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 X1517

X1517

X1517

Văn bản được trình bày theo mục lục nội bộ; hỗ trợ đối chiếu đa lớp và tra cứu thuật ngữ khi dữ liệu có sẵn.

Thông tin thư mục

Mã văn bản
X1517
Tên chuẩn
X1517
Quyển
X1517
Bộ sưu tập
Vạn Tự Tân Toản Đại Nhật Bản Tục Tạng Kinh
Ngôn ngữ giao diện đọc
Hán văn (phồn thể) · Hán Việt · Việt/Anh (khi có)
Số phần văn bản
12 phần · 12 đoạn hiển thị
Tình trạng biên mục
Hán gốc: có (12 đoạn) · Hán Việt: chưa có · Việt: chưa có · Anh: chưa có
Cập nhật
2026-03-30 22:59:32
Bắt đầu đọc Thông tin thư mục
Công cụ học thuật
Nền
Lớp
0%

Quyển thứ nhất

X1517_001.txt
Hán gốc
No. 1517-A

聖人作於周之世,而先後雖殊,至於化人以大中至正之道,則無異矣。時之變遷,法之献替, 扆峯和尚心棲禪那,神游史籍,摘其實,疏其蹟,以資觀覽,如鑑目前。興歎慕之志者,有所激勵焉。

至元后丙子佛成道日承事郎福州路福寧州判官薛天祐安道拜題

No. 1517-B

切聞滄海浩大,非驪龍無以察其淺深;佛法幽微,非智人無以究其源本。然三才筆立之初,世號鴻荒,人方穴居野處,不辨尊卑,而斯民之耳目猶塗於見聞也。自庖犧晝八卦而文籍始生,神農作耒耜而畊稼始立,黃帝造律本而樂音始著,堯舜垂衣裳而禮制始明,凡數聖人所以開天地之經,立生人之紀,使後之作者有所持循,而百王綱理世變之道由此而出也。至于姬周之世,合三十七君,其間三教聖人先後出興,曰佛、曰老子、曰夫子,見於史傳則昭然耳。自第四君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四月八日,佛之示現西竺迦維羅衛國降誕,王宮以剎利瞿曇為姓,以悉達太子為名,成道以釋迦為氏,號曰牟尼,此譯寂默,言三業離於諠雜,金軀一丈六尺,具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而號為佛。佛者覺義,謂其弘法自覺覺他,住世七十九年。逮第二十一君定王三年丁巳,越三百四十有五年,而老子方生於楚苦縣厲鄉曲仁里,姓李,名耳,字伯陽,諡聃。或云身長四尺六寸,厖眉皓首,故謂之老子。子者,男子之通稱也。至二十四君靈王二十一年庚戌,則老子年五十四歲。時夫子始生於魯昌平陬邑,而先人禱於尼丘山而誕,首上圩頂,因名丘,字仲尼,姓孔氏,儀表九尺六寸。夫子者,盖丈夫之稱爾。年七十三而卒,乃恭王四十一年壬戌也。老子方書說養性以保長生,周孔圖書則訓人而脩禮樂,釋迦之教能施慈悲攝於有情,作眾生之福田,為愛河之舟楫。故萬物之內,惟人最靈;三界之中,惟佛至尊。法演西乾,教流東震。真身舍利,代代欽崇;玉軸金文,人人諷誦。宏資國化,廣利眾生。聊纂斯文,厥書于后,明佛祖之垂慈,彰王臣之皈仰,結為歷朝釋氏資鑑錄云。

釋氏資鑑目次

卷第一序


前漢
後漢

卷第二三國(魏蜀吳)
西晉
東晉

卷第三南北朝(宋魏)

卷第四南北朝(梁)

卷第五南北朝
南(陳後梁)
北(齊周)


卷第六唐(上)

卷第七唐(中)

卷第八唐(下)
五代

卷第九宋(上)

卷第十宋(中)

卷第十一宋(下)

卷第十二元
(附)國朝帝師行實
自跋

釋氏資鑑目次(終)

No. 1517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一

閩扆峯沙門 熈仲 集

帝紀

三皇太昊取犧牲充庖厨,號包犧。後世音謬為伏羲,一號皇雄氏。風姓,木德,王天下,都陳一百一十年。以龍紀官,畵八卦,造書契,代結繩。

炎帝神農氏,姜姓,繼太昊火德王天下。都魯立一百四十年,以火紀官,教民耕稼,甞百草。

黃帝有熊氏,公孫姓,名軒轅,繼炎帝土德,王天下一百一十年。有雲瑞現,以雲紀官,邑涿鹿之阿。命大撓迎月,始作甲子,造曆筭數,造律呂。命蒼頡制字衣裳,作舟車,立棟宇,以利萬民,作弧失,以威天下,迁無常處。

五帝少昊金天氏,黃帝子,名摯,繼黃帝後,以金德王天下,都曲阜,在位八十四年,以鳥名官。

顓頊高陽氏,黃帝孫,姓姬,繼少昊以水德王天下,都帝丘,在位七十八年,以人事名官。

帝嚳高辛氏,黃帝曾孫,繼顓頊後,以木德王天下,都亳,在位七十五年。

帝堯陶唐氏,帝嚳子,姓伊耆,繼嚳後,以火德王天下,都咸陽,在位七十年。棄子丹朱,舉舜傳賢,以甲辰即位,從此甲子。

帝舜有虞氏,顓頊六世孫。姬受堯禪土德,王天下,都蒲坂。甲午登庸,攝政二十年。壬午即〔真〕五十年,棄子商均,傳位于夏氏。

三代夏自戊戌盡己酉,凡十七主,四百三十年。
禹姓姒,鯀子,舜授以位,以火德王天下,都韓,在位十五年,至桀湯放之,天下歸商。

商自庚戌盡戊寅,凡三十主,六百二十七年。
成湯姓子名履,契十三代孫,水德,王天下,都亳。在位十三年,放桀,諸侯推為天子。至紂,武王伐之,天下歸周。

周自己卯盡乙巳,凡三十七主,八百六十七年。
文王,姬姓,名昌。周時為西伯,三分天下有其二。至子發武王,伐商放紂,以木德王天下,在位七年,建子為正月。至第十三平王宜臼,遷都洛陽,為東周。至赧王,東、西周歸于秦。

歷代帝王多出於黃帝, 夏禹出於顓頊, 商湯出於契, 周出於棄,(皆帝嚳之子也。) 秦祖伯益,(亦顓頊之子也。) 漢以劉氏承堯運。堯(黃帝玄孫。) 魏曹氏,曹叔振鐸之後。自周、晉司馬氏,出於重黎,亦顓頊之後。 宋劉氏,漢楚元王交之後,亦堯之裔。 齊、梁蕭氏,出於春秋蕭。蕭,子姓,乃商之後。陳,舜之後。 隋楊氏,出顓頊。 唐李氏,出顓頊之子皐陶。皐陶為大理。(後嗣逃食李得生,故改為李氏。) 梁朱氏,(本春秋邾。邾,姬姓,周之後。) 周郭氏,(出周郭叔,皆帝嚳之後。) 宋趙氏,(出於顓頊子伯益。其後〔所〕造父,周穆王時封於〔城〕,子孫因為姓。晉、趙皆其子孫。秦始皇時,子孫分處四方。漢有趙廣,至漢者居。) 大元廼剎帝利種。

長阿含經云:賢劫初成,未有日月。是時光音天人下生,皆有身光,飛行自在,無有男女、尊卑、親疎之別,食自然地味。因食此物,乃身光滅,神通亡,貪心始萠。後生地餅、地膚、地脂之味,食此乃諸惡湊集,男女始形。地生粇米,朝刈暮生,亦無糠糩。時人貪心增長,皆有預取厚藏,米遂不生。乃占田土,學耨種業。自此姦盜滋彰,無決斷者。中有一人,容質[王*(十/(罩-卓+衣))]偉,世所欽信。眾議立為民主,號摩訶三摩曷羅闍,此云大平等王。各願輸賦供億,此租之始也。故命是剎帝利,此云田土主。初分田土,各有諍訟,使之主也。

佛本行經云:此賢劫初建立,有大轉輪王眾集置,亦名大眾平章地,亦名剎利王。王有長子名真實,子孫相承二十七世,各有千子,計二萬七千,皆轉輪王。至大須彌王,子孫相繼,至魚王一十八世,子孫相紹,計一十七萬三千二百八十四,皆小轉輪王。魚王有子(名真),生粟散王,至大茆草王三十一世,計一百丹八,皆粟散王。茆草王亦名奢夷耆耶,亦名瞿曇氏,年老捨位出家,因遭獵人所射滅,乃滴血入地,遂生甘蔗二莖,一莖中化成男子,一莖中化成女子,眾所奉養,遂紹王位,稱甘蔗王。其王有二妃,生五子,長名長壽,次炬面等。其第四子有大仁德,以長妃侫其父,令出家。時子母眷屬人民多眾,隨往雪山下建國,號迦毗羅王,別稱成王,遠邇欽伏。不久而成大國土,內外豐稔。父王知憶,歎曰:我子能仁,釋迦故有。釋迦氏王有子名瞿盧王,一子瞿俱盧,一子師子頰,師子頰四子甘露、白淨、斛飯王等,從眾集置大轉輪王,歷經計二萬五百丹三王,方至淨飯王。

准起世經云:從剎利帝,亦名大平等王,即眾集王。經二千王,乃至茆草王。從茆草王,經四十一萬二百三十六王,方至瞿曇氏,有子名甘蔗王。經七萬二千二十二王,方至淨飯王。通計一百二十萬七千三百六十一王。兩經所譯,五印不同。世尊已於無數劫、無數世成佛,或為梵王、帝釋、大轉輪王、小轉輪及粟散王等身。復於無數佛所出家,修菩薩行,修菩薩道。或云遇示誨幢如來,始發菩提心,超彌勒之四十餘劫。或云遇然灯佛,始蒙授記。自然灯佛至迦葉,皆佛授手,皆佛授記,云當來世成佛,號釋迦牟尼佛。至護明菩薩,上生兜率,下降迦毗捨,金輪寶位,出家成道,說法治世七十九年。正法、像法至于法盡,度無量眾生,法不窮爾。

大梵天王問佛決疑經云:大梵天王至靈山會上,以金色娑羅華献佛,請佛為群生說法。世尊登座,拈華示眾,瞬青蓮目,人天百萬悉皆罔措,獨金色頭陀破顏微笑。世尊言: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分付摩訶大迦葉。拈華事,世皆不知所出,惟王荊公□□□□□直宿翰苑,偶見祕藏此經。(禪林遺訓)

依付法藏傳云:佛以正法付大迦葉,令其護持,不使天魔龍鬼、邪見王臣所有輕毀。既受囑已,結集三藏,流布人天。藥叉以法囑累阿難,如是展轉,乃至師子,合二十五人,並閻浮洲中六通聖者。大迦葉令在靈鷲西峯岩中坐滅盡定,五六百億七千萬歲。慈氏佛降生,傳能仁佛所付大僧伽多梨衣,然後涅槃。

又按諸經律,佛令大阿羅漢賓頭盧不得滅度,傳於佛法三天下,福利眾生令出生死。

福城開元莊嚴禪寺住持比丘慧,有助緣鈔壹伯貫。

天竺種姓有四: 一者剎帝利,謂棄世君王種,即釋迦如來之種也。 二者婆羅門,秦言外意,謂行志道,其種別有經書,世世相承,或在家出家苦行,多恃己術,自我慢人。 三者毗舍,或云伏奢,商賈之種。 四者首陀,或云達羅,田農之種也。



釋迦如來宗派

【圖:X76p0137_01.gif】

調御十身, 無著弘願。業報住持,涅槃淨法。真心三昧,道性如意。

十力(是處非處、知業、三昧、知根、知欲、知性、至道、宿命、天眼、無漏)。

三明(生死宿住知證)。

六通(天眼,天耳,他心,宿命,神境,如意,漏盡)。

十八不共法: 一(身業無失)、二(無卒暴音)、三(無忘失念)、四(無不定心)、五(無種種想)、六(無不知捨)、七(〔忘〕欲無退)、八(精進無退)、九(正念無退)、十(智慧無減)、十一(解脫無減)、十二(知見無減)、十三(一切身業隨智慧行)、十四(一切語業隨智慧行)、十五(一切意業隨智慧行)、十六(知過去世無着無礙)、十七(知現在世無着無礙)、十八(知未來世無着無礙)。

轉八識成四智束四智為三身

第六識 意想妙觀察智圓滿報身

【圖:X76p0137_02.gif】

第七識 (傳送樂習)識平等性智千百億化身

六祖禪師頌

大圓鏡智性清淨,  平等性智心無病,
妙觀察智見非功,  成所作智同圓鏡。
五八六七果因轉,  但轉其名無實性。
若於轉處不留名,  繁興永處那伽定。

如來(無虗妄)、應供(良福田)、正徧知(知法界)、明行足(具三明)、善逝(不來還)、世間解、無上士(無二世間、國土世間、眾生世間)、調御丈夫(能調伏眾生身心惡)、天人師(能為眾生作眼目)、佛(知善法聚、不善法聚、非善法聚、非不善法聚)、世尊(二世之中無二佛)。

十號圓明, 萬行具足。 天龍戴仰, 稱無上尊。



三藏 修多羅(阿難經〔眾〕結集為經)、毗奈耶(優婆離結集為律)、阿毗曇(諸大菩薩〔衍〕而為論)。

五時(方等、華嚴、般若、法華、涅槃)。

鹿苑十二部經(梵語修多羅,祇夜,毗迦蘭那,伽佗,尼佗羅,優佗那,伊帝目多伽,闍多伽,波佗,毗佛略,阿浮達磨,優婆提舍。唐言契經,重頌,授記,〔說〕誦,因緣,自說,本事,本性,譬喻,方廣,未曾有,論義。)

儀化四教(頓,漸,秘密,不定)。

法化四教(藏,通,別,圓)。

十信(信心,志念,精進,聞慧,正定,不退,護法,迴向,持戒,發願)。

十住(發心治地修行生貴具足正心不退童真王子灌頂)。

十行(歡喜、饒益、無違逆、無掘撓、無痴亂、善現、無着、難得、善法、真實)。

十迴向(護生離生相不壞,等一切佛至一切處,無盡功德入一切平等,隨順眾生真如相,無着無縛人法界無量)。

十地(歡喜,離垢,發光,燄慧,難勝,現前,遠行,不動,善慧,法雲)。

十波羅蜜(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方便、大願、大力、大智)。

四無量: 大慈(廣濟)、大悲(㧞苦)、大喜(無畏)、大捨(無為)。

四攝法: 布施(利誘)、愛語(智㧞)、利行(克己)、同事(和光)。

四德: 常(壽如如無變身)、樂(常寂靜體無為)、我(善觀察無罣礙)、淨(處世界如蓮華)。

四諦: 苦(迷涅槃為生死)、集(迷菩提為煩惱)、滅(轉生死即涅槃)、道(轉煩惱即菩提)。

一音演說, 普應群機, 究竟清淨, 名離欲尊。



三十七道品: 四念處(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四神足(樂、欲、精進、正心、觀行如意)、四正勤(已生惡令斷、未生惡令不生、未生善令生、已生善令增)、五根(信、進、念、定、慧根)、五力(信、進、念、定、慧力)、七菩提分(念、擇法、精進、喜、輕安、定、捨覺支)。八聖道分:正見(不惑)、正思(無邪)、正語(無遇)、正業(無作)、正命(乞食)、正進(無妄)、正念(無二)、正定(不亂)。

三德(法身般若解說)。

三解脫(空、無相、無願)。

四弘願誓(度眾生,斷煩惱,求正法,成佛道)。

四、辨才(達法、勝我、言詞、樂說、無礙)。

四三昧(常坐半行,半坐常行,非行非坐)。

四善法(親近善友,听聞正法,思惟其義,如說修行)。

淨命衣: 一(隨處得衣蔽形即足)、二(拾糞掃〔枝〕或但衫衣)、三(多寒國土畜百〔劫〕具)。

淨命食: 一(常自乞食)、二(僧中淨食)、三(檀越送食)。

五觀: 一(計功多少量彼來處),二(忖己德行全缺應供),三(防心離過貪等為宗),四(正事良藥為療形枯),五(為成道業應受此食)。

三德(清潔、柔軟、如法)。

六味(鹹、淡、辛、酸、甘、苦)。

粥有十利(資色,增力,益壽,安樂,辦事,風除,辭清,消宿食,消飢,消渴)。

八大福田(廣路義井,建造橋梁,平治險隘,孝順父母,供養三寶,給事病人,救濟貧苦,設無遮會)。

四恩: 佛師(法化教導)、國王(水土外護)、父母(養育劬勞)、信施(四事供養)。

六和(身和同住,口和無諍,意和無違,戒和同遵,見和同解,利和同均)。

三學 戒定慧(三無漏學,成就一切種智,出生八萬四千清淨妙門)。

三毒: 貪、嗔、癡(佛云:世之毒無過三毒,具足八萬四千塵勞煩惱)。

僧預十科。 翻譯,解義,習禪,明律,護法,感通,遺身,讀誦,興福。雜科。

僧具六寶: 禪定(頓悟自心,超凡入聖)、講律(具戒定慧,有大辨才)、高上(行解雙運,不入世流)、文章(見聞深實,學古驗今)、王事(〔智〕恩識果,慈威並行)、常僧(精進功業,長養聖胎)。

尼遵八敬: 一(百歲尼禮初學僧足)、二(尼不得罵比丘)、三(不得舉比丘過)、四(尼犯僧殘求僧懺悔)、五(式叉摩那尼從僧具戒)、六(尼至半月听僧教誡)、七(尼近僧處斷習修道)、八(尼安居竟依僧自恣)。

脫塵異俗, 圓頂方袍。 入聖超凡, 為眾中尊。

三、有 欲界(攝四州、四惡并六欲天)、色界(攝色界十八天并四禪)、無色界(空處、識處〔無有非天〕)。

九次第定(初禪、二禪、三禪、四禪、空處、識處、無所有處、非非想處、滅盡想處)。

二十五有(四州四,惡處八,六欲并梵天七,四禪四,空處八,無想五,那舍二)。

七懺悔法(常念佛恩,生大慚愧,深畏果報,廣發善心,觀罪性空,厭離欲染,冤親平等。)

六念: 念佛(慈悲導師,歸依正覺)。念法(三世佛母,如教奉行)。念僧(人天福田,宜應供養)。念施(普施眾生,成就福慧)。念戒(清淨心身,息滅眾惡)。念天(長壽安樂,自在精進)。

三聚(利益有情,攝律儀戒,攝善法戒)。

五戒(不殺,盜,淫,妄語,飲酒)。

受戒五利: 一(〔什法〕諸佛愍念守護)。二(命終之日正見歡喜)。三(常行勝處菩薩為友)。四(功德戒聚悉得成就)。五(今世後世福慧滿足)。

三界

天上五衰(頭上華萎,腋下汗〔氣〕,身光不現,衣染塵垢,不樂本位)。

人間四相:生(夭壽不定)成、老(色力衰損)住、病(四大不調)壞、死(識隨業□)空。

五蘊: 色(色空)、受(觸離)、想(記忘)、行(滅生)、識(湛搖)。

十八界識(眼見色、耳聞聲、鼻齅香、舌甞味、身染觸、意緣法, 由內六根使中六識緣外六塵,成十八界)。

十二因緣: 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

三惑(無明、見、思、塵沙)。

三障(煩惱業報)。

十纏(無慚、無愧、嫉妬、疑悔、掉舉、怨恨、慳吝、睡眠、昏沈、覆藏)。

十使(身見、邊見、戒取、見取、邪見、貪、瞋、痴、慢、疑)使,三界共成八十八使。

六種邪見(斷、常、自然、苦行、逐僻、曲因、不由)見(各各出生,共成九十六種外道邪見)。

外道六師: 富蘭那(說不生不滅計雙非一門)、末迦利(說空自然撥無因果)、刪闍夜(說過八萬劫道不用修)、阿耆多翅舍(說修苦行㧞髮等法)、迦羅鳩陀(說兩亦法□亂不定)、尼犍子(說業定執人死復人)。

五刑: 突吉羅(笞、金)。削, 提舍尼(杖、木)。割, 波逸提(徒、水)。劓, 僧殘(流、火)。墨, 波羅夷(死、土)。

七情: 喜、怒、憂、懼、愛、憎、欲。

八風: 利(財喜)、衰(憂病)、毀(訕謗)、譽(欽讚)、稱(揚德)、譏(刺誚)、苦(迫惱)、樂(放逸)。

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盛)苦。

五種邪命: 一(為利養故,詐現奇特);二(為利養故,自說功德);三(為利養故,占相吉凶);四(為利養故,高聲現威,令人畏懼);五(為利養故,彰己有德,感動人心)。

大三灾: 大水(世界漂沒至初禪天)、大火(大地洞然至二禪天)、大風(須彌飄擊至三禪天)。

小三災(刀兵、疾疫、飢饉,惟善同劫不同愛)。

十惡:(殺生、偷盜、邪婬、妄語、惡口、兩舌、綺語、貪欲、嗔恚、邪見。)○(華嚴經云:十惡業報,上等地獄因,中等餓鬼因,下等畜生因。誡之即十善道,下品生人天,中品二乘,上品菩薩佛乘。)

八難: 地獄趣(貪欲)、餓鬼趣(嗔恚)、畜生趣(愚痴)、北俱盧洲(頑嚚)、生在佛前(慢嫉)、生在佛後(懶怠)、聾盲瘖瘂(謗法)、世智辨聰(闡提)。

四依(依糞掃衣,依殘棄藥,依乞食,依樹下居)。

須陀洹。 斯陀含。 阿那含。 阿羅漢。

究竟。

生老病死憂悲求,不得冤憎會 八苦。

色、受、想、行、識 五蘊。

三十七品助道,四無量心。

貪嗔痴 畢竟斷故。

(此四果修行,依此究竟即證果也)。

辟支佛果。十二因緣。菩薩果。六波羅蜜。摩訶薩埵。添方便。願。力。智。四波羅蜜。

釋迦文賦

唐太原王勃奉 詔撰。

原夫佛者覺也,神而化之。修六年而得道,統三界以稱師。帝釋梵王,尚猶皈敬;老聃宣父,寧不參隨。昔如來下兜率天,生中印土。降神而大地搖動,應蹟而諸天擁護。九龍吐水,滿身而花落紛紛;七寶祥雲,舉足而蓮生步步。蓋以玉輦呈瑞,金輪啟圖。恩霑九有,行洽三無。寶殿之龍顏大悅,春圍之鳳德何虞。方知灌頂之靈心,興王後嗣;必為萬類之化主,作帝中樞。豈不知海量無邊,天情極廣。厭六宮珠翠之色,惡千妃絲竹之響。雪山深處,全拋有漏之身心;海月圓時,頓悟無為之法想。莫不魔軍振動,法界奔驚。覺閻浮之日出,覩憂鉢之華生。十方調御皆來,圓光自在;六趣含靈盡喜,金色分明。暨乎萬法歸空,雙林告滅。演摩訶般若之教,示阿耨多羅之訣。普光殿裏,會十地之華嚴;耆闍山中,授三乘之記莂。是知靈覺無盡,神理莫聞。芥子內三千之國,藕𮈔藏百萬之軍。目容修廣於青蓮,寒生定水;毫相分明於皓月,照破迷雲。群機而不覩靈蹤,萬世而空留聖跡。嗟釋迦之末法將盡,仰慈氏之何日調伏。我今迴向菩提,一心歸命圓寂。

正法一千年,前五百年解脫為正宗,禪定為兼脩;後五百年禪定為正宗,多聞為兼脩。

像法一千年,前五百年,多聞為正宗,福德為兼脩;後五百年,福德為正宗,鬪諍為兼脩。

末法一萬年,鬪諍為正宗,懈怠為兼脩,

釋迦如來入涅槃,至今大元至元二年歲丙子,歷計二千二百八十五載(自此之後,積年遞增歲數)。

菩薩戒經云: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眾等當勤精進,如救頭然,但念無常,慎勿放逸。

夫述身毒國,如來託生,當此真丹姬周時也。年代浸遠,人世參差,指而言之,亟迷前後。今編次甲子,紘絡古今,續以帝年,綱紀時代,庶禪讓覇主,若鏡目前,遷革朝市,如鑑掌內。然後考諸君王澤,被撫適時,佛法化流,應機濟物,釋經孔教,理契冥符,可謂靈降五天,瑞通八表者也。姬昌母夢大人感,因而生昌,龍顏虎眉,身長一丈,胸有四乳,國濵西戎,政被東漸,赤雀降祉,改稱周,諡曰文王,都鄷,收葬枯骸,天下歸服。故夫子曰:文王之德美哉,不動而化。到其子發,武王伐紂,徙都鎬京,路逢暍人,下車而扇,卑輕萬乘,子愛兆民。故孫卿子云:武王生則天下歌,死則四海哭。至魯春秋莊公七年夏四月辛卯夜,恒星不現,夜中星隕如雨。案此則如來誕生旹也。

育王傳云:泥越後百六十年,閻浮提王名阿輸伽,出東天竺,治華氏城。收舍利,散起八萬四千寶塔,匝閻浮提。頗欲周徧天竺,傳載可得。略言真丹國城,江漢左右,關隴東西,處處皆有。彼時當此周敬王世二十六年丁未歲也,凡歷四處。羸昭襄王立五十二年,滅周稱秦,改鎬京為咸陽,仍即都之。至第四主始皇帝正二十六年,蕩除六國。二十七年,廢罷九州,分天下為三十六郡。三十四年,所有典籍,悉皆焚燒。惟醫方藥術,不在爇限。降此悉灰,緣是聖教靈跡。及阿育王造舍利塔,傳記堙絕,靡知所承。又始皇時,有諸沙門釋利房等十八賢者,賷經來化。始皇弗從,遂焚釋利房等。夜有金剛神,身長丈六,來破獄出之。始皇驚怖,稽首謝焉。四主合四十九年,為楚王所誅,而漢滅之。起周武王元年己卯,訖秦二世敗歲甲午,其間九百三十三年。四十二主,至周十六王,四百五十三年,佛未出前,名而不錄。起自昭王如來誕世,到乎漢始,方紀歷年二十六主,四百八十一載。總結為周秦世錄,明佛乘應教被東土云耳。



文(昌)武(發)成(誦)康(訓)昭(瑕)。

昭王二十三年,歲癸丑,七月十五日,摩耶夫人夢白象乘日輪入于腹中,覺而自知身重。

甲寅 二十四年四月八日,有白虹貫日之祥。是日,摩耶夫人游毗藍園內無憂樹下,右脇誕生太子。放大光明,瑞氣盈空。九龍吐水,灌沐金身。即乃周行七步,目𮨇四方,指天指地,作獅子吼:天上天下,惟我獨尊。昭王獲覩日月重輪,色類並現,驚怪非常。乃問大臣:是何靈異,現此祥瑞?時太史蘇由卜而奏曰:易得乾卦,金主之位,位在西方。飛龍在天,是君主之位。此大聖人也。王曰:於此國若何?奏曰:此聖人身不來此地。若滅後一千年,必有教法流來此國。王遂令所司,於洛陽南郊壇側,竪一碑記,明之後代。(周書;異說;法王記)太子年十五歲,納耶輸氏多羅。○年十九,欲出家。夜有天人白太子言:出家時至。於子夜踰城,往檀特山中修行,鬱頭藍弗處學非非想。越六年十二月八日夜,明星出時成佛,號天人師。三十於鹿野苑說法,度阿若憍陳如等。住世七十九年,說法四十九年。

穆王名滿,在位五十三年,粲粲光明,照於平土。此時佛在西方說法度生,王不知是佛現瑞,惟言國中有難,遂令國師撿點兵馬,防於西界。

壬申 穆王五十二年二月十五夜,佛入般涅槃。是時乾坤震動,有白虹十二道貫日,南北通過。王大驚怪,召問群臣:是何災異?大史扈逸多奏曰:此國無事,乃西方聖人入滅。王大悅,宣告臣僚:西方聖人已滅,朕今無憂也。案西域記云:佛生在伽毗羅國,得道在摩竭提國,說法在波羅奈國,入滅在拘尸羅國。

定王揄元三年九月十四日,老子生於楚國陳苦縣瀨鄉曲仁里李樹下。以李為姓,名耳,字伯陽,諡聃。燉煌實錄云:周桓王十九年,幸閑豫庭,與群臣對論今古。王曰:老聃父何如人也?天水大守索綏對曰:聃父姓韓,名虔,字元卑,毫之瀨鄉人,死於槐里。母氏精敏。聃在胎八十一年而生,厖眉皓髮,為之老子。

簡王夷元四年,為柱下史,後為守藏吏。○敬王王丐元年,八十五歲,與散關令尹喜西入凾關,不返。○旹佛入滅三百四十五年。(年譜)

靈王泄心二十八年庚戌(一云庚子),孔子生於魯之鄒郡,即襄公二十二年。因先人禱於尼丘山,故名丘,字仲尼。

魯哀公十四年,獲麟絕筆。四十一年壬戌,卒,時年七十三。丘本叔梁紇氏,母顏氏子,後自稱為孔子。家語:孔子去周,而老子送之曰:吾聞富貴送人以金,仁者送人以言。吾雖不能富貴,而竊仁者之號,請送子以言。凡當世之聰明深察而近於死者,好議人者也;博辨宏大而危其身者,好發人之惡者也。孔子敬奉之。

按釋迦譜三教出興頌:釋迦降誕迦毗衛,周昭甲寅第四帝。穆王壬申五十二,如來七九歸真際。佛滅一千二十年,教流永平漢明世。佛生四百二十二,老子方生定王世。佛生四百七十七,孔聖靈王方誕質。為報勞生穉子知,鼎分三足還歸一。

周 從文王已下至赧王三十七君,前後已來計八百六十七年,三教聖人先後相繼而出興云。聖人相繼出於周,大教興隆盖有由。佛倚王臣為外護,國憑釋老作焚修。宗分三派雖殊別,道本同源亦混流。鼎足堅牢難闕一,天長地久鎮齊休。

鄭列子仲尼第四商太宰嚭問孔子曰:丘聖者歟?曰:聖則丘何敢,然則丘博學多識者也。太宰曰:三皇聖者歟?曰:三皇善任智勇者,聖則弗知。曰:五帝聖者歟?曰:五帝善任仁義者,聖則弗知。曰:三王聖者歟?曰:三王善任因時者,聖則弗知。太宰曰:孰為聖?曰:西方有大聖人,不治而不亂,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蕩蕩乎無能名焉。



自丙午迄甲午,六主,四十九年。都(咸陽)孝文(柱元)莊襄(梵元)。

昭襄王勒元稷襲世爵,蕃屏周室,廢赧王為庶人,迁周九鼎于秦,始皇帝政復姓趙,乙卯即位,始稱皇帝,自謂功過三皇,德兼五帝,立三十七年,○二十六年,并吞六國,為天下一統,改正朔,以建亥為歲首,二十七年,分天下為三十六郡,同一文軌,名河為德,民曰黔首。

癸未 歲二十九年,舍衛國沙門室利房,將十八賢者,賷佛經至京。所司具奏,始皇不識佛,以為妖訛,勑令囚禁。釋利房等,惟作梵聲,念佛及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是時光明照曜,咸陽瑞氣,盤旋囹圄。有八神人,從地湧出,身長丈六,頭帶鳳凰,兜鍪光甲,握金剛杵碎獄,杻械俱壞。守獄者驚惶倒地,利房等一時解脫。左右司具奏,帝大驚,俯謝悔過,勅精送室利房等,將經教還歸竺國。

戊子 三十四年,李斯奏焚諸典籍,坑儒士。○(三十七年辛卯,駕巡海上而崩。)

二世皇帝胡亥壬辰立三年。○趙高李斯奉立王子嬰殺趙高即位四十六日。○沛公至覇上王素車出降天下歸漢。



劉邦,字季奴,沛郡豐人。母溫,息平大澤,夢與神人交感而生季奴。首龍顏,額隆準,寬仁大度,美鬚髯,左股體間有七十二黑子。因托暴秦,鼓其潛翼。既吞強楚,遂奮雲飛。前後凡經七十二戰,天下乃定。黑子之應,其瑞在茲。既遠承周,因爾稱漢,改咸陽曰長安而都之。自從開闢三皇、五帝、夏、殷、周、秦,迄文、景前,並以帝王標年,無別立號。至武帝世,始制年名,稱建元云。元狩二年,霍去病討匈奴,過居延山,擒休屠王,獲其金人,以為大神,列置於宮,燒香祀之,此即佛像。初至三年,鑿昆明池於下際,悉是灰黑。武帝以其事問東方朔,朔奏云:非臣所知,可訪西域胡道人。其後張騫使大夏,還漢書,始知有身毒國。又平帝世,大夫劉向自稱:余覧典籍,往往見有佛經,及刪列仙傳,云得藏書。緬尋太史創撰列仙圖,自六代迄到于今,七百餘人。向檢虗實,定得一百四十六人,其七十四人已見佛經。推此,豈非漢時經目及古舊二錄,道安所載十二賢者等經例是,所餘止有七十二人為列仙傳。此蓋博識覩其大倫,將知周時久流釋典,情識未洽,歸信者稀。秦雖爇除,漢興復出,故令劉向披藏書,見更列仙傳云。又哀帝世元壽年中,景憲使於大月支國,受得浮圖經。驗向所尋,便實錄矣。王莽字巨君,元城人,為漢大司馬,翼輔平帝。元始五年乙丑,帝崩。莾玄,宣帝玄孫嬰,號稱孺子。莾為丞相,居攝三年,即真十五年,通數十八年,實止十七載。莾為景帝第七世孫劉玄字聖公所殺,稱更始,改元。玄立二年,後為赤眉所殺。劉秀字文叔,高祖九世孫長沙定王後,居乎南陽之白水鄉。父濟陽令,生秀於縣中,有赤光之瑞。是歲嘉穀一莖九穗,因名為秀。隆准日角,口大眉長,面方美髦髯,性善仁愛。起於南陽,除蕩赤眉,遂定天下,是為後漢光武焉。徙都洛陽,號年建武。聞昔世語:光武起南陽,南陽無賤士。常謂此虗誕。今見經說:釋迦出天竺,天竺多聖人。方驗斯其實。至明帝世永平三年,忽感神夢,覺已歡悅,命使西行。因彌宅心,游志福境。甞從容暇,問弟東平:王處家居,何者最樂?東平璝偉,腰帶十圍,即奉對云:為善最樂。帝稱之曰:此言甚大,足可以副王之𦝫腹。後使迴還,仍詔宣譯。源發自此,流注達今,法海無窮,玄河靡竭。前後兩漢,通及新王,合二十六君,四百二十五載,記錄帝世東西京云。(開皇三寶記)

西漢

高祖自乙未建國,至乙丑十二主,共二百一十年,都長安,火德王天下。

武帝徹,辛丑建元元年(六年),自此始有年號。丁未改元光(六年),癸丑改元朔(六年)。

己未。 元狩元二年。武帝故事,衛青、霍去病討匈奴,匈奴昆邪王降,得其金人之神,置之甘泉宮,其祭惟燒香禮拜,上使從其俗祀之,即佛像也。昌黎送靈師詩注。元狩八年乙丑。改元鼎。

乙丑 改元鼎三年。鑿昆明池,極深,惟見灰黑,無復土石。舉朝不能解其故,以問東方朔。朔云:非臣所知。後有西域胡道人至中國,可問之。後漢明帝時,天竺國摩騰法蘭入洛陽,有憶朔言者,因以問之。法蘭曰:天地大劫將盡則劫燒,此灰墨乃劫燒之餘也。

己丑 成帝即位,改建始。辛丑,改鴻嘉。二年,光祿大夫劉向撰神仙傳序云:歷觀百家之中,以相檢驗,得仙者一百四十六人,其七十四人見於佛經。

開皇歷代三寶記云:劉向稱:予覧典籍,往往見佛書,將知周時久流釋典。秦雖滅除,漢興復出,則先漢之前,逆至于周,有佛有經,其來也遠。范曄胡為以謂明帝時始入中國耶?(昌黎送靈師詩注)

新室 自乙丑稱攝,丁卯即真,至庚辰十五年,共十八王莾。

更始 劉聖公即位,改元,即莾地皇四年。壬午:劉秀起兵。

東漢

自乙酉至庚子十二主,共一百九十六年,都陽洛。

世祖光武秀,高祖九世孫。更始三年,改元建武。在位三十一年。

辛亥 建武二十七年。○佛入滅,此至一千年。

戊午 明帝即位,改永平三年。庚申四月八日,帝夢一金人,問諸大臣:誰能原夢?左丞相韓憲奏曰:請陛下說之。朕昨夢一金人,身長丈六,項佩圓光,胸題卍字,頂盤螺髻,額放光明。云是釋迦牟尼佛,生在西域迦毗羅國。滅度已來,經今千載。云有大教,囑朕取之。卿等誰能知委?時有通事舍人傅毅奏曰:臣見周書異記云:周昭王二十四年四月八日,恒星不現,異光徧照。太史蘇由卜奏曰:有大聖人,生於西域。是佛出現一千年後,聲教流通此土。昭王令於洛陽南郊壇側[債-貝+(雋-隹)]一碑,為後代記。陛下所夢,殆佛神乎?帝聞奏大悅,遂宣國子監王導、翰林郎秦遠、將軍蔡愔等二十八人,賷持國信勑書等,遠歷西國,追尋聖典。到南天竺國,尋訪迦葉摩騰、竺法蘭二僧,將梵夾經并白㲲𦘕釋迦真像,以白馬馱來。永平十年丁卯十二月三十日,到洛陽奏見。帝大悅,重賞萬金。勑騰、蘭二僧於鴻臚寺安下,翻譯四十二章經及釋迦真像,安奉大殿。帝持念供養不闕。白馬遠涉,瘦勞而死。勑於洛陽城西埋之。仍造伽藍一所,勑以白馬為額。此中國造寺之始也。

法流東土,獨楚王英最先好而事之。

奉黃縑白紈詣國相曰:託在蕃輔,過惡累積,歡喜大恩,奉送縑帛,以贖愆罪。國相以聞,詔報曰:楚王誦黃、老之微言,尚浮屠之仁祠,潔齋三月,與神為誓,何嫌何疑,當有悔吝!其還贖,以助伊蒲塞、桑門之盛饌齋僧,此之始也。

