚沾巾。

日出卯,  清淨却翻為煩惱。
有為功德被塵漫,  無限田地未曾掃。
攢眉多,  稱心少,  尀耐東村黑王老。
供利不曾將得來,  放驢喫我堂前草。

食時辰,  煙火徒勞望四隣。
饅頭䭔子前年別,  今日思量空嚥津。
持念少,  嗟嘆頻,  一百家中無善人。
來者只道覔茶喫  不得,茶噇去又瞋。

禺中巳  削髮,那知到如此。
無端被請作村僧,  屈辱飢悽受欲死。
胡張三,  黑李四,  恭敬不曾生些子。
適來忽爾到門頭,  唯道借茶兼借紙。

日南午,  茶飯輪環無定度。
行却南家到北家,  果至北家不推註。
苦沙鹽,  大麥醋,  蜀黍米飯虀萵苣。
唯稱供養不等閑,  和尚道心須堅固。

日昳未,  這回不踐光陰地。
曾聞一飽忘百飢,  今日老僧身便是。
不習禪,  不論義,  鋪箇破席日裏睡。
想料上方兜率天,  也無如此日炙背。

晡時申,  也有燒香禮拜人。
五箇老婆三箇癭,  一雙面子黑皴皴。
油麻茶,  實是珍,  金剛不用苦張筋。
願我來年蠶麥熟,  羅睺羅兒與一文。

日入酉,  除却荒凉更何守。
雲水高流定委無,  歷寺沙彌鎮長有。
出格言,  不到口,  枉續牟尼子孫後。
一條拄杖麤揦梨,  不但登山兼打狗。

黃昏戌,  獨坐一間空暗室。
陽𦦨燈光永不逢,  眼前純是金州漆。
鍾不聞,  虗度日,  唯聞老鼠閙啾唧。
憑何更得有心情,  思量念箇波羅蜜。

人定亥,  門前明月誰人愛。
向裏惟愁臥去時,  勿箇衣裳著甚蓋。
劉維那,  趙五戒  口頭說善甚奇怪!
任儞山僧囊罄空,  問著都緣總不會。

半夜子,  心境何曾得暫止。
思量天下出家人,  似我住持能有幾。
土榻床,  破蘆䕠,  老榆木枕全無被。
尊像不燒安息香,  灰裏唯聞牛糞氣。

羅漢琛禪師明道頌

至道淵曠,  勿以言宣。  言宣非旨,  孰云有是。
觸處皆渠,  豈喻真虗?  真虗設辨,  如鏡中現。
有無雖彰,  在處無傷。  無傷無在,  何拘何閡。
不假功成,  將何法爾?  法爾不爾,  俱為脣齒。
若以斯陳,  理沒宗旨,  宗非意陳,  無以見聞。
見聞不脫,  如水中月,  於此不明,  翻為剩法。
一法有形,  翳汝眼睛,  眼睛不明,  世界崢嶸。
我宗奇特,  當陽顯赫,  佛及眾生,  皆承恩力。
不在低頭,  思量難得。  拶破面門,  覆蓋乾坤。
快須薦取,  脫却根塵。  其如不曉,  謾說如今。