辛未 永平十四年。五岳道士褚善信等上表,至中書門下,為之進。帝覧表,令通事舍人宋祥引對:朕遠求聖教,西方佛說,其旨微妙,圖與養生,長資福利。卿等何意,喚作胡神,令朕除之,心生進退?若據朕意,佛法不除,道教不滅。限正月十五日,於白馬寺前,鬪其勝劣,決定強弱。勑致三壇:儒書傳記二百七十卷,安於中壇;道書方術三百六十卷,安于東壇;佛經并釋迦像,安于西壇。帝於十五日,將百僚群臣,來赴寺前。道士先呈法術,呼風吸雨,絕役鬼神。騰蘭二僧,跏趺而坐。詔通事舍人宋祥,宣問二僧。二僧進奏曰:我佛教中,以無諍三昧,此之幻術,非我所為。對帝王前,別驗真偽。世上無情之物,莫過於火。願陛下將此三教經書,混堆一處,以火驗之,不灰燼為真,燼者為偽。帝聞語,下令取堆中壇,積薪上下,告天便燒。二僧祝告:世尊滅後,佛法付囑國王大臣,及我弟子,將經遠來東土,妄說異端,毀謗真乘。今日火中,別其真偽,願垂密祐。若全不壞,法興此土,教化眾生,隨𦦨成灰。此土眾生,不聞佛法。言訖,火𦦨亘天,儒道二書,皆為灰燼。火中現金色蓮華臺,擎佛經像,儼然放光。是時帝與群臣,見此殊異,愕然可畏。嘆曰:狼狐類眾,鳳少鳥多。二僧取經獻帝,乃說偈曰:狐非師子類,灯非日月明。池無巨海浪,丘非山岳嶸。即是佛世界,善種得開萌。顯我真如法,處處度眾生。帝加崇敬,以釋迦像及經,奉安顯節陵,及清凉臺供養。帝聽陽城侯劉峻等出家,又聽洛陽婦女阿潘等出家。勑騰、蘭二僧,為之剃髮。令所司造寺十所,七寺安僧,三寺安尼。此中國為僧為尼之始也。(事物記原)

唐太宗題白馬寺詩云:門徑蕭蕭長綠苔,一回登此一徘回,青牛謾說凾關去,白馬親從印土來。欲定是非憑烈𦦨,要分真偽築高臺,春風也解嫌狼藉,吹盡當年道教灰。(翻譯名義)

漢法本傳載,西域十二月三十日,是此方正月望,謂之大神變月。漢明帝令燒灯,表佛法大明也。

丙子 章帝即位,改元建初。甲申,改元和元年。有神雀、鳳凰、白鹿、白烏之瑞。徐州刺史王景上金人頌,美光帝致佛之功。(漢書)

丁亥 桓帝即位,改建和。癸巳,改永興元年。鑄金浮屠及老子像,禁中供養,覆以百寶華蓋,帝事之盡敬。

戊戌 改延熹九年。裴楷上書曰:今宮中立浮圖、黃、老之祠,此道好生惡殺,省慾去奢。今陛下嗜慾不去,殺伐過理,既乖其道,豈獲其祚哉?夫浮屠不三宿桑下,不欲久生恩愛,精之至也。天神遺以好女,浮屠曰:此但革囊盛血。遂不盻之。其守一如此,乃能成道。今陛下婬女艶婦,極天下之麗,甘肥飲美,殫天下之味,奈何欲如佛、老乎?書上,奏問狀。尚書承旨,奏揩誣上罔事,正揩罪。(以上漢書及通鑑)

戊申 靈帝即位,改元建寧三年。沙門安世高至京,譯經九十五部,首出决義一卷,次比丘諸禁律。

辛亥 四年,安世高至廬山,有䢼亭廟甚靈,會三十餘船,奉特請福。神輙降語曰:舟中有沙門,可與請來。客請高至,神復降語曰:吾昔與子俱出家學道,吾好施而多嗔,今為庿神,而壽盡旦夕,後恐墮於地獄。吾有縑千段,并雜室物,可為立法營塔,使生善處。高使出形,神現大蠎,悲淚如雨。高収縑物,辭別而去,至(〔豫章為建大安寺塔,乃江淮寺塔之始也〕)自鏡錄。俄而神即命過,報云:得生善處。後有人於山西澤中見死蠎,頭尾數里,今潯陽縣大蠎村是也。

明帝初,聞西域有神,其名為佛,因遣使之天竺求其道,得其書及沙門以來。其書大抵以虗無為宗,貴慈悲不殺。為其人死,精神不滅,隨復受形。生時所行善惡,皆有報應,故所貴修煉精神,以至成佛。善為宏闊勝大之言,以勸誘世俗。精於其道者,號曰沙門。自永平以來,中國始傳其法,圖其像,而至王公貴人皆遵奉之。臣民雖有習其法者,而天子未之好。至桓帝始篤好之,常躬禱祠,由是其法浸盛。故裴楷上書,遂有誣上之罪,何慊夫哉。靈帝建寧問,安世高至出决義律,比丘始有禁制。而䢼亭神知其命將終,墮於惡趣,降語請高奉縑寶雖物,託以營塔解愆,得生善處,佛法何其驗耶。

釋氏事物紀原

立壇受戒之始

大戒法,本自曹魏黃初三年壬寅已到許昌,以國家多故,寢三十餘年。至廢帝,即高貴卿公也,登位改元。正元歲甲戌,天竺律師曇摩迦羅上書,方興受戒之事。○逆推至佛法初,到後漢永平十年丁卯,經一百七十八年,凡出家者,唯受三歸戒。○西天祇園比丘樓至請佛立壇,為比丘受戒。如來於園外院東南置一壇,此為始也。此土宋元嘉七年庚午,天竺僧求那䟦摩(梁云功德鎧)至楊州南林寺前竹園中立壇,稱方等壇,受戒之始也。 僧史略云:盖以戒壇本出小乘教中,應僧人戒法,一一如律。若片善乖違,則受不得戒,臨壇人犯罪,今方等法是也。 按大乘教,即不拘根缺緣差,但發大心𩝗納,即得戒也。可謂廣大平等周遍矣,故稱方等。大乘或名甘露者,甘露即喻涅槃也。戒為人涅槃之初門,故從果彰名也。 戒壇圖經云:夫欲受戒者,先於有智人所䇿發教,於萬境之上起慈護心。故毗婆沙論云:由普於一切有情上起善意樂,無損害心,得戒。若臨集僧,當行法事。但云發上品心,得上品戒者,沙彌素未曾聞,不知何者是上品心。此猶空雷發奇峯之天,甘雨絕布金之地爾。上品心者,即是萬境上起慈護心也。○優婆塞戒經云:戒果有二:一、天樂,二、菩提樂。智者求菩提樂,不求天樂。 正法念處經云:若持戒念天樂者,斯人汙淨,或如雜毒水。以天樂無常,壽盡必退,當受大苦。是故當求涅槃樂。 瑜伽論云:一、厭有為心,二、求趣菩提心,三、慈慜有情心。 四分律本偈云:明人能護戒,能得三種樂。名譽及利養,死得生天上。

賜紫師號

僧史略云:唐則天朝,僧法朗等九人,重譯大雲經畢,並賜號紫衣銀龜袋。 大平興國初,許四方僧入殿庭,乞此試三學,下開封府,差僧證經律論義,十條全通,乃賜紫衣師号,為手表僧,以其面手進表也。尋因功德司奏,今天下一家,不須手表求選,勑依。自此每遇皇帝誕晨,親王、宰輔、節度,下至刺史,得上表薦所知僧紫衣,唯兩街僧銀所薦得入內。是日,門人牒給紫衣四事,謂之簾前賜紫,此最榮觀也。然此衣以國恩故得著,極不容易,皆形相分滿方受得。○按東觀奏記云:大中年間,大安國寺僧修會,能詩應制,才思清拔。一日,問帝乞賜紫衣,宣宗曰:朕不汝恡,但觀汝相有缺,未賜也。及賜著,歸寺而卒。近亦屢有此類,可謂人天路上,以福為先矣。 德宗召法師端甫入禁中,與儒道論議,賜紫方袍,令待太子於東朝。順宗重之若兄弟,憲宗待之如賓友,掌內殿法儀,錄兩街僧事。文宗開成中,立為左右街僧錄,自此始也。 昭宗乾寧中,改首座為副僧錄,即覺暉為始也。

聖節建立道場

僧錄贊寧僧史略曰:魏太武始光二年,立道場為祝壽。神嘉?四年,郟州悉立,盖生日也。云生日暫建道場法會耳。始光中,是帝自崇福之始也。神䴥中,是臣下奉祀之始也。今代所行,皆是唐代宗時始誦仁王經,盖自元載、王縉始倡之。五代會要:周廣明二年,勑臣僚遇聖節抵于寺院,起置道場。迄今為故事也。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一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hai

X1517_002.txt
Hán gốc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二

閩扆峯沙門 熈仲 集

始自三皇,天唯一主;終乎兩漢,地無二臣。爰洎魏晉,逮于大隋,其間京邑,將若蝟毛。鵄蹲鶴立之都,二十有二國。其吳、三秦、凉、魏、齊、陳等,此八國雖曰各保名器,並皆宣譯佛經,能使三寶住持,是則四生蒙賴。所以務善者流慶,故致世錄相沿焉。而紀目無聞,乘時覇王者十有四國,既不闡揚聖教,於事莫知祖修。今各依彼詩書,粗略標其年世,庶知強弱,始末發興。○魏文帝。曹丕,操之子。黃初元年庚子,受漢禪,都洛陽。○蜀先主。劉備辛丑,都益。二主,四十三年,還入魏。○吳孫權壬寅,都建康。四主,五十九年,歸晉。魏五主,四十五年,而受禪于。○晉武帝。咸寧五年己亥,宇宙之內,文軌復同。二十三年,到。○晉惠帝。永寧元年辛酉,州土幅岸,𥪰建國都。大安元年壬戌,張軌起凉州,是為前凉七主。六十二年,入前秦。符堅永興元年甲子,劉淵起平陽,是為前趙四主。二十六年,入後趙。石勒同。永興元年,李雄起蜀,是為後蜀四主。四十四年,為晉穆所滅。○東晉元帝。大興三年庚辰,石勒起襄國,後徙都鄴,是為後趙四主。通染閔三十五年,入前燕。○東晉穆帝。永和十一年乙卯,慕容皝創黃龍,後徙都鄴,是為前燕二主。九年,入前秦。晉孝武。太元十一年丙戌,慕容垂起於中山,還襲燕號,是為後燕,徙都黃龍,五主二十六年入北燕馮䟦。至十二年丁亥,呂光起凉,是為後凉,四主一十六年入後秦姚興。○晉安帝。隆安元年丁酉,禿髮烏孤起於西平,是曰南凉,三主一十八年入西秦乞伏叱槃。至二年戊戌,慕容德起廣固,是曰南燕,二主一十三年為晉所滅。至四年庚子,李果起於燉煌,是為西凉,三主二十二年入北魏太武。至六年庚戌,馮跋起滅後燕,都於昌黎,是為北燕,二主二十八年亦入北魏太武。至宋文帝元嘉十六年己卯,是北魏大延五年,太武西征,遂滅北凉,自是諸國相吞略盡,唯北魏存至。○齊明帝。隆昌元年甲戌,是北魏太和十一年,孝文南迁,都于洛邑。○梁武帝。大通六年甲寅,是南魏永熈三年,武帝元修西迁長安,依周太祖宇文黑秦。齊太祖高觀別立清河王子元善見為王,北都乎鄴,緣是後分為東西魏。梁孝元帝繹承聖四年乙亥,都在江陵,為西魏滅,自是南朔歷數北旋,其年即魏之後二年。蕭衍孫詧,魏賜立紹梁基,是曰後梁,既為附庸,是影國,周受魏禪,因而跱之,仍都江陵,五主三十三年遜于隋。

隋之馭世揚堅,弘農華陰人。父忠,事周文帝為太傅,封隋國公。堅襲封,事武帝,至靜帝為相國,封王,尋受禪,都長安。以周宣椒房之戚,久秉重權,秉性嚴重,綽有威容,而能推赤心以待舊臣,各展其用,故取江南三百年之國,易於反掌,使天下為一統。開皇、仁壽間,王道清奏車書契來,化被有功,民無德稱。豈期煬帝負其富強之資,思逞無厭之欲,俄而群盜蝟毛而起,遂有江都之變。唐李淵兵克長安,遂立恭帝,雖欲不禪,庸可得乎?

隋有國,傳三主,凡三十九年。自魏庚子至隋戊寅,四十七主紀,歷三百九十八年,七代五都世錄云耳。

三國

魏(高祖文帝) 曹丕,操之子,受漢禪,都洛陽,庚子即位(改元黃初,五主,四十五年)。

蜀 先主劉備,中山靖王之後,都益(成都),辛丑即位(改元章武,二主四十三年)。

吳 孫權,武之子,先武昌,後建鄴,壬寅即位。(改元黃武,四主,五十九年。)

丁未, 列祖明帝大和元年,代京閹官自愧刑餘,奏乞入山修道,勑許之。乃賷華嚴經,晝夜讀誦,禮懺不息。一夏未滿六月,髦𩯭生,得丈夫相。以狀聞奏,帝覧大驚,重之。於是尊敬華嚴,深信佛法。(感通錄)

戊申 吳黃武五年,陳思王曹植,字子建,精通書藝,不好黃老,唯讀佛經,必留連嗟玩,以為至道之宗。甞著辨道論以見意。(弘明集)

辛酉 赤烏四年,康居國沙門僧會初至金陵,營立茅茨,設像行道。國人初見沙門,驚異之。有司以聞,吳主召至問之。會廣陳如來之化因迁跡,已逾千載,靈骨舍利,神應無方。阿育王起塔八萬四千,此寺塔之興表化也。權曰:若得舍利,當為造塔。如其無驗,國有常刑。會請期七日,乃謂其徒曰:大法廢興,在此一舉。當加意懇求,共結淨室。以銅缾加几燒香,至期無驗。展伸三七日,至五皷,忽聞缾中鎗然有聲,視之,果獲舍利,五色錯發。黎明進之,王臣大悅,驚曰:希有之瑞也。會又曰:舍利威神,無能壞者。吳主使力士槌之,砧槌共碎,而光明自若。於是建塔佛佗里,又立寺,賜額建初。寺即保寧,識其始及此方也。塔即天禧,是晉帝渡江更修,飾以金碧。此中國建塔之由也。(翻譯名義)

闞澤仕吳,官太子(太傅)。吳主問澤曰:佛何年入(中國)?何緣未及此方?澤曰:永平年,佛法初至,計今赤烏四年,七百餘載矣。永平十四年,道士褚善信等,乞與西僧角法,善信負妄而死。凡中國既不出家,無人流布,加之罹亂,故歲深方至本國。吳主曰:孔老之教,與佛比對若何?澤曰:孔老二教,法天制用,不敢違天。佛之說教,天法奉行,不敢違佛。以此言之,優劣可見矣。(宗炳明佛論)甲戌, 吳五鳳元年,支謙至。是譯經八十八部,博覧經籍,時號智囊。吳主高其才,拜為博士,固辭。輔導東宮,甚有裨益。(釋教錄)

乙亥 天竺三藏曇無德(此云法藏)賷四分律至洛,安息沙門曇諦至,亦善律學,同出戒經一卷。○西域曇摩迦羅(此云法時)嘉平初到許洛,見魏境比丘特剪髮而未有律儀,遂與曇諦譯四分羯磨及僧祇戒心圖。嘉平請曇無德等立羯磨戒法,用十僧代行佛事,即中國大僧受戒之始也。

乙酉 吳甘露元年,孫皓遍毀神祠,波及梵宇。遣使詰僧會,會挫其辭。皓乃召會,問佛之善惡報應。會曰:明主以仁德治天下,則赤烏翔,嘉禾茁。善既有應,惡亦如之。易稱積善餘慶,詩美求福不回。皓曰:周、孔既明,何用佛教?會曰:周、孔不欲深言,略亦其跡。佛不止淺言,故示其要,皆為善也。聖人唯恐善之不多,陛下以為嫌,何也?皓無以酬之,遂罷。○異日,宿衛治園,得一金像。皓使[(訊-言)/且]溷所,以為笑樂。俄得腫病,陰處尤痛。卜曰:坐犯大神。皓禱諸廟,不効。宮人有事佛者,乃曰:不請福于佛懺悔耶?皓云:佛神若是怪乎?曰:佛之威靈,諸天衛護。皓方悟曰:吾以慢像致此耳。乃迎像,以香湯沐之,內庭供事。仍請會說法懺悔。會為開示玄要,乃受五戒。少須,疾愈。由是奉會為師,崇飾塔寺。(法苑珠林)三國鼎立四十四年,獨吳主僅六十載。時會法師渡江,吳主召問。會廣陳如來化跡。遂禱,舍利現于銅瓶。吳主見而驚悅,曰:希奇之事,朕深敬焉。乃為建塔、造寺、度僧。由是佛法盛於江南矣。

西晉

司馬炎,文帝昭之子,受魏禪。自丙戌盡丁丑,四主,共五十三年,都洛陽。

世祖武帝乙酉十二月即位,改元泰始。帝龍顏奇偉,盛明革運,大崇佛事,廣造伽藍。方誌。

二年,竺摩羅柰(此云法護),燉煌人,初游西域,大賷梵經,遠歸東夏,是年至長安。釋經教流此土者,法護深有殊功,乃為此土沙門求經之始也。

庚戌 惠帝改元永熈,明年改元康。○六年,天竺耆域初來交廣,並有靈異。東遊至洛陽,見樓殿曰:忉利天宮,髣髴似此匠。此宮者,從忉利天來,成便還。天上有千五百作具,應在屋脊瓦下。本是天匠,以道力成之,而以生死力作,不亦勤苦乎?後至大安元年壬戌,耆域知洛陽將亂,辭歸。有僧乞一言為誠,域令會眾集定,乃昇座曰:守口攝身意,慎莫犯眾惡。修行一切善,如是得度世。言訖即默。於是數百人各請中食,域皆許往。明日,五百家皆有一域,及相酬問,方知分身赴焉。既別,是夕賈客會于流沙。大安二年,沙門李孝龍有機辨,講放光般若,人皆崇仰。阮瞻、庾凱尤敬之。有嘲其胡服者,龍曰:以道觀之,誠不見有容服之異。彼謂我辱,我棄彼榮,則無心之貴愈(〔貴,無心之安愈安矣〕)。晉僧史

愍帝建興間,李恒者,本寒門之子。遇一僧曰:君福將至,然禍後來。守貧不任者,殃減休至。若帶金紫,極於三郡即止者,善矣。恒曰:且富貴,何預後患?乃晉僧宿,夜視滿一床。恒驚呼家人看之,又化為鳥,𥩳梁上。天明,復形而去。恒送出,忽不見。因此信佛,亦不用其言。為西暢、江夏、廬江三郡大守。大興中,錢鳳之乱,被誅。(感應錄)

甲戌 建興二年,日隕于地。後有三日,西出而東行。○佛圖澄,竺國人,帛氏子。少學道,妙通玄術。永嘉四年,至洛陽,自云百有餘歲。常服氣自養,能積日不食。善誦神呪,能役鬼神。腹傍有孔,用絮塞之。夜則拔絮,孔中出光,照于一室。常至流側,從孔中引出五藏六腑洗之,還內腹中。以油雜臙脂塗掌中,千里外事皆見于掌,如對面焉。或听鈴音,知其凶吉,事無不驗。欲創梵宇,值劉曜宼斥帝京,志遂不果。乃潛澤草野,以觀世變。是年,石勒屯兵葛陂,專事殺戮。澄欲化之。勒有將軍郭黑略,素佛法,澄即見之。乃請五戒,崇弟子禮。略隨勒戰,澄皆預記勝負。勒以略有異見,問之。曰:有師也。勒曰:天賜也。乃召見。勒曰:佛法何靈?澄知勒不達深理,乃請燒香,以鉢盛水呪之。須臾,生青蓮花,光色曜目。勒由此神敬之。○(四年丙子十二月,劉曜陷長安,帝出降,曜據中原。)

東晉

司馬睿,宣帝曾孫。自丁丑至己未十一主,共一百三十三年,都建康。

丁丑, 元帝即位,改元建武。造龍興、瓦官二寺,集千僧會。(晉書)

丙戌 成帝即位,改元咸和。○二年,蘇峻作亂,帝奔石頭,宮城悉為煨燼,獨大寧殿有明帝手畫佛像于壁,屹然不壞,當時嗟美,以為神異。

戊子 三年。前趙光初十一年。相國劉曜引兵即位于赤壁。○後趙石勒欲往高堠攻曜,猶豫未決,因訪佛圖澄,澄曰:相輪鈴音云:秀支替戾岡,僕谷劬禿當。此羯語也。秀支,軍也。替戾岡,出也。僕谷,劉曜胡位也。言軍出捉得曜也。澄謂勒曰:大將軍若出,必摛劉曜。勒大悅,乃留子石弘共澄以鎮襄國,自率軍騎直詣洛城,有諫者斬。至靈昌津,兩陣纔交,曜軍大潰,馬沒水中,石堪生摛之送勒。時澄以油脂塗掌,舉示童子,童子曰:馬軍中一人白晢,以朱絲縛肘。因以告弘,此即劉曜也。時斬首五萬餘級,拋尸于金谷園。晉書云:為後趙所滅。

庚寅 咸和五年。勒乃僭稱趙天王,行皇帝事,改元建平。勒登位已後,事澄彌篤,舉事必咨而後行,號大和尚。澄因而諫曰:夫王德化洽於宇內,則四靈表瑞,政弊道消,彗孛呈妖,常蒙著見,休咎隨行,斯乃古今之常徵,天人之明誡。勒甚悅之,凡應被誅餘殘,蒙益者十有八九,於是中外皆奉佛焉。○勒後因忿欲害諸沙門,澄乃避至黑略舍,語弟子曰:若將軍信至,問吾。報云:不知所之。人至,覔澄不得,使還報勒,勒曰:吾有惡意向聖人,聖人捨我去矣。通夜不寐,思欲見澄。澄知勒意悔,明旦造勒曰:昨夜何行?澄曰:公有怒心,昨故避之。公今改意,是以敢來。勒大笑。

襄國城塹水源在城西五里,忽暴竭,勒請澄致水,澄至源上,久已龜拆,澄燒香呪之,三日水已微流,有小龍隨出,有傾水大至,隍塹皆滿。鮮卑段波攻勒,其眾甚盛,懼問澄,澄曰:昨寺塔鈴鳴云:明旦食時,當摛段波。澄城望波軍不見,前後失色,軍行地傾,波豈可獲?更遣憂安問澄,澄曰:已獲波矣。城北伏兵出,遇波執之,澄勸勒宥波,遣還本國,從之,卒獲其用。○中山王劉岳將兵攻勒,勒遣虎卒步兵拒之,大戰洛西,岳保石梁塢,虎竪柵守之,澄與弟子自官寺至中寺,入門嘆曰:劉岳可憫。法祚問其故,澄曰:昨夜亥時,岳已被執。果如其言。(以上僧史及晉書)

石葱將叛,其年,澄戒勒曰:今年葱中有虫,食之必害人,可令百姓無食葱也。班告境內,慎無食葱。到八月,石葱果走,勒益尊重也。

石虎有子名斌,勒愛之,忽暴亡,已涉二日,勒曰:朕聞虢太子死,扁鵲能生。大和尚,國中之神人,可急往告,必能致福。澄取楊枝呪之,須臾能起,有頃平復。由是勒諸子多在佛寺養之。每至四月八日,勒躬詣寺,為兒發願。至建平四年四月,天靜無風,而塔一鈴獨鳴,澄謂眾曰:鈴音云國有大喪,不出今年矣。是歲七月,勒死,子弘襲位。少時,虎廢弘為海陽王,自立,迁都于鄴,稱元建武,傾心事澄,有重于勒。迺下書曰:和尚,國之大寶,榮爵不加,高祿不受。榮祿非輕,何以旌德?從此已往,宜衣以綾錦,乘以彫輦。朝會之日,和尚升殿,常侍以下悉助舉輿,太子諸公扶翼而上。主者唱大和尚,眾皆起,以彰其德。又勑司空李農:旦夕親問,太子諸公五日一朝,表朕敬焉。於是國人共語:莫起惡心,和尚知汝。澄之所在,無敢向其方面涕唾便利者矣。

石䆳荒酒,將圖為逆,謂內竪曰:和尚神通,倘發吾謀,明日來者,當先除之。澄月望將入覲,虎謂僧慧曰:昨夜天神呼我曰:明日若入,還勿過人。我倘有所過,汝當止我。澄常入必過䆳,䆳知澄入,要候甚苦。澄上南臺,僧慧引衣,澄曰:事不得止。坐未安便起,䆳固留不住,所謀遂差。還寺嘆曰:太子作亂,其形將成,欲言難言,欲忍難忍。乃因事從容箴虎,虎終不解。俄而事發,方悟澄言。○晉軍出淮泗,[阿-可+尨]北瓦城皆被侵逼,三方告急,人情危擾。虎乃瞑曰:吾之奉佛供僧,而更到外宼,佛無神矣。澄明旦入,虎以事問澄,澄因諫曰:王過去世為大商主,治罽賓寺,甞供大會,中有六十羅漢。吾此微身,亦預斯會。時得道人謂吾曰:主人命盡,當更雞身。後王晉地,今王為王,豈非福耶?壃場軍宼,國之常耳,何為怨謗三寶,夜興妄念乎?虎迺信悟,跪而謝焉。

虎問澄:佛法不殺。朕為天下之主,非殺無以肅清海內。況違戒殺生,詎獲福耶?澄曰:帝王事佛,常在體恭心順,以顯三寶。不為暴虐,不害無辜。至於凶愚無賴,非化所迁。有罪不得不殺,不得不刑。但當殺可殺,刑可刑耳。若暴虐殺害非罪,雖復傾財事法,無解殃禍。願陛下興慈,廣及一切。則佛教永隆,福祚方遠。虎雖不能盡從,而為益不少。(以前並本傳)

時久旱,自正月至六月,虎遣太子詣臨漳西釜口祈雨,久而不降,請澄自行,即有白龍二頭降於祠所。是日大雨,方數千里,其年豐稔。戎貊之徒,先不識法,聞澄神驗,皆遙敬禮,不言而化焉。虎於臨漳修治舊塔,少承露盤,澄曰:臨淄城內有古阿育王塔,地中有承露盤及佛像,可掘取之。依言果得。

澄與虎坐中堂,虎每欲伐燕,澄曰:燕國運未終,卒難可尅。屢行敗績,方信澄誡。○時民多奉佛,皆造營寺塔,真偽混修,多生𠎝過。虎下書問中書曰:佛號世尊,國家所奉,里閭小人無爵秩者,為應得事佛不?又沙門皆應高潔精進,然後可為。今沙門甚眾,或有姦仇避役,多非其人,可料簡詳議真偽。中書著作郎王度奏曰:夫王者郊祀天地,祭奉百神,載在祀典,祀有甞饗。佛出西域,外國之神,功不施民,非天子諸華所應事奉。往漢明帝感夢,初傳其道,唯听西域人得立寺都邑,以奉其神,漢人皆不得出家。魏承漢制,亦修前軌。今大趙受命,率以舊章,華戎制異,人神流別,外不同內,饗祭殊禮,荒夏服祀,不宜雜錯。國家可斷趙人悉不聽諸寺燒香禮拜,以尊典祀。其百辟卿士,下逮眾隸,例皆禁之,有犯者與淫祀同罪。其趙人為沙門者,還從四民之服。偽中書令主波同度所奏。○虎下書曰:度議云:佛是外國之神,非天子諸華所可宜奉。朕生自邊壤,忝當期運,君臨諸夏,至於饗祀,應兼從本俗。佛是戎神,正所應奉。夫制由上行,永世作則,苟事冗無戲,何拘前代?其夷趙百蠻,有捨於淫祀,樂事佛者,悉聽為之。於是慢戒之徒,因之以厲。

魏縣有一人,莫識氏族,恒著麻襦,在市乞丐,人呼為麻襦。語言卓越,得米谷,散置大路,云飴天馬。趙興太守籍拔收送詣虎。先是澄謂虎曰:國東二百里,某月日送一非常人至,勿殺之。如期果至。虎共語,了無異言,唯道陛下當一柱殿下。虎不解,令送詣澄,謂昔在光和中會,奄至今日云云。講語終日,人莫能解。如論數百年事,遣驛送還本縣,其行步若飛也。(普晉書及本傳)

建武 十二年,太史奏有仙人星現,當有高士入境。十一月,秦州刺史表送單道開至,初止城西法林祠,後徙臨漳胎德寺,虎資給甚厚。佛圖澄云:此道人觀國興衰,若去,當有大災。至石虎大寧元年,開與弟子南渡許昌,虎子姪自亂矣。道開,燉煌人,少入道,絕粒餌松栢,後吞小石數枚,不畏寒暑,後入羅浮山,百餘歲卒。澄有弟子道進,學通內外,為虎所重,言及隱士事,虎謂進曰:有揚軻者,朕之民也,徵之十餘年,不恭王命,故省視傲然而臥。朕雖不德,君臨萬邦,乘輿所問,天沸地涌,雖不能令木石屈膝,何匹夫而長慠耶。昔太公之齊,先誅華王,太公賢哲,豈其謬乎。進退曰:昔舜優蒲衣,禹造伯成,魏飾干木,漢□周黨,管寧不應曹氏,皇甫不屈晉世,二聖四君,共加其節,將欲激勵貪競,以峻清風。願陛下遵舜禹之德,勿斆太公之刑,君舉必書,豈可令趙史無隱遁之傳乎。虎悅其言,即遣軻還其所止,差十家供給之。進還白澄,澄笑曰:汝言善也,但軻命有所懸矣。後秦州兵亂,弟子以牛負軻西奔,軍擒害之。○澄與虎升中堂,忽曰:變變,幽州火灾。取酒洒之,久而笑曰:救已得矣。

建武 十四年七月,石宣、石韜將圖相害。宣時到寺,與澄同坐。浮圖一鈴獨鳴,澄謂宣曰:解鈴音乎?鈴云胡子洛度。宣變色曰:是何言歟?澄謬曰:老胡為道,不能山居無言,重茵美服,豈非洛度乎?

石韜後至,澄熟視良久,韜懼而問,澄曰:怪公血臰,故相視耳。至八月,澄使弟子十人齋于別室,澄暫入東閤,虎與后杜氏問訊澄,澄曰:脇下有賊,不出十日,自佛圖以西,此殿以東,當有血流,慎勿東行。杜后曰:和尚耄耶,何處有賊?澄易語云:六情所受,皆悉是賊。老自應耄,但使少者不惛。遂便寓言,不復彰的。後二日,宣果遣人害韜於佛寺中,欲因虎臨喪,仍行大逆。虎以澄先誡獲免。及宣事發被收,澄諫帝曰:既是陛下之子,何為重禍耶?陛下若含怒加慈者,尚有六十餘歲,如必誅之,宣當為彗星下掃鄴宮也。虎不從,以鉄鎻穿宣頷,牽上薪,積而焚之。收其官屬三萬餘人,皆轅裂肢解,投之漳河。○澄乃勑弟子罷別室齋。後月餘日,有一妖馬,髦尾皆燒狀,入中陽門,出顯陽門,東首東宮,皆不得入,走向東北,俄爾不見。澄聞而歎曰:災其及矣。至十一月,虎大饗群臣於大武前殿,澄吟曰:殿乎,棘子成林,將壞人衣。虎令發殿石下視之,有棘生焉。○澄還寺,悵恨不得莊嚴,獨語曰:得三年乎?自答:不得,不得。又曰:得二年、一年、百日、一月乎。亦云。不得。仍無復言。還房。謂弟子法祚曰。戊申歲禍亂漸萌。己酉石氏當滅。吾及其未亂。先從化矣。即遣人與虎辭曰。物理必遷。身命非保。貧道炎幻之軀。化期已及。既荷恩殊重。故以仰聞。虎愴然曰。不聞和尚有疾。乃忽告終。即自出宮寺而慰喻焉。澄謂虎曰。出生入死。道之常也。脩短分定。非所能延。夫道重行全。德貴無怠。苟業操無戲。雖亡若存。違而獲延。非其所願。今意盡者。以國家心存佛理。奉法無悋。興起寺庿。崇顯莊麗。稱期德也。宜亨休祉。而布政猛烈。淫刑酷濫。顯違聖典。幽背法誡。不自懲革。終無福祐。若降心易慮。惠此下民。則國祚延長。道俗慶賴。畢命就盡。後無遺恨。虎悲慟。知其必逝。即為營墳於鄴西紫陌。至十二月八日。卒於葉宮寺。士庶哀號。赴國送而窆焉。春秋一百一十七矣。即戊申。晉穆帝永和四年也。○後有沙門。從雍州來。稱見澄西入關。季龍開壙。唯見一石而無尸。季龍惡之,曰:石者,朕也。葬我而去,吾將死矣。因而遇疾,俄而梁犢作亂。明年,季龍死,養孫冉閔篡戮大亂。閔小字棘,澄先謂棘子成林是也。○後慕容儁都鄴,處石虎宮中,每夢見虎囓其臂,意謂石虎為祟,乃覔虎尸於東明舘,得之,尸殭不毀。儁蹹罵曰:死胡敢怖生天子,汝作宮殿成,為兒所圖,況復我耶。投之漳河,尸倚柱不移。秦將王猛收塟之,麻襦一柱,殿之讖也。後符堅征鄴,儁子暐為堅大將郭神虎所執,實先夢虎之驗也。○田融趙記云:澄未亡,自營冢。澄既知冢必開,尸不在中,何容預作,恐融之戮矣。○支遁道林在京師,聞佛圖與諸石游,乃曰:澄公其以季龍為海鷗鳥也。○澄身長八尺,風姿詳雅,講解深妙,神驗非一。自說生緣去鄴九萬里,棄家入道一萬九年,過中不食,非戒不履,無求無欲,受業常有數百,前後門徒幾且一百,所歷州郡,興立佛寺八百九十三所,弘法之盛,莫與先矣。加復慈洽蒼生,拯捄危苦,當二石凶強,害害非道,若不與澄同日,孰可言哉。但百姓蒙益,日用而不知耳。○後趙石氏有國六主,共三十三年。

己丑 晉成帝咸和四年七月,丹陽尹高悝獲金像于張侯橋浦中。次年三月,臨海人張系於海獲金銅蓮花趺,以安高悝像之足,儼然符合。是夕有光屬天,梵奏冷然,再夕而止。晉宋齊梁陳隋唐七朝(〔入內放光瑞現〕統紀)。

庚子 咸康六年,成帝幼冲。中書庾冰輔政,奏沙門盡敬王者。為帝出詔,令沙門致敬。尚書令何充等議奏。充等言:世祖、武帝盛明革命,肅祖、明帝聦聖玄覽,豈于時沙門不易屈膝?願以不變其修善之法,以通天下之志也。愚謂宜遵先帝於義,為天下禮官。愽士等議,承冰旨為駮。充等為此奏。○初詔。夫萬方殊俗,神道難辨,有自來矣。達觀傍通,誠當無懼(云云)。況此等類,皆晉民也。論其材智,又常人也。而當因所說之難辨,假服飾以凌度,抗殊俗之傲禮,直形骸於萬乘,又是吾所弗取也。諸君並國器也,語言則當測幽微,論治則當重國典。苟其不然,吾將何述焉?(尚書令再奏)充等誠雖暗蔽,不通遠旨。自漢魏逮晉,不聞異議。尊卑憲章,無或蹔虧。今沙門慎戒專然,一令其拜,遂壞其法令。修善之俗,必致愁懼。臣心竊所未安。每見燒香祝願,必先國家。欲福祐之降,情無極已。奉上崇順,出於自然。何敢以形骸而慢禮敬哉?禮儀之簡,蓋是專一守法。是以先聖御世,因而弗革也。天網恢恢,踈而不失。臣等屢以為不令致拜,於法無虧。因其所利而惠之,使賢莫敢不用情。則上有天覆地載之施,下有修善守一之人。謹陳患淺,願蒙省察。○于時庾冰議𥨊,竟不施行。(弘明集)

丙午 穆帝永和二年,尚書令何充,字次道,盧江人。好釋典,崇修佛寺,供給沙門以百眾,麋費巨萬而不靳。時阮裕戲之曰:卿志大宇宙,勇邁終古。充問其故,𥙿曰:我圖數千戶郡尚未得,卿圖作佛,不亦大乎?世世子孫闡明佛法。後贈司空。(晉書)

六年,符堅據長安。是年二月,有金像見于荊州,司馬桓溫迎之不動。時江陵膝畯捨宅為寺,命曇翼主之。翼率眾往迎,飄然輕舉,歸安奉,靈異非一。

釋支遁,字道林。壯歲出家,業精般若。時名賢王羲之、謝安、殷浩、郄超、何充、許詢等為方外友。入京講法,朝野悅服。時郄超書與親舊曰:遁公神理所通,玄拔獨悟。數百年來,紹興大法,真不絕一人而已。大和元年,表辭還山。有詔資給敦遣,公卿祖餞。收跡剡山,於沃州立寺。晚移石城山,立栖光寺。木食間飲,浪志無生。後出山陰,講維摩經。許詢為都講,難義數反,聽者欽服。(杜詩云:空忝許詢輩,難訓支遁詞。亦有旨哉!)

壬申 孝武帝康寧元年。桓溫,字元子,加侍中、大司馬、都督中外諸軍事、假黃鉞。雄武,專窺覦希望之意。末年,事佛甚勤。時有尼自遠方來,造之,溫敬而不倦。每浴別室,必移晷。溫訝而竊窺之,尼倮身以刀自破腹,次斷兩足。浴竟,出,溫問凶吉。尼知溫窺之,答曰:公若作天子,亦當如我。時溫方謀問鼎,聞此悵然,乃止。尼遂辭去,莫測所之。溫後不加九錫而薨。(普書及感通錄)釋道安,衛氏子,常山扶柳人。早失覆蔭,外兄孔氏所養。七歲讀書,再覧能誦,鄉鄰嗟異。十二出家,形貌甚陋。師乃役之田舍三年,勤勞無怨色。後啟師求經,朝授暮還,以經更求餘經。師執經覆之,大驚,異而敬之,為授具戒,恣其游學。至鄴,遇佛圖澄,見而嗟嘆,與語終日。眾見形貌,不稱輕恠。澄曰:此人遠識,非爾儔也。因事澄為師。安講次,疑難鋒起,安挫銳解紛,行有餘力。時人語曰:漆道人,驚四隣。久歷講肆,飛辨注射,毋敢仰視者。時武邑大守盧歆聞其風,使沙門要之開講,道俗欣慕,徒眾萬數,常宣法化。彭城王嗣立,遣使請入華園,廣修供養。後與弟子慧遠等四百餘人渡河。征西將軍桓朗子鎮江陵,要往朱序西鎮,復請還襄陽。苻堅送金像繡佛,幢幡珠佩,布置講筵,見者莫不肅焉。○習鑿齒。襄陽奇逸人詣安,既坐,稱言四海習鑿齒。安曰:彌天釋道安。時人以為名答。鑿齒與謝安書曰:來此見釋道安,故是遠勝非常。師徒數百,齊講不倦,無變化伎術可以惑常人之耳,自無重威大勢可以整郡小之參差,而師徒肅肅,自相尊敬,洋洋濟濟,乃是吾由來所未見。其人理壞簡衷,多所愽涉,內外群書,略皆遍覧,陰陽筭數,亦皆能通,佛經妙理,故所游刃。作義乃似法簡、法道,恨足下不同日而見,其亦每言思得一敘。○苻堅謂僕射權翼曰:朕以十萬之師取襄陽,唯得一人半。翼曰:誰耶?堅曰:安公一人,鑿齒半人也。勅學士內外有疑,皆師於安。○初,魏晉沙門依師為姓,安以尊釋迦,乃以釋命氏。後增一阿含經果稱四河入海,無復河名。四姓為沙門,皆稱釋種。遂為定式。○秦王苻堅以晉太元七年欲取江東,寢不能日。待臣切諫,終不能回。眾以安為堅信敬,乃請曰:主上將有事於東南,公何能不為蒼生致一言耶?會堅出東苑,命安升輦同載。僕射權翼諫曰:臣聞天子法駕,侍中陪乘。道安毀形,寧可參廁?堅勃然曰:安公道德可尊,朕以天下不易輿輦之榮,未稱其德。即勑僕射扶安上輦。𮨇謂安曰:朕將與公南游吳越,整六師而巡狩,涉會稽以觀滄海,不亦樂乎?安對曰:陛下應天御世,有八州之富,居中土而制四海,宜栖神與堯舜比隆。今欲以百萬之師,求厥田下下之土。且東南地卑氣厲,昔舜禹游而不返,秦王適而不歸,何足上勞大駕也?堅曰:天生烝民,樹之以君,使司牧之。朕豈憚勞,使彼一方獨不被澤乎?必如公言,是古帝王皆無征伐也。安曰:若鑾駕必動,可先幸洛陽,枕威蓄銳,傳檄江南,將總六師於後。彼必稽首入臣,不必親涉也。不聽。(通鑑)

晉孝武帝承風欽德,遣使通問。詔曰:安法師氣識倫通,風韻標朗,居道訓俗,徽績兼著。豈直規濟當今,方可淘津來世。俸給一同王公,物出所在。○秦建元二十一年正月二十七日,有異僧寄宿講堂,維那夜見之,從窻隙出入白安,請問來生之處。彼以手機天之西北,即見雲開,備都兜率妙勝之報。眾皆同見。其年二月八日,告眾曰:吾當去矣。齋畢而逝。當晉大元十年乙酉歲也。(公左臂有肉,中狩可上下,時謂之手印菩薩。 本傳)

辛未 簡文帝咸安元年,彗星現,詔竺法曠禳之。奏:陛下當勤修德政,以塞天譴,貧道固當盡情。上乃日與弟子齋懺,須臾災滅。○許詢,字元度,澡心學佛,公卿仰慕。帝高其風,亦召對留宿,不覺前席曰:元度清言妙理,固未易也。次年七月,帝崩。(本傳)

癸酉 晉孝武帝即位,改寧康。 秦建元十二年。

高僧涉公,蜀人,豫言事多驗。不食五穀,日行五百里,能呪龍降雨。是年至長安,秦每遇旱,召師祈雨。師誦呪,致龍于鉢。堅命與群臣觀之,乃遣升空而雨。王臣士庶悉敬,秦自是無炎旱之憂。歲庚辰十二月,無疾而化。後七日,堅以其異,開棺視之,唯被存焉。明年大旱,堅曰:涉公若在,豈使朕焦心於雲漢也哉?○清水。趙正,字文業,十八歲為秦著作郎,至黃門、武威太守。堅末年寵惑鮮卑,惰於治政。正因歌諫曰:昔聞孟津河,千里作一曲。此水本自清,是誰攪令濁?堅動容曰:是朕也。又歌曰:北園有一棗,布葉垂重蔭。外雖饒棘刺,內實有赤心。堅笑曰:將非趙文葉耶?其調笑機捷,皆類此也。後因關中佛法之難,乃願出家。堅惜其材,未許。堅死後,方遂其志,更名道整。頌曰:佛生何以晚?泥洹一何早?歸命釋迦文,今來投大道。後遁啇浴山,專精經律。○曇摩難提(此云法喜,兜佉勤人),遠涉流沙,懷寶東入。苻堅禮接,傳四含、大部等經,由文業之力也。晉雍州刺史郗恢欽其風尚,逼同游然於洛陽。春秋六十餘矣(前秦六主,共四十四年。 僧傳及北史)。

丙戌 晉孝武太元十一年。 後秦姚萇建初元年。 北魏道武帝登國元年。

鳩摩羅什,此云童壽,天竺人,家世國相。父鳩摩羅炎,辭相位出家,東度葱嶺。龜茲王聞其棄榮出郊,請為國師。王有妹,年始二十,才悟明敏,體有赤黶,法生智子。諸國聘之,並不行。及見炎,心欲當之,乃逼以妻焉。既而懷什在胎,其母慧解倍常。及什生後,母樂出家,夫未許。後產一男,名弗沙提婆。後出游觀,見枯骨縱橫,誓不食,除髮方食。受戒業禪,學得初果。什年七歲,俱出家,從師受經,其義自通。九歲隨母至罽賓,外道論師相難,什乘隙挫之,愧服。王益敬奉之,上供所住寺,差大僧五人、沙彌十人給侍。至二十,母擕還龜茲。又往月氏北山,有羅漢見,異之,謂其母曰:此沙彌年三十五不破戒,大興佛法,度無數人,與優婆毱多無異。○龜茲王造金師子座,鋪以大秦錦褥,升而說法。西域諸國咸服神儁,每至講說,王皆長跪座側,令什踐而登焉。○時苻堅僭號關中,有外國前部王及龜茲王弟來朝,堅引見。二王說堅云:西域多產珍奇,請兵定以求內附。至堅建元十三年歲丁丑正月,太史奏云:有星現外國分野,當有大德智人入輔中國。堅曰:朕聞西域有鳩摩羅什,襄陽有沙門道安,將非此耶?至十八年九月,堅遣驍騎將軍呂光、江陵將軍姜飛等率兵七萬,西伐諸國。臨發,堅餞光於建章宮,謂光曰:夫帝王應天而治,以子愛蒼生為本,豈貪其地而伐之,正以懷道之人故也。朕聞西國有鳩摩羅什,深解法相,善閑陰陽,為後學之宗,朕甚思之。賢哲者,國之大寶。若剋龜茲,則馳驛送什。○光軍未到,什謂龜茲王純白曰:國運衰矣,當有勍敵。日下人從東方來,宜恭承之,勿抗其鋒。純不從而戰,光遂破其國,立純弟震為主。光既獲什,見其尚少,強妻以龜茲女。什距不受,乃飲以醇酒,同閉密室。什被逼,遂戲其節。光還中路,置軍山下。什曰:不可在此,必見狼狽,宜徙軍隴上。光不納。至夜大雨,水深數丈,死者數千,光始異之。什□□:凶亡之地,不宜淹留,東歸必有福地可居。光從之。至涼,聞苻堅為姚萇所害,光三軍縞素,大臨城南。於是竊號,稱年大安。○中書監張資,文翰溫雅,光甚器之。資病,有外國羅叉云:能療資病。光喜,給賜甚厚。什告資:叉不能為,可以事試也。乃以五色絲作繩結之,燒為灰末,投水中。灰若成繩,病不可愈。須臾浮出成繩,少頃資亡。光又卒,子紹襲位。數日,纂殺紹自立,稱元咸寧二年。有猪生子,一身三頭。龍出林廂井中,到殿前蟠臥,比旦失之。纂以瑞為號,大殿為龍翔。俄有黑龍昇於當陽九宮門,又改為寵興門。什奏曰:皆潛龍出游,豕妖表異。龍者陰類,出入有時。今屬見則為灾眚,必有下人謀上之變。宜剋己修德,以答天誡。纂不納,後皆如言。○什公停涼積年,呂光父子既不弘法,故薀其深解,無所宣化。苻堅深向,竟不得見,惜乎已矣。(普書及本傳)後秦姚萇僭有關中,挹其風,虗心要請。諸呂以什智謀多解,恐為姚謀,不許東入。及萇卒,子興襲位,後遣敦請。秦弘始三年三月,有樹連理,枝生于廟庭。逍遙園葱變為茝,以為美瑞,謂智人應入。至五月,興遣隴西公碩德西代,呂隆表降,迎什入關。十二月二十至長安,興待以國師之禮,言談忘勌。自大法東被,經論漸多,而支、竺所出,滯文格義。興少崇三寶,銳志講集,請入西明及逍遙園,譯出眾經。○興使沙門僧䂮、僧遷、法欽、道流、道恒、道標、僧睿、僧肇等八百餘人,𧫎受什旨,更令出大品。什持梵本,興執舊經,以相讎校,義皆圓通。眾心愜伏,莫不欣讚。興以佛道沖邃,其行為善,信為出苦之良津,御世之洪則,乃著通三世論,以勗示因果。王公以下,並讚厥風。請於長安大寺講說新經,續出諸品、禪要、戒本、律、論,凡三百餘卷。并暢顯神源,發揮幽致,聲震四方,義士必集。盛業久大,于今式仰。龍光釋道生,慧解入微,玄搆文外,每恐言舛,入關請決。廬山慧遠,學貫群經,疑義莫訣,乃封以咨什。慧叡才識高明,常隨什傳寫,亦為叡論西方辭體,商略同異。天竺國俗重文,製其宮商體韻,以入絃為善。凡覲國王,必有讚德。見佛之儀,以歌嘆為貴。經中偈頌,皆其式也。但改梵為秦,失其藻蔚。什雅好大乘,志存敷廣,常嘆曰:吾若著筆作大乘阿毗曇,非迦旃延子比也。今在秦地,深識者寡,折翮於此,將何所論?唯為姚興著實相論二卷,并維摩經,興奉之若神。常講經於草堂寺,興及朝臣大德沙門千有餘人,肅容觀瞻。什忽下高座曰:有二小兒登吾肩,乃慾障也。興謂什曰:大師聦明超悟,天下無二,何可使種少嗣?乃召宮女十人,逼令受之,一交而生二男焉。爾後不住僧房,別立廨舍,供給豐盈。每至講說,常先自說:譬如臭泥中生蓮花,但採蓮花,勿取泥也。諸僧多欲効之,什乃聚針盈鉢,謂之曰:若能見効食此者,乃可畜室耳。因舉匕進針,與常食不別,諸僧愧服乃止。○什作頌贈法和云:心山育明德,流薰萬由延。哀鸞孤桐上,清音徹九天。○什少覺四大不愈,乃口出三番神呪,令外國弟子誦之,轉覺危殆,與眾告別曰:因法相遇,殊未盡其初心,方復後世惻愴,尚期可言。自以暗昧,謬充傳譯,凡所出經論,願宣流後世,咸共弘通。今於眾前發誠實誓,若所傳無謬者,當使焚身之後,舌根不壞。以偽秦弘始十一年八月二十日,坐脫于長安。是歲己酉,晉安帝義熈五年也。即於逍遙園,依外國茶毗,唯舌根無損。法師一名鳩摩羅耆婆,外國制名,多以父母為本,母字耆婆,故兼取焉。○法師其為人,神情鑒澈,慠岸出群,應機領會,鮮有其倫。篤性仁厚,汎愛為心,虗己善誘,終日無倦。所歷諸國,尊崇盡禮,翻譯文藻,聲播華夷,龜鑑萬古,一人而已。(北史本傳)

佛陀耶舍至姑臧,乃少在西域,與什同學。聞在秦弘法,傳什受秦宮女,歎曰:什如好錦,其可使人棘棘乎?什聞耶舍來勸,秦主仰之。既至,別創精舍處之,供設如王者。耶舍一無所受,時至,分衛一食而已。善毗婆沙論而髭赤,時號赤髭毗婆沙。○卑摩羅叉(此云無垢眼)至秦,盛闡毗尼,於關左講什所譯戒本律藏,大弘叉之力也。其所制內禁輕重十一卷,行於世。眼青,時號青眼律師。(僧傳)

宣律師問韋陀天曰:羅什法師一化所翻之經,至今若斯,受持轉盛,何耶?天云:其人聦明,善解大乘。以下諸人,皆後必一代之寶也。絕後空前,仰之所不及。故其所譯,以悟達為先,得佛遺寄之意也。又問:俗中常論,以淪陷戒檢為言。天云:此不須相評,非悠悠者所議。羅什法師,令位階三賢之所通化。然其譯經,刪補繁闕,隨而作故。大論一部,十分略九。自餘經論,例此可知。自出經後,至誠讀誦,無有替廢。冥符感降,歷代彌新。以此詮量,深會聖旨。又文殊旨授,令其刪定,特異恒倫。豈以別室見譏,頓忘玄教,殊不足沙言耳。(三寶感通錄)

秦弘始十一年,主上自什入闕,崇信三寶,盛弘大化。建會設齋,捨俗者十室其半。遠近僧尼,會集既多,或有愆漏。興曰:凡夫學僧,未階苦忍,安得無過?過而不拯,過遂多矣。宜立僧主,以清大望。因下書曰:今大法東遷,於今為盛。僧尼既多,應須綱領,宣授遠規,以濟頹緒。僧䂮法師,學優早年,德芳暮齒,可為國內僧主。僧遷法師,禪慧兼修,即為悅眾。法敘、慧斌,共掌僧錄,給車輿吏力。䂮資侍中,秩傳詔年。車遷等各人並厚給。供事純儉,允愜時宜。五眾肅清,六時無怠。僧正之興,䂮之始也。(北史及本傳)

秦主以恒、標二法師神氣俊朗,有經國之量,乃勅尚書令姚顯,令敦遣道恒、道標罷道,助振王業。又下書曰:卿等皎然之操,實在可嘉。但若臨四海,治急須才,令勑尚書令顯,令奪卿等法服,助異贊時世。苟心存道味,寧繫黑白!望體此壞,不以守節為辭也。恒、標等答曰:秦去月二十八日,詔令奪恒、標等法服,承命悲懷,五情失守。恒等才質闇短,染法未深,緇服之下,誓畢身命,並習佛法,不閑世事,徒廢非常之業,終無殊異之功。昔光武尚能縱嚴陵之心,魏文容管寧之操,折至尊之高心,遂匹夫之微志。況陛下以道御物,兼弘三寶,願覧元元之情,垂曠通物之理也。又致書於什、䂮二法師曰:別以數旬,每有傾想,漸暖,比體泰耳。小虜遠舉,更無處分,正有憒然耳。頃萬事之殷,須才以理之。近詔恒、標二人,令釋羅漢之服,尋大士之縱。然道無不在,願法師等助以喻之。什、䂮等答曰:蓋聞太上以道養民,而物自是其須,有德而治天下。是以古之明主,審違性之難御,悟任物之多因。故堯放許由於箕山,陵讓放杖於魏國,高祖縱四皓於終南,叔度辭蒲輪於漢岳,蓋以適賢之性為得賢也。今恒、標等德非圓達,分在守節,少習玄化,伏膺佛道。至於敷折妙典,研究幽微,足以啟悟童穉,助化功德。願陛下放既往之恩,縱其後志也。闔境捄之,殆而得免。恒乃歎曰:古人有言:益我貨者損我神,生我名者殺我身。於是竄影岩壑。晉義熈十三年卒,春秋七十二。恒,藍田人。九歲戲於路,張忠見之曰:此兒在俗,必有輔政之功,處道光顯佛法。(僧傳及北史)

秦姚興既託意佛乘,公卿以下莫不欽附,沙門自遠而至者五千餘人,起浮屠於永貴里,立般若臺于宮中,禪講者常有千數,州郡事佛者十室而九矣(三主至弘共三十三年)。

晉孝武帝精心奉法,志念冥符,師子國王欽其懷道,遣沙門曇摩最送玉像,高四尺二寸,以表丹情。

寧康中,檀溪寺建浮圖,鑄銅像。像起自行,燭天傾□□□□□□□山谷。(感通錄)

大元十四年,帝崇尚浮圖,窮奪極費,所親䁥者皆姏娒(上甘下茂)。僧尼左右近習爭權弄柄,交通請託,賄賂公行,官賞濫雜,刑獄謬亂。尚書令陸納望宮闕嘆曰:好家居,纖兒欲撞壤之耶!○左衛領營將軍許榮上疏曰:臣聞佛者,遠方玄虗之神,以五戒為教,絕酒不婬。而今奉者,我慢阿尼,酒色是躭。又曰:僧尼成群,依傍法服。五戒麤法尚不能遵,況精妙乎!而凡流之徒競爭敬事之,又侵漁百姓,取財為惠,亦未合布施之道也。疏奏不省。(晉書及通鑑)

釋慧遠,賈氏,雁門樓煩人。十三隨舅令狐氏游學許、洛,愽綜六經,尤善莊、老。二十一,聞沙門道安立寺於太行恒山,往見盡敬,以為真我師也。安講般若,聽而開悟,乃嘆曰:儒道九流,皆糠粃耳。便與弟慧持收簪落髮,受業入道。常欲總攝綱維,以大法為己任。安公常嘆曰:使法流東國,其在遠乎!後師南游。偽秦建元九年,秦將苻堅平,宼斥襄陽,安為朱序所拘。遠與弟子數十人南逗,欲往羅浮。屆潯陽,見廬山青秀,足以息心,遂結茆居焉。而去水尚遠,遠乃以錫扣地曰:此中可栖,使朽壤抽泉。言畢,清流湧出,後成溪矣。潯陽亢旱,遠詣池側誦龍王經,忽有巨蛇升空,須臾大雨,合境皆悅,因號為龍寺。時慧永居西林,與遠同門。遠同止,徒屬既多,刺史桓伊於山東創立精舍,經論之際,信宿風雷夜作,黎明則有良材羅積。桓伊覩其事,駭其神異,奏立寺,以東林為額。晉大元十一年,寺成,洞盡山美。別置禪林,清泉森樹,凡瞻禮者,皆神清而氣肅焉。殷仲堪謁遠,共臨北㵎誦易體,移景不勌。嘆曰:識信深明,實難為度。司徒王諡書曰:年始四十,而衰同耳順。師答云:古人不愛尺璧而重寸陰,檀越既履順而游性,乘佛理以御心,因此而推,復何羨於遐齡?抑想斯理,久已得之。盧循初據江州,入山訪遠。遠少與循父嘏同為書生,因朝夕音介。僧有諫曰:循為國宼,與之交厚,得不疑乎?遠曰:我佛法中情無取捨,豈不為識者所察?此不足懼。及宋武追討盧循,設帳桑尾。左右曰:遠公素王廬山,與循交厚。宋武曰:遠公世表之人,必無彼此。乃遣使賷書致敬,并遺錢米。於是遠近服其明見。○桓玄征殷仲堪,軍經廬山,要遠出虎溪。遠稱疾,玄自入山。左右謂玄曰:普仲堪禮遠,願將軍勿敬之。答云:何有此理?仲堪本死人耳。及見遠,不覺致敬。玄問遠:不敢毀傷,何以剪削?遠云:立身行道。玄稱善。玄後以震生之威,致書勸令登仕。遠辭堅,志踰丹石。玄欲沙汰僧尼,教僚屬曰:沙門有能伸述經誥,暢說義理,或禁行脩整,足以宜寄大化。其有違此者,悉皆罷遣。唯廬山道德所居,不在𢯱搜簡之例。遠與玄書云:佛教陵遲,穢雜日久。每一尋至理,慨憤盈懷。常恐運出非意,淪湑將及。竊見清澄諸道人教,實應本心。夫涇以謂分,則清濁殊勢;枉以直止,則不仁自遠。此命既行,必二理斯得。然後令飾偽者絕假通之路,懷真者無負俗之嫌。道世交興,三寶復隆矣。因廣玄條制,玄從之。(僧傳及北史)

昔成帝幼冲,庾冰輔政,令沙門致敬。何充奏不應敬,下禮官,承冰旨為駮同異,竟莫能定。及玄鎮姑熟,欲令盡敬,與遠書曰:沙門不敬王者,況是所情未了,於理又是所未喻。一代大事,不可令其體不𠃔。近八座書,今以呈君,君可述所不敬意也。此便當行之事,一二令詳盡,想必有以釋其所疑耳。遠答書曰:夫沙門者何耶?謂能發朦俗之幽昏,啟化表之玄路。方將以兼忘之道,與天下同往,使希高者挹其遺風,嗽流者味其餘津。若然,雖大業就,觀其超步之迹,所悟固已弘矣。又袈裟非朝宗之服,鉢盂非廊廟之器,沙門塵外之人,不應致敬王者。玄雖苟執先志,恥即外從,而覩遠辭旨,趦趄未決。及玄篡位,即下書曰:佛法宏大,所不能測,推奉主之情,故興其敬。今事既在己,宜體謙光,諸沙門勿復致禮也。遠乃著沙門不敬王者論五篇:一曰在家奉法,二曰出家,三曰求宗不順,四曰體極不兼應,五曰形盡神不滅。其序云:昔咸康中,庾將軍疑諸沙門抗禮萬乘。至元興中,桓大尉亦同此議。于時朝士名賢,答者甚眾。雖言未悟時,並互有其美。徒咸盡所壞,而理蘊于情。遂令無上道服,毀於塵俗;亮致之心,屈乎人事。悲夫!斯乃交喪之所由,千載之否運。深懼大法之將淪,感前事之所忘,故著五篇,究敘其意。豈淵壑之待晨露,盖是伸其罔極,亦庶後之君子崇教,或詳而覧焉。(五篇文多不錄。)

桓玄西奔,晉安帝自江陵旋于京師,輔國何無忌勸遠候迎,遠稱疾。帝遣使勞問,遠脩書曰:釋慧遠:陽月和暖,御膳順宜。貧道先嬰重疾,年衰益甚,猥蒙慈詔,曲垂光慰,感懼之深,實百千壞。幸遇慶會,而形不自運,此情此慨,良無以喻。詔答:陽中感懷,知所患未佳,甚情耿。去月發江陵,在道多諸惡,情遲兼常。本冀經遇相見,法師既養素山林,又所患未痊,邈無復因,增上嘆恨。(本傳及晉史)

秦王姚興。欽其德風。嘆其才思。致書信餉。令姚嵩献以珠像。及龜茲國細縷雜變像。以伸[款-士+止]心。○晉名賢一十八人。從師受道。師謂劉程之、宗炳、雷次宗等曰。諸君棄世遺榮。倘有心淨土之游。當於無量壽佛。建齋立誓。同心發願。期生淨土。眾令劉遺民著文曰。維歲在攝提。秋七月二十八日。法師慧遠。貞感幽奧。霜懷特發。乃延命同志。息心貞信之士。百有二十三人。集于廬山之陰。般若臺精舍。阿彌陀像前。率以香華。敬薦而誓焉。惟斯一會之眾。○夫緣化之理既明。則三世之傳顯矣。迁感之數既符。則善惡之報必矣。推交臂之潛淪。悟無常之期切。審三報之相催。知嶮處之難㧞。此其同志諸人。所以夕惕霄勤。仰思悠濟者也。盖神者可以感涉。而不可以迹求。必感之有物。則幽路咫尺。苟求之無主。則渺茫河津。今幸以不謀。而僉心西境。叩篇則信。亮情天發。乃機象通於寢夢。欣歡百於子來。於是雲圖表暉。影牟神造。功由理詣。事非人運。茲實天啟其誠。冥運來萃者矣。可不剋心重情。疊思以凝其慮哉。然其景績參差。功德不一。雖晨祈之同。夕歸彼隔。即我師友之眷,良可非矣。是以慨焉,胥命整襟法堂,等施一心,亭懷幽極,誓茲同人,俱游絕域。其有驚出絕倫,首登神界,則無獨善雲嶠,忘兼全於幽谷。先進之與後升,勉思彚征之道。然復妙觀天儀,啟心貞照,識以悟新,形由化革。籍芙蓉於中流,蔭瓊柯以永言。飄雲衣於八極,汎香風以窮年。體忘安而彌穆,以超樂以自怡。臨三塗而緬謝,傲天宮而長辭。詔眾靈以繼軌,指大息以為期。究斯也,豈不弘哉。○謝靈運恃其才高,骯髒傲物,見師肅然心伏,求入社。師以心雜止之。今東西二池,乃謝公所鑿。紅白蓮花,以白蓮名社也。○陶潛居柴桑,與廬山相近,謂許飲即來入社。師許之入山,久之攢眉而去。師每送客,以虎溪為戒。一日淵明陸脩靜入山,相送與語,不覺過溪,相𮨇大笑。迨今人𦘕為廬山三笑圖云。遠有弟子慧要,解經律,尤長巧思。時群賢畢萃,山中無漏刻,乃於泉水中立十二葉芙蓉,因流波轉,以定十二時,晷影無差。故發願文有籍芙蓉於中流云。○又作木鳶,飛數百步。○師以晉義熈十二年八月六日集眾付屬,告別長往,春秋八十三,道俗展七日。潯陽阮保於山之西建塔,謝靈運為碑文,銘其遺德。南陽宗炳仍立碑于寺門。(高僧傳)

師容儀端整,風鑑朗拔,性度弘偉,德行冰霜。宿儒英達,王公大人,莫不望風屈膝,仰其深致。卜居廬岳三十年,影不出山,跡不入俗。善屬文章,辭氣清雅,席上吐談,義精簡要。所著論、序、銘、讚、詩、書十卷,五十餘篇,見重於世焉。

安帝元興十三年,赫連勃勃據夏稱大夏,宼長安,掠二秦之地,行五刑之虗。言佛者,已是人中之佛,堪受僧禮。乃𦘕佛像被於背上,令沙門禮像,即為拜我。後為天雷震死,葬後復震,出屍題曰:無道之字。尋為北代所吞,可為天下笑焉。○勃勃尊高己德,昧乎聖人之道,自言:勃者,佛也。吾為人中之佛,堪受僧禮。胡為陳聖像於座後,令沙門朝集致拜?凌懼之心,畏愛兼抱。乙丑之歲,天雷震死,葬後復震,出屍題曰:無道之君。尋為北代所吞,可為天下笑。書云: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罰。誠有旨哉!(北史)

釋曇霍,步行如風,言人生死貴賤甚驗。持一錫杖,令人跪曰:此是般若眼,奉之可得道。或藏其杖,乃大哭數聲,閉目須臾,起而取之,神異莫側。(景書)

丙申 魏太祖皇始元年,下詔曰:佛法之興,其來遠矣。濟益之功,冥及在沒。神蹤遺法,信可依憑。敕有司於京城送飾容範,修整寺舍,令信向之徒,有所依止。○詔徵趙郡沙門法果為僧統。(魏書)

釋道生,姓魏,鉅鹿人。值竺法汰改,依俗而受業。遊長安,從什公譯經。晉恭思皇后褚氏造青園寺,請主之。夏月雷震青園佛殿,龍升于天,光影西壁,因改號為龍光。時人嘆曰:龍既已去,生必行矣。俄而投跡廬山。初遊吳之虎丘山,列石為徒,講涅槃經。至闡提品有佛性處,曰:如我所說,義契佛心否?於是頑石為之點頭。旬日之中,學徒數百。(先說阿闡提人皆得成佛,眾未之信。後涅槃大本至京,果稱闡提悉有佛性,與前說符契矣。)宋太祖文帝深加敬重。設會之日,帝親同眾御筵下食。眾疑日晚,帝曰:始可中耳。生曰:白日麗天,天言始中,何得非中?取筯便食。一眾從之,莫不嘆服樞機得衷。宋元嘉十一年十一月,於廬山講席將畢,麈尾忽墜。端坐正容,隱几如入禪定。道俗嗟駭焉。(本傳)

釋道融,汲郡林慮人,十二出家。五年,聞什公在關,故往咨稟。什見之,謂姚興曰:昨融公復是奇人,聰明釋于。興引見嘆重,勑入逍遙園,參正詳譯。什命融講新法華自聽,乃嘆曰:佛法之興,融其人也。我而師子國婆羅門,聰辨多學,為彼國外道之宗。聞什在關大行佛法,謂其徒曰:寧□使釋氏之風獨傳震旦,而吾等正化不洽東國。遂乘駝負書,來入長安。姚興見其口眼便僻,頗亦惑之。婆羅門乃啟興曰:至道無方,各遵其事。今請與秦僧捔其辨力,隨有優者,即傳其化。興即許焉。眾僧相視,莫敢當者。什謂融曰:此外道殊人,捔言必勝。使無上大道,在吾徒而屈,良可悲矣。若使外道得志,則法輪摧軸,豈可然乎?如吾所覩,在君一人。融自𮨇才力不減,而外道經書未盡披讀。乃密令人寫外道所讀經目,一披即誦。後剋日輪義,興與公卿皆會僧眾,四遠畢集。融與婆羅門擬相酬抗,鋒辨飛玄,彼所不及。外道自知辭理已屈,以廣讀為夸。融乃到其讀書,并秦地經史卷部,三倍多之。什因嘲之:君不聞大秦廣學,那忽輕爾遠來?婆羅門心愧悔伏,頂禮融足,旬日而去。像運再興,融之力也。門徒千餘人,壽七十四。諸經義疏行於世(僧傳)。

釋僧叡,魏郡長樂人。十八投僧賢為弟子,後依什公。精練五門,善入六靜。偽司徒公姚嵩深相禮貴。興問嵩:叡公何如?答:實鄴衛之松栢。召見之,觀其才器,風韻窪隆,量含彬蔚。興大賞悅,即勑給俸,䘏吏力人輿。興後謂嵩曰:乃四海之標領,何獨鄴衛之松栢?於是美聲遐布,近遠歸德,並參正翻譯,辭辨天縱。後跏趺合掌,向西而逝,春秋六十。(同前)

釋僧肇,京兆人。少出家,學善方等,並通三藏。什公至姑臧,自遠從之。什入逍遙,乃參詳什公神迁,乃著涅槃無名論。論成,表上姚興曰:肇聞天得一清以,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以治天下。伏惟陛下叡哲欽明,道與神會,妙契寰中,理無不統。故能游刃萬機,弘通終日,威被蒼生,垂文作範。所以域中有四大,王居一焉。涅槃之道,盖是三乘之□所,方等之淵府。渺茫希夷,絕視聽之域;幽致虗玄,非情之所測。肇以人微,猥蒙國恩,得閑居學肆,在什公門下十有餘年。雖眾經殊趣,勝致非然,涅槃一義,常以聽習為先。但肇才識闇短,屢蒙誨諭,猶懷漠漠,為竭愚不已。亦如似有解,然未經高勝先唱,不敢自決。不幸什公去世,諮參無所,以為永恨。而陛下聖德不孤,獨與什公神契,目擊道存,快其方寸。故能振彼玄風,以啟末俗。一日,遇蒙答安成侯嵩問:無為安極,頗涉涅槃之義。今輙作涅槃無名論,有十演九折,愽採眾經,託證成諭,以仰述陛下無名之致。豈曰關詣神心,窮究遠當?聊以擬議玄門,班諭學徒耳。若少參聖旨,願勑有記。如其有差,伏承旨授。興答旨慇懃,備如讚述。即令繕寫,班示諸姪。其為所重如此。晉義熈十年卒於長安,春秋三十一。(僧傳)

羅什法師之弟子生肇、融、叡,謂什門四聖。加以曇影、慧嚴、慧觀、僧䂮、道恒、道標,謂之十哲。其餘三千餘人,皆當名匠俊銳也。學範由羅什至關,而奇才逸士畢集,於是大法勃興。觀其總領庶務有迁、䂮,精義入神有僧肇、道生,以智禦侮有道融,以辭飾經有僧叡。至機辨驚群如曇影,抗志不回如道標、道恒,尚多有焉,曷能備舉哉!

東西晉合一十五主,共一百五十六年,禪于宋。 元熈二年,歲庚申,六月,劉裕即位。

後漢蒼梧太守牟子銳志佛道著理惑三十七篇○其文有問曰佛道至尊至大堯舜周孔曷不修之六經不見其辭子既悅詩書禮樂奚為復好佛道彼豈能踰經傳美聖業哉牟子曰書不必孔子之言藥不必扁鵲之方合義者從愈病者良君子愽取眾善以輔其身子貢曰夫子何常之有乎堯事君疇舜事務成昭旦學呂望丘學老聃亦俱不見於六經也四師雖聖比之於佛猶鳥獸之於麟鳳也而堯舜周孔且猶與之況佛之智見窮諸法原奧焉捨而不學乎六經事義或有所闕佛不見記何足怪疑哉又問曰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今沙門剃頭異俗豈合聖人孝子之道也子曰昔齊人乘舡渡江其父墮水其子攘臂捽頭顛倒使水從口出而父得甦夫捽頭顛倒不孝莫大然以全父之身若拱手修孝子之常父命絕於水矣孔子曰可與適道未可與權所謂時宜施也而泰伯斷髮文身孔子稱之至德未甞毀之也由是而觀苟有大德不拘於小沙門捐家財棄妻子不聽音視色可謂讓之至矣何違聖語不合孝乎豫讓吞炭漆身聶政皮面自刑伯姬蹈火高行截容君子為勇而死義不聞譏其自毀沒也沙門除髮進德比之四人不已遠乎又問曰不孝莫大無後沙門棄妻子捐財貨何違孝之行也?子曰:長左者必短右,大前者必狹後。妻子財物,世之餘也。清躬無為,道之妙也。老子曰: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又曰:誦詩書,修禮節,鄉人傳業,名譽洋溢。此中士所施行,恬淡者所不恤。故巢由栖㵎水,夷齊餓首陽。孔子稱其賢曰:求仁而得仁也。不聞譏其無後無貨也。沙門修道德以易游世之樂,反淑賢以貸妻子之歡,是不為奇,孰與為奇哉?又問曰:孟子曰:吾聞用夏變夷,未聞用夷變夏。吾子學周孔之道,捨而學夷狄之術,不已惑乎?曰:子但見禮制之華,而暗道德之實;窺炬之明,而未視天庭之日也。孟軻之所疾,專一耳。昔孔子欲居九夷,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禹出西羗而聖哲,由余產狄而覇秦。況傳曰:北辰之星,在天之中,在人之北。以此觀之,漢地未必為天下中也。佛經以十方界統皆屬佛之化,而其法乃萬法之源。是以吾復尊而學之,何為當捨周孔之道?金玉不相傷,隋壁不相妨,謂人為惑,特自惑乎?問曰:佛道無為淡泊,世人多譏毀之。其說廓落難用,虗無難信,何也?曰:未味不合於眾口,大音不比於眾耳。作咸池,嚴簫韶,莫之和也。張鄭衛之絃,歌時之音,必期而撫手也。韓非以管窺之見而謗堯舜,接輿以毛𨤲之分而刺仲尼,皆躭小而忽大者也。夫聞清商而謂之角,非彈絃之過也,聽者不聦矣。見和璧而名之石,非璧之賤也,視者之不明矣。大道無為,非俗所見。不為譽者貴,不為毀者賤也。(餘文見弘明集)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二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ba

X1517_003.txt
Hán gốc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三

閩扆峯沙門 熈仲 集

南北朝

宋劉裕自庚申盡己未,八主,六十年,都建康

魏明元帝太帝五年,盡有河北。

高祖武帝受晉禪即位,改元永初,歲庚申六月也。○造靈根、法王、東山等寺,迎佛䭾䟦陀羅於道場,譯華嚴經。召曇無竭招二十五人,遊西域求經。○敕僧瑾為天下僧主,給法伎一部,親信二十人,月給錢三萬貫,并車輿吏力。凡諸鎮皆勑與瑾,四方献納,並問僧正。

釋慧義,梁氏,北人。游京師,乃說冀州有法稱。臨終語弟子普嚴云:嵩高靈神云:江東劉將軍應受天命,吾以三十二璧鎮金,以缾為。遂徹宋王。王謂義曰:非常之瑞,若非法師自行,無以獲也。義以晉義熈十三年七月往嵩高山燒香,行道七日,夢老人將義往璧處,指云:此石下。明日周行,見廟所炳然如夢,於石壇下得璧三十二枚,黃金一缾。義還京,宋武帝踐祚,禮遇彌深(詳見宋史)。

釋道溫,安定皇甫氏。建武初,詔止中興寺。武帝大明中,勑為都邑僧主。路昭皇太后大明四年十月八日,造普賢像於中興禪房。設齋,凡三百僧,列名同集。人數已定,俄一僧晚來就座,與齊主共語,忽不見。溫乃列言曰:皇太后睿鑒沖明,聖符幽洽(云云)。模造普賢盛像,寶傾宙珍,妙盡天飾。所設齋講訖,今月八日,會定席次,忽覩異僧預座,容止端嚴,氣貌秀發。齊主問名曰慧明,寺曰天安。言對間,忽不見。合席嗟異(云云)。故上王盛士,剋表大明之朝;勸發妙身,躬見龍飛之室。意若因陛下慧燭海隅,明華日月,故以慧明為名,天安為寺。稱神基彌遠,乃㝢齊悅。表聞,改禪房為天安,以旌厥瑞。賜錢五萬貫。

釋道猛,西涼人,游京止東安寺。宋大宗為湘東王時,深相崇薦,乃登祚。太始初,創寺于建陽門外,賜錢三十萬,以供資待,勑猛為綱領。帝曰:夫人能弘道,道藉人弘。今得非直道益蒼生,亦有光世望,可目為興皇寺。開講日,帝親臨,公卿皆集。有詔曰:猛法師道風多濟,朕素賓友,可月給錢三萬。令使四人,白簿吏二十人,車及步輿各一乘。元徽三年,卒于東安寺,壽六十五。(僧史)

甲子 宋文帝義隆八月即位,改元嘉。 魏世祖太武燾即位,改元光始。

魏大武亦遵太祖、太宗崇信之業,每引高德沙門與共談論,輿奉佛像,散華致敬。(魏書)魏來攻宋,文帝遣蕭斌禦之。先鋒王元謨不閑撫馭,士卒畏縮,未戰輙遁。斌怒,將斬謨,謨夢人告曰:誦觀音經千遍則免。及覺,依誦將就刃,會王慶之諫曰:魏虜威震天下,豈謨能當?未陣而斬副將以自弱,非䇿也。斌悟,即貸其死,謨乃將兵如故。(南史)