同安察禪師十玄談

心印

問君心印作何顏,  心印何人敢授傳。
歷劫坦然無異色,  呼為心印早虗言。
須知體自虗空性,  將喻紅爐火裏蓮。
勿謂無心云是道,  無心猶隔一重關。

祖意

祖意如空不是空,  靈機爭墮有無功。
三賢尚不明斯旨,  十聖那能達此宗。
透網金鱗猶滯水,  回途石馬出紗籠。
慇懃為說西來意,  莫問西來及與東。

玄機

迢迢空劫勿能収,  豈與塵機作繫留。
妙體本來無處所,  通身何更有蹤由。
靈然一句超群眾,  逈出三乘不假修。
撒手那邊千聖外,  回程堪作火中牛。

塵異

濁者自濁清者清,  菩提煩惱等空平。
誰言卞璧無人鑒,  我道驪珠到處晶。
萬法泯時全體現,  三乘分別強安名。
丈夫自有衝天志,  莫向如來行處行。

演教

三乘次第演金言,  三世如來亦共宣。
初說有空人盡執,  後非空有眾皆捐。
龍宮滿藏醫方義,  鶴樹終談理未玄。
真淨界中纔一念,  閻浮早已八千年。

達本

勿於中路事空王,  䇿杖還須達本鄉。
雲水隔時君莫住,  雪山深處我非忘。
堪嗟去日顏如玉,  却嘆回時𩯭似霜。
撒手到家人不識,  更為一物獻尊堂。

還源

返本還源事已差,  本來無住不名家。
萬年松徑雪深覆,  一帶峰巒雲更遮。
賓主穆時全是妄,  君臣合處正中邪。
還鄉曲調如何唱,  明月堂前枯樹花。

回機

涅槃城裏尚猶危,  陌路相逢勿定期。
權挂垢衣云是佛,  却裝珍御復名誰。
木人夜半穿靴去,  石女天明戴帽歸。
萬古碧潭空界月,  再三撈摝始應知。

轉位

披毛帶角入𫑮來,  優鉢羅華火裏開。
煩惱海中為雨露,  無明山上作雲雷。
鑊湯爐炭吹教滅,  劒樹刀山喝使摧。
金鎖玄關留不住,  行於異類且輪回。

一色

枯木巖前差路多,  行人到此盡蹉𧿶。
鷺鷥立雪非同色,  明月蘆華不似他。
了了了時無可了,  玄玄玄處亦須呵。
慇懃為唱玄中曲,  空裏蟾光撮得麼。

法眼禪師三界惟心頌

三界惟心,  萬法惟識。  唯識惟心,  眼聲耳色。
色不到耳,  聲何觸眼?  眼色耳聲,  萬法成辨。
萬法匪緣,  豈觀如幻?  大地山河,  誰堅誰變?

澄觀國師答皇太子心要

至道本乎其心,心法本乎無住。無住心體,靈知不昧,性相寂然,包含德用,該攝內外,能深能廣,非有非空,不生不滅,無始無終,求之而不得,棄之而不離。迷現量則惑苦紛紜,悟真性則空明廓徹。雖即心即佛,唯證者方知。然有證有知,則慧日沉沒於有地。若無照無悟,則昏雲掩蔽於空門。若一念不生,則前後際斷,照體獨立,物我皆如,直造心源,無智無得,不取不捨,無對無修。然迷悟更依,真妄相待。若求真去妄,猶棄影勞形。若體妄即真,似處陰影滅。若無心忘照,則萬慮都捐。若任運寂知,則眾行爰起。放曠任其去住,靜鑒覺其源流。語默不失玄微,動靜未離法界。言止則雙忘知寂,論觀則雙照寂知。語證即不可示人,說理則非證不了。是以悟寂無寂,真知無知。以知寂不二之一心,契空有雙融之中道。無住無著,莫攝莫収。是非兩忘,能所雙絕。斯絕亦寂,則般若現前。般若非心外新生,智性乃本來具足。然本寂不能自現,實由般若之功。般若之與智性,飜覆相成。本智之與始修,實無兩體。雙忘正入,則妙覺圓明。始末該融,則因果交徹。心心作佛,無一心而非佛心。處處成道,無一塵而非佛國。故真妄物我,舉一全収。心佛眾生,渾然齊致。是知迷則人隨於法,法法萬差而人不同。悟則法隨於人,人人一智而融萬境。言窮慮絕,何果何因。體本寂寥,孰同孰異。唯忘懷虗朗,消息冲融。其猶透水月華,虗而可見。無心鑑像,照而常空矣。

鼎州普安道和尚頌

函蓋乾坤句

乾坤并萬象,  地獄及天堂,  物物皆真見。
頭頭用不傷。

截斷眾流句

堆山積岳來,  一一盡塵埃,  更擬論玄妙。
氷消瓦解摧。

隨波逐浪句

辯口利舌問,  高低總不虧,  還如應病藥。
診候在臨時。

三句外

當人如舉唱,  三句豈能該,  有問如何事?
南岳與天台。

通襃貶

金屑眼中翳,  衣珠法上塵,  己靈猶不重,
佛祖為何人?

辨親疎

黑豆未生前,  商量已成顛,  更尋言句會,
特地隔西天。

辨邪正

罔象談真旨,  都緣未辨明,  守他山鬼窟,
不免是精靈。

通賓主

自遠趨風問,  分明向道休,  再三如未曉,
消得更搖頭。

擡薦商量

相見不揚眉,  君東我亦西,  紅霞穿碧落,
白日繞須彌。

提綱商量

若欲正提綱,  直須大地荒,  擬來衝雪刀,
不免碎鋒鋩。

據實商量

睡來合眼飯來飡,  起坐終諸沒兩般。
同道已知言不惑,  十方世界目前看。

委曲商量

得用由來處處通,  應機施設任家風。
揚眉瞬目開隻手,  堅拂拈槌為舉揚。

聯燈會要卷第三十(終)

至元辛卯歲重刊于育王松庵三山鄭 子埜栞

康應己巳歲重刊于臨川寺

旹元祿庚午孟夏日雒北大應禪寺涉門祖泰命工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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