宋元嘉初,南豫州刺廬陵王義真,警悟愛文義,而性輕易。謝靈運、顏延之、僧惠琳,情好欵密。甞云:得志之日,靈運、延之為宰相,慧琳為西豫州都督。(通鑑)

是年東宮侖二女,長十一歲,次九歲,二月八日並失,三月歸,粗說見佛,九月十五又失,一旬還作外國悟,誦書見西域僧,便相開解。明年十五又失,田者見從風上天,經月乃返,剃頭為尼,自說見佛及比丘尼曰:汝宿緣為我弟子。手摩其頭,頭髮便落,法名大日法。綵遣曰:可造精舍,當興經法。即除鬼座,旦夕禮誦,每五色光,流泛峯頭,容止音調,詮正有法,上京風規,無不通也。刺史韋郎孔默,皆迎敬異。(珠林感通傳)

(三年)帝以沙門慧琳善談論,因與議朝廷大事,遂參權要。賓客輻湊,門車常有數十兩,座筵甞滿。琳着高屐,披貂裘,置通呈書佐。孔顗甞詣之,遇賓客填咽,暄涼而已。孔顗慨然曰:有黑衣宰相,可謂冠履失所矣。(通鑑)罽賓沙門曇無讖,善呪術,境內災疫,所向皆驗。涼主蒙遜甚重之,稱聖人,諸女子婦皆往受術。魏主聞之,使高平公李順往徵之,遜留不遣。再遣,順喻涼主䇿加九錫,曰:曇無讖道德廣大,朕思一見,可馳驛送至。遜曰:臣事朝廷無所負,此臣師也。有死則已,欲往不可。順曰:朝廷欽王忠義,故顯加殊禮。今乃以一道人虧損大功,不忍一朝之忿,吐所不當言,失朝廷待遇之意,切為大王不取也。遜曰:如公之言誠美,第恐情不副此耳。遜竟不遣讖,於是魏主衘之。(通鑑)

己巳, 涼主蒙遜初於涼州南百里琢石崖,設佛像,或石或塑,千變萬化。又為母造丈六石像,在子山寺。是年,因子世興攻罕而亡,乃謂事佛無靈,毀寺逐僧。時將入寺,禮拜此像,涕淚交流。士驚還說之,遜親往視像,淚下若泉。即稽首禮謝,敬僧設會,倍更精虔無讖。於癸酉三月,固辭西歸。四月遜卒,子牧犍立,國亦尋滅。(感通錄)

宋文帝召慧觀法師講法。觀初師遠公,後師什公,參譯思入玄微。時曰:通情則生融上首,精難則觀肇第一。至宋武召止道場寺。(僧史)蒲坂城中火灾,民居蕩盡,唯寺塔不焚,人家經像亦不燒,一城敬信。(冥符記)

天竺求那䟦摩(此云功德鎧),初遜國出家,屬國諸王皆受其歸戒。遊闍婆國,其王欲出家事之,群臣固請不可。乃令國中曰:若率土奉和尚歸戒,即從爾請。於是臣民稽首歸命。元嘉初,文帝聞其名,遣使航海往闍婆邀之,聽乘驛詣闕。常在定累日不出,或致雨不霑,履泥不濕,靈異無方。八年赴京,正月至金陵引對,帝迓勞殊勤。一日召問曰:寡人常欲持齋不殺,以身應物,弗獲所願,幸教之。摩曰:道在心,不在事;法由己,不由人。且帝王所修,與匹夫異。匹夫倘不克己苦節,何以為用?帝王以四海為家,萬民為子。出一嘉言,則士庶咸悅;布一善政,則人臣以和。刑不夭命,役不勞力,則風雨時若,百穀滋繁。以此持齋,齋亦大矣;以此不殺,利亦多矣。安在掇半日之飡,全一禽之命,然後為弘濟耶?帝撫几嘆曰:俗迷遠理,僧滯近教。如師之言,可論天人之際矣。帝尊為師,命居祇園寺,供給隆厚,講法華經并十地品。帝率公卿日集座下,法席之盛,前所未聞。闍婆國王遣使奉表曰:宋國大主吉祥天子,教化種智,安隱眾生。我雖在遠,亦沾靈潤。(統紀)

神僧杯度,初出冀州,神力卓絕。或扣氷而浴,或着屐上山,或徒行入市。唯荷一芦圌子,十人不能舉。或見四小兒者(即四天王)。廣陵李家,奉之頗久。忽索袈裟,李辦未至。度云:暫出。至夜不歸。次日覔之,在北岩下,鋪敗袈裟於地,臥之而死。頭前脚後,皆生蓮華。邑人共葬之。後數日,有從北來云:見度負芦圌,行向彭城。乃共開棺,唯見華履焉。彭城黃欣者,深敬佛法。見杯度,拜請還家。其家至貧,但麥飯而已。度甘之,密然止得半載。忽語欣云:可覔芦圌三十六枚。欣辦至,列于庭中。度密封之,語欣令開,錢帛皆滿。欣受之,皆為功德。一年,度辭東吳,見網者從乞魚,不與。度投兩小石於水中。俄有兩牛鬪,其網碎,牛即不見。分身應供,游止無定。○吳郡朱齡石,使往遼東。失道,汎海月餘,達于一島。粮水俱竭,入島求泉。乃見一寺,堂宇嚴麗。僧問所從,具說行事。設食飲水,問以去留。石曰:此乃聖居,非凡可住。僧曰:欲往任懷。石辭。僧曰:去家二十萬餘里。石驚曰:何緣得達?僧曰:當送勿憂。又曰:識杯度道人不?曰:識之。便指壁上鉢袋曰:此是彼物,有小過,罰在人間。取鉢袋與石,并書一封,上寫:字不可識,可將書鉢與之。令沙彌送石,勿從來道。直路至船所,沙彌以竹枝着船頭,語曰:但閉目。石依言,只聞風聲。數息間,達揚都大桁。正值杯度騎桁欄口云:馬!馬!石至,書自飛上。度手驚曰:汝那得蓬萊道人書,喚我歸耶?具說由緣。將鉢與之曰:我不見此四十餘年。擲上入雲,下還接取。其時南州陳氏奉度至䖍,是日出晚不還。度闡化四十餘年,後亦有數,見之如故。(一作靈期感通錄)

廬山遠法師結社,陶淵明、謝靈運二人不入社。陶好飲,謝心雜。淵明六十三終于宋丁卯,作搜神錄,多載佛之靈驗。有孟顗者,事佛精勤,每為謝所輕,乃謂顗曰:生天須在靈運前,成佛必在靈運後。顗衘之。後謝降為臨川內史,從廣州而卒,壽四十九。宋景平十年癸卯,臨終有詩云:凄凄霜後栢,納納含風菌,邂逅竟既時,脩矩非愍恨。恨我君子志,不得岩上泯,送心正覺前,斯痛久已忍。(弘明集)

乙亥 文帝元嘉十二年,丹陽尹蕭謨之上表言:佛法被于中國,已歷年代,形像塔寺,所在千數。自頃以來,情敬浮未,不以精誠為至,更以奢𥪰為重,材竹銅綵,縻損無極,無關神祇,有累人事,不為之防,流遁未息。請自今欲鑄銅像及造塔寺,皆當列言,須報乃得為之。不允。○帝問侍中何尚之、吏部羊元保曰:朕無暇讀經,因果之事,昧然未究。以卿輩時彥,率皆信敬,范泰、謝靈運皆言六經法度,本任濟世,必求妙道,當以佛為指南。比見顏延之析達性論,宗炳難黑白論,其說大明性理。若使率土之民,皆淳此化,則朕坐致大平矣。昨蕭謨之請制,即以相示,委卿增損,必有以戒遏浮淫,無傷弘獎者,乃當著耳。尚之對曰:悠悠之徒,間不敬信,以臣庸陋,實有愚勤,然前代群英,則不負明詔矣。渡江以來,王導、周顗、庾亮、王濛、謝安、郗超、王坦、王恭、謝尚、戴逵、郭文、孫綽等,或宰輔冠冕,或人倫羽儀,或致情天人之際,或坑迹雲霞之表,靡不歸依。慧遠云:釋迦之化,無所不可。適道固自教源,濟俗亦為要務。切味此言,有契至理。何則?百家之鄉,十人持五戒,則十人淳謹;千室之邑,百人修十善,則百人和睦。傳此風教,以周寰區。編戶億千,則仁人百萬。夫能行一善則去一惡,去一惡則息一刑。一刑息於家,萬刑息於國。此明詔所謂坐教大平者是也。故圖澄適趙,二石減暴;靈塔放光,符徤損虗。神道助化,照然可觀。謨之請制,不謂全非。但傷蠧道俗,本在無[彳*十]僧尼。然而情偽難分,去取未易耳。至土木之工,雖若靡費,且植福報恩,不可頓絕。臣比斟酌,進退未安。今日面奉德音,實用欣抃。元保曰:此談蓋天人之學,非臣愚陋所宜與聞。切恐秦楚論強兵之術,孫吳盡并吞之計,無取於堯舜之道,豈特釋教而已哉。帝悅,謂尚之曰:釋門之有卿,猶孔門之有季路也。自是帝益重玄化,蕭謨之之議遂寢。及顏延之著離識論,勑慧嚴論辨,常曰:卿等不愧支許矣。

元嘉十三年上巳日,駕幸曲水,公卿畢集。帝命賦詩,沙門慧觀先成奏。帝大悅,以示百官,皆服其才。初,觀與慧嚴、謝靈運等詳定涅槃經,頗增減其辭。夢神人呵曰:敢妄以凡情輕瀆聖典!觀等懼而止。○帝甞問慧觀:頓悟之理孰精?觀以生法師弟子道猷對。有旨召入內,盛集名流。猷敷宣有序,法義粲然,聞者開悟。有攻難者,猷必挫而釋之。帝稱善。(僧史)

十四年,釋僧亮欲造丈六金像。聞湘州伍子胥廟多有銅器,亮告刺史張劭,借健夫一百、大舡十隻。劭曰:廟既靈驗,犯者必死。且有蠻人守護,詎可得耶?亮曰:若果福德,則與檀越共。如其有咎,躬自當之。劭即給人舡,三日至廟。廟前有兩鑊,容百餘斛。中有巨蛇,長十餘丈,出遮行路。亮乃執錫呪之,蛇即隱。俄見一人秉笏出云:聞師道業非凡,營福事重,今特相隨。嘉於是令人輦取廟銅,十取一而舡滿,歸帆甚利。群蠻相報,追不及矣。還都,鑄像既成,唯燄光未備。文帝為造金薄圓光,安彭城寺。大始中,明帝移像湘宮寺。(僧傳)

釋靈徹,初師遠法師,通經論,詩文著名。問遠公曰:律禁管絃,戒絕歌舞,一吟一詠,可得為乎?遠曰:觸物興想,亂情妨道,弗足為也。由是絕棄筆硯,講演大法。(僧傳)

庚辰 魏大平真君元年。宋景平十七、十九年。西域献火浣布袈裟,文帝時自披之。

甲申 宋二十一年。魏武大平真君五年。第三主世祖武帝燾,元帝長子,滅僧廢教之第一武也。 魏主詔:王公已下至庶人,有私養沙門、巫覡於家者,皆遣詣官曹。過二月十五日不出,沙門、巫覡死,主人門誅(覡,胡的反,女巫)。

真君七年,魏主太武與崔浩皆信重宼謙之,奉其道。浩素不喜佛法,亦言於魏主:臣為佛法虗誕,為世費害,宜禁除之。及魏主討盖吳,至長安,入佛寺,沙門飲從官酒,入其室,大有兵器,出以白帝。帝怒曰:此非沙門所用,必與盖吳通謀為亂耳。命有司按誅合寺沙門,閱其財產,大有釀具,及州郡牧守富人所寄藏物以萬計,又為窟室以匿婦女。浩說,命悉誅天下沙門,毀諸經像,帝從之。宼謙之與浩固爭,浩不從,先盡誅長安沙門,焚毀經像,并勑留臺下四方,一用長安法。○詔後漢荒君,信感邪偽,以敗天常。自古九州之中,未甞有此誇誕大言,不本人情,叔季之世,莫不眩焉。由是王教不行,禮義大壞,九服之內,鞠為丘墟。朕承天緒,欲除偽定真,復羲農之治,其餘一切盪除,滅其踪跡。自今已後,敢有事胡神及造形像泥人銅人者,門誅。有非常之人,然後能行非常之事,非朕孰能去此歷代之偽物?有司宣告征鎮諸軍刺史,諸有浮圖形像及胡經者,擊破焚燒,沙門無少長,悉坑之。太子晃素好佛,屢諫不從,乃緩宣詔書,使遠近聞之,各得為計,沙門多亡匿獲免。收藏經像,雖塔廟在魏境者,無復孑遺。毀佛泥像,中得玉璽二。(魏史及通鑑)

魏滅法之初,宼謙之爭,而浩不從。宼曰:卿今促年壽,滅門戶矣。至十一年,浩刊所撰國史于郊壇,實書魏先世事。朝野乃言于帝,以為暴揚國惡。帝怒,詔誅崔浩五族,及寮屬童史一百三十八人。縶浩檻內,送城南誅之。衛士數十人,仍令溲浩口,以小便行。路人亦溺其尸。初毀棄經像於路,浩見必溺,何報之速矣。(通鑑)

沙門曇始,初師羅什。東晉孝武末,三輔人多宗之。宋武滅秦,留子義真鎮長安。夏赫連屈勾追敗之,道俗被坑戮,而曇始接刃無傷。屈勾大怒,召始于前,以所佩釰自擊之,又不能害。乃懼而謝罪,白始免其酷毒,始之力也。至宋元嘉四年,魏太武平赫連昌,始乃隱山習禪,五十餘年未甞寢臥。至辛卯魏正平元年,至是知大法將亨。值魏朝元會,振錫至宮門。吏白太武,武曰:輙斬之,刃下無傷。又白:臨殿陛矣。武怒,抽佩釰自斬之,亦不能傷。釰微有痕如線。時北園養虎于檻,武令以始餧之,虎皆怖伏不敢瞬。左右請以道士試之,虎即虓吼。大武大驚,延始上殿,再拜悔謝,許之。復教足白於面,時號白足沙門。(北山錄及坡詩注)

壬辰 魏武毀佛後,自正平初遘厲疾兩年,遍身發瘡,膿血交流,由是佛禁稍弛,民間有私奉佛者。是年,為侍中宗愛所弑。

魏高宗文成帝濬,太子晃之子也。壬辰十月即位,改元興安。群臣請興復教。乃下詔曰:夫為帝王,必祇奉明靈,顯彰仁道。其能惠著生民,濟益群品者,雖在往古,猶序其風烈。是以春秋嘉崇明之禮,祭典載功施之族。況釋迦如來,功濟大千,惠流塵境。尋生死者,嘆其達觀;覧文義者,貴其妙門。助王政之禁律,益仁智之善性。排撥群邪,開演正覺。故前代以來,莫不崇尚。亦我國家,常所尊事。世祖太武皇帝,開廣邊荒,德澤遐被。沙門道士,善行純誠。如曇始之流,無遠不至。風義相感,往往如林。夫山海之深,怪物多有。奸婬之儔,得容假託。講寺之中,致有兇黨。是以先朝,因其瑕亹,戮其有罪。有司失旨,一切禁斷。景穆皇帝,亦為慨然。值軍國多事,未遑修復。朕承鴻緒,君臨萬邦。思述先志,以隆斯道。今制諸州縣眾居之所,各聽建佛圖一區。其有好樂道法,欲為沙門,性行素篤,鄉里所明者,聽出家。足以化惡就善,播揚聖教也。於是向所佛圖,天下承風,率皆修復。(魏史及通鑑)

釋師賢,乃罽賓王種。值罷教,權假醫術守道。魏主即親為賢等五人下髮,敕賢為僧統。仍敕有司,於五級大寺,為太祖已下五帝,鑄釋迦像五尊,各長丈六,用金二十五萬斤。(魏史、通鑑)

求那䟦陀羅,譙王義宣請講華嚴,未通華言。求觀音夢神易其頭,遂通,稱大乘宗旨。譙王陰謀逆,前陀羅諫不從。及梁山之敗,孝武勑軍中得陀羅者驛馳至。俄得之,送金陵。引見,帝顧問委曲,敕住後堂,供施衣物。一日問曰:尚念譙王乎?對曰:古人不忘一飯,王飯我十年,敢遽忘耶?念當從陛下求為王,長修冥福。帝愴然改容。及中興寺成,有旨命住持。帝宴東府,公卿畢集。召䟦陀至,應對機辯,帝大悅。(本傳)

釋寶亮十二歲,禮青州道明為師。後游京師,中書袁粲見而異之,以書抵其師,略曰比見亮師,非常人也。日聞所未聞,不覺歲之將暮。然珠生合浦,魏人取以照乘;玉在邯鄲,秦主請以華國。天下之寶,不可自專,當與同之也。自是亮名益重。(本傳)

丁酉 孝武改大明。次年,詔曇宗法師懺罪。上因曰:朕何罪而勞卿為懺?宗曰:舜稱:予違爾弼。禹曰:萬方有罪,在予一人。陛下履道思冲,寧得獨異?帝大悅。(統紀)

釋僧導,宋高祖西伐長安,素籍導名,要見謂曰:相望久矣,何其流滯殊俗。答曰:明公盪一九有,鳴鑾河洛,此時相見,不亦善乎。宋祖東歸,留子桂陽公義真鎮關中,謂曰:願師時能顧懷。後為虜追,導曰:劉公以子見託,貧道當死。送之冠,駭其神氣,遂回。高祖感之,因令子姪師事之。及至孝武登位,遣使迎導,翻然應詔,止中興寺。帝躬候迎,感事懷昔,悲不自勝。帝亦哽咽良久,勅於瓦官寺開講,帝與公卿畢集。導謂帝曰:護法弘教,莫先帝王。陛下若能運四等心,矜危勸善,則沙土瓦礫,便為自在天宮。

壬寅 宋孝武大明六年,九月,右司諫言奏曰:儒法枝派,名墨條分,至於崇親嚴上,厥猷靡爽。唯浮圖為教,逷自龍埠,反經提傳,拘文蔽道,在未彌扇。臣聞佛以謙卑自牧,忠順為道。不輕比丘,逢人必拜;目連大士,遇長即禮。寧屈膝四輩,而簡禮二親;稽顙耆﨟,而直體萬乘者哉?臣等參議,以為沙門接見,皆當盡䖍禮敬之容,則朝徽有序。帝雖信法,而尤自驕從。奏上,詔即可焉。○沙門彥悰曰:孝武傳云:帝即位二三年間,方逞其欲。拒諫足以敗德,令天下失望。有不世才明,而少以禮度自肅。若思武皇之節儉,追太祖之寬恕,漢之景文,何足云之?從大明六年至景和元年,凡四載,令拜國主,而僧竟不行。豈非理勃天常,固使綸言虗設邪?(僧傳)

癸卯 七年,天下大旱,帝請求那䟦陀羅祈雨。羅燒香祈請,不復飲食□,默誦呪。明日晡時,風震雲合,連日降雨。勑見慰勞,襯施相續,不可勝紀。次年,制沙門復舊,免致敬人主。(本傳及通鑑)

初,魏帝於恒安西北三十里武周山北面鐫石崖,立靈岩寺龕,大者高二十餘丈,可容三千人及諸聖僧。連三十里東頭僧寺,常供千人。太武雖毀敗,而此龕不敢毀也。(魏書)

天竺阿那摩低(此名寶意)至京,常轉側數百具子,立知吉凶。善能神呪,以香塗掌。見人往事世祖,施其銅唾壺。忽人棄之,低以席一領空卷之,呪上數遍。經夕,壺在席中,道俗驚異焉。(本傳)

釋慧亮,講席有聲。顏延之嘆曰:安、汰吐珠玉于前,斌、亮振金聲於後,清言妙緒,將絕復興。於是勅亮與斌、𮞏為法王。(僧史)

丁未 大始三年,釋智林,宋明帝勑下京寺,講說申明二諦義,有三宗不同。時周顒又作三宗論,與林意符。林乃致書於顒,謂此義無人得者,幸已建明斯義,便宜廣宣三宗之旨,傳至于今。 周顒,字伯倫,累迁直侍殿省。明帝慘酷,不敢顯諫,輙誦經罪福因緣之事,帝為少沮。於鐘山西別立精舍,休沐則歸之。終年蔬食,雖有妻子,而遠居山舍。宰相王儉問曰:卿山中何所食?曰:赤米、白菘、綠葵、紫蓼。蕭子顯戲問:菜食何味最佳?曰:春初早韮,秋末晚菘。其標致如是。盛時掛冠居山。嘻!金園尸素者,輕肥於口,躰馳騖於韁鎻之場,視此何如哉?(僧傳)

大士寶誌,往來皖山劒水之下,髮垂而徒跣,著錦袍,面方正,瑩徹如鏡,手足皆鳥爪。昔建康東陽朱氏女取水,聞樹上鷹巢中兒啼聲,遂得而養之。七歲依鐘山僧儉出家,專修禪觀。至宋明帝乙巳太始元年,入京顯迹。或索酒食,或累日不食,無飢容。嘗遇漁者索食,從而分魚㗖之,遂有輕薄之心,誌即吐水中,皆成活魚。今揚子江有回魚,病者食之無害。或題詩句,初不可解,後皆有驗。常持一錫,掛以剪尺拂子于上,負之而行,乃以讖後有齊梁陳也。

晉運既終,宋興,武皇即位,殷憂稍移,天步猶阻。二年塗鯁,四戰兵勞,百慮暢於𮌎中,萬機總於襟內。不倦檀那之業,常持護法之心,手寫戒經,口誦梵本。供佛招賢,感嵩神而献璧;大明屈伏,孝武惑於奸臣。烟雲暫晦,日月奚傷?翻譯講說,於茲盛矣。

宋 戊午 昇明三年,四月,順帝禪位于齊王蕭道成。

南北朝

齊姓蕭,名道成,都建康。自己未盡辛巳,七主,二十四年。禪于梁。○魏孝文承明三年。

己未 太祖高帝四月,受宋順帝禪,即位,改位建元。(六帖)

彭城宋王寺有丈八金像,比境兵起,像輙流汗,是年像忽流汗。冬,魏宼淮時,兗州驅迫沙門助其戰守,魏軍誣以助亂,須及斬决,像大汗流地。魏徐州刺史梁王奉法,使數人以帛拭,隨出不已,主乃拜曰:眾僧誓自營護,必不加罪,若幽誠有感,當隨拭即止。言訖自拭,應手而燥。又具表聞馮太后,有旨不可,下詔皆見原宥。(通鑑及感通錄)

壬戌 四年正月,高帝幸莊嚴寺,聽行遠法師講維摩經。公卿畢集,帝坐稍遠,不聞法音。中書張緒勸遠遷座近帝,遠不從。俄頃,帝自遷座近之。○帝造陟岵、正觀二寺,鑄金像,寫法華,常誦般若。七月十五,普送諸寺盂蘭盆供。每曰:使朕治天下十年,當使黃金與土同價。惜乎享年不永,在位四年,壽五十六,是年三月崩。(方誌)

世祖武帝維即位,○四月十五日,皇太子集大乘僧於玄圃,安居九旬講法。至七月十五解講,乃捨身輿冕,自纓以降,凡九十九物。願以此力,普被幽明,淪苦海者,隨得理悟。(南史)

癸亥 改元永明。二月八日,齊竟陵王置講席於上邸之法雲精舍,廣集僧眾,演法六宵。(弘明集)○中興寺僧鍾,善三論,有才辯。魏使李道固來朝,召鐘為舘伴。與語,日差中不食。李曰:何以不食?曰:先佛遺訓,過中不食。李曰:無乃為聲聞耶?鐘曰:應以聲聞得度者,即現聲聞為說法。時為名對。(本傳)

甲子 二年,文惠太子、竟陵文宣王子良並精佛理,而子為護軍將軍兼司徒鎮兵。篤好釋氏,每招致名僧,講論佛法,道俗之盛,江右未有。或為眾賦食行水,世頗以為失宰相體。范縝盛稱無佛,子良曰:君不信因果,何得有富貴貧賤?縝曰:人生如樹華同發,隨風而散,或拂簾幌墜茵席之上,或關籬墻落糞溷之中。墜茵席者,殿下是也;糞溷者,下官是也。貴賤無殊途,因果竟在何處?子良默而弗答。(通鑑及南史)

是年,晉安正懋母病,請僧行道。以銅罌盛水,献蓮華於佛前。子懋拜禮呪曰:願母病因和勝,願諸佛令華不萎。經七日,華愈新鮮。乃視之,有根鬚矣。(齊史)

齊永明三年,勑沙門法献、元暢同為僧主,分任南北兩岸。後勑於三吳沙門僧尼:献律行精純,德為物範;暢律禁清白,為文惠太子戒師。(僧史)

中興寺僧鐘見帝於乾和殿稱貧道,乃問尚書王儉:北地沙門與王共語,何所稱?預正殿坐否?儉曰:晉初時,諸國沙門皆稱貧道而預坐。中代庾氷、桓玄,欲使僧尼盡敬,朝野紛紜,事皆休寢。自宋至今,多預坐而稱貧道。帝曰:献、暢二師,道業如此,尚自稱名,況復餘者。挹拜則太甚,稱名則無嫌。自是僧稱名於帝王,自献、暢始也。

荊州城東天菩薩出錦,士女取用,如人中錦不異,經月乃歇。(并僧史)

丁卯 五年正月,交州献一珠,高二寸,中含佛像几臺座,眉目皆具。○六月,東陽献六眸龜。(三寶紀。)

七年帝以寶公大士惑眾,収付建康獄。是日人見大士游行市井,檢獄仍在,其夕語吏曰:門外有兩輿食,金鉢盛飯,汝可取之。果文惠太子竟陵王送供至建康,令呂文顯以事聞,帝悔謝,迎至禁中。俄帝宴後宮,大士暫出,已而猶見行道于顯陽殿,帝驚遣吏問,吏白誌公久在省中,帝益敬之。後十一年寶公在華林園,忽重着三頂布帽,七月帝崩,而文惠太子及豫章王相繼而殂,方知斯讖。○王仲熊問寶公仕何所至,公不答,解杖頭左索與之,熊後果至尚書左丞。○徐陵兒時父擕謁公,公摩頂曰:此天上石麒麟也。後顯于世。徐陵字孝穆,母臧氏夢五色雲化為鳳,集左肩而誕。

竟陵王蕭子良,立淨住淨行法門。淨住者,即布薩之翻名,淨身口意,如戒而住也。淨行法門者,以諸業淨,則化行於世,了諸法門,故有性相差別也(文有兩卷)。

釋曇超,止錢塘靈苑山,一定累日。忽一人來禮曰:弟子居在七里,以富陽人鑿林麓山下,侵壞龍室。群龍共忿,誓三百日不雨。今已百日,田池枯涸。欲屈道德前行,必能感致潤澤蒼生,功有所歸。超許之,神乃去。超南行五日,至赤亭山,為龍呪願。至夜,群龍化作人來拜超。超為說法,因乞三歸戒,自稱是龍。超請降雨,乃相顧無語。其夜與夢云:本因忿立誓,師既導之以善,不敢違命。明日晡,當降雨。至期沾足,歲以穫收。(本傳)

甲戌 齊正月,鬱林王廢帝,改隆昌。七月,遇弑。 海陵王昭文立,改延興。十月,高宗明帝立。 魏孝文承明十八年,遷都洛陽。二十年,改姓元氏。

明帝即位,改元建武。帝留心聖典,護法弘教,持六齋,修十善,誦法華、般若等經,寫諸部,造千金像。惜乎享年不永,在位五年,歲戊寅七月而崩。(卞正)

丁丑 天竺佛陀初至魏北臺恒安,孝文別加資供。後隨帝南遷,定都伊洛,復設淨院處之。而志愛嵩岳,勑就少室山為之造寺,即少林寺是也。度弟子慧光,乃僧稠,皆深定業。有一善神,常隨影護稠遷化,自畫神像□壁。(本傳)

己卯 魏高祖孝文帝在位二十九年,於鄴造安養寺,手不釋卷,暇則自講。六宮侍女,皆持六齋。其精進誦經者,放令出家。供施諸僧,每加豐厚。承明二十三年四月崩。(卞正)○是年四月,世宗宣武帝恪即位,下詔曰:緇素既殊,法律亦異。故佛教彰乎顯禁,勸誡各有所宜。其僧犯殺人已上罪者,依俗格斷。餘犯悉付昭玄,以內律僧制判之。(魏書)

齊東昏侯,歲己卯七月即位,改元永元。次年,於瓦棺寺解玉像,琢釵釧,錫嬖姬,以為盛飾。東昏之毀玉像也,初截其二臂,及其亡也,御刀黃泰平以刀傷其膝,仆地遇害,何其報之速哉!(齊史)

永元二年,東昏召諸王入宮,各懷不安。巴陵王詔胄與弟永新侯昭頴並為沙門,迯江西。○梁王蕭衍持節,以蕭頴胄為都督,令各献私錢谷,及換借富貲,以助軍用。長沙寺僧素富,鑄金為龍數千兩,埋於土中。頴胄取之,以充軍費。(通鑑)

壬午 中興二年三月,和帝禪位于梁王。

齊太祖受宋禪,即位以來,欽崇三寶,愽濟群生,開心以仁,垂化以儉。歷朝寫經造像,布施持齋,普願幽明,隨得理悟。噫!間世希有矣。(六帖)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三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bốn

X1517_004.txt
Hán gốc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四

閩扆峯沙門 熈仲 集

南北朝

梁姓蕭,名衍,都建康。自壬午盡丁丑,四主,五十六年。禪于東魏元氏,至孝武分東西(出宗景明三年)。

壬午 四月,武帝受禪登位,時年三十七,改元天監。帝既登極,思與蒼生同契等覺,共會徧知,垂衣臨朝,盛敷經教,廣延愽古,傍搜遺文,扇以淳風,利於法俗。○天竺國聞帝弘法,献珊瑚佛像,以表崇敬也。(統紀)

敕釋慧超為大僧正。超形過八尺,腰帶十圍,戒德內修,威儀外潔。凡在緇侶,皆遵成訓,給傳詔、羊車、局足、健步、衣服等供。自聲教所被,五部憲章,咸稟則之。甞於講論之暇,忽大力善神言:當集同緣,共來飡受。及就講之日,倐然滿座,容貌[王*(十/(罩-卓+衣))]異,莫有識者,竟席方散。其感跡徵異若此。(本傳)

帝召大士寶誌至闕,甚尊寵之,因下詔曰:誌公跡拘塵俗,神游冥寂,水火不能焚浸,蛇虎不能侵懼。語其佛理,則聲聞以上;談其隱倫,則遁仙高者。豈得以俗士常情,空相拘制。自今隨意行化,勿得復禁。公由是多出入禁內。

癸未 敕法雲寺雲光法師出入諸殿講法華經,天為雨華,帝欽禮之,意其證聖。一夜,於含光殿焚疏,請誌公、雲光二師齋習日,誌公獨赴而雲光不知,帝敬誌焉。(僧史)

帝一日召誌公于便殿,誌忽顰蹙,引頸興嘆。帝怪問之,誌曰:仇歒生也。帝罔測。盖是年候景生於鮮卑懷朔鎮,即東昏侯後身也。南齊初,帝妃郄氏有三女。帝為雍州刺史而妃薨,其性酷妬。至是化為巨蛇,入于後宮,通夢于帝,求功德拯拔離苦。帝閱大藏,製慈悲懺法,請僧禮佛懺罪。尋化為天人,於空中謝帝功德,已得生天。帝畢世不復議立后。(南史)

甲申 三年四月八日,帝率道俗二萬餘人,升重雲殿,捨道奉佛,親製願文,略曰:弟子梁國皇帝蕭衍,稽首和南十方佛法僧寶。伏見經云:發菩提心者,即是佛心。其餘諸善,不得為喻。能出三界之苦門,入無為之勝路。弟子在昔迷荒,躭事老子,歷葉相承,染此邪法。今捨舊習,歸憑正覺。願使未來生世,童男出家,廣化眾生,共取成佛。寧可在正法中,長淪苦道;不樂依老子教,暫得生天。涉大乘因,永離邪見。(卞正)○十一日,降詔勑門下:大經中說道有九十六種,唯佛一道,是為正道,餘皆外道。朕捨外道,以事如來。若公卿能入此誓者,各可發菩提心。老子、孔子,雖是如來弟子,而為化只是世間之善,不能革凡成聖。公卿百官,侯王宗族,宜反偽就真,捨邪入正。經論云:若事外道心重,佛法心輕,即是邪見。若心一等,是無記性。事佛心強,老子心弱者,乃是清信。清者表裏俱淨,信是信正不邪,故言清信。佛弟子其餘諸善,皆是邪見,不得稱正信也。門下速施行。○十四日,公卿抗表,尊承詔命。帝手勅答曰:能反迷入正,可謂夙植善根,宜加勇猛也。○次年三月十七日,侍中蕭綸啟,略曰:臣聞如來降慈悲雲,垂甘露雨。屬值皇帝菩薩應御物,以法化民,講道傳經,德音盈耳。臣今啟迷方,粗知歸向。受菩薩大戒,戒節身心。捨老子之邪風,入法流之真教。伏願天慈,曲垂矜許。自是百官皆捨邪歸正矣。(卞正論)○是年,帝於本第立光宅寺,鑄金銅丈八像。匠臨就冶,疑銅不足,欲上請。忽有使者領銅十五車至,云:奉勑送寺。即就鎔寫,一鑄便成。唯覺高大,試量乃二丈二尺。以狀奏聞,勅云:初不送銅,斯乃神奇應感也。遂鐫於華趺,以為靈誌也。(感通錄)

乙酉 四年初,帝夢神僧告曰:六道四生受大苦惱,何不為作大齋而救拔之?帝問諸沙門,唯誌公勸帝尋經,必有因緣。乃取藏經,躬身據覽,創造儀文,三年乃成。於是捧文停香燭白佛:若此文理恊聖凡,情願拜起,香灯自明;或儀式未詳,灯暗如初。言訖投地,一禮初起,香燭盡明。乃召誌公問曰:何處堪建此會?公曰:潤州澤心寺,江心一峯,水面千里,潭月雙映,雲天四垂,境通幽顯,堪會神靈。勅是年十一月十五日於澤心寺依儀修設。帝親臨地席,詔祐律師宣文,利洽幽明,即金山寺也。(金山寺碑及葦江集)○舒州潛山最奇,而山麓尤勝。誌公與白鶴道人皆欲之,因啟武帝。帝以二人俱具靈通,俾各以物識其地,得者居之。道人云:某以鶴止處為記。誌公云:某以卓錫處為記。已而鶴先飛去,至麓將止,忽聞空中錫飛聲,而鶴驚止他處,錫遂卓於山麓,公遂築室。然道人不懌,以前言不可食也。(事文類集)

丙戌 五年冬,雩祭備至,而雨不降。誌公啟講勝鬘經請雨,上即命法雲法師於華光殿講勝鬘。講竟,夜大雪。誌公須一盆水,以刀加上。俄雨大降,高下皆足。(南史)

戊子 七年,詔𦘕工張僧繇寫寶公像。公𠢐面門,出十二面觀音相,或慈或威,僧繇竟不能寫。○他日,與帝臨江縱望,有物泝流而上。公以杖引之而至,乃紫栴檀,即雕公像,神彩如生。(感通錄)

是年,魏宣武永平元年,治書侍御史楊固上表,以為:當今之務,宜絕談虗窮徹之論,簡桑門無用之費,以救寒飢之苦。(通鑑)

己丑, 魏宣武於乾成殿為諸僧及朝臣講維摩詰經。時魏主專尚浮屠,不事經籍。○中書侍郎裴延雋上疏,以為:漢光武、魏武帝,雖在戎馬,未甞廢書;先帝行師,手不釋卷;良以學問多益,不可暫掇故也。陛下升法座,親講大覺,凡在耹聽,塵蔽俱開。然五經治世之楷模,應務之所先,伏願經書互覽,孔、釋兼存,則內外俱同,真俗斯暢矣。時佛教盛於洛陽,中國沙門之外,自西域來者三千餘人,別立永明寺千餘間居之,遠近承風,無不奉佛。(通鑑)

庚寅 九年,上為太祖文皇帝於鐘山竹㵎建大愛敬寺,為太后起大智度寺。 上幸愛敬寺,設無碍會。以滿鉢水泛,舍利最小者隱不出。帝拜,乃於鉢中放光屬天,回旋久之。舉國嗟未曾有也(感通錄)。

辛卯 十年,帝於天監元年,夢檀像入國。乃令郝騫等八十人,往天竺迎請優填王所刻佛像。其王乃摸刻紫栴檀一像,付騫等歸。是年四月五日,達于楊都。帝與百僚徒行四十里,迎還太極殿。建齋度人,大赦斷殺。自是蔬食斷慾。(感通錄)

癸巳 魏延昌二年,西域勒那摩提譯寶積經論二十四卷,宣武帝請講華嚴。忽於高座見天神來云:天帝請講華嚴經。與都講維那等五人,同時於座而逝。見聞者嘆未有也。(感通錄)

丙申 天監十五年,越州隱岳寺石佛像。初,釋僧護擬造十丈,齊建武中僅成,面璞而亡。次有僧淑襲其功而未成。至天監六年,吳郡陸咸夢僧云:建安王感疾未瘳,能治剡縣石佛,成就必愈。咸經年稍忘,而僧復夢促之,乃啟建安王。王乃捨金委僧祐,專任像事。以十二年就功,是春方畢。座高五丈,而身十丈。像成,王疾乃瘳。(僧史)

是年,魏肅宗熈平元年,世宗作瑤光寺,未就。胡太后作石窟寺,又作永寧寺於宮側。而永寧工巧尤盛,有真金像,高丈八尺,如中人者十,玉像二。又為九級浮圖,高九十餘丈。掘基及黃泉,獲金像三十二軀。太后以為嘉瑞,信法之徵也。飾制[王*(十/(罩-卓+衣))]奇,極世華美。上立剎,復高十丈。剎表寶缾容二十五斛,承露盤一十一重,皆金成之。永夜鈴鐸,聲聞十里。殿如太極殿,三門如端門。僧房千楹,珠玉錦繡,駭人心目。佛法之入中國,塔廟之盛華夏,皆曰閻浮未之有也。初成,明帝與太后共登,視宮中事如掌內,遂禁人登之。○楊州刺史李崇上表,以為:高祖遷都垂三十年,明堂未修,大紊荒廢,城闕府寺,額以頹壞,非所以追隆堂構,儀刑萬國也。今國子雖有學官之名,而無教授之實,何異免絲燕麥,南箕北斗!事不兩興,須有進退。宜罷尚方雕靡之作,省永寧土木之工,減瑤光材瓦之力,分石屈鐫琢之勞。及諸事非急者,於三時農隙,修此數條。使國容嚴顯,禮化興行,不亦休哉。太后雖優令答之,而終不用其言。(通鑑)○魏胡太后好事佛,民多絕戶為沙門。○高陽王友李瑒上言:三千之罪,莫大於不孝。不孝之大,無過絕嗣。豈得輕縱背禮之情,肆其向法之意。一身親老,棄家絕養。缺當世之禮,而求將來之益。孔子云:未知生,焉知死。安有棄堂堂之政,而從鬼教乎?又今南服未靜,眾役仍煩。百姓之情,實多避役。若復聽之,恐捐棄孝慈,比屋皆為沙門矣。○都統僧暹等,忿瑒謂之鬼教,以為謗佛,泣訴於太后。后責之,瑒曰:天神地祇人鬼,傳曰: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然則明者為堂堂,幽者為鬼教。佛本出於人,名之為鬼,愚謂非謗。太后雖知瑒言為允,難違暹等之意,罸瑒金一兩。(通鑑)

丁酉 十六年,凡造寺,勑蕭子雲飛帛大書蕭字為扁,時人稱寺為蕭寺。(國史補)○僧祐律師。自齊初大弘律法,梁武深相禮遇。凡僧事有疑,皆就審決。年衰,勑乘輿入內,為六宮受戒。王公貴戚,白黑門徒,一萬餘人。師有三藏記、法苑記、世界記、釋迦譜、弘明集,並行於世。

己亥 天監十八年,會稽僧皎然著高僧傳十四卷,始自漢永平,終于是歲,凡百五十餘載,百五十七人,附見者二百餘人。(大藏)

是年四月八日,帝講慧約法師於等覺殿受菩薩戒。上屈萬乘之尊,伸在三之敬,暫屏袞服,恭受田衣,宣度淨儀,曲躬誠肅。復設無遮大會,朝野白黑十餘萬眾,香華伎樂,盛於斯時。自是約師入見,別施漆榻,上先作禮,然後就座。皇儲以下,盡禮敬焉。因而大赦天下。○詔曰:梵網經云:居帝王位者,應先受菩薩戒。故知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宜修身戒心,以弘治道。朕思若不受菩薩戒,豈能起慈悲心,行平等行?所以受持正法,在予不疑。欲以億兆蒼生,同資福慶。凡天下罪無輕重,咸赦除之。

庚子歲。 梁武帝普通元年。 魏肅宗孝明帝正光元年。

是年九月二十一日。天竺二十八祖菩提達磨大師至南海。廣州刺史蕭昂表聞。梁王武帝遣使詔迎。十一月一日至金陵。帝問曰。朕自即位以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紀。有何功德。師曰。並無功德。帝曰。何以無功德。師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帝曰。如何是真功德。師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復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師云。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師曰。不識。帝不領玄旨。師知機不契。十九日去梁。折芦渡江。二十三日北趍魏境。尋至雒邑。止於嵩山少林寺。終日面壁而坐。人莫之測。○師去後。武帝問誌公。公曰。陛下還識此人否。帝曰。不識。公曰。此是觀音大士傳佛心印。帝悔。即遣人追之。誌公曰。莫道遣使。合國人去。他亦不回矣。(僧史)

魏孝明帝是年加朝服,大赦,命釋老兩宗上殿。齋訖,侍中劉滕宣敕,請諸法師與道士論議。時洛都融覺寺沙門曇無最與道士姜斌對論。帝曰:佛與老子同時不?姜斌曰:老子西入,化胡成佛,出老子開天經,明是同時。最曰:老子周何王生?何年西入?斌曰:周定王三年九月十四夜生,簡王四年為守藏吏,敬王元年八十五歲,見周德凌遲,與散關令尹喜西入明矣。最曰:佛當周昭王二十四年四月八日生,穆王五十二年二月十五日夜入滅,經三百四十五年始到,定王三年老子方生,至敬王元年凡經四百三十年,乃與尹喜西遁,此乃年載懸殊,無乃謬乎?斌曰:若如來言,出何文紀?最曰:周書異記、漢法本內傳並有明文。斌曰:孔子制法,聖人當明,於佛逈無文誌,何耶?最曰:孔子三備經,佛之文言出在中備,仁者識同管窺,覽不弘遠,何能自達?中書令元義宣勑:道士姜斌論無宗旨,宜令下席。又議:開天經是誰所說?中書侍郎魏収等就觀取經,太傅蕭綜、李寔等一百七十人讀訖,劾奏曰:老子只著五千文,餘無言記,臣等所議姜斌文詞乖謬,罪當惑眾。帝加斌極刑,菩提流支,奏解配流馬邑。(魏史)○法師曇無最者,武安董氏,靈悟洞徹,學優程譽,為三寶之良將,即像法之金湯。對論有旨,聲勝魏史,公卿達儒,降階設敬,佛法中興,惟其開務矣。

魏主好游騁苑囿,不親視朝,過崇佛法。郊庿之事,多委有司。張溥惠上疏切諫,以為:植不思之冥業,損巨費於生民。減祿削力,近供無事之僧;崇飾靈殿,遠邀未延之報。昧爽之臣,稽首於外;玄寂之眾,遨遊於內。愆禮忤時,人靈未穆。愚謂:修朝夕之因,求祇劫之福,未若取萬國之懽心,以事其親,使天下和平,灾害不生也。伏願:淑慎威儀,為萬邦作式。恭致郊庿之虔,親行朔望之禮。釋奠成均,竭心千畆。量撤僧寺不急之華,還復百官久折之秩。已造,務令簡約速成;未造者,一切不復更為。則孝悌可以通神明,德教可以光四海。節用愛人,法俗俱賴矣。(通鑑)

辛丑 魏胡太后熈平初,遣宋雲與比丘慧生往西域求經冊,朞年至乾羅國,是冬回還。次年二月達洛陽,得佛經一百七十部。太后令諸路各建五級浮圖,諸王貴官各建寺於洛陽,相高壯嚴。太后數設齋會,施僧財物動以萬計,賞賜左右無節,所費不貲。(北史及通鑑)

癸卯 魏景明之初,世宗命宦者白整為高祖、文昭后鑿二佛龕於龍門山,皆高百尺。永平中,劉滕復為世祖鑿一龕。至是二十四年,凡用一十八萬二千餘工,而尚未就,餘何為哉?(通鑑)○司空任城王澄奏。昔高祖遷都,制城內唯聽置僧尼寺各一,餘皆置於城外。蓋以道俗殊歸,靜居塵外故也。正始三年,沙門統慧深始違前禁,自捲詔不行,私謁彌眾。都城之中,寺踰五百,占奪民居,三分且一,屠沽塵穢,連比雜居。往者代北有法秀之謀,冀州有大乘之變。太和、景明之制,非圖使緇素殊途,盖亦以防微杜漸。昔如來闡教,多依山林。今此僧徒,戀着城邑,正以誘於利欲,不能自已。此乃釋氏之糟糠,法王之社鼠,內戒所不容,國史所共棄也。臣謂都城內寺未成可徙者,宜悉徙於郭外。僧不滿五十者,併小從大。外州亦準此。詔從之,然卒不能行。○魏有天下,至於斯時,佛經流通,大進中國。(通鑑)

何胤初侈於味,周顒遣書勸令菜食,曰:變之大者,莫過生死;生之重者,無逾性命。性命之於彼甚切,滋味之在我可賖。若三世理誣則可爾,若使此理果然,而受形未息,一往一來,生死常事,則傷心之慘,行亦自及。丈人於血味之類,雖不身踐,至於辰雁夜鯉,能不取備於屠門?財具之一經盜手,猶為廉士之所棄;性命之一啟金刀,寧復慈心之所忍?騶虞雖飢,非自死之草不食,聞其風者,豈不使人多愧?丈人得此有素,聊復片言啟發耳。胤由此絕血味,常遇異僧,受以大莊嚴論,世所未有者。晚入虎丘山,講維摩經,臨終,夢見天女六十餘人,列于堂前,寤猶見之,即沐浴衣冠,少頃而卒。(舊史)

乙巳 普通六年。魏孝昌元年。西域使還,獲佛爪髮。髮青紺色,以物伸之,隨物長短;放之,則旋屈為螺。○魏明帝聞達磨道德孤高,緇白之眾靡然趍向,聲震洛都。帝三屈詔命,師不出山。帝高之,遂賜二磨訥袈裟、金銀器物若干。師皆遜去,凡三返,帝終授之。(正宗記)魏孝昌元年。胡太后與魏主各殿居處。太后對帝謂群臣曰:今隔絕我子母,不聽往來,復何用我為?我當出家於嵩居寺耳。因欲自下髮。帝與群臣叩頭泣涕,殷勤苦請,乃止。(通鑑)

丁未 大通元年,武帝於普通元年作同泰寺,歷七寒暑,是歲完成。又聞大通門以對之,取其反語相恊,晨夕幸寺,出入是門。(通鑑)

己酉 改中大通。魏孝莊永安二年,胡太后盡召肅宗後宮,皆令出家。太后亦自落髮。(通鑑。)

是年九月癸巳,上幸同泰寺,設四部無遮大會。上釋御服,持法衣,行清淨,行大捨。以便省為房,素床瓦器,乘小車,私人執役甲干。升講堂法座,為四部大眾開涅槃經題。癸卯,群臣以錢一億萬,祈白三寶,奉贖皇帝菩薩。僧眾默許。己巳,百辟詣寺東門,奉表請還宮。(通鑑)

歲己酉,達磨大師默坐九年,忽謂其徒曰:吾觀東南有大乘氣而來此土,傳法得人。西返時至,世尊正法眼藏展轉授吾,吾今付汝。吾去後二百餘年,衣止不傳,法周沙界。潛符密契,千萬有餘。汝當闡化,勿輕未悟。一念回機,便同本有。乃往禹門山千聖寺。至十月初五日,端坐而逝。世壽一百五十。門人奉全身葬熊耳山定林寺。○明帝。魏使宋雲西域回,遇師于葱嶺。手携隻履,翩翩獨往。雲問師何往。曰:西天去。語雲曰:汝主已厭世矣,速歸。雲聞其語而心忙然,急行歸朝。孝莊即位,具奏其事。有旨啟壙,唯空棺隻履。舉朝驚嘆。奉詔取履於少林寺供養。(傳灯載太和十九年卒,訛也。三國魏明帝丁未改太和,止六年。東晉癈帝改太和,自丙寅止庚午,止五年。豈有魏孝明十九年耶?統紀)○梁武帝。聞師顯化,親製碑刻于鍾山。其末云:嗟乎!見之不見,逢之不逢。今之古之,悔之恨之。朕雖一个凡失,感師之於後云。至唐代宗,諡曰圓覺大師。(釋通鑑)

梁昭明太子統,五歲通五經,十二於內省決獄。天性好佛,留心內典,躬自講說。凡釋部經論,披覽略遍。撰次法事儀注,及立三諦等義。自出宮二十年,不畜聲樂,唯法為樂。中大通三年,歲辛亥,四月卒。天下哭之,如喪考妣。(梁史)

癸丑 五年二月二十六日,帝幸同泰寺講金剛經,設無遮大會,自皇太子王侯已下百官六百九十八人,義學僧等一千人,晝則同心聽受,夜則更述制儀,其餘僧尼、道士、女冠、居士五眾及外國使人三十一萬九千六百四十二人,又武衛宿直復數萬人。天監初,誌公自持一麈尾扇及銕錫杖奉上,武帝亦未喻其意。至是三十餘年,乃鳴錫升堂,執扇講說者,抑有冥符。是講也,東儲啟請,止許七日,諸僧鑽仰,欲罷不能,更延二七而請益之,乃終于三七日。解講之晨,正殿大像忽放光明,左右菩薩復續放光,帝躬虔禮,大眾咸矚。帝捨施錢銀絹物直一千九十六萬,皇太子奉寶經凾布施及六宮所捨六百餘萬,時朝臣至于民庶並各隨喜錢一千一百一十四萬。

甲寅 梁中大通六年○西魏孝武脩永熈三年(自甲寅盡丙申,三主,三十二年。)○東魏孝靜善見(天平元年,迁都于鄴。自甲寅至庚午,十七年。)

魏永寧寺浮圖,是年灾,觀者皆哭,聲振城闕。其塔,孝昌二年大風發屋,寶缾隨墮,入地十餘丈,命更新。至是二月,為天震焚燼,經餘三月。其年五月,人從東萊郡至,見塔在海中,光明儼然,同觀者非一。俄而雲起,失其所在。(感通錄)○是年,傅大士遣弟子傳𥆜詣闕奉書,有詔以閏十二月赴闕。帝聞大士神異,預鎻諸門。大士已知,預作大木槌一雙,先扣一門,諸門皆啟。直入正言殿,唱拜不從,徑登西國所貢寶榻。帝問大士:師事從誰?答曰:從無所從,師無所師,事無所事。設食竟,還鍾山定林寺,詔令資給。後至己未三月,大士再入都,武帝於壽光殿共論真諦。傅曰:息而不滅。帝請講金剛經,大士揮案一下而起。帝不省,再請講,大士乃索拍板升座,唱四十九偈,頌終而去。(士三至都;本傳)

丁巳 東魏大統三年,定州孫敬德事觀音甚虔,為賊橫引,遂妄招承。明日將決,夜夢僧教誦救苦觀音經千遍免苦。德方誦及半,有司執縛向市,旦行旦誦。臨刑斫之,刀折三段,皮肉不傷。凡三換刀,刀折如初。覧刑者問之,以事聞丞相高歡。歡為表請免死。德還家,僧頃上有三刀痕。今謂高王觀音經是也。(齊書)

越之上虞縣李胤,掘地得佛牙像,方二寸,一邊十二軀,一邊十五軀,巧刻妙絕,中有真形舍利六焉。奏上,未以為意。至戊午歲,胤衘愆縲紲東冶,舍利降在中署,光明顯發,大悲救苦,良有以哉。下詔以真形舍利復現於世,幽顯皈心,因時布德,𠃔叶人靈。宜承佛力,弘茲寬大,凡天下罪無輕重,咸赦降之。(弘明集)

辛酉 三月十二日,帝於華林園之重雲殿,講金字般若三慧經。太子王侯、宗室外戚、百辟卿士、外域雜使、義學千僧會眾,莫不肅容觀聽。凡講二十三日,自開講迄於解座,設供普施。京師文武侍衛,並加莊賚焉。(梁史)

帝常作淨業賦,其序有云:朕不噉魚肉,不與嬪侍同處四十餘年,既不食眾生,無復殺害障;既不御內,無復欲惡障。除此二障,意識稍明,乃作淨業賦,其略云:觀人生之天性,抱妙氣而清靜,感外物以動欲,心攀緣而成眚。過常發於外塵,累必由於前境,懷貪心而不厭,縱內意而自騁。耳留連於絲竹,眼轉移於五色,香氣馞起,觸鼻發識,舌之受味,甘口噉食,身之受觸,以自安怡。細腰纖手,弱骨豐肌,附身芳潔,觸體如脂,狂心迷惑,倒想自欺。如是六塵,同障善道,方紫奪朱,如風靡草,抱感而生,與之偕老,隨逐無明,莫非煩惱。由是外清眼境,內淨心塵,與德相隨,與道為隣。見淨業之可愛,以不殺而為因,離欲惡而自脩,故無障於精神。患累已除,障礙亦淨,如久澄水,如新磨鏡,外照多像,內見眾病。既除客塵,返還自性,心清若水,志潔如雪,結縛既除,憂畏亦滅,與恩愛而長違,𮨇生死而永別。(具見弘明集)

甲子 梁大同十年,大士寶公顯跡四十餘年,名播寰宇,帝尊師之。一日問曰:朕社稷存亡久近?公自指其喉及頸示之,蓋讖侯景也。又問:繼吾後者誰?公曰:湖裏生塵。(陳覇先生於湖州也。)後復詢社稷之事,公曰:貧道塔壞,陛下社稷隨滅。

丙寅 中大同元年,公將示寂,帝出外,公詣內殿,然一燭,付後閤舍人以聞帝。帝歸,見公出去,帝曰:師不復留矣,以後事囑我乎?回山,以十二月六日入滅,壽九十三。奉勑造木塔于鍾山獨龍崗,王均撰紀德碑。並畢,帝忽思木塔其能久乎?遂撤之,改創石塔,貴圖不朽,以應其讖也。折塔纔畢,侯景之兵至矣。誌公滅後,至宋太宗大平興國七年,降現城市。太宗降詔,避諱稱寶公。真宗大中祥符六年,加諡寶公道林真覺大師(一云天監十三甲午歲示寂,南史及事物紀厚)。楊文公談苑記沙門寶公銅牌,記讖未來事云:有一真人在冀州,開口張弓在左邊,子子孫孫萬萬年。江南中主名其子曰弘冀,吳越錢謬諸子皆連弘字,期以應之。而宋宣祖之諱,正當是也。

同泰寺浮圖灾,上曰:此魔也,宜廣為佛事。群臣稱善。下詔曰:道高魔盛,行善障生,當窮茲木土,倍增往日。遂起十二層浮圖。(通鑑)

己巳 大清三年,四月,逆賊侯景陷臺城,懲求無已。帝憤之,染疾,然齋戒不衰,念佛不輟。五月,大漸,進膳不飡,久而索蜜未至,遂崩于淨居殿,壽八十六。○太宗簡文帝綱即位。

帝雖億兆務殷,而卷不釋手。察好聽訟,明若通神。躬務儉約,體安菲素。外絕三驅之禮,內屏十鍾之宴。自非宗廣祭祀,及諸法事,不許音樂。所謂道資人弘,理無虗授。事藉躬親,民信乃至。帝自受戒後,口味備斷,日止一食,菜羮糲飯而矣。或遇事繁,日移中則𠻳口以過。後宮侍御,皆無羅綺。膳夫所掌,歲撤萬金。掖庭之費,年減巨億。四千以上,便斷房室。內殿寢處,衣衾率素。布被莞席,草履葛中。闇室亦理衣冠,暑月未甞褰袒。便殿所居,略同沙門。傍無侍御,顧無玩具。左右唯經書卷軸,所對唯缾錫香爐。味旦坐朝,日肝乃息。夜尋法寶,明發不寐。所利唯人,所約唯己。誠起居之常事,乃禁中之實錄。自古帝王,莫能爾也。由是一人履道,四方化之。國內普持六齋,兆民皆受八戒。每斷重罪,終日不擇。講解著辭,財法兼施。宮中佛像,悉放光明。夜必澍雨,朝則晴霽。天地震動,異香滿融。舉國歸敬,咸希席脫。法事之盛,振古未有。靈異萬端,具如陸雲之序云耳。○隱子論。或謂梁因佛而亡,蓋亦未之思耶。請以漢武校之。兩漢南北之君,享國年深。唯漢梁二武,恢崇庠序,養育人材,一也。漢學仙,梁學佛,所好亦一也。而漢武在位五十四年,莫尊寵方士,壅曠萬機,窮兵黷武,帑廩整然,民有離心,而不敗者,何也?漢未甞去兵也。梁末年,漸踈將佐,去甲兵,此其所以先敗也。嵩公廣原教曰:教不可泥,道不可罔。過與不及,其為患一也。夫事有宜,理有至,從其宜而宜之,所以為聖人之教也。即其至而至之,所以為聖人之道也。梁之武帝,齊之文,宜反其宣而事教,不亦泥乎?魏周二君,泥其至而預道,不亦罔乎?此釋子之苟時,君之泥佛也如此。以是驗梁之泥教,不為不失,蓋學佛自有中道也。梁雖泥道為失,然不由是而致敗,其弊在乎弛武踈賢也。要之隆汙有定數,不可以苟延之也。自古君臣父子纂弑,狂盜內悔,何可勝紀?今曲言侯景之叛,而誣於佛,何耶?共工之於伏羲,蚩尤之於黃帝,羿促之於夏,楚昭王不反申之於周,弑幽勝廣之於秦,賈充成濟之於魏,劉石之於晉,爾朱之於元魏,祿山朱泚黃巢之於唐,何代而無侯景也?旦以子之殺父,如景之狂,何憚而不為哉?景雖陷臺城,不加弑逆,於武帝何可加訾乎?

庚午 梁簡文大寶元年。 西魏文帝大統十六年。 北齊文帝高洋丞受東魏禪,即位晉陽(自庚午盡丁酉,五主,一十八年)。

簡文帝委心妙法,遍覽玄章,撰法集二百卷,法寶聯璧四百餘篇,刺血寫般若十部,造資敬、報恩二寺。然天姿高明,而德性柔懦,終為侯景所制,不能自立,亦時數使然也。(卞正)○帝登重雲殿,侯景與帝禮佛為誓云:自今君臣兩無猜貳,臣固不負陛下,陛下亦不得負臣。

北齊顯祖文宣帝高洋,是年五月,受東魏孝靜帝禪,即位,改元天保。帝佛慧早修,聖智罕測,既臨大祚,興隆佛教。明年,詔曰:仰惟慈明,緝寧四海,欲報之德,正覺是憑。諸鷙鳥傷生之類,宜放之山林。為太皇太后建立寶塔,廢鷹師曹為報德寺。

從開闢以來,此至辛未歲,凡二百八十三代,七十六萬二千四百一十五年。○世尊般涅槃至此年一千五百載。

壬申 後梁世祖元帝繹改承聖元年,即湘東王也。三月,大敗侯景軍,景走,尋為侯瑱殺之。十一月,繹即位于江陵,是為世祖元帝。帝體性多能,入微靈悟,造天居、天宮二寺,每講法華經,解成寶論。(卞正)

北齊是年,詔僧稠禪師至京,帝躬舉大駕,出郊迎之。稠年過七十,神宇清曠。帝扶接入內,為說正理,拜受禪道。自是彌承請誨,篤敬殷重,因受菩薩戒。於是斷酒禁肉,放捨鷹鷂,去官畋漁,鬱成仁國。又斷天下屠殺。於是年三月,大勸民齋戒,官因私菜,葷辛悉除。稠留禁中四十餘日,因辭還山,敕於鄴城建雲門寺居之。一日,帝駕幸謁稠,稠床坐不迎。有讒於帝,帝將入寺,按其不敬。稠知之,預出二十里外候帝。及至,怪問其故。稠曰:恐身不淨,穢污伽藍,在此候耳。帝愧悔無已,乃躬負稠身往寺,稠不受。帝曰:弟子負師,行遍天下,未足謝𠎝。因問:弟子前身,曾作何等?答曰:曾作羅剎王,是以今猶好殺。即呪盆水,令帝自觀,其形果然。帝大驚,自是坐禪行道,尤銳於前。仍勑諸州,別置禪肆,令達定慧者,就而教授。國儲分為三分:一以供國,一以自用,一供三寶。自是徹情皈向,通古無倫。大起寺塔,僧尼滿於諸州。佛法東流,此焉盛矣。(僧史)

甲戌 魏大統中,詔僧實禪師曰:師目麗重瞳,偏同虞舜;背隆傴僂,分似周公。德宇純懿,軌量難模。可昭玄三藏,言為世寶(云云)。至是,復以師才深德大,請為國三藏。自是陶化京華,久而愈盛(僧史)。

初,梁武帝造金像二軀,作重雲殿,禮事五十許年。至是,江左未定,利害相雄。王僧辨乃遣杜龕典衛宮闕。龕性頑㐫,欲毀二像為鋌。先令數人上三休閣,令鑱佛頂。鎚鑿始舉,二像一時回顧所遣諸人,臂不能舉,失瘖如醉。杜龕亦然。仍見金剛𥪰來擊之,舉體洪爛,穿皮露骨而死。(感通錄)

北齊文宣帝大興佛法。天保中,道士陸脩靜會梁武帝開運。天監三年,下敕捨道崇佛。靜與門徒叛入齊,傾散金玉,贈諸貴游,託以襟期,冀興道教。帝乃出勑,召諸沙門與道士校術。道士呪諸沙門衣鉢,或轉呪諸方梁,或橫或堅。沙門默無一對。士女貴賤,並以靜徒為勝。靜乃高談自矜,唱言:神通權設,抑挫強侮。沙門現一,我當現二。今薄示微術,並辭出退,事亦可見。帝命上統令與靜捔試。上曰:方術小伎,俗儒之耻,況出世也。然天命相拒,豈得無言?可令最下座僧對之。時釋曇顯位居末席,酒醉酣盛,扶輿上座,因立而笑,語李宗云:向誇現術,一之與二,深有其致。即於座上翅一足而立,曰:吾已現一,卿當現二。各無言對。顯曰:呪諸衣物飛舉者,試卿術耳。命取稠禪師衣鉢呪之,皆無動搖。帝勑十人舉之,不動如故。乃以衣置諸梁木,怗然無驗。諸道士相𮨇無顏,猶以言辨為勝。乃曰:佛家自號為內則小也,詺道家為外則大也。顯應聲曰:天子處內,定小庶人矣。靜與其徒緘口無言。文宣處座,自驗臧否。其徒求哀濟度,皆捨邪歸正。勑令剃染,曰:號神仙者,並上三爵臺,令其投身飛游。悉委尸于地,偽妄斯伏。乃下詔曰:法門不二,真宗在一。求之正路,寂泊為本。祭酒道士,世中假妄。俗人未悟,乃有秪崇。麴糵是味,清虗焉在。瞿晡斯甜,慈悲永隔。上異仁祠,下乖祭典。宜皆禁絕,不復遵事。頒勑遠近,咸使知聞。其道士歸依者,並付昭玄大統上法師,度聽出家。廣如別傳。于時齊境一心奉佛,國無兩事,迄于隋運。○顯公者,上統揣其骨,則千里驥足,異世同駕。以皃取人,失之自古。則徒節玄黃矣,何能抗禦之哉。

丙子 天保七年,齊文宣在晉陽,使人騎白馲駝向我寺取經凾去。使問:不知何寺?帝曰:但任駝行,自知寺處。日晚出城,駝行至急,奄然如睡。忽至一山,名曰冥寂,山半有寺,群沙彌曰:高洋駝來也。便引入寺,見一老僧,拜已,問曰:高洋作天子何似?曰:聖明。曰:爾來何為?曰:令取經函。僧曰:洋在寺懶讀經,令北行,東□是其房,可取凾與之。即乘駝而反,又如睡夢,奄至晉陽,以凾反命。帝不久行,至谷口水井寺,有捨身癡人不解語,忽語帝曰:我先行,爾後來也。(感通錄)

丙子 梁敬帝大平元年。西魏恭帝禪位于宇文覺,是為北周孝閔帝,十二月即位。

丁丑 梁大平二年。九月,敬帝禪位于陳高祖。

論曰,觀梁之興,有以異於魏晉。觀梁之治,有以成今於宋齊。史褒以斯文德,有此武功,始自湯武之師,終濟唐虞之業,此其實錄也。梁豈有慚德哉?武帝受命之後,數十年間,禮樂文物為南朝冠,此梁之治獨出於江,在五朝南北八代之右也。宋景文新史曰,梁蕭氏興江左,實有功在民,終無大惡,以寢微而亡餘祉及其後裔。唐興,得八業,宰相未聞貶梁,以好佛而致之也。文中子知之,故著中說曰,齋戒修而梁國亡,非釋迦之罪也。蓋疾史臣不知梁何以亡,爭以近跡而引咎於佛矣。武帝不求賢才,擢用庸鄙,春秋既高,留神爼豆,泥情佛教,而在廷無諍臣矣。知子莫若父,況三蠧並殲,獨全養嗣。正德不即大戮,使陰召逆雛,咫尺玉墀,鞠為茂草。故侯景得以稱名犯順,知梁有名將,棄而勿用,士不知戰有可乘之機故也。何謂名將?王神念、羊偘、王僧辨、侯瑱、徐世譜、陸法和數子之才,梁不任之。杜僧明、周文育、侯僧都、麥鐵杖等皆有將材,梁不用之,反以資篡臣。湘東無御將之道,侯景未梟,而陳氏問鼎矣。梁室速傾,其患在此。而議者以為仁義禮樂、戒律定慧不幸而亡梁,非也。仁義禮樂,堯、舜、三代皆資而大治,不聞始而大亂也。所以亂者,其後嗣失德而已。戒律定慧,漢明帝求其人與教,傳世二百載。唐太宗大興之,不害其為正觀之治,而傳世三百年。宋太祖、大宗大興佛教,其傳世三百餘年。以是明之,則佛不為王化之蠧,反以資於治也。夫言佛之亡梁者,殆非正論。(隱子梁室論)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四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năm

X1517_005.txt
Hán gốc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五

閩扆峯沙門 熈仲 集

南北朝

南陳(陳氏覇,先受梁禪,都建康。自丁丑盡己酉,五主,三十三年。)
後梁(蕭詧,都江陵,三主,三十八年。)

北齊(高氏洋丞受東魏禪,都鄴。自庚午盡丁酉,五主,二十八年。)
周(〔字〕文覺,受西魏禪,都長安。自丙子盡辛丑,五主,二十五年。)

陳高祖武帝受梁禪,九月即位,改元永定。帝膺寶歷以君臨,起會昌而司牧。身長九尺,鬚長三尺,垂手過膝,神明高放。戡剪多難,復梁舊政,崇重釋氏。金陵舊來七百餘寺,侯景焚蕩幾盡。帝既登極,悉皆修復,翻經講道,不替前朝。越六日,出佛牙於杜姆宅,設大會,上出闕前膜拜。次年大會,供僧布施,放生宥罪,弘宣十善,汲引四民,寫經度僧,鑄像造寺,並皆宏麗,為國莊嚴,爰逮群靈。五月幸莊嚴寺捨身,群臣表請還宮。己卯帝崩。(卞正論)

周孝愍帝自丙子十二月受西魏禪,帝明裕研機,疎通弘達,天縱神武,民歸獄訟,握金鏡以居尊,齊玉衡而建極,大弘像化,廣闢慈門,海內名德,咸慕義歸仁焉。惜乎天不假其壽矣。丁丑九月崩。

丁丑 九月,世宗孝明帝毓即位。帝上奉三乘,內親九族,乃至本枝維翰,列辟庶官,五向十行,俱識歸依之道,外觀內覺,同登解脫之門。歲戊寅,為先皇造盧舍那織成像一軀,并二菩薩,高二丈六尺,等身檀像一十六軀,各二菩薩,及金剛師子等,麗極天成,妙同神製。(卞正)

己卯 陳高祖將欲修葬,造溫凉車。文帝欲取梁武帝重雲殿中佛帳珠佩,以飾送終。人力既足,忽見雲氣擁結,大雨洪澍,雷震電燁,煙張殿表,火烈雲中。欻見重雲殿影,金銀二像、八部神王及帳座,一時騰舉。烟火挾之,忽然遠逝。觀者傾國。晴後覆看故所,唯礎存焉。是日,人見殿像乘空,飛於海上。(感通錄)

庚辰 周高祖武帝邕即位,為文皇帝造釋迦像一丈六尺,并菩薩、聖僧、金剛、師子、周迴寶塔二百二十軀。仍於京下造寧國、會昌、永寧三寺,以追冥福焉。(卞正)齊文宣帝暇日,甞對稠禪師曰:朕欲覩佛之靈異。稠曰:非沙門之所宜。帝強之,稠乃投袈裟于地。帝使十人舉之,不動。稠命沙彌取之,無難焉。因爾篤信,勞賜優渥。帝每年元日,問稠師一歲吉凶。至天保十年,師云:今年不好。帝不悅。復問:何如?師云:貧道亦不久。是夏,師示寂。至冬,帝崩。(本傳)

辛巳 周武帝保定元年,涼州御谷山,上年雷雨震岩,挺出石像,高丈八尺,無首。至周初,州城東㵎有光,發視之,乃像首也。奉安像身,宛然符合。計四十年,靈像方足。是年,立為瑞像寺。建德將廢教,像首自落。帝令安之,次早如故。遂有廢教滅國之讖。周雖滅法,不及此像,靈異非一。(感通)

壬午 齊世祖武成帝篤敬佛乘,創營寺塔,脫珍御服,並人檀財,轉大品經,月盈數遍。層臺別觀,皆建伽藍,壁玉珠璣,咸充供具。築壇於內,請上法師授歸戒。法師髮于地,合踐升座。受畢,令八座重臣及后妃戚屬,皆受歸戒。剏報德寺,移上法師主之。○上法師者,戒山崇峻,慧海幽深,德可軌人,威能肅物。雖當大統,位國師,而衣布褐,未甞乘肩輿,世益以此重之。故魏齊之世,歷為統都,僧尼將二百萬,而上綱紀將四十年。當文宣時,盛行釋典,上統擔荷緝諧,內外闡揚,黑白成允。(僧史)

己丑 周天和四年,武帝三月,召名儒僧道百官於正殿。帝昇御座,親量三教優劣。至四月初,勑廣召僧俗,令極言陳理。又勑大夫甄鸞,詳佛道二教,定其先後淺深。鸞上笑。道論三卷(出大藏)五月,又集群臣,詳鸞之論。九月,法師道安慨之,乃作二教論十二篇。以救形之教,教稱為外。濟神之教,教稱為內。若論內外,則該彼華夷。若局命此方,則可云儒釋。以儒道九流同屬儒宗為外教,以釋之窮理盡性為內教。詳闡正義,奏之于朝(全文出大藏)。帝為張賓搆譖,意在排斥佛教。及覽安論,其議遂寢。○道安法師,風韵踈通,雅調翔簡。仁被朝貴,儒宰知名。善流天下,草偃從之。武帝禮敬,勑住大中興寺(僧史)。

庚寅 周武帝製二教鐘銘,有云:五月丙寅,造鐘一口。弘宣兩教,同歸一族。九宮九地,遙徹洞玄。三千大千,遠聞邊際。延法侶而瓊樓應供,侯仙冠而金闕降真云。(弘明集)○是年,陳宣帝重為太妃建靈剎一十五丈,下安佛爪,長二寸,闊一寸,藏諸寶篋。或光五色,焰起一尋,神變不窮,覩者生信。(陳史)

辛卯 陳天建三年。宣帝詔:國內初受戒者,未滿五夏,皆參律部,可於都邑大寺,廣置聽場。仍賜瑗律師,總知監檢,明示科舉,有司給衣俸。又勑瑗為國大僧正。

壬辰 周建德元年,釋僧勐以邪正相參,乃著難道論十八章,以三科釋之。賢聖既序,凡位皎然。其序略云:勐以老子與尹喜化胡出家,又稱鬼谷先生撰,商山四皓注,乃無識異道所作也。然教有內外,用生疑似;人有聖賢,多述本迹。故班固漢書品人九等,以孔丘之徒為上上類,例皆是聖;以李老之儔為中上類,例皆是賢。何晏、王弼云:老子未及於聖。魏文帝勑云:老聃賢人,未宜先孔子。此聖賢天分,優劣自顯。今依內經外典,區別真假,使一覧便見也。(僧史)

甲午 陳天建六年。○後梁天保十三年。○齊武平五年。○周建德三年。此夷佛滅僧之第二武也。

是年五月,周武帝邕惑於道士張賓等妖言,惡黑衣之讖,乃欲遍廢釋教。因大集百僚,命沙門道士辨其優劣,且云長留短廢。道士張賓預令其徒飾詭辭以挫釋子,冀其義負而擠之。於是華野高僧、方岳道士,千里之外有大術者,大集京師,於大極殿陳設高座。帝躬臨,勑道士先登。道士張賓最為首長,登座唱言曰:原夫大道清虗,淳一無雜,祈恩請福,上通天曹,白日昇仙,壽與天地同畢。風教先被中夏,無始無終,含生賴之以得長生,洪恩厚利不可較量。豈如佛法虗幻,言過其實,不容本土客寓中華,百姓無知,信其詭說。今日欲定臧否,可出頭來看。襄城公何妥自行如意,座首少林寺行禪師發憤而起,諸僧止曰:師為佛法大海,眾咸仰知,可令末座對揚。共推如意付智炫,安詳而起,徐升論座。坐定,執如意謂張賓曰:先生向者所陳大道清虗,淳一無雜,又云風教先被中夏,未知風教起自何時?所說之教於何處說?又言不容本土客寓中華,可卞道是何時生?佛是何時出?賓曰:聖人出世有何定時?說法興行有何定處?道教舊來本有,佛法近自西來。炫曰:若時無時,亦應無出;若無定處,亦應無說。舊來本有,非復清虗,上請天曹,豈得無雜?壽與天地同畢,豈得無始無終?賓曰:道人浪語,為前王無識,留汝等輩,得至于今。今日聖帝,盡須殺却。帝惡其理屈,令舍人喚賓下座。帝自升座,言:佛法中有三種不淨:納耶輸陀羅,生羅睺羅,此主不淨,一也;經律中許僧食三種淨肉,此教不淨,二也;僧多造罪過,好行婬妷,佛在世時,徒眾不和,遞相攻伐,此眾不淨,三也。主、法、眾俱不淨,朕意將除之,以息虗幻。道教中無此事,朕將留之,以助國化。𮨇謂炫師曰:能解此三難,真是好人。炫應聲曰:階下所陳,並引經論,誠非謬言。但見道教之中,三種不淨,猶甚於此。案天尊處紫微宮,恒侍五百童女,此主不淨,猶甚於耶輸多羅一人。道士教中,章醮諸福之時,必須麞哺百柈,清酒十斛,此教不淨,又甚於三種淨肉。道士罪過,代代皆有,千古亂常,姜斌犯法,此尤甚於眾僧。僧眾自造罪,乃言佛法可除。猶如至尊亨國,嚴設科條,不妨逆子叛臣,相繼而出。豈以臣逆子叛,遂欲空於大寶之位耶?大寶之位,固不以臣子叛逆而空;佛法正真,豈得以眾僧犯罪而廢?帝愕然良久,謂炫曰:所言天尊侍五百童女,出何經?炫曰:出道教三皇經。帝曰:三皇經何曾有此?炫曰:陛下自不能見,非是經上無文。今欲廢佛存道,猶如以庶代嫡。帝動色而下。因入,群臣眾僧皆驚,語觸天帝,何以自保(周武庶生)?炫曰:主辱臣死,就戮如歸,有何可懼?乍可早亡,神遊淨土,不與無道之君同生於世乎?至十七日詔下,二教俱廢。○時朝貴仍相器重,許以婚姻,期以共政。法師雅調抑揚,志操愈勵,與同學三人赴齊。時周齊之界,皆被槍布棘。彼有富姓張者,鋪氈三十里,令炫得過。至齊,盛為三藏,名振東國。○張賓罔上,蠅飛黃屋。潛進李宗,欲廢釋教。與前僧衛元嵩唇齒相副。然帝精悟朗鑒,內烈外溫。召僧入內,七宵禮懺,欲親𠎝犯。帝亦七宵同僧不眠,為僧誦唄,并諸佛事。經聲七轉,莫不清靡。事訖設會,公陳本意。有猛法師躬抗帝旨,言頗激切。帝但述懷,曾無赦退。法師靜藹詣闕上表,談敘正義,據證顯然。所謂報三寶慈恩,酬檀越厚德。帝雖愜其詞理,而毀滅之情已決。既不納諫,又不見遣。藹又進曰:請索油鑊殿庭,身兩宗人法俱煑,不害者立可知矣。帝乃引遣。事既不濟,乃携門人三十四人,終南山東西造寺二十七所。依岩附嶮,使逃逸僧得游游。及法滅之後,帝遂以關東西數百年來公私佛法掃地而已。融刮聖像,焚燒經典。禹貢八州見成寺庿出四十千,並賜王公充第宅。五眾釋子滅三百萬,皆復軍民,還歸編戶。三寶福財,其貲無數。簿錄入官,登即賞賜,分散蕩盡矣。(僧史)

建德三年五月行虐,至六月十五日罷朝。有金城公民部侍郎任君,於所治府,忽見五六段物,飛騰青霄,大如小斛圍。自餘數段,小者其色黃白,舒卷空際;一最小者如幡,墜於重墻。及取視之,乃摩訶般若經第十九卷,取而秘之。後宣帝復教,任乃奏上,蓋帝年十九云。(北史)

丁酉 陳大建九年,宣帝聞南岳思大禪師道風之盛,俄有道士生妬害心,密告帝誣。師乃以北僧受齊國券,斸斷岳心,釘石興妖。帝遂遣使追師。使至石橋,忽見二虎跑憤,大蛇當路。使驚,乃誓曰:我見思禪師,當如佛想。若起惡心,任汝所傷。蛇虎乃退。使見師再拜,以事白師。師曰:使先去,貧道續來。使未至之前,師見一小蜂來螫其面,即為大蜂咬殺,啣至師前。師入定觀之,知是宿冤,欲相撓害矣。師七日後,乃飛錫而往。四門關吏齊奏師入,帝已驚異。及師朝見,帝遂下迎。復問左右:卿等見此僧何如人?對云:常僧。帝曰:朕見其踏寶華乘空而至,迎師入殿供養。其道士罪以欺罔,欲盡誅之。師懇帝曰:此宿冤,願陛下赦之。乃可其奏,勑彼道士以供師役。師奏辭還山,帝餞以殊禮。師還未幾,道士誣師者一人暴死,一人為犬所嚙而斃,應蜂兆矣。自是陳主每年三信參勞,供填眾積,榮盛莫加。而神異難測,遇雨不濕,履泥不污。或現形小大,或寂爾藏身。是年六月二十二日,屏眾泯然而逝。小師靈辨號慟,乃開目曰:何驚動吾耶?癡人出去。言訖長往,壽六十四。有著述行五部及偈頌并戒文行於世。師名思慧,避其下字,稱思大和尚。(有問:何不下山教化眾生?目視雲漢作麼?師云:三世諸佛,彼我一口吞盡,有何可化?)

智者大師智顗,字德安,荊州陳氏。眼有重瞳,七歲聞誦法華,便能記憶。十八出家,往大蘇山,謁思大禪師,即示普賢道場,為說四安樂行,便悟法華三昧。思游南岳,顗欲從之。思曰:汝於陳國有緣,往必利益。便詣金陵瓦官寺,創弘禪法。僕射徐陵、尚書毛喜,明時貴望,並稟禪旨。甞夢登高山,見一僧以手招之。門人曰:天台山也。陳宣帝大建七年九月,領徒至天台山。定光出迎曰:憶昨相招否?師驚異而禮之。光曰:此處金地,吾既有之。佛隴北峯,螺溪銀地,宜居行道。師開山創菴,光曰:隨宜安堵。至國清時,三方總一,當有貴人為立寺矣。陳宣帝以師為國之望,割始豐縣調,以充眾費。蠲兩戶,用供薪水。夏講,空中見寶階三道,數十梵僧乘階下,入堂禮拜,圍遶而去。永陽王百智,出撫吳興,請戒習觀,願世世歸依。陳主七使,詔師還都,禮迎講法,百僚盡敬。移居光宅,帝幸寺,修行大施。請講仁王經,帝殷勤到拜。儲后已下,並崇戒範,請為國師。師以施金,買臨海四百餘里曲,為放生池。表聞,帝勑嚴禁,不得採捕,仍為立碑。(僧史)

高齊六主二十八年中,翻譯六人,所出經論五十二卷,度僧二百餘萬,寺院四百餘所。

丁酉 承先元年正月,幼主即位,方八歲。與後主如青州,為周所滅。○是歲,周既滅齊,據鄴都,集僧道,宣廢教之旨。略曰:世弘三教,其風彌遠。考定至理,多愆陶化。六經儒教,文通治道。於世有宜,故須存立。且真佛無像,遙敬表誠而崇節。塔庿無能,恩惠既虗,糜費不足以留。凡是經像,皆從毀滅。父母恩重,僧道不敬,並宜反服,以崇孝養。朕意如此,卿等若別有理,可對無退。有謗言法師惠遠出對曰:陛下既統臨大域,憲法三教,而明詔曰:真佛無像,誠如綸旨。然耳目蒼生,賴經聞佛,藉像表真。若將廢之,無以興善。帝曰:虗空真佛,咸自有之,何假經像?遠曰:漢明以前,經像未至,何故不知真佛?帝無答。又曰:若不藉經,三皇以前,未有文字,人何不知五常?帝無答。遠又曰:若以泥像無情事之,無益國家。七庿亦是敬順之道,詎可廢耶?又詔旨:遣僧反服,以崇孝養。孔曰:立身行名,以顯父母。即是孝行,何必還家?帝以遠抗旨,怒見詞色。遠坦然無懼,復曰:陛下縱勢力,毀大教。佛言:幽冥之報,不揀貴賤。貧道切為陛下惜之。帝曰:但令百姓得樂,朕亦不辭地獄之苦。遠曰:陛下以邪法化人,現種苦業。當共陛下同趣阿鼻,何處有樂?帝理屈,但云:僧等且還。乃勑左右引退,不懌而罷。齊境僧尼,並令反服。(僧史)

戊戌 陳大建十年。○周宣政元年。五月,大舉兵北伐。六月,帝疾還,崩于道。太子即位。 周武帝自毀佛法後,癘氣內蒸,惡瘡外發,業相已顯,無悔可消而崩,年三十六。(論衡)○戊戌六月,宣帝贇即位。○衛元嵩毀法之後,身著熱風,痿頓而死。

己亥 六月,周高帝傳位于太子靜帝,高祖自稱天元皇帝。

釋僧明,初見岸有異光,尋見㵎有大石趺。又遠望高岸,臥石如像。掘之,乃佛相,高三丈,純如銕礦。召人舉之,不起。乃誓曰:若佛法重興,願現威靈。像忽輕舉,徑趣趺孔,不假扶持,卓然峙立。因以奏聞,帝為嘉瑞,乃改元為大像焉。自是佛教漸弘,明之力也。尋勑明所住為大像寺,遇暗像即放光。(僧史)○大像元年九月,終南紫蓋山沙門法藏,削髮具僧儀入都。有司以聞,帝忻然曰:朕欲興復釋氏,而僧自紫蓋來。召見問曰:朕已處分修陟岵寺,將復釋教。而朝議以為先朝所行,未易遽革。師今遠來,何以教朕?藏奏對有理。帝大悅,勅令長髮菩薩衣冠為陟岵寺主。○法師道琳,先與周武議論二十餘日,酬酢七十番,周武不能屈。甞許復教,會其崩,弗果。至是,道琳伸請尤力,帝從之。○十月,天元幸道會死,大醮,以高祖配。醮初,復佛像及天尊像。天元與二像俱南面坐,大陳雜戲,令長安士民縱觀。(北史)

庚子 大像二年二月,詔曰:佛法弘大,前古共崇,詎宜隱沉,捨而不行?自今應王公下逮黎庶,並悉修事,知朕意焉。(北史)○四月,復詔曰:教義幽深,神奇弘大,雖廣開化儀,通其修事,而崇奉之徒,勿俱剪髮,宜規菩薩儀範,權服冠纓。所司條為儀注,於是琳等妙撰舊沙門名德者百二十人,入陟岵寺,仍舊住持。(同上)○五月,天元帝殂,帝造像四龕,一萬餘軀,寫般若經三千部,六齋八戒,誦念不替。(卞正論)

靜帝幼冲,楊堅輔政,尋封隨公,大弘佛教。○六月,釋法藏下山,與隨公對論三寶。經宿,即蒙剃髮,賜法服等還山。 釋、道二教,舊沙門、道士精志者,簡令入道。○七月,召法藏下山,更詳開化。至十五日,令遣藏檢校度僧百二十人,並賜法服,各還所止。(並通鑑)

法師智炫,城都徐氏子。少小出家,入京聽學,擅名京洛。會周武詔對,辯論超群,言音朗潤。後還鄉。大隋開運,蜀長史周宣明入朝赴考,隋文帝謂曰:炫法師安和耶?宣明莫知所對。文帝曰:一國名僧,卿遂不識,何成檢校?宣明稽首陳謝。及還,先往入寺參禮。師住福勝,後入三學山,自感賦詩曰:秀嶺接重烟,嶔岑上半天。絕岩低更舉,危峯斷復連。側石傾斜㵎,迴流瀉曲泉。野紅知草凍,春來鳥自傳。樹錦無機織,猿鳴詎假絃。葉密風難度,枝踈影易穿。抱帙依閑沼,䇿杖戲芳田。游心清漢表,置想白雲邊。榮名非我願,息意且蕭然。喧楊覺倦,遂歸隱焉。怡笑而逝,壽一百二歲。

後周五主二十五年中,初宇文泰及大冢宰宇文護並崇佛法,與西域三藏十餘人譯經百餘卷(辛丑改大定元年)。○北朝、元魏、東西魏、北齊、後周五國,凡一百六十八年,禪于隋。

唐虞世南通曆有問曰:梁武夷㐫剪暴,克成帝業,南面君臨,五十餘載,盖文武之道焉。至於留心釋典,桑門此行,以萬乘之君,為匹夫之善,熏修不染,危亡已及,豈其梁之非耶?何福謙之無効?先生對曰:夫釋教出世之津梁,絕塵之軌躅,運於方寸之間,超於無有之表,塵累既盡,攀緣已息,然後入於解脫之門。至於化俗之法,則有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是類為六波羅蜜,與夫仁義禮智信,亦何異哉?盖以所脩為因,所報為果,人修此六行,皆多不全,有一缺焉,果亦隨滅。是以鬷明醜於貌而慧於心,趙臺高於才而下於位□,褒富而無文,原憲貧而有道,其不同也。如斯懸絕,興喪得失,咸必由之。下士庸夫,見比干之剖心,以為忠直不可為也;聞偃王之亡國,以為仁義不足法也。若然者,盜跖高枕於東陵,莊蹻懸車於西蜀,考終厥命,良足貴乎?又問:周武毀滅二教,是耶非耶?先生曰:非邪。或曰:請問其說。先生曰:釋氏之法,則色空無滯,人我兼忘,超出生死,歸於寂滅,此象外之談也。老氏之儀,則谷神不死,玄妙長存,長生久視,騰雲駕鶴,此區中之教也。至於止惡尚仁,勝殘去殺,並有功益於王化,無乖俗典。今之常僧犯律,道士違經,便謂其教可弃,其言可絕,何異責檮杌而廢堯,怨有苗而黜禹。見匏子泛濫,遠塞河源,崑岳方陽,遽投金燧。曾不思潤下之德,有利已深,變腥之用,其功甚愽。井蛙觀井,躅於所見,輪回長夜之迷,自取沉溺之苦,疑誤後學,良可痛哉。文中子周公篇云:詩書盛而秦世滅,非仲尼之罪也。玄虗長而晉室亂,非老莊之罪也。齋戒修而梁國亡,非釋迦之罪也。或問佛子曰:聖人也,其教何如?曰:西方之教也。又問易篇程元曰:三教何如?子曰:政惡多門久矣。曰:廢之何如?曰:非爾所及也。真君建德之事,適足推波助瀾,縱風止燎。子讀洪範皇極讜議曰:三教於是乎可一矣。嘻,易不云乎,苟非其人,道不虗行。

大隋

揚氏名堅,都長安。自辛丑至戊寅,三主,三十七年。

辛丑 隋開皇元年。 周大定元年。二月,靜帝禪位于高祖。○梁世宗天保二十年。○陳宣帝大建十三年。

高祖文帝二月,受周禪即位。帝君臨億兆,庶政更新,薄賦輕刑,省徭減役,含齒戴髮,俱喜太平。既清廓兩儀,即興復三寶,由是佛日還曜,法水流通。三月,詔於五岳之下,各置寺一所,崇奉三寶。(三寶紀)

帝以魏大統七年六月十三日,生于同州般若尼寺。時赤光照室,紫氣滿庭。有神尼曰智仙,謂太祖曰:此兒佛天所祐,身如金剛,不可壞也。遂名帝曰那羅延。又曰:兒來處異倫,俗家穢雜,可就寺養。三歲,大祖乃割宅為寺,以兒委尼。後皇妣來抱,忽化為龍,驚惶墮地。尼曰:何因妄觸我兒,遂令晚得天下?及七歲,尼告帝曰:兒後大貴,當自東方來。佛法將滅,賴汝而興。尼沉靜寡言,時言吉凶,莫不符驗。帝年十三,方始還家。及周武滅教,尼隱于帝家,未幾而逝。至是,帝果自山東入為天子,大興佛法,皆如尼言。及登位後,每顧群臣,追念阿闍梨,以為口實。又云:朕興由佛法,而食麻荳。前身以從道人中來,由少時在寺,至今樂聞鐘磬之聲。後於寺塔立神尼之像,仍命史官為尼作傳。(釋道論衡)七月,制曰:伏惟太祖武元皇帝,間關三代,造我帝基。追仰神猷,事冥真寂。思廣崇寶剎,經始伽藍,增長福因,微副幽旨。其襄陽、隋郡、江陵、晉陽,並宜立寺一所,建碑頌德。庶使莊嚴寶剎,比虗空而不壞;導揚茂實,同天地以久長。自是每年至國忌日,廢務設齋,造像行道,八關懺法,奉資神靈。○八月,制曰:昔歲周道既衰,群兇鼎沸。朕出車煉卒,蕩滌妖醜。節義之徒,輕身忘死;干戈之下,每聞徂落。永念群生,蹈兵刃之苦;有壞至道,興度脫之業。思建福田,法力冥助。庶死事之臣,菩提增長;悖逆之侶,從暗出明。並究苦空,咸拔生死。鯨鯢之觀,化為微妙之臺;龍蛇之野,永作玻瓈之境。可於相州戰地,建伽藍一所。又民犯法,處盡之人,率為營齋。(開皇三寶記)

壬寅 六月,隋詔以龍首山宜建都邑,因即域城曰大興城,殿曰大興殿,縣及門園皆曰大興善。帝昔龍潛所經四十五州,至是同時起大興善寺。詔境內之民,任聽出家,仍計口出錢,營造經像。於是時俗從風而靡,民間佛書,多於六經數千百倍。(通鑑)

癸卯 三年,下詔曰:朕欽崇聖教,念存神宇。其周朝所廢之寺,咸可修復。京兆太守蘇感奉勑,於京城之內,選形勝之地,安置伽藍。於是合京城內,無問寬狹,有僧行道處,皆許立寺。○帝又以生同州般若寺,以其故基為太祖武元皇帝、元明太后造大興國寺。(卞正)○降勑云:好生惡殺,王政之本。佛道垂教,善業可憑。稟氣含靈,唯命為重。宜勸勵天下,同心救護。其京城及諸州官立寺之所,每年正、五、九月,常起八日至十五日,當寺行道。其日遠近民庶,凡是有生之類,悉不得殺。(三寶記)

甲辰 四年,關輔旱,帝引民就食洛州。先是律師靈藏,與帝為布衣交,至是命藏陪駕,而趍向藏者極盛。帝聞之,手敕曰:弟子是俗人天子,律師是道人天子,有樂離俗者,任師度之。藏由是度人,前後數萬。晚以事聞,帝大悅曰:律師化人為善,弟子禁人為惡,言雖有異,意則無殊。師多處內禁,與帝同倫,坐必同榻,行必同輿,榮莫加矣。(僧史)

乙巳 五年,帝請經法師受菩薩戒。仍下詔曰:朕夙膺多祉,嗣恭寶命。方欲歸依正覺,欽崇勝果。今請經法師於大興善寺受菩薩戒。然菩薩之教,以解脫為先。戒行之本,以慈悲為始。今囹圄幽暗,有働于壞。自流罪以下,悉可原放。計天下輕囚預得放者,二萬四千九百餘人。其死罪降等者,三千七百餘人。有生之類,同知迁善。○其年敕云:佛以正法付囑國王。朕是人尊,受佛付囑。自今以後,訖朕一世,每月常請二七僧,隨番上下轉經。經師四人,大德三人,於大興善殿讀一切經。(卞正)

丁未 隋開皇七年。後梁廣運二年。梁主琮入朝,文帝命立,封為莒國公。後陳文帝命廢其國。梁三主,三十八年。

法師曇迁,以齊入陳,隋興教法。迁携論渡江,道俗欽承者眾。是年詔曰:皇帝敬問徐州曇迁法師:承勤精道教,利益無邊。承風餐德,實懷虗想。願即來儀,以沃勞望。當與師崇建正法,刊定經典。但道法初興,觸途草創。弘獎建立,終藉通人云。迁應詔至京師,大弘法化焉。(僧史)

己酉 開皇九年。陳𬓲明三年,正月,後主降封為長城公。叔寶於𬓲明元年。時江南妖異特異,臨湖草久塞忽開,帝惡之,乃自賣身於佛寺為奴壓之。至是年,國為隋所滅。 隋開國至此,天下混一。遣使召闍那崛多至,勅於內史省翻古梵書,勑專主翻譯。(隋史)

薛𤀹字道賾,開皇初擢尚書虞部侍郎,尋轉考功侍郎。兒時與宗中諸兒戲于潤濵,見一黃蛇有角及足,召群兒共視,了無見者,以為不祥,歸大憂悴。母遇問之,𤀹以實對。時有僧詣宅求齋,母以事告之,僧曰:此兒之吉兆,早有名世,然壽不過六七耳。言訖不見。後入朝,崇信佛法,終于四十二歲。四七之言驗矣。

庚戌 十年,帝幸晉陽,勑迁法師隨駕。既達并部,又詔令僧御殿行道。至夜,召迁入內,與御同榻。帝曰:弟子行幸至此,承大有私度之僧,意欲度之。迁曰:昔周武滅法,眾僧遁跡。陛下統臨大運,更闡法門,無不歌詠有歸,來投聖德。雖屢蒙引度,而來有先後,致差際會。且天地覆載,莫非王民。至尊汲引萬方,寧止一郭蒙慶?帝沉慮少時,方乃允焉。因下勑曰:自十年四月以前,諸有僧尼私度者,並聽出家。故率土蒙度數十萬人,迁之力也。尋下詔為第四皇子蜀王秀於京置勝光寺,敕請迁之徒眾住寺中,受王供養。僕射公卿,朝務之暇,皆執卷承旨。(僧史)

是歲旱,有旨命曇延法師祈雨,雨不降。帝問其故,對曰:陛下君臣雖通治體,然尚愆玄化。欲雨不雨,事由一二也。帝識其意,勑有司擇日,於正殿設儀,命延受八戒。群臣以次受訖,炎威如焚,而大雨沛然。帝大悅,自是每入朝,必親奉御膳供之。○是年,詔贊皇山智舜禪師。詔曰:皇帝敬問趙州章洪山智舜禪師:道體清勝,教導蒼生,使早成就,朕甚喜焉。朕弘護正法,夙夜無怠。今遣開府盧元壽指宣往意,并送香物如別幅。(僧傳)

辛亥 十一年,帝制曰:如來設教,義存平等。菩薩用心,本無差別。故能津梁庶品,濟度群生。朕位在人主,紹隆三寶。永言至理,弘闡大乘。諸法豁然,體無彼我。況於福業,乃有公私。自今凡是營建功德,普天之內,混同施造。隨其意願,勿生分別。庶一切法門,同歸不二。十方世界,俱至菩提。(開皇三寶紀)○法即曇延,臨終上表辭帝,託以外護。帝哀甚。葬日,百僚縞服送。內史𦴫道衡文祭,略曰:往逢道喪,玄綱落紐。棲心幽宕,確乎不拔。高位厚祿,不能回其慮。嚴威峻法,不足懼其心。聖皇啟運,像法再興。卓爾緇衣,鬱為稱旨。屈宸極之重,申師資之義。三寶由之弘護,二諦藉以宣揚。信足以追蹤澄什,超邁安遠矣。(僧史)

癸丑 十二年十二月八日,隋皇帝佛弟子楊堅敬白十方三寶:仰惟如來慈悲弘道,濟度含生,斷邪惡之源,開仁善之路,自朝及野,咸所依憑。自周代亂常,侮蔑聖跡,寺塔毀廢,經像淪亡,致愚者無以導昏迷,智者無以尋靈聖。弟子往藉三寶因緣,今膺昌運,作民父母,思拯黎元,重顯尊容,再崇神化。頹基毀跡,更事莊嚴,廢像遺經,悉令雕撰。雖誠心懇到,猶恐未周,故重勤求,今得顯出。而沉頓積年,汙毀非處,如此之事,事由弟子。今於三寶前,志心懺悔。周室除滅之時,公私上下,毀像殘經,慢僧破寺,如此重罪,悉為懺悔。敬施一切毀廢經像絹十二萬疋,皇后亦施如前數。王公已下,爰及黔黎,又敬施錢百萬。願三寶證明,受弟子懺悔。時臺宮主將、省府官僚、州縣佐史、諸寺僧尼、京城宿德等,並相勸率,再日設齋,奉慶經像百十萬人。

天台智者,重返盧山。晉王再請出城,著淨名疏。偶蕭妃疾苦,王致書請救。師建齋七日,行光明懺。忽一鳥飛入壇,宛轉而死,須臾飛去。師知妃當愈,翌日果瘳,王大喜慶。至丁巳十一月二十二日,於石城寺端坐而逝。作書七紙,與晉王敘別,囑以大法。釋灌頂奉遺書與晉王,王遣司馬王弘到山,為設千僧齋,造國清寺。(本傳)

丁巳 十七年。翻經學士費長房,成都人。初為僧,周廢教返俗。隋興,乃習白衣,預參譯,筆受詞義。是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奏其所撰歷代三寶紀十五卷,備載歷代翻譯之經與傳譯僧俗之人名字首末,下勅行之入藏。

戊午 帝與雙林寺沙門惠則等書曰:朕受天命,君臨天下,撫育黎元,尊崇三寶,重興教法,四生蒙福,十方含靈,俱登仁壽。汝等普為群生,宣揚聖教,精誠苦行,深慰朕懷。既利益處多,勿辭勞也。(本傳)

辛酉 仁壽元年。初,帝潛龍時,遇梵僧,以舍利一裹授之,曰:檀越他日為普天慈父,此大覺遺靈,故留與供養。帝登極後,甞與法師曇迁各置舍利於掌,而數或少或多,竟莫能定。迁曰:諸佛法身,過於數量,非世門取測。帝始作七寶箱貯之,至是海內大定。帝憶其事,於是以岐、雍、泰、華、岳、衡州等三十州,各建舍利塔。○六月,詔曰:仰惟正覺,大慈大悲,救護眾生,津梁庶品。朕歸依三寶,重興聖教,思與四海共修福業,永作善因,同登妙果。宜請沙門三十人,請解法相堪宣導者,各將二人,散官一人,薰陸香百二十斤,分道送舍利往三十州建塔。每州僧三百六十人,為朕及內外臣民七日行道,任人布施,限十文而止。所施之錢,以供營塔。別外僧尼,普為舍利設齋,限十月十五日午時同下石凾。總管、刺史以下,自非軍機,停常務七日,專檢校行道,務盡誠敬。是月十三日,帝親以七寶箱奉三十舍利,自內而出,置於御案,與諸沙門燒香禮拜:願弟子常以正法護持三寶,救度眾生。乃取金瓶、琉璃瓶各三十,琉璃瓶盛金瓶,置舍利於其內,諸沙門各奉舍利而行。初入城,總管、刺史、諸官夾道步引,四部大眾威儀齊肅,共以幡盖、臺輦、種種音樂盡來供養,圍繞讚唄。沙門對四部眾作是唱言:至尊以菩薩大慈,哀愍眾生,是故分布舍利起塔,共天下同作善因。乃請懺悔,文曰:菩薩戒弟子大隋皇帝某敬曰:三寶弟子𫎇三寶,力為蒼生君父,今故分布舍利起塔,願為眾生懺悔眾罪。時大眾聞之,捨施財賄衣服,不可勝計,咸發誓言:從今已往,修善斷惡,雖屠獵殘賊之人,亦躬念善。至舍利將入,凾沙門高奉寶瓶,巡示大眾,共覩光明,哀戀號泣,聲響震地。凡安置處,悉皆如是。帝於十月十五日午時,在大興殿西南,執珪而立,延請佛像及沙門三百六十人,幡盖香華,讚唄音樂,自大興善寺來居殿堂,燒香禮拜,降御東廂,親率文武百寮,素飡齋戒。及舍利入塔畢,帝曰:佛法重興,必有感應。其後處處[袁-口]奏,皆瑞有應。(弘明集)○十月內,帝及后每因食次,於齒下得舍利,以金椀水浮其一,出示百官。須臾,忽有兩粒,凡得十九粒,多放光明。王公百僚,以舍利應感非一,上表奉賀。復下詔曰:仰惟正覺,普盖眾生,朕所以志心回向,思崇勝業,普及率土,共為善因,故分布舍利,營建神塔。而大聖垂慈,頻示光相,宮殿之內,舍利降靈,斯實群生多幸,延此嘉福。朕與王公等,及一切民庶,宜更加勉勵,興隆三寶。今真身舍利,猶有五十餘,有司可依前式,分送海內,庶三途六道,俱免盖纏,稟性含靈,同登妙果。○旹高麗、百濟、新羅三國使者將還,各請一舍利,於本國起塔供養,詔並許之。(並隋書)○十二月二日,勑送舍利於京師大興善寺起塔,僧俗萬億,仰引至寺,設無碍大會而禮懺焉。(同上)

壬戌 二年正月,帝復分舍利於秦、陝、恒、杭等五十三州,並建靈塔。令總管刺吏以下、縣尉以上,停常務七日,請僧施錢,一如前式。期用四月八日午時,同下石凾,每州各有瑞應。○陝州四度放光,內見華樹佛菩薩等,非一事。○五月,雍州京城內天雨銀華。○六月,諸州送舍利使還宮,慰勞訖。九日,起慈善寺為慶光瑞齋,復雨銀花。○勝光寺日日放光,禮者塞路,皆發道心,模影像者亦放光。○七月十五日,京城延興寺鑄丈六金銅像,天雨銀花。○元琬法師鑄丈六像成,雨華如雲母,天樂彌空,次旦乃息。(以上並弘明集)○八月,文献皇后崩,空發音樂。因問闍提斯那,那曰:皇后生彌陀淨土,諸天來迎也。散騎常侍王劭上表曰:佛經云:人應生天。及上品上生無量壽佛國之時,天佛放大光明,以香華伎樂來迎之。伏惟大行皇后聖德仁慈,福善禎祥,符諸秘記,皆云妙善菩薩。八月二十二日,仁壽宮中再雨金銀之華。次日,大殿後夜有神光。又次日,宮北自然種種音樂,震滿虗空。至二十四日五鼓,奄然如寐,便即升遐。與經文所說,事皆符驗。升遐之日,苑內夜有鐘聲二百餘杵,此生天之應顯然也。上聞之,且悲且喜。(隋書、通鑑)

甲子 仁壽四年。帝又詔曰:朕祗承肇命,撫育生民,遵奉聖經,重興善法。而如來大慈,普覆群品,感見舍利,開導含生。造已,分布遠近,皆起靈塔,其間諸州猶有未遍。今請大德奉送舍利,各往諸州,依前造塔,當與蒼生同斯福業。乃敕法遵律師等送舍利往愽、絳等三十餘州,於四月八日同下塔,皆有瑞應。○七月,帝崩。帝在位二十四年,興心厝意,皆崇福基,布令吐言,必懷善誘。寫經四十六藏,及修故經,造金銅檀像六千萬餘軀,修治故像無數,織繡𦘕像、五綵珠幡不可稱計,崇建寺塔五千餘所。○詳于斯時,四海浪靜,九州無塵,番譯僧俗二十四人,所出經論垂五百卷。三寶慈化,自是大興;萬國仁風,緣茲重闡。伽藍鬱峙,綺錯城隍;幡盖飛騰,莊嚴國界。法堂佛殿,既等天宮;震旦神州,還同淨土。沙門濟濟,習六度以熏心;信士詵詵,修十善而為行。於是鼓腹黃齒,爭買祗陀之園;擊壤青衿,竟聚育王之土。浮屠於焉間發,寶剎翕爾星羅,天下混一,古所未有也。嗚呼盛哉!是年,太子廣即位。

乙丑 煬帝改元大業。帝臨朝凝重,發言降詔,辭義可觀,而存聲色。其在兩都及巡遊,以僧道自隨。為內道場□,造金銅釋迦坐像。又於龍山作彌陀坐像,高百三十尺。并造寺七所,設無遮會,為文帝追冥福。十月,克新羅林邑,獲梵書五百六十夾,並貝葉崑崙寫之,尋付釋經舘。(並通鑑)

丙寅 二年,倭國在百濟、新羅東南,水陸三千里,於大海中依山島而居。其王多利思北孤遣使朝貢,使者曰:聞海西菩薩天子重興佛法,故遣朝拜,兼沙門教十人來就學焉。其國書曰:日出處天子致書曰:日入處天子無恙(云云)。帝覧之甚悅(隋書)。

丁卯 三年正月二十八日,皇帝菩薩戒弟子白三寶:謹於率土之內,建立勝緣。州別請僧,七日行道,仍度一千人出家。以此功德,普為眾生清淨罪垢,同至菩提。(弘明集)○帝既定鼎東都,復於上林園置翻譯館,延達摩笈多羅譯經為文。皇献后於長安造寺塔二所,治故經六百十二藏,別立寺十所。(隋書)

大業三年四月,北巡至恒安,見白骨被野,以問侍臣。侍臣對曰:往者韓洪與虜戰處也。帝憫然傷之,收葬骸骨,命五部沙門為設佛供。(隋書)

戊辰 四年,始平令楊宏,率道士名儒,入智藏寺,啟會義法筵。命法師慧淨,與道士余永通論義。淨問道士曰:老子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且道體一故混耶?體異故混耶?若體一故混,則正混之時,已自成一,是則一非道生。若體異故混,且未混之時,已自成二,則二非一起矣。道士茫然,不知所對,無言而罷。(僧史)

己巳 五年,帝大業初,下令僧道有所啟請者,並先須致敬,然後陳禮。此令僧竟不行。釋彥悰不忍其事,乃著福田論以抗之,總有七條(文在弘明集)。帝後朝,諸沙門並無致敬者。是年南郊,大張文物,兩宗朝見。勑云:條式久行,因何不拜?道流聞命,連拜不已,僧尼儼然。興善寺沙門明瞻答帝:僧等據佛戒,不合禮俗。帝曰:宋武之時,僧何致拜?瞻曰:宋武狂㪍,不拜便有嚴誅。陛下有道,不拜不懼顯戮。帝問對,僧名遂散,夷然不述。乃勑下於西禪定寺,設京城僧尼齋,人別施錢帛。後帝至西郊,𮨇謂蘇威曰:朕謂京師無僧,昨南郊中亦有人焉。拜事因寢(僧史)。

秦孝王俊,字阿祗,文帝第三子也。拜上柱國、河南行臺尚書令、雒州刺史。恕慈□愛,崇敬佛道。表請為沙門,帝許之。(隋史)

庚午 六年,帝好食蛤。忽有一蛤劈不開者,異之,寘之几下。乙夜有光,內乃自脫,有一佛二菩薩像。帝悔,自是不食蛤。○蚌蛤事有三。唐文宗、宋徽宗,李啇凝式有詩云:雖因雀變化,不逐月虧盈;縱有天中像,神功詎可成?(詩話)

壬申 八年,法師道積法化大行。先是,沙門寶證於普救寺營彌勒像,百丈萬工,才登其一。證逝,眾請積繼之。夢二師子連吐明珠,有財施不窮之讖。積修建十年,雕莊並畢,道俗欣慶。河東守楊素議以沙門登城守固,敢諫者斬。積乃引法遜歷階諫曰:城之存亡,公之略也;世之否泰,公之運也。豈存三五虗怯而能濟乎?漢欽四皓,天下隆平;魏重于本,舉國大治。今狗梵徒而運役,反天常以會靈,祇恐不祥之兆耳。𮨇深圖之,無空肆一朝,自傾於為後天下笑也。素張目直視曰:異哉!斯人心氣若是壯耶?因捨而不問。(本傳)○帝幸遼東。王文同,隋之酷吏也,令之巡察河北諸郡。文同見沙門齋戒菜食者,以為妖妄,皆收付獄。此至河間,召諸郡官入,少有遲違者,輙皆覆地而箠殺之。求沙門相聚講論,及長老共為佛事,會者數百人。文同以為聚結惑眾,盡斬之。裸僧尼,驗有婬狀,非童男童女者數千人,復將殺之。郡中士女號哭於路,諸郡驚駭,各奏其事。帝聞而大怒,遣使達以善意,馳鎻之,斬於河間,以謝百姓。讐人剖其棺,臠其肉而噉之,斯須而盡。(隋書)

甲戌 十年,神僧法喜,語默不常,皆為吉凶之兆。煬帝幸維楊,聞其異,召之。一日,繞宮索羊頭,帝惡之,以付廷尉,禁衛嚴甚。喜曰:丐于市,飲食自若。有司以聞,帝啟戶視之,唯見袈裟覆黃金鎻骨,遽白帝,詔以香泥其骨塑之。是夕,泥像起行,言笑如故,遂釋其禁。及帝幸江都,遇弑,方悟喜索羊頭之驗。喜一日置簣上下,以熾炭炙身紅爛,乃示寂,葬之香山寺。後數歲,有自海上歸者,見喜無恚,其人發塚視之,唯空棺焉,計其壽已三百餘歲矣。(僧史)○煬帝在邸時,送法藏禪師靈壽杖,書云:每䇿此杖時,願相憶。又賜敬脫大扇,入內講經論。

丙子 十二年突厥國之先,平涼雜胡也。有佗鉢可汗,控弦數十萬,中國憚之。佗鉢益驕,每謂其下曰:我在南兩兒常孝順,何患貧也?齊有沙門惠琳,被掠入突厥。琳謂佗鉢曰:齊國富強者,有佛法耳。遂說以因緣果報之事。佗鉢聞而信之,建一伽藍,遣使聘于齊氏,求淨名、涅槃、華嚴等經,并十誦律。佗鉢亦用躬行齋戒,繞塔行道,恨不生內地。在位十年而卒。(隋史)

丁丑 十三年,釋法進初在益州修水觀,家人見水,以石投之。進出,定覺胷中痛。家人云:曾投石放水。進令明日見水,可取石𮌎,即愈。自是八十年不出山。開皇中,蜀王秀臨益,妃患心痛,使諸毉治,不損。乃遣使兩度請師,不出。王大怒,自入山,將加罪焉。既見進,不覺戰汗。王乃殷勤請行。進令王先行兩日,進一旦便至,徑入妃堂。妃見進,流汗即安。進辭還山,王與妃送出,見進足離地四五寸。是年正月示寂。(本傳)○是年,煬帝孫越王侗立。十一月,改元義寧。未幾,遜位王世充。世充使人齎藥詣侗所,曰:願王飲此酒。侗知不免,請與母相見,不許。遂布席燒香禮佛,祝曰:從今已去,願不生帝王尊貴之家也。偽諡恭帝。(隋書)

戊寅 大業十四年。恭帝義寧二年。○帝南巡,以元德太子之子代王侑留守長安。丙子十一月,李淵克長安,立侑為帝,尊帝為太上皇。十四年戊寅,煬帝遇弑,進封淵為唐王。是年五月,恭帝遜位于唐。(李淵。)

宋山谷居士黃庭堅撰吉州慈恩寺仁壽塔記云:隋皇文帝方隱約時,有異人以舍利一掬遺之,曰:以此福蒼生。因忽不見。其後周失御,隋文受命,仁壽改元,詔分舍利三十,置浮圖於天下高爽之地,皆發祥現瑞。三年,又以所餘舍利五十有三,分置五十三州,皆撰有德行僧調護。至其州,卜吉地為浮屠,吉州發蒙寺其一也。

僧之真偽,唯佛明之。自餘凡小,卒未能辯。良由導俗化方,適緣不一。權道難謀,變現隨俗。不可以威儀取,難得以事理求。通道為先,故無常准。經云:示眾有三毒,又現邪見相。我弟子如是,方便度眾生。所以二十四依,通三乘於季俗;一十六聖,窮六萬而弘持。又有九十九億三達真人、四十七賢、六通明士,冥通佛性,顯蓋神功。遂使三有大州,釋門所統;四輪圍內,同稟仁風。能使七眾歸依,碎四魔於法身;三十八部弘護,證五翳於當時。固得代有澆淳,時逢信毀。淳信之俗,感淳果而高昇;澆毀之徒,受濁報而下沒。斯並無辜起惡,憫冐精靈。佛於爾無嫌,凡於佛有障。徒為謗訕,終難絕之。故周魏兩武,威伏諸侯。輕欺佛法,妄使滅除。自貽伊戚,禍及其身。命窮政改,吁嗟何已。尋復興復,更顯由來。斯興亡在人,正法無沒。良由前列眾聖,冥力住持。存廢自彼,道無不在。豈得百年短壽,而歫六萬之修期乎?豈得以人中之聖睿,而抗天表之正真乎?豈得以生死之形儀,不格金剛之寶質乎?以四據星,殊不可也。彼周魏兩,君明后辟。知萬歲之焉有,審百年之不期。寶位由於非道,神識抱於愚蔽者。則自救無暇,焉能及人。皆謂常住萬邦,鄙三五之稱聖;威加四海,蔑堯舜之獨夫。遂使誅除佛化,非我誰能?坐受天殃,賢愚同笑。故集僧中,為住持之巨證乎。(感通錄)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五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sáu

X1517_006.txt
Hán gốc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六

閩扆峯沙門 熈仲 集

唐上

唐高祖李淵,字叔德,隴西成紀人也。其祖虎,與李弼等八人,佐周伐魏有功,皆為柱國,號八柱國,追封唐公。帝襲唐公,事隋,以功進封唐王。義寧二年,歲戊寅,五月戊午,受隋恭帝禪,即位于大極殿,改元武德,國號唐,都長安,在位九年。盖高祖舉晉陽之精兵,席捲長驅,奄有關中,命將出師,掃除亂略,降李密,擊建德,擒世充,芟武周,剪黑闥,夷蕭銑,六年之中,海內咸服,何成功之速哉!蓋以太宗為其子也。太宗以龍鳳之姿,天日之表,聰明英武,素有大志,而能結納豪傑,拯民於水火之中,而措之袵席之上。高祖即位之六月,飯千僧于大極殿。四年,造靈聖寺於舊第。起義兵,則神人應而同力定亂,衛太宗而成大功;救安西,則天王現而鼓角鳴,副明皇虔禱誠意。造寺立聖像,七眾霑恩;譯經制序文,四生蒙福。僧尼居道上,感武后之隆恩;菩薩現蛤蜊,啟文宗之深信。可謂道合君臣,珠回玉轉。奈何摧佛之表一進,賴憲宗付囑之不忘;未幾滅僧之命頒行,乃武宗昏迷於邪惑。宣宗即位,佛位中尊,洗光佛日,再扇真風,揚教海而注禪河,掃癡雲而清宇宙,文物殷富,朝野歌吟,可謂中國之盛矣。唐有天下二百九十一年,傳二十一帝,惜乎末運,權歸宦官,此亂亡之兆也。齊家者,治國之本,其本不正,至於天下分裂,則五代相次而起。五代之興,始於梁朱溫受唐禪,以黃巢降將,逞其勇力,遂遷唐祚,稱後梁。二主凡十六年而為後唐。唐李克用假平讎之忠義,發迹陰山,以兵威覇業,遂移梁室。四主十五年而為後晉。晉石敬瑭挾震主之威,乘釁而起,藉其兵力以取天下,易於反掌。二主十一年而為後漢。漢劉知遠承戎虜蹂踐之餘,中國之主,故雍容南面,而天下歸之。二主四年而為後周。周郭威負震主之威,挾不賞之功,乘危而發,亦一世之雄也。世宗異姓之親,入承大統,賢佐有王朴,奇謀妙筭,如指諸掌。畫江之功,三關之役,皆朴之言驗也。若朴者,器識學術,豈可以五代之士論哉!惜乎世宗享年不永,而朴之功亦中道而廢矣。周之有國,三主九年而歸宋。其間同時僭偽覇國者有十:劉守光稱北燕,劉隱稱廣南,王建稱西蜀,李昴胄稱江南,劉崇稱河東,王審知稱閩,錢謬稱吳越,楊行密稱淮南,馬殷稱湖南,高季興稱荊南。雖各據一方,皆崇佛法,造寺度僧,而閩之猶盛也。觀乎僭偽,與五代同時,而起於丁卯,而盡於己未,凡五十三年,是為影國。究其五代之興廢,梁之亡也,父子兄弟自相屠滅,天下從而叛之。若後唐之莊、明宗,晉、漢之高祖,始以功臣夷狄而興國,終於功臣夷狄而喪邦,得之易而失之易,何足怪哉!周之亡也,適聖人之興,而天命有歸焉。五代通五十三年,一十三主,總結為唐五代紀錄云。

唐姓李名淵, 都長安,二十一主,凡二百九十一年,禪于後梁。

高祖在位九年。 隋越王侗(皇泰元年) 魏(李密) 夏(竇建德) 梁(蕭銑) 凉(李軌) 秦(薛舉) 定揚(劉武岡) 楚(林士弘)

戊寅 五月,高祖神堯太武皇帝即位,改元武德。乃於朱雀南衢之上,普建道場,設無遮大會。(通鑑。)

己卯 武德二年,鄭王世充鴆越王侗僭位。御史大夫鄭頲不樂仕,固稱疾不預事。一日,謂世充曰:臣聞佛有金剛不壞身,陛下真佛也。臣實多幸,得生佛世,願弃官削髮為沙門,服勤精進,以資陛下之神武。世充曰:國之大臣,聲望素重,一旦入道,將駭物聽。俟兵革休息,當從公志。頲固請,不許。退謂妻子曰:吾束髮從官,志慕名節,不幸遭遇亂世,流離至此。側身猜忌之朝,累足危亡之地,智力淺薄,無以自全。人生會當有死,早晚何殊?姑此從吾所好,死亦無憾。遂削髮披僧服。(舊史)

辛巳 四年,世民入城,觀隋宮殿,歎曰:逞侈心,窮人欲,無亡得乎!廢諸道場,城中僧尼留有德者各三十人,餘皆反初。

六月,太史傅奕,先是黃巾深忌佛法,上廢佛法事十有一條云:釋經誕妄,言妖事隱,損破國家,未聞益世。請胡佛邪教,退還天竺;凡是沙門,放歸桑梓。則還淳返朴,李孔之化行焉。疏奏,帝雖信佛,而無果斷。乃下詔問曰:棄父母之鬚髮,去君臣之章服,有何利益?幸請釋之。有釋法琳即對曰:琳聞至道絕言,豈九流能辨?法身無像,非十翼所詮。但四趣茫茫,漂淪苦海;三界蠢蠢,顛墜邪山。諸子迷以自焚,凡夫溺而不出。大聖為之興世,至人所以降靈。遂開解脫之門,示以安隱之路。中天王種,辭恩愛以出家;東夏貴游,厭榮華而入道。於是毀形而成其志,故弃鬚髮之容;緇袍以會其道,故去君臣之服。雖形闕奉親,而內懷其孝;禮乘事主,而心戢其恩。澤被冤親,以成大願;祐沾幽顯,豈拘小違?上智之人,依佛語故為益;下凡之類,背聖教故為損。此其大略也。傅奕所奏,有司不行。奕乃多寫表狀,流布遠近。琳乃著破邪論二卷,用擬奕詞,盡折其謬,朝野咸誦之。琳又上儲宮諸王及公卿侯伯等啟,故奕之奏,因而遂寢。(釋教錄)

乙酉 八年二月,帝釋奠於國學堂,置三座,擬敘三宗。下詔曰:孔老二教,此土先宗。釋教後興,宜從客禮。五都才學,三教通人,星布義筵,雲羅綺席。眾推釋惠乘為導首。乘登葉座,皇儲以下,皆胡跪坾听。逸辯前宣帝德,次述釋宗,後以二難,雙徵兩教。玄梯廣布,義網高張,莫不躡響風馳,應機雲涌。既而天子迴光,敬美其德。群公拜手,請弘大業。黃巾李仲卿,結舌無報。博士祭酒等,束體轅門。又下詔問乘曰:道士潘誕奏,悉達太子,不能成佛。六年求道,方得成佛。道能生佛,佛由道成。乘曰:震旦與天竺,猶環海比州。聃乃周末始興,佛是周初前出。相去二十許王,三百餘載。豈有昭王時佛,退求敬王時道乎?誕曰:靈寶經有太上大道,先天地生。鬱㪍洞虗之中,煒燁玉清之上,是佛之師也。乘曰:五帝之前,未聞天尊之道。三王之季,始有老聃之名。漢景已還,方興道學。窮今討古,道者為誰?按周易,一陰一陽之謂道。此理數之道,何能生佛?豈有頭帶星冠,身披黃褐,鬢垂素髮,手執槐簡,別號天尊,居大羅之上,獨名大道,治玉京之中?山海之所未詳,經史之所不載。大羅既烏有之說,玉京本無是之談,謬之甚矣。言畢下座。(舊史及僧傳)

丙戌 九年,太史傅奕上疏請除佛法曰:佛在西域,言妖路遠。漢譯胡書,恐其假託。故使不忠不孝,削髮而揖君親;游手游食,易服以迯役賦。演其妖書,述其邪法,偽啟三途,謬稱六道,恐嚇愚天,詐欺庸品。凡百黎庶,通識者稀,不察根源,信其矯詐。乃追既往之罪,虗規將來之福。布施一錢,希萬倍之報;持齋一日,冀百年之粮。遂使愚迷,妄求功德,不憚科禁,輕犯憲章。其有造作惡逆,身墜刑網,方乃獄中禮佛,口誦佛經,晝夜忘疲,規免其罪。且生死壽夭,由於自然;刑德威福,關之人主。乃謂貧富貴賤,功業所招,而胡僧矯詐,皆云由佛。竊人主之權,檀造化之力,其為害政,良可悲矣。案書云: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於而家,凶于而國,人用則之頗僻。降自羲、農,至于漢、魏,皆無佛法,君明臣忠,祚長年久。漢明帝假託夢想,始立胡神,西域沙門自傳其法。西晉已上,國有嚴科,不許中國之人輙行髠髮之事。泊于胡石,差胡亂華,主庸臣侫,政虐祚短,皆由佛教致灾也。梁武、齊、兗,足為明鏡。昔褒姒一女,妖惑幽王,尚致亡國,況天下僧尼數盈十萬,剪刻繒綵,裝束泥人,而為壓魅,迷惑萬姓者乎今之僧尼請令匹配即成十萬餘戶產育男女十年長養一紀教訓自然益國可以足兵四海免蚕食之人百性知威福所在則妖惑之風自革淳朴之化還興且古今忠諫鮮不及禍竊見齊朝章𬽦子佗上表言僧尼徒眾麋損國家寺塔奢侈虗費金帛為諸僧附會宰相對朝讒毀諸尼依託妃主𧮂行謗讟子佗竟被囚縶刑於都市及周武平齊制封其墓臣雖不敏竊效其縱。○道士李仲卿上十異九迷論劉進喜上顯正論皆貶量聖教眩惑君心傳。奕前後七上疏請除釋氏高祖付百官詳議皆言佛法興自累朝弘善遏惡冥助國家理無廢弃獨太僕卿張道源稱奕奏合理宰相蕭瑀庭斥奕曰佛聖人也奕為此議非聖人者無法請寘嚴刑奕曰禮本於事親忠於奉上此則忠孝之理著臣子之行成而佛踰城出家迯背其父以匹夫而抗天子以繼體而悖所親瑀非出於空桑乃遵無父之教臣聞非孝者無親瑀之謂也瑀合掌曰地獄所設正為是人也。○帝以奕疏頒示諸僧時釋明槩乃作決破傅奕謗佛毀僧事八條釋法琳又著十喻九箴破李仲卿十異九迷之謬門下典儀李師政著內德論三篇,皆陳佛化之益。時傅奕云云未決。諸僧著論,合李黃門內德論同進干朝。帝由是悟奕等譽道毀佛,為叶私大臣。不獲已,遂兼汰二教之濫者,而見施行焉。○五月辛巳,詔曰:釋迦闡教,清淨為先。遠離塵垢,除去貪欲。所以弘宣勝業,修植善根,開導愚迷,津梁庶品。是以敷演經教,檢括學徒,調伏身心,捨諸染著。自大覺遷謝,道法流行。末代陵遲,漸以虧濫。乃有猥賤之侶,規自尊高。游惰之民,苟避徭役。妄為剃落,託號出家。嗜欲無厭,營求不已。事同編戶,迹等齊人。進違戒律之文,退無禮典之訓。每罹憲網,自蹈重刑。瀆玷真如,虧損妙法。譬夫良莠,有穢嘉苗。類若浮泥,混乎清水。又伽藍之地,本曰淨居。近代以來,多立寺舍。不求閑曠之地,唯趍喧雜之方。徒長輕薄之心,有虧崇敬之義。且老氏垂化,本貴冲虗。養志無為,遺情物外。全真守一,是謂玄門。驅馳世務,尤乖宗旨。朕膺期御宇,興隆教法。志思利益,情在護持。欲使玉石區分,薰蕕有辨。長存妙道,永固福田。正本澄源,宜從沙汰。諸僧尼、道士、女冠,有精勤煉行、守戒律者,並令就大寺觀居止,供給衣食,不令乏短。其不能精進、無行業、庸猥麤穢者,悉令罷道,各還桑梓。京師留寺三所,諸州各留一所,餘皆罷之。(已上見唐策並通鑑。)

李師政內德論序略曰:若夫十力調御,運法舟於苦海;三乘汲引,坦夷途於火宅。勸善進德之廣,六經所不逮;戒惡防患之深,九流莫之比。但窮神知化,其言宏大而可驚;去惑絕塵,厥軌清邈而難蹈。華夷士庶,朝野文儒,名附所安,鮮味斯道。自非研精以考真妄,沉思而察苦空,無以立匪石之信根,去若亡之疑。蓋或謂三王無佛而年永,二石有僧而政虐,損化由於奉佛,益國在於廢僧。苟朋偏見,未見通理,博考興亡,足澄浮偽。何則?亡秦者胡亥,時無佛而土崩;興佛者漢明,世有僧而國治。周除佛寺,而天無之壽未永;隋弘釋教,而開皇之令無虞。盛衰由布政,治亂在庶官,歸咎佛僧,實非通論。且佛惟弘善,不長惡於臣民;戒本防非,何損治于家國?若人人守善,家家奉戒,刑罰何得而廣?禍亂無由而作。騏驥雖駿,不乘無以致遠;藥石徒豐,未餌焉能愈疾?符堅喪師,非道安之無智;石氏興虐,豈浮屠之不仁?但為違之而暴亂,未有遵之而凶虐。由是觀之,亦足明矣。但信隨聞起,疑因解滅,凡百輕毀而弗欽,皆為討論之未究。若探賾索隱,必皆深信篤敬矣。乃著論三篇。

丙戌 武德九年六月丁巳,太白經天四日。庚申,秦王世民弑皇太子建成、齊王元吉。大赦天下。停前沙汰僧尼,道士並宜依舊。

癸亥,立秦王為太子, 廢教兩月,至此復興。○上謂傅奕曰:佛之為教,玄妙可師,卿何獨不悟其理。奕對曰:佛乃胡中桀黠,誑輝彼土,中國邪僻之人,取莊老玄譚,節以妖幻之語,用欺愚俗,無益於民,有害於國,臣非不悟,鄙之學也。帝惡其言,終身不齒。○八月,甲子,高祖遜位于太子,稱太上皇。

皇建之初,天步猶難,薛舉直指於幽、岐,王世充擁甲於河、洛,自餘偏裨,蜂飛蝟峙。國家守本,銳志剪除,然於佛教,崇敬彌篤。而傅奕毀黷釋氏之疏,當時正議大臣皆鄙其說,獨內臣張道源稱其合理。琳、槩二法師力決破其邪說,合黃門李公內德論同進于朝,明良始悟奕等毀譽起於恊私。宰相蕭瑀庭斥之曰:佛,聖人也。奕為此議,非聖人者無法。至哉言乎!然高祖篤敬佛乘而無果斷,末年順傅奕之請,汰去偽濫,實志在護持始終,推美吾道,亦有虧於大教者耳。令下閱月,及建成之變,而太宗昇儲位,即停其詔,初何傷焉。噫!天意人事,良有以夫。

丁亥 太宗改元貞觀。是春,命京城僧尼並於當寺七日行道,齋供所須,有司准給。散齋之日,總就大興善寺。(通鑑)

二年三月,帝因追念初平天下時,誅戮幽滯,難以懺櫂。乃下詔曰:自隋末創義,志存拯溺。北征東伐,所向平殄。凡所傷殪,難可勝紀。手所誅剪,將近一千。切以如來聖教,深尚仁慈。禁戒之科,殺害為重。爰命有司,京城諸寺,為建齋行道七日夜,竭誠禮懺。所有衣服,並用擅捨。冀三途之難,因斯解脫。萬劫之苦,藉此弘濟云。(唐史)

帝從高祖起兵,有神自稱毗沙門天王,願同力定亂,將有猪首象鼻者,故所向成功。及即位,詔天下公府皆祀之。

九月,下詔云:佛道設教,慈惠為先;玄化潛通,亭育滋始。朕躬膺大寶,撫愛黎元;矜憫之心,觸類而長。是用旁求冥貺,幽贊明靈;所冀九功惟序,五福斯應。比嚴霜早降,秋實不登;靜言寡薄,無亡慚愓。今百谷資茂,萬寶將成;猶恐風雨失時,子養無寄。敢藉聰明,外慈多祉;宜為溥天億兆,仰所加祐。可於京城及天下諸州寺觀僧尼、道士等,七日七夜轉經行道。每年正月、七月,例皆准此。(卞正論)

波羅頗迦羅蜜多羅(一曰波頗),在京二月,帝以諸有非樂。

物我皆空,眷言真要,無過釋典。乃下詔所司,搜揚碩德,兼閑三藏,備舉十科者一十九人,於大興善寺創開傳譯。沙門玄謨等譯語,崛多律師證譯,法琳、惠明等執筆承旨,惠乘等證義。又勑僕射房元齡、給事杜正倫、尚書李孝等參助詮定,光祿大夫太府卿蕭璟總知監護。有司供給,四事豐足。(開元釋教錄)

己丑 三年,法師玄奘每愧已布之典,雖蘊在懷,未足之經,當求具覿。是冬詣闕陳表,有制不許。即私遁,自原州出玉關,至靈岩寺,見庭松一株,以手摩其枝曰:吾今去求佛法,汝可西長,吾歸即東向。枝果西指,約長數丈。後十餘年,枝忽東向,弟子出迎,果歸。所以東坡詩云:為問庭松尚西指,不知老奘幾時歸。(詩話)閏十二月癸丑,詔曰:有隋失御,九服沸騰。朕親總元戎,致茲明罸。其有桀犬,嬰此湯羅,衘鬚義憤,終乎握節。各順所奉,咸有可嘉。切恐九泉之下,尚淪鼎鑊;八難之間,永纏氷炭。愀然疚懷,無忘興寢。所以樹立福田,濟其營魄。可於建義以來交兵之處,為義士凶徒殞身戎陳者,各建寺剎,招延勝侶。望法皷所振,變炎火於青蓮;清梵所聞,易苦海於甘露。所司量定處所,并立寺宇,具為事條以聞,稱朕矜哀之意。(舊史)

癸巳 七年,波頗譯般若燈論十五卷。法琳序曰:是論乃佛滅七百年後,分別明菩薩之所作也。以如幻之心,鑒非有之物。了物非物,則物物性空;知心無心,則心心體寂。窮無生理,究實相宗云云。(卞正論)

甲午 八年,釋法琳因道士劉李等並作庸文,謗毀正法。琳乃著辨正論十二篇,窮釋老之教源,極品藻之名理。東宮學士陳子良注之,并製序云(明字亟)。○十一月,詔曰:三乘統轍,濟度為先;八正歸依,慈悲為主。流智慧之海,膏澤群生;剪煩惱之林,津梁品物。事符積善,理叶至仁。朕居金輪,恭膺寶命。大聖之規,無幽不察;至德之訓,無遠不思。欲使人免蓋纏,家臻仁壽。比緣喪亂,僧徒減少。華臺寶塔,窺戶無人;紺髮青蓮,櫛風沐雨。眷言凋毀,良用憮然。其天下諸州有寺之處,宜度僧尼,數以三十為限。其州有大小,當處所度多少,有司詳定,務取德業精明。其往因減省還俗,及私度白衣之徒,若行業可稱,通在取限云云(舊史)。

法師元琬,致書於皇太子,以要務四條,力勸遵行。初行慈,二減殺,三順氣育生,四奉齋。太子答以所示四科,用深銘佩。至十二月,遺表陳聖帝明主,賞罰三寶不濫。痛憫沙門犯法,不應與民同科。乞付所屬,以僧律治之。并上安養論、天德論一卷。帝嘉納,有詔傷悼。遣太子臨吊,公卿致哀。闍雖之際,從者如雲,七眾彌山。仍於焚所建塔,李伯藥製碑。(本傳)

己亥 十三年,初,尚書虞世南卒。是年,帝夢世南進𧩡言,有如平生。因下詔曰:故禮部尚書文懿公虞世南,德行純備,志存忠益,奄從物化,忽移時序。昨因夜夢,倐覩斯人,兼進𧩡言,有若平生之日。追懷遺美,良用悲悼,宜資冥福。由朕思舊之情,可即其家齋僧五百,造像一軀。(舊史)○是冬,黃巾秦世英挾術邀榮於儲貳,陰陳僧法琳辨正論,謗訕皇宗,罪當誷上。上勃然,追訪琳身,據法推勘。琳乃自詣公廷,輕生順理,下詔問曰:周之宗盟,異姓為後,尊祖重親,寔由先古。何為追逐其短,首鼠兩端,廣引形似之言,備陳不遜之喻,犯毀我祖禰,謗讟我先人。如此要名,罪有不恕。琳答曰:文王大聖,周公大賢,追遠慎終,昊天摩答。古人黨理而不黨親,雖親有罪必罰,雖踈有功必賞。皇天無親,惟德是輔。老子道德加於百姓,謙光形于四海。甞云:吾師名佛,佛者覺一切人也。乾竺古皇西升逝矣,討尋老教始末,可追今劉、李所述,謗滅老子之師。故著辨正論八卷,略對道士六十餘條,並陳史籍,實非毀謗國家。具狀聞奏,勑云:所著辨正論,信毀交報篇曰:有念觀音者,臨刃不傷。且赦七日,令爾自念。試及刑決,能無傷否?琳至限滿,忽有勇見奉勑至,問云:赦期已滿,念有靈否?琳援筆答云:隋季失德,四海沸騰。自皇王吊伐,載清海陸。斯即觀音之力,咸資勢至之因。比德連蹤,道齊上聖。救橫死於帝庭,免淫刑於都市。琳自七日已來,不念觀音,惟念陛下。勑治書侍御韋琮問琳:有詔令念觀音,何因不念,乃云惟念陛下?琳答:伏承觀音聖鑒,垂形六道。上天下地,皆為師範。然大唐光宅四海,九夷奉職,八表刑清。君聖臣賢,不為枉濫。今陛下子育,恒品如經,即是觀音。既其靈鑒相符,所以惟念陛下。且琳所著辨正論,爰與書史同倫。一句參差,住從斧鉞。陛下若順正順忠,琳則不損一毛。若刑濫無辜,琳則有伏屍之痛。具以事聞,遂不加罪。(唐書及僧史)

庚子 十四年,下勑曰:佛道形像,事極尊嚴。伎巧之家,多有造鑄。供養之人,競來買贖。品藻工拙,揣量輕重。買者不計因果,止求賤得。賣者本希利潤,唯在價高。罪累特深,福根俱盡。違犯經教,並冥禁約。自今已後,工匠皆不得預造佛像賣鬻。其見成之像,各令分送寺觀,從眾酬其價直。(舊史)○相國。蕭瑀,梁明帝子也。自武帝以來,家世奉佛清修。瑀及其孫勉,精嚴尤甚。太宗即位,屢入相位。常乞度為僧,尋以不能而止。凡事兩朝,五入相位,七十四薨。唐史稱之曰:梁蕭氏興江左,實有功在民。厥終無大惡,以寢微而亡,故餘祉及其後裔。自瑀迨遘,八葉宰相,名德相望,與唐盛衰。世家之盛,古未有也。(本錄)

辛丑 十五年五月,帝幸宏福寺,召大德道懿等五人賜坐,喻以剏寺為專一,追崇穆太后。言發涕零,逡巡自製疏,施絹二百疋,自稱皇帝菩薩戒弟子,令回向。罷,𮨇謂懿等曰:頃以老子是朕先宗,故令名位在前,卿等應恨恨也。懿曰:陛下尊祖宗,降成式。懿等荷蒙國恩,安閑行道。詔旨行下,咸皆懽悅,詎敢有恨?帝曰:佛道大小,朕已久知。釋老尊卑,通人自鑑。豈以一時在上,即為勝也?朕以尊祖重民,有生之大本,故先老子,以別親踈之序,非留心於佛也。自有國以來,未甞剏立道觀。凡有功德,並歸僧舍。雖往日操戈臨陣,亦未始縱威濫殺。今所在戰場,皆立佛寺。至於太原舊第,亦以奉佛。朕存心如此,卿等想未諭也。懿等遽起趍謝。帝曰:少坐!此是朕意,不述則人不知。天時向熱,寺宇未備。今所施物,可別造堂,令眾僧寬展行道(云云)。言多不錄(弘明)。

十六年五月,帝為太穆皇后追福,手疏願文致弘福寺,曰:聖哲之所尚者,孝也;仁人之所愛者,親也。朕幼荷鞠育之恩,長𫎇族養之訓。蓼莪之念,何日云忘?罔極之情,昊天匪報。昔子路歎千鐘之無養,虞丘嗟二親之不待。興言永慕,但切深哀。欲報靡因,唯憑冥助。敬以絹二百疋,奉慈悲聖。倘至誠有感,冀消過往之愆;為善有因,庶獲後緣之慶(仝前)。

天台國清寺豐干禪師,不知何許人。先於大藏後西北隅卓庵,因游松徑,見一童子,可年十歲。問之,無家無姓。師引歸寺,付庫司使令,號拾得。又有一士,從寒岩來,號曰寒山子。三人相會,語笑歡甚,莫測聖凡。因閭丘胤出守台州,中途俄患頭風。豐干出游,偶遇之。師持淨水噀之,須臾祛殄。因是閭丘加拜敬,問所從來。曰:天台國清。丘曰:彼有賢達否?曰:寒山、文殊、拾得、普賢。見之不識,識之不見。丘至任三日後,親到寺訪豐干遺跡,謁二大士。僧引至厨,丘見便拜。二人起走,笑曰:豐干饒舌,彌陀不識,禮我何為?遽往寒岩。次日,閭丘親送衣藥。二人見至,唱曰:賊!賊!退身入岩穴,云:報汝諸人,各各努力。其穴自合。寒、拾有詩,散題山林、村落、岩石、屋壁間,皆警世之語。閭丘遍採成集,作序、偈、讚,傳于世。(弘明)

癸丑 十七年八月四日,源州松昌鴻池谷忽有五石,皆青質白文,成字曰:高皇海,出多子,李元王,八十年,太平天子,李世民,千年太子,李治書,燕山人士,樂大國主,仁邁千古,五六七王,七佛,八菩薩,及上果佛,田天子等,乃至為善。源州奏于朝,群公擬定,粲然明著。十一月辛卯,有事于南郊,詔遣使以玉帛詣其谷祭之。(唐史)

論曰:瑞石文發於自然,昭靈祚之永也。舊史列于本紀,而歐陽文忠刪入五行志,以謂則天稱慈氏,中宗號佛光王,即佛菩薩之驗也。夫唐有天下,傳二十世,唯武宗正信微薄,餘皆佛法地位中人。故七佛、八菩薩及上果佛,作世界主,隨宜示現,游戲於生死耳,奚止則天、中宗而已哉!(蜀祖琇佛教通論)

甲辰、 十八年太宗文皇帝施行遺教經。敕云:法者,如來滅後,以末法澆浮,付屬國王、大臣護持佛法。然僧尼出家,戒行須備,若縱情放逸,觸途煩惱,關涉人間,動違經律,既失如來玄妙之旨,又虧國王受付之義。遺教經是佛臨涅槃所說,戒勤弟子甚為詳要,末俗緇素並不崇奉,大道將隱,微言且絕,永懷聖教,用思弘闡。冥令所司差書手十人,多寫經本,務盡施行。所須紙、筆、墨等,有司准給。其京師五品之上及諸州刺史,各付一卷。若僧尼業行與經文不同,宜公司勸勉,必使遵行。(出文舘詞林第六百九十三卷)

乙巳 十九年正月,法師玄奘歸自西域,往還一十七載,周覽百有餘國,賷經像至京。留守房元齡舘于弘福寺,以表聞。壬辰,奘如東都。二月己亥,見于儀鸞殿。帝曰:師去何不相報?奏曰:當去時,表三上,以誠願微淺,不蒙諒許,無任至道之至,乃輙私行專擅之罪,惟深愧懼。帝曰:師出家與俗殊隔,能委命求法,惠利蒼生,朕甚嘉焉,固不煩為愧。但念山川阻遠,方俗異心,怪師能達也。帝因問印度之境,玉燭和氣,物產風俗,八王故迹,七佛遺踪,並望錄之。山海之所不傳,班、馬不得而載者,奘既親游其地,記憶無遺,隨問而對,皆有條理。帝大悅曰:師所經一百餘國,可盡掇其山川風俗,撰西域記以遺後來,不亦美乎!奘奉詔將罷,帝謂侍臣曰:昔苻堅稱道安為神器,舉國尊敬。朕觀法師詞吐溫雅,風節貞峻,非徒不愧古人,實過之遠甚。司徒長孫無忌曰:誠如明詔。道安雖高行博識,然弘法之功,固不如法師躬趍聖域,討論眾妙,究探玄宗極矣。時車駕將問罪高麗,聞法師之還,期暫引見。及對論,不覺日暮。帝曰:匇匇言不盡懷。欲共法師東行,省方觀俗。指揮之暇,別更談敘,可乎?對曰:玄奘遠歸,兼有疹疾,不堪陪駕。帝曰:師向能孤游絕域,今此行如跬步耳,尚何辭焉?對曰:陛下東征,六軍奉衛。伏亂誅奸,必有牧野之功。昆陽之捷,玄奘亡所裨助,虗負道路之費。且兵刃交戰,佛制沙門不得觀視。惟陛下矜察。帝嘉納而止。因奏:西域所獲梵本經論六百五十七部,乞就嵩山少林寺,為國宣譯。帝曰:朕頃為穆太后剏弘福寺,並為虗靜。可就彼翻譯,所須並與元齡平章。奘因乞監門官,以防釁隙。帝曰:師可謂保身之計,當為處分。房元齡專知監護,資備所須,一從天府。(唐史)

戊申 二十二年六月,帝在玉華宮,召奘法師於玉華殿。帝以法師德業冲博,欲令罷道,共康庶政。對曰:玄奘伏惟陛下經緯八絃之略,崇闡雍熈之業,天之所授,無假於人一也。崇儒尚德,薄賦輕刑,九州四海,咸遂安逸,此又聖心自他,無假於人二也。深仁遠合,四夷貢献,此又天威所感,無假於人三也。獫狁為患,帝王莫制,陛下御圖一征,傾巢倒穴,故知有道斯得,無假於人四也。高麗小蕃,煬帝喪軍而返,陛下提兵振旅,俘馘數萬,故知由主,無假於人五也。交泰祥瑞,皆應德而至,無假於人六也。陛下縱復須才,今亦伊、呂多矣,玄奘庸陋,何足以預之。至於守戒緇門,闡揚遺法,此其誠願,伏乞天慈,終而不奪。帝曰:師既欲敷揚妙道,亦不固違高志。帝因問:比譯何經?曰:瑜珈師地論。帝曰:明何等義?對曰:明彌勒十七地義。取論入宮,凡一百卷。帝閱辭義宏奧,謂侍臣曰:朕觀法師新論,猶瞻天瞰海,莫極高深。顧儒道九流,猶汀瀅之方溟渤耳。因勑有司,揀祕書手寫新譯經論各九部,令宣賜九道總管,展轉流布。冀率土之內,稟未聞之法。司徒長孫無忌、中書令褚遂良奏曰:佛教冲玄,天人莫測。陛下至道昭明,建立三寶。致法師涉嶮求經,歸國番譯。若菴摩羅之始說,猶金口之新開,皆陛下聖德所感。臣等愚瞽,預此見聞。苦海波瀾,舟航有寄。況天慈廣遠,使布之九州。蠢蠢黔黎,俱飡妙法。臣等億劫忻逢,不勝感幸。(唐史)

帝撰大唐三藏聖教序成,御慶福殿,宣法師玄奘升殿賜坐,勑弘文學士上官儀對羣臣宣讀。辭曰:二儀有像,顯覆載以含生;四序無形,潛寒暑以化物。是以窺天鑑地,庸愚皆識其端;明陰洞陽,賢哲罕窮其數。然而天地包乎陰陽而易識者,以其有像也;陰陽處乎天地而難窮者,以其無形也。故知像顯可證,雖愚不感;形潛莫覩,在智猶迷。況乎佛道冲虗,乘幽控寂,宏濟萬品,典御十方,舉威靈而無上,抑神力而無下,歷萬劫而不古,運百福而長今。妙道凝玄,遵之莫知其際;法流湛寂,挹之莫測其源。固知蠢蠢凡愚,區區庸鄙,投其旨趣,能無疑惑者哉?然則大教之興,基乎西土,騰漢庭而皎夢,照東域以流慈。昔者分形分跡之時,言未馳而成化;當常現常之世,民仰德而知道。及乎晦影歸真,遷儀越世,金容掩色,不鏡三千之光;麗象開圖,空端四八之相。於是微言廣被,拯含類於三途;遺訓遐宣,導群生於十地。然而真教難仰,莫能一其旨歸;曲學易遵,邪正於焉紛亂。所以空有之論,或習俗而是非;大小之乘,乍沿時而隆替。有玄奘法師者,法門之領袖也。幼懷貞敏,早悟三空之心;長契神情,先抱四忍之行。松風水月,未足比其清華;仙露明珠,詎能方其朗潤?故以智通無累,神測未形,超六情而逈出,敻千古而無對。凝心內境,悲正法之陵遲;栖慮玄門,慨深文之訛謬。思欲分條析理,廣彼前聞;截偽續真,開茲後學。是以翹心淨土,往游西域。乘危遠邁,杖䇿孤征。積雪晨飛,途間失地;驚沙夕起,空外迷天。萬里山川,撥烟霧而進影;百重寒暑,躡霜雨而前蹤。誠重勞輕,求深欲達。周游西宇,十有七年。窮歷道邦,訽求正教。双林八水,味道飡風;鹿苑鷲峯,瞻奇仰異。承至言於先聖,受真教於上賢。探賾玄門,精勤奧業。一乘五律之道,馳驟於心田;八藏三篋之文,波濤於口海。爰自所歷之國,總將三藏要詮,凡六百五十七部,譯布中華,宣揚聖業。引慈雲於西極,注法雨於東陲。聖教缺而復全,蒼生罪而還福。濕火宅之乾焰,共拔迷途;朗愛水之昏波,同臻彼岸。是知惡因業墜,善以緣昇。昇墜之端,惟人所託。譬夫桂生高嶺,零露方得泫其華;蓮出綠波,飛塵不能污其葉。非蓮性自潔,而桂質本貞。良由所附者高,則微物不能累;所憑者淨,則濁類不能沾。夫以卉木無知,猶資善而成善;況乎人倫有識,不緣慶而成慶。方冀茲經流施,將日月而無窮;斯福遐敷,與乾坤而永大。于是御筆親書,綴于新經之首。法師奉表致謝,帝手勑答曰:朕才謝珪璋,言慚愽達。至於內典,尤所未閑。昨製序文,深慚鄙拙。穢翰墨於金簡,標瓦礫於珠林。忽得來書,謬承褒讚。循躬省慮,彌益厚顏。善不足稱,虗勞致謝。

詔太子撰菩薩藏經後序,其略曰:盖聞羲皇至賾,精粹止於龜文;軒后幽通,雅奧窮於鳥篆。考丹書而索隱,殊昧實際之源;徵錄錯以研幾,盖非常樂之道。猶且事光圖史,振薰風於八埏;德洽生靈,激堯波於萬代。伏惟陛下轉輪垂拱,而化漸鷄園;勝殿凝旒,而神交鷲嶺。總調御於徽號,匪文思之所窺;極般若於綸言,豈象繫之能擬?猶是教覃溟表,咸傳八解之音;訓浹寰中,皆踐四禪之軌。遂使三千世界,盡懷生而可封;百億須彌,入提封而作鎮。校美前王,焉可同年而語矣?菩薩藏經者,大覺義宗之要旨也(云云)。法師玄奘番譯畢功,余以問安之暇,澄心妙法之寶,奉述天旨,微表讚揚,式命有司,綴于卷末。

八月,賜百金磨衲并寶剃刀。奘奉表謝,略曰:忍辱之服,彩合流霞;智慧之刀,銛逾切玉。謹當衣以降煩惱之魔,佩以斷塵勞之網(云云)。

帝自伐遼而還,氣力不逮平昔,有憂生之慮。既遇法師,留神大教,稍遂平復。因問:欲植法門有益,何者宜先?奘曰:眾生寢惑,非慧莫啟。慧芽抽植,法為之資。弘法須人,即度僧為最。帝悅。

九月,詔曰:隋季失御,天下分崩。朕屬當戡亂,親履兵鋒,亟犯風露,宿于馬上。頃加疾餌,猶未痊除。數日以來,方遂平復。豈以福善之致耶?京城及天下諸州寺院,各度一千人。(已上並釋通鑑。)

己酉 貞觀二十三年四月,幸翠微宮,法師玄奘陪駕。每談敘淵奧,帝必攘袂曰:與法師相值恨晚耳!未盡弘法之意。○五月,帝崩,壽五十三。 太子即位。○帝自即位,欽奉慈門,廣興利益。開四等之日,遍燭堯雲;揭六度之風,橫流舜雨。意欲永空囹圄,長息烽煙。蠢蠢羣生,同歸仁壽;茫茫率土,共奉真如。帝心既感,聖力冥扶,雖一年旱,二年蝗,三年以往,坐致太平,八表歸仁,修文偃武。夫以鷲嶺真詮,光騰於此土;鴻池瑞石,文發於自然。彰乎明主而育黎元,昭乎丕祚而的傳永久也。

庚戌 正月,高祖改元永徽,法師玄奘辭還大慈恩寺譯經,制可。次年,將逮大塔,奉安所獲梵本經論,以表聞奏。勑中書舍人李義府報曰:所欲營塔,今以處分大內及東宮掖庭等七宮亡人衣物,助師營辦。於是法師授以西域制度,未幾而成,其高二百尺。

上壬子幸感業寺,忌日行香,見尼武氏。次年,召武氏入宮,即則天也。(通鑑)

甲寅 五年,特旨度沙彌窺基為大僧,入大慈恩寺,參譯經正義。基乃尉遲敬德猶子也。初奘公就基父求之出家,基曰:聽我茹葷即從。奘愛其俊而許之入寺,以來䟽記,過目成誦,義亦頓解。善大小乘,既參譯經,從奘受瑜珈唯識宗旨,著論凡百部,時號百本論師。然性豪侈,每出必治三車,亦號三車法師。(本傳)

丙辰 顯慶元年正月丙寅,立皇太子弘。是日,於慈恩寺齋僧五千,奘法師因請譯經監閱詳緝之官及慈恩寺碑,侍郎薛元超奏其語,制可。是月壬申,朝會,中書崔敦禮宣敕曰:大慈恩寺法師玄奘新譯經論,文義須精,宜令左僕射于志寧、尚書來濟、許敬宗、侍郎薛元超、李義府、杜正倫時為看閱潤色。朝罷,遣給事王君德報法師,承須友人助翻經,已為處分。其慈恩寺碑,朕望自作,不知師意如何?奘奉旨,即率眾詣闕,抗表陳請。未幾,高宗親製碑文成,遍示公卿,辭略曰:道光塵劫,化洽生靈,福已罪之群生,興將滅之人代。絲流法雨,清火宅以辭炎;輪昇慧日,皎重冥而歸晝。朕逖覽緗史,詳觀道義,福永劫者,其唯釋教歟!文德皇太后乾精掩月,坤維絕紐,故載懷興緝,即剏招提。朕之虔心八正,肅志双林,冀延景福,式資冥助,敬刻貞石,式旌真境云。○三月庚申,百僚奉表美揚聖製,別詔禮部尚書許敬宗送碑文示奘法師。甲子,奘率徒詣闕奉表謝,略曰:陛下始悲奩鏡,即剏招提,俄樹勝幢,乃敷文律。使祇園遺跡,託寶思而彌高;柰苑餘芳,假瓊璋而不朽。奘以其文宜得聖筆自寫,再奉始許。○四月,奘法師備幡輦梵儀,扣芳林門迎御製碑,勑太常九部樂并雜戲及王侯公卿送之。帝御安福門樓觀,奘導從以天竺法儀,其徒甚盛,帝望之大悅。

十一月,天后難月命奘法師入宮祈福。及分難,神光滿宮,自庭燭天,因號佛光王(即中宗也)。初,帝甞謂奘曰:若生男子,即聽出家。至是,奘奉表請許佛光王出家,紹隆三寶。制可(並前通鑑)。

司馬喬卿為大理司直,丁母憂,哀甚,刺血寫金剛經一卷。才畢,忽廬上生芝草三莖,長一尺八寸,綠莖朱盖,取而復生。(感應傳)

戊午 三年四月,上召僧道入內論義。法師會隱立五蘊義,法師神泰立九斷知義。道士李榮、黃壽等不知名義,茫然雖事往返,而牢落無歸。遂勑道士立義,李榮立道生萬物義。法師慧立以此道為是有知,為是無知,問之。榮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既為天地之法,豈曰無知?立曰:必若有知,則合唯生於善,何故亦生於惡?既善惡昇沉,叢雜混生,則是無知矣。據佛窮理盡性之教,則萬物是業。眾生以業力故,所感不同。吾子不識,妄言道生。道實不生,一何可憫?榮無對,赧然下座。次道士黃壽登座,立老子名義。法師會隱奏曰:壽不知諱忌,豈可對陛下而公談祖諱?壽亦慚汗而止。於是慧立對帝廣宣因緣諸義,帝悅而罷。少選,勑內給事王君德語:道士何不學佛經?於是榮等羞縮,為之氣塞。(論衡)○六月,上剏西明寺成。十三日,帝出綉像長幡,送往安奉。尋即下勑,召僧道七人入內。帝幸百福殿,內官引僧東道西,俱時上殿。帝云:佛道二教,同歸一善。然則梵境虗宗,為於無為。玄門深奧,德於不德。師等學照古今,業光空有。可共談名理,以相啟沃。復各賜座。又勑曰:法師可一人登座開題。時道士張惠元奏云:周之宗盟,異姓為後。今日立義,道士不得不先。又夷夏不同,主客位別。望請道士於先上座。帝沉默久之。慧立奏曰:我佛德高眾聖,道冠人天。為三千大千之獨尊,作百億四洲之慈父。引迷拯溺,唯佛一人。此地未出娑婆,即是釋迦之兆域。惠元何得濫言主客,妄定華夷。陛下屈萬乘之尊,光臨贍部。受佛付囑,顯揚聖化。書云:皇天無親,惟德是輔。惠元邪說,未可為依。勑云:好。可更遞上,仍僧為先。時法師會隱昇座,立無畏義。道士七人,各陳論難,無足敘之。次道士李榮開六洞義,擬佛六通。慧立昇論席曰:夫洞者,豈不於物通達無擁義耶?答云:是。難曰:若使於物無擁,未知老君得洞否?答云:老君上聖,何得非洞。法師云:若老君於物通洞者,何故云天下大患,為吾有身。使吾無身,吾何患也。據此,則老君於身尚礙,何能洞於萬物。榮無對。乃云:榮在蜀日,久聞師名。共師俱是出家人,莫苦華非駮。立曰:先生此語,似索姑息。在外則可敘暄凉,此席則須定邪正。所云同是出家,然檢形討事,焉可同耶。先生𩯭髮不剪,揮袴未除。手把桃符,腰懸赤袋。巡門猒鬼,歷巷摩兒。本不異於淫祀邪巫,豈得同我清虗釋子。榮怒云:汝若以剪髮為好,何不剔眉,一種是毛也。立曰:一種是毛,剔髮亦當剔眉。卿既角髮,何不角髭耶?榮無以對。帝大笑。勑云:好。各還寺觀。所以導達功業,光輝論道,立之力也。帝頻告奘云:幽州立法師大好。至七日內,勑鴻臚卿韋慶儉補充西明寺都維那。(同前出釋道論衡)

己未 四年,撫州刺史祖氏,以亢旱,率官庶香華,步往二十里,於東山迎行像。其情虔篤,三人捧之,飄然應接。返還州寺,雨下沾足。(其石像本在潭州,失之。尋其行路,現二跡,長三尺,相去五百里。珠林)

庚申 五年八月,敕召僧靜泰、道士李榮在洛宮中。帝問僧老子化胡經之由。泰奏云:據晉代雜錄及裴子野高僧傳,皆云道士王浮與沙門帛祖對論每屈。浮遂取漢書西域傳,擬為化胡經。又搜神記、幽明錄等,亦云王浮造偽之過。復與李榮辨難數番,榮屢辭屈。榮又云:大道老君,皇帝所尚。汝何起自西戎,而亂東華?泰云:如來出現彼處為天中,我皇御宇此間為地正。佛法有囑,委以皇王。有感必通,何論彼此?後屢徵難,以夜深乃散。明日,帝令給事王君德責李榮之論,義無答。由是失厝,令榮還梓州。道士之望,唯指於榮。既其對論失言,舉宗落彩。時泰以才辨見知,復以賦詩稱賞。上即勑所司,敬愛寺可以泰居之。泰入寺後,頻登榮觀云。(論衡)

辛酉 龍朔元年,帝於顯慶間造西明寺,至是令靈潤法師擇人主之。○京師普光寺僧明解,性聦敏,琴詩碁𦘕,時無與競,然殢酒荒情。時僚寀數人俱來潤所,共薦明解,潤曰:公等宜求戒定慧學,增長福田,何乃舉琴碁酒客𦘕工,以當洪寄?公等愧退,明解致憾。俄而上徵四科,不問道俗,解應詔自舉,射策升第,喜不自勝。未幾染疾,自見數十人執猛炬迎解,解大怖,言未終而卒,是年八月也。後託夢於僧惠整曰:明解為昔不遵內教,今大受苦,求惠一飡。整覺,乃設食,夜夢解謝之。至二年秋,又託夢於畵工:我以躭好外書,今大苦,為我寫二三卷經。復賦詩,言別𦘕工,乃為寫經,後夢致謝云。(自鏡錄)

壬戌 二年,制致拜君親勑:君親之義,在三之訓為重;愛敬之道,凡百之行攸先。然釋老二門,雖理絕常境,恭孝之躅,事叶儒津。遂於尊極之地,不行跪拜之禮。因循自久,迄乎茲辰。宋朝暫革此風,少撰還尊舊貫。朕稟天經以揚孝,資地義而宣禮。奘以名教,被茲真俗。而瀨鄉之基,克成天搆;連河之化,付以國王。裁制之由,諒歸斯矣。今欲令道士、女冠、僧尼,於君、皇后、太子、其父母所致拜,或恐爽其恒情,宜付有司儀奏聞。大莊嚴寺僧威秀等上表言:伏奉明詔,令僧拜跪君父,義當依行,理無抗旨。但以儒釋明教,咸陳正諫之文;列化恢張,俱進蒭蕘之道。僧等荷國重恩,開以方外之禮;安居率土,得弘出俗之心。所以自古帝王,齊遵其度,敬其變俗之儀,全其抗禮之跡。遂使經教斯廣,代代漸多。自漢及隋末,若皇運肇興,莫不欽斯聖跡,興樹遺踪。因得梵僧來儀,相從不絕。今若返拜君父,乖異群經(云云)。雖曰流言,終纏顯議。况乃夏勃勑拜,納上夭之怒;魏燾行誅,肆下癘之責。恐絲綸一發,萬國通行。必使寰海望風,言弘失禮之譽。伏惟陛下,中興三寶,慈攝四生。親承付屬之旨,用勵學徒之寄。僧等內遵正教,固絕跪拜之容;外奉明詔,令從儒禮之敬。俯仰惟容,慙懼實深。如不陳情,有乖臣子之喻;或掩佛化,使陷罔君之罪。伏願天慈,賜垂照覽。

太司伯開國侯劉詳道等議:

竊以朝廷之敘,肅敬為先。生有之恩,色養為重。釋老二教,今悉反之。抗禮於帝王,受敬於父母,而優容自昔,迄乎今代。原其深致,盖以使然。諒由剔髮有異於冠冕,袈裟無取於章服。出家之人,敬捨俗儀,豈拘朝廷之禮?至於玄教清虗,道風遐曠,高尚其事,不屈王侯。帝王有所不臣,盖此之謂。國家既存其道,所以不屈其身。望准前章,無違舊貫。謹議。

萬年令源誠等議:

切以釋老之教,雖曰冲玄,君父之尊,終資嚴敬。況所行化,不出寰中,義屬在三,須遵孔禮。但為髮落不可加冠,法服不可加帶,無冠無帶,拜伏失儀。如愚管見,依舊為允。謹議。

夫議者,盖取其大理,以成畫一之法。三教之法,即國王法,其法既成,終天不易。若不行用,則須除廢;若行用之,必須述其教迹。昔聞帝王禮佛,未見佛禮帝王,所以帝王敬法服者,以先聖國王受佛付屬,歷代遵承佛教故也。父母敬其袈裟,不可屈其佛衣,招父母之過。自古帝王度人出家,去其鬚髮,與其佛衣,不拘常俗,令作導師,敷演法教,而作福田。若令其禮拜,則屈尊服,付屬之義安在?今欲改變,恐昧理之流,心有疑惑,因生其過。譬由敬泥龕佛像,以其圖寫佛容,若不覩相欽承,泥木一何可貴?泥木尚假佛儀,僧還託法服,無假無託,舋代誰代?如愚所見,望請脩舊,不拜為定。謹議。

六月八日,宣詔略云:朕商確群議,沉研幽𧷤,然箕頴之風,高尚其事,遐想前代,固亦有之。自今後即不宜跪拜,主者施行。

論曰:玄教興廢,理鍾期運,而盛衰之寄,抑亦人謀。皇上御辯乘時,允符付託,所以 降非常之 詔,勵釋侶於 明時者也。

春秋傳曰:君所謂可而有否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余聞其語矣,今見其人焉。觀秀上表,肆力釋君,昌言 帝闕,詞明志[款-士+止],勤則勤矣,而宣公之啟狀,詳切該愽,吾無間然。方今以大法為己任,思正其傾危,能負重道遠者,此其人也歟。仲尼云:顛而不扶,危而不持,則將焉用彼相矣。若此真可謂至覺元首,良哉股肱。中臺周府等議,雖文質有乖,咸得事要,樞紐經典,疇咨故實,理例鋒頴,詞韵膏腴,則司戒之稱鴻筆嚴藻矣。若標以顯義,約以正詞,其文辯潔,其事明覈,則左驍衛舉其綱領矣。將來達鑑,斯焉取斯。

讚曰:

正法既隱,  像季斯微。  不有明喆,  慧日誰暉。
献可替否,  飛英騰實。  詳諸昔賢,  驗乎茲日。
卓卓英秀,  是振隤綱。  蹇蹇宣公,  承運斯匡。
眾議詵詵,  宏謨諤諤。  蘭菊殊美,  絲桐間作。
秦君鴻筆,  王生顯議。  文質舛途,  忠貞齊𧰝。
惟茲盛德,  謀無不臧。  一時風素,  千載流芳。

論曰:威衛、司列等狀,詞則美矣,其如理何?咸不惟故實,昧於大義,苟以屈膝為敬,不悟亡唇之禍。內經稱沙門拜俗,損君父功德,及以壽命,而抑令俯伏者,胡言之不忍,輕發樞機哉?雖復各言其志,亦何傷之太甚?而威衛等狀,通塞兩兼;司列等狀,一途永執。或訪二儀,優劣兩途,以為楚則失矣,齊則未為得也。然兩兼則膚腠,永執乃膏肓,故升威衛於乙科,退司列於景第。至若範公質議,則旨贍華;隴西執奏,言約理舉。既而人庶斯穆,龜筮叶從,故得天渙下覃,載隆高尚之美;慈育之地,更弘拜伏之仁。法侶名僧,都邑耆耋,僉曰:叶私志矣,違教如何?於是具顯經文,廣陳表啟,匪朝伊夕,連訴闕庭。但天門䆳遠,申請靡由,奉詔求宗,難為去取。易曰:羝羊觸藩羸其角。方之釋侶,豈不然歟? 贊曰:

威衛之流,  議雖通塞,  以人廢道,  誠未為得。
司列等狀,  抑釋從儒,  拜傷君父,  詎曰忠謀?
質議遵華,  敷陳簡要,  天人叶允,  爰垂璽誥。
恭承明命,  式抃且歌。  顧瞻玄藉,  有累如何。
法俗疇咨,  咸申啟表。  披瀝丹[款-士+止],  未行黃道。
進退推轂,  投措靡由。  抑悕神禹,  疏茲法流。

(總論)。

釋彥悰曰:夫沙門不拜俗者何?盖出處異流,內外殊分,居宗體極,息慮忘身。不汲汲以求生,不區區以順化,情投㝢內,迹寄寰中。斯所以抗禮 宸居,背 天序,化物不能遷其化,生生無以累其生。長挹君親,斯其大旨也。若推之人事,稽諸訓詁,則所不應拜,其例十焉。至如望秩山川,郊祀天地,欲其利物,君罄廼誠。今三寶住持,歸戒弘益,幽明翊化,可略言焉。斯神祇之流也。(一)為祭之戶,必叶昭穆,割牲薦熟,時為不臣。今三寶一體,敬之如佛,備乎內典,無俟繁言。斯祭生之流也。(二)祀宋之君,二王之後,王者所重,敬為國賓。今僧為法王之胤,王者受佛付囑,勸勵四部,進修三行。斯國賓之流也。(三)重道尊師,則弗臣矣,雖詔天子,無北面焉。今沙門傳佛至教,導凡誘物,嚴師敬學,其在茲乎?斯儒行之流也。(四)禮云:介冑者不拜。為其失於容節,故周亞夫長揖漢文也。(五)今沙門身披忍鎧,戡剪慾軍,掌握慧刀,志摧心惑。斯介冑之流也。(六)蓍代筮賓,尊先冠阼,母兄致拜,以禮成人。今沙門以大法為己任,拯羣生於塗炭,敬遵遺躅,相承嫡胤,斯傳重之流也。(七)堯稱則天,不屈頴陽之高;武盡美矣,終全孤竹之潔。今沙門高尚其事,不事王侯,蟬蛻囂埃之中,自致寰區之外,斯逸人之流也。(八)犯五刑,關三木,被箠楚,嬰金鐵者,不責其具禮。今沙門剔毛髮,絕胤嗣,毀形貌,易衣服,斯甚形之流也。(九)詔使雖微,承天則貴;沙門縱賤,稟命宜尊。況德重幽明,化霑龍鬼,靜人天之苦浪,清庶類之炎氛,功既廣大,澤亦弘矣。豈絕塵之伍,拜累君親;閑放之流,削同名教而已。(十)予幼躭斯務,長頗搜尋,採遺蹟於青編,纂前芳於汗簡。重以惑淪暉於佛日,罄爝火以興嗣,庶永將來,傳之好事。又今古書論,皆云不敬,據斯一字,愚竊惑焉。何者?敬乃通心,曲禮稱無不敬;拜惟身屈,周陳九拜之儀。且君父尊嚴,心敬無容不可;法律崇重,身拜有爽通經。以拜代敬,用將為允。故其書曰:不拜為文。遠公有言曰:淵壑豈待晨露哉?盖自申其罔極也。此書之作猶是焉,遠鑒通玄,倘無譏矣。(已上並弘明集)

壬戌 十二月,上於蓬萊宮召靈辯法師開淨名經題,因令僧道辯難。至十四日,道士方惠長開老子經題,靈辯難其道生之義,惠長屢無答。辯乃奏曰:靈辯忝預宗門,實懷慈忍,雖逢死雀,不願重彈。上大笑稱善,辯聲馳天闕。尋勑住大慈恩寺,屢入內論義,上每優奘之。(論衡)

癸亥 三年,天竺三藏那提(此云福生),永徽六年賷梵夾千五百部至京,勑安置慈恩寺。顯慶初,勑提往崑崙諸國採藥。是年還京,擬廣宣譯所賷梵經,並為玄奘將去,惟譯三經而已。尋即為真臘國請還。提乃龍樹門人,深達實相,所著大乘義論,將事譯之,被遣遂闕。夫抱負之嘆,代有斯蹤,知人難哉!那提挾道遠至,投俾北冥,既無所待,乃三被毒,載充南役,崎嘔數萬,不遂本志。嗚呼惜哉!

甲子 麟德元年二月,玄奘命弟子大乘光錄所譯經論凡七十五部,一千三百三十五卷,總召門人造像設齋,令左右念彌勒如來。初五中夜,安臥而逝,壽六十五。帝輟朝三日,宰僚悲咽,奉香泥體。四月,勑准世尊故事,塔于滻東原。

戊辰 總章元年,召僧道會于百福殿,定奪化胡經真偽。百官臨證,議論紛紜。僧法明曰:老子化胡成佛之際,為作華言化之,為作胡語誘之耶?若作華言,則胡人未善;若作胡語,則既傳此土,須假番譯。未審化胡經譯於何代?筆授證義當復為誰?於是舉眾愕然,無能應者。公卿列辟咸服其切當,忻躍而罷。勑搜天下化胡經,焚弃不在道經之數。既而道士桓彥道等奉表乞留,詔曰:三聖重光,玄元統敘,豈忘老教,偏意釋宗。朕志[款-士+止]還淳,情存去偽。理乖事舛者,雖至親亦除;義符名當者,雖有冤而必錄。自今道經諸部有記及化胡事者,並皆削除,有司條為罪制。○裴子野高僧傳云:晉惠帝時,沙門帛遠,字法祖,每與祭酒王浮共爭邪正。浮屢屈,瞋不自忍,乃託西域傳為化胡經,以證佛法。時人無知者,殃有所歸,致患累載。○隱子論曰:初,魏道士姜斌等撰太上開天經,盛言化胡之事。及與曇謨最對辯,斌服其妄。而名臣甄鸞乃著笑道論三十六篇,掊擊化胡成佛之謬,今載藏中。太宗僧史會要曰:隋大臣楊公素識度明正,甞游嵩山,見畵,指問道士曰:此何像?對曰:老子化胡成佛圖。楊公曰:何不化胡成道而成佛耶?道士不能答,傳以為名言。

庚午 咸亨元年,明年,西京法海寺英禪師有異人來謁曰:弟子知有水陸齋,可以利益幽明。自梁武歿後,因循不行。今大覺寺吳僧義濟藏此儀文,願師往求。以來月十五日,於山北寺如法修設。苟釋[彳*坒]牢,敢不知報。英公尋詣濟處,得儀文以歸。即以所期日,於山北寺修設。次日曛暮,向者異人與十數輩來謝曰:弟子即秦莊襄王也。又指其徒曰:此范睢、穰侯、白起、王剪、張儀、陳軫,皆秦臣也。咸坐本罪,幽囚陰府。大夜冥冥,無能救護。昔梁武帝於金山寺設此齋時,前代弑紂之臣,皆免所苦。弟子爾時亦暫息苦,然以獄情未決,不得出離。今蒙吾師設齋,弟子與此輩并列國諸侯眾等,皆乘善力,將生人間。慮世異國殊,故此來謝。言訖遂滅。自是儀文布行天下,作大利益。(賾師葦江集)

癸未 弘道元年,法師元暉,字道世,撰法苑珠林一百卷。○十二月,高宗崩, 中宗即位。

甲申 則天皇后二月,廢中宗為廬陵王,臨朝稱制,改元光宅。

乙未 天冊萬歲元年,加號天冊金輪大聖皇帝。○天后聞于闐國有梵本華嚴大經,即遣使往求之,并諸善梵學者一人隨來。於是于闐國主以實叉難陀(此云學喜)妙善華嚴宗旨,遣赴命。則天見之大悅。三月,詔入大遍空寺,番譯流志、復禮等同事。後移佛受記寺。則天時幸其寺,親受筆削施供焉。 詔仁儉禪師。師朝見,乃仰視帝,良久云:會麼?帝曰:不會。 師云:老僧持不語戒。言訖而去。

五月,法師義淨還自西域,往來二十五年,所游三十餘國,得經論四部,舍利三百粒。天后親迎于上東門外,幡樂導引,安置佛授記寺,勑令番譯。至長安三年,譯光明等經二十部,天后製新譯聖教序。○義淨取經詩云:晉宋齊梁唐代間,高僧求法離長安。去時成百歸無十,後者應知前者難。路遠碧天惟令結,沙河遮日力疲殫。後賢如未諳斯旨,往往將經容易看。(番譯名義)

丙申 萬歲通天元年,譯華嚴經成八十一卷,天后親製序,御大極殿宣示百官。辭曰:盖聞造化權輿之首,天道未分;龜龍係象之初,人文始著。雖萬八千歲,同臨有截之區;七十二君,詎識無邊之義?由是八迷四忍,輪回於六趣之中;十纏五盖,沒溺於三途之下。及夫鷲嚴西峙,象駕東驅,慧日法王超四大而高視,中天調御越十地以居尊,包括銕圍,延促沙劫。其為體也,則不生不滅;其為相也,則無去無來。念處正勤,三十七品為其行;慈悲喜捨,四無量法運其心。方便之力難思,圓對之機多緒,混大空而為量,豈筭數之能窮?入纖芥之微區,匪名言之可述,無得而稱者,其唯大覺歟?朕曩劫植因,叨承佛記,金山降旨,大雲之偈先彰;玉扆披祥,寶雨之文後及。加以積善餘慶,俯及微躬,遂得地平天成,河清海晏。殊貞絕瑞,既日至而月書;貝牒靈文,亦時臻而歲洽。逾海越漠,献賝之禮備焉;駕險梯深,重譯之詞罄矣。大方廣佛華嚴經者,斯乃諸佛之密藏,如來之性海,視之者莫識其指歸,挹之者罕測其涯際。有學無學,志絕窺覦;二乘三乘,寧希听受?最勝種智,莊嚴之跡既隆;普賢文殊,願行之因斯滿。一句之內,包法界之無邊;一毫之中,置剎土而靡隘。摩竭陀國,肇興妙會之緣;普光法堂,爰敷寂滅之理。緬惟奧義,譯在晉朝,時逾六代,年將四百。然圓一部之典,纔獲三萬餘言,唯啟半珠,未窺全寶。朕聞其梵本,先在于闐國中,遣使奉迎,近方至此。既覩百千之妙頌,乃披十萬之正文。以證聖元年,歲次乙未,月旅姑洗,朔維戊申,以其十四日辛酉,於大遍空寺親受筆削,敬譯斯經。遂得甘露流津,預夢庚申之夕;膏雨灑潤,後覃壬戌之辰。式開實相之門,還符一味之譯。以聖曆二年,歲次己亥,十月壬午朔,八日己丑,繕寫畢功。添性海之波瀾,廓法界之疆地。大乘頓教,普被於無窮;方廣真詮,遐該於有識。豈謂後五百歲,忽奉金口之言;婆婆境中,俄啟珠凾之秘。所冀闡揚沙界,宣暢塵區,顯兩曜而長懸,彌十方而永布。一窺寶偈,慶溢心靈;三復幽宗,喜盈身意。雖則無說無示,理符不二之門;然而因言顯言,方闡大千之儀。輙申鄙作,爰題序云。○詔沙彌康法藏於太原寺開示新華嚴宗旨,方緒經題,感白光自口而出,成盖停空,萬眾嘆異。有旨命京城十大德為藏授滿分戒,賜號賢首,詔入大遍空寺參譯經。至長安元年,詔於東都佛授記寺講新華嚴經。至華藏世界品,感大地震動,即日召對長生殿,問帝網十重六相之義,敷宣有緒。又就指殿隅金師子為曉攝□無盡之旨,則天豁然領解。由是集其語,目為金師子章。○初,儼尊者傳杜順華嚴宗旨,藏侍儼,盡傳其教。儼去世,藏以巾幘說法,天后特旨為之落髮受具。藏沒,清涼國師澄觀傳其教,學者宗之,目為一念圓融。具德宗為之賢首,教

賜六祖大師詔書曰:師以道契無為,德光先聖,入大乘之頓教,表無相之真宗。既而名振十方,聲流四海,萬機無惱,八識俱安,功超解脫之門,心證菩提之岸。朕以身居極位,事繼煩煎,空披頂戴之誠,佇想醍醐之味,恨不趍陪下位,側奉聆音,傾求出離之源,高步妙峯之頂。師以宏揚之內,大濟羣生,橫舟楫於苦海之中,救沉溺於愛河之岸。今遣中書舍人吳存頴專持水晶鉢一副、摩納一條、白氎兩端、香茶五角、錢三百貫,前件物微伸供養,以表朕之情誠。仍委韶州節加宣問,安恤山門,毋使異徒喧煩梵宇。萬歲通天元年 勑。(南華石刻)

戊戌 聖曆元年。天后欲造大像,用工凡數百萬,令天下僧尼每日人出一錢,以助其功。狄仁傑上疏諫曰:臣聞為政必先人事。陛下於群生迷謬,溺喪無歸,欲令像教兼行,覩相生善,非為塔廟必欲崇奢,豈令僧尼皆須檀施?得幾尚捨,而況其餘?今之伽藍,制過宮闕,窮奢極侈,繪𦘕盡工,寶庋殫於綴飾,[王*(十/(罩-卓+衣))]琳竭於輪奐。工不使鬼,必在役人,物不天來,須從地出,損於百姓,將何以求?生之有時,用之無度,編戶所奉,常若不克,痛切肌膚,不辭箠楚,游僧一說,矯陳禍福,剪鬚解衣,仍慙其少。亦有離間骨肉,事均路人,身自納妻,謂無彼我,皆託佛法,詿誤生人。里陌動有寶坊,闤闠亦立精舍,化誘所給,切於官徵,法事所須,嚴於制勑。膏腴美業,倍取其多,水碾莊園,數亦非少。迯丁避罪,併集法門,無名之僧,凡有幾萬,都下檢括,已得數千。且一夫不畊,猶受其弊,浮食者眾,又劫人財。臣每患,惟實悲痛。往在江表,像法盛興。梁武簡文,捨施無限。及乎三淮沸浪(唐書作二淮,今依通鑑),五嶺騰烟。列剎盈衢,無救危亡之禍。緇衣蔽路,豈有勤王之師。比年以來,風塵屢擾。水旱不節,征役稍繁。家業先空,瘡痍未復。此時興役,力所不堪。伏惟聖朝,功德無量。何必要營大像,而以勞費為名。雖斂僧錢,百未支一。尊容既廣,不可露居。覆以百層,尚憂未遍。自餘廊廡,不得全無。又云:不損國財,不傷百姓。以此事主,何謂為忠臣。臣今思惟,兼採眾議。咸以為如來設教,以慈悲為主。下濟群品,應是本心。豈欲勞人,以存虗飾。當今有事,邊境未寧。宜寬征鎮之徭,省不急之費。設令雇作,皆以利趍。既失田時,自然棄本。今不樹稼,來歲必飢。役在其中,難以取給。況無官助,義無得成。若費官財,又盡人力。一隅有難,將何救之。不納(唐策及通鑑)。

辛丑 長安元年正月,以成州古佛跡現阪元大足。○四月,太后復說天下僧尼作大像於白馬阪,令春宮尚書武攸寧撿校,糜費巨億。天官侍郎李嶠上疏曰:天下編戶貧弱者眾,造像錢現有一十七萬緡,若將散施,人與一千,濟得一千七萬餘戶,拯飢寒之弊,省勞役之勤,順諸佛慈悲之心,霑聖君亭育之意,人神胥悅,功德無窮,方作過後因緣,豈如現在果報。○監察御史張廷珪上疏曰:臣聞佛者以覺知為義,因心而成,不可以諸妄見也,不可以像飾求也。經云: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此明真如之果不外求也。陛下信心歸依,發弘誓願,莊其塔廟,廣其尊容,已遍於天下久矣。蓋有住於相而行布施,非最上第一希有之法。何以言之?經云: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及恒河身命布施,其福甚多。若人於此經中受持,及四句偈等為人演說,其福勝彼。如佛所言,陛下傾四海之財,殫萬人之力,窮山之木以為塔寺,極冶之金以為尊像,勞則甚矣,費則多矣,而所獲福緣不愈於殫房之迹。且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蓋有為之法不足高也。況此營建事殷土木,或闡發盤礴峻築階墀,或填塞川磵通轉採斫,輾壓虫蟻動盈巨億,豈佛標坐夏之儀,愍蠢動而不忍殺害其生哉?又役鬼不可唯人是勞,通計工匠率多貧寠,朝驅暮役勞筋苦骨,簟食瓢飲晨炊星飯,飢渴所致而貧缺猶多,郡縣徵斂星火逼迫,或謀討靡所,或鬻賣以充,怨聲在路和氣未洽,豈佛標隨喜之義,愍愚蒙而不忍奪其產哉?且邊朔未寧軍旅日給,天下虗竭海內勞弊,伏惟陛下悛之重恩。菩薩之行為利益一切眾生,應如是布施,則其福德若使東西南北四維上下虗空不可思量矣,何必勤於住相,凋眾生之業、崇不急之務乎?臣以時政之論,宜先邊境、蓄府庫、養人力;以釋教論之,則宜救苦厄、滅諸相、崇無為。伏願陛下察臣之愚、行佛之意,務以理為上,不以人廢言,幸甚幸甚。

天后召廷珪,賜以金帛而慰喻之。(唐史及通鑑)○天官侍郎李嶠復上疏,其略曰:大崇佛寺,功費浩廣,恐結怨三靈,蒙謗四海。今道人私度幾數十萬,國計軍防,並仰戶口。今丁皆出家,兵悉入道,征行租賦,何以備之?願訪察括取,要姦猾不得而隱。(通鑑)○蘇環,字昌容,轉福州大都督。時遣十道使括天下戶口,環曰:僧尼像濫相半,請并寺著僧常員數,闕則補之。武后善之。(通鑑)

乙巳 正月,大臣等請太后傳位,太子徙居上陽宮,帝帥百官上太后尊號則天大聖皇帝。 中宗是月即位,改元神龍。 四月降禮,召曹溪六祖禪師入京,詔曰:朕請安、秀二師宮中供養,萬機之暇,每究一乘。二師並推讓云:南方能禪師密受忍大師衣法,可就彼問。今遣內侍薛簡馳詔仰請,願師慈念,速赴京師。祖以表辭疾,願終林麓。薛簡曰:京城禪德皆欲得會道,當習禪定,未審師所說法如何?祖曰:道由心悟,豈在坐邪?簡曰:弟子回朝,主上必問,願師指示心要,令得入道。祖曰:道無明暗。簡曰:明喻智慧,暗況煩惱,倘不以智慧照破煩惱者。祖曰:此二乘小機。簡曰:何謂大乘見解?祖曰:明與無明,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實性者,在凡不減,在聖不增,住煩惱而不亂,居禪定而不寂,性相如如,名之曰道。簡曰:師說不生滅法,何異外道?祖曰:外道將滅止生,以生顯滅,滅猶不滅,生說無生。我說本自不生,今亦無滅,所以不同外道。汝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淨心體,湛然常住,妙用恒沙。簡禮辭歸闕,表上祖語,帝咨美久之。尋遣使賜袈裟瓶鉢等,諭天子嚮慕之意。○八月,應天下行童試經義,桃通無滯者,度為僧。(唐史)○上在洛陽宮,召法師會隱與道士黃頤論義,頥義墮。又令法師淨泰與道士李榮於合璧宮論義,百僚畢集,榮義亦墮。制以清華宮為寺,追崇先帝。(通鑑)

丁未 景龍元年,加僧慧範銀青光錄大夫、上庸縣公,餘僧九人並加五品,堦賜爵郡縣公。慧範造大像於長樂坂,造聖善寺於東都,兼中天、西明三寺主。上及韋后皆重之,一時勢傾內外,無敢指目者矣。(同前)

戊申 二年七月,呂元泰上疏曰:營造佛寺,月廣歲滋,勞人費財,無有窮極。昔堯舜禹湯文武,惟以儉約仁義,立德垂名。晉宋以降,塔廣𥪰起,而喪亂祖繼。由是好尚失所,奢靡相高,人不堪命故也。伏願回營造之資,充疆場之費。使烽燧永息,群生富庶。則如來慈悲之於平等之心,孰過於此?疏奏不納。(通鑑)○辛替否諫造佛寺上疏曰:今大造佛舍,廣第宅。伐木空山,不足以充梁棟。運土塞路,不足以充檣壁。誇古耀今,逾章越制。百僚鉗口,四海傷心。夫釋教者,以清淨為本,以慈悲為主。故常體道以濟物,不為利欲以損人。故常去己以全莫,不為榮身以善教。三時之月,掘山穿地,損命也。殫府虗帑,損人也。廣殿長廊,榮身也。損命不慈悲,損人不濟物,榮身不清淨,豈大神大聖之心乎?以為非佛意,違人心。自象王西下,佛教東傳。青騾不入於同前,白馬方行於漢後。風流雨散,千帝百王。飾彌盛而國彌空,保彌重而禍彌大。覆車繼軌,曾不改途。晉臣以侫佛取𠷣,梁帝以捨身搆禍。若以造寺必為其理體,養人不足以經邦。則殷周以往皆暗亂,漢魏以降皆聖明。殷周已往為不長,漢魏已降為不短。臣聞夏為天子二十餘代,而殷受之。殷為天子二十餘代,而周受之。周為天子三十餘代,而秦漢受之。自漢之後,歷代可知也。何者?有道之長,無道之短。豈因其窮金玉,修塔廟,方得祚之長久?臣聞於經曰: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則無所見。又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臣以為減雕琢之費,以賑貧人,是有如來之德。息穿鑿之苦,以全昆虫,是有唐虞之理。陛下緩其所急,急其所緩,親未來而疎現在,失真實而冀虗無,重俗人之所為,輕天子之功業,臣切痛之矣。當今納財依勢者,盡度為沙彌。迯役姦訛,(度為〔沙彌〕)沙彌。其所未度,惟貧窮與善人。將何以作範乎?將何以役力乎?以為出家捨塵俗,離朋黨,蓄養妻子,非無私度。是致人以毀道,非廣道以求人。伏見今之宮觀臺榭,京師之與洛陽,不增修飾,猶恐奢麗。陛下尚欲填池塹,損苑囿,以賑貧人無產業者。今天下之寺,蓋其無數。一寺當陛下一宮,莊嚴甚之矣,用度過之矣。是十分天下之財,而佛有其七八,陛下何有之矣?百姓何食之矣?雖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役不食之夫,使不衣之士,猶尚不給。況資於天生地養,風動雨潤,而後得之乎?臣聞國無九年之儲,國非其國。伏惟計倉稟,度府庫,百僚供給,百事用度,臣恐卒歲不充,況九年之積乎?一朝風塵再撓,宿雹荐臻,沙彌不可擐甲決,寺塔不足攘飢饉,臣切痛之。疏奏不納。(唐策)

韋嗣立以國所以弊在營造寺觀,上疏諫曰:切以營造寺觀,其數極多。皆務宏愽,𥪰崇瓌麗。大則費一二十萬,小尚用三五萬餘。略計都用資財,動至千萬已上。轉運木石,人牛不停。費人工,害農務。事既非急,人多怨咨。書曰:不作無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貴異物賤用物,人乃足。誠哉此言,非虗談也。目玄理微妙,歸於空寂。苟非修心定慧,諸法皆涉有為。至如瓦木雕刻等功,惟是殫竭人力。但覺相誇壯麗,豈用降伏身心。且凡所興工,皆須掘鑿。蟄虫種類實多,每月傷殺,動即萬計。連年如是,損害可知。聖人慈悲為心,豈有須行此事。不然之理,皎在目前。在俗眾僧,未通其旨。不慮府庫空竭,不思聖人憂勞。謂廣樹福田,即足增修法教。倘水旱為灾,人至飢餒。夷秋作梗,兵用資粮。陛下雖有龍象如雲,伽藍蓋日,豈能裨萬分之一,救元元之苦哉。於道法既以有乖,在生人極以為損。陛下豈不深謀思之。(唐策)

庚戌睿宗改元景雲。

泗洲僧伽大士。初自碎葉國游于西涼。復顯化洛陽。萬歲通天元年。於楚州龍興寺。隷名議建佛殿。師言。吾助五百貫。乃往江畔。見數船至。招住後船。責云。無心濟物。已是愚□。何故劫人。更加傷害。若不捨施。沙必遭刑。舟人遂捨伍伯貫。哀求救護。尋遭楊子縣檎捕。乃想江邊大士。師忽現雲中。慰之曰。知汝專念。不必他憂。歎圓案中。赦流天下。實為寒灰發焰。朽骨生肌矣。○中宗景龍元年。詔師入宮。舘于薦福寺。帝執弟子禮。三台問法。百辟歸心。天時大旱。請至內殿祈雨。師曰。無須別物。只要御瓶。師讒傾瀉。甘雨霶注。官民歡拜。帝心大悅。為度慧儼。慧岸。木叉三人為侍者。御書所居額曰。普光王寺。

睿宗景雲元年庚戌三月三日示疾,神采如生。勑就薦福寺香泥建塔,忽穢氣滿城。帝祝云:許送歸□,願回瑞氣。即異香郁然,傾都歎異。奉全身歸泗洲建塔焉。帝後問萬回:僧伽何如人?回云:觀音大士化身耳。○僧伽大士。菩薩應世,或安坐深室,或振錫長途。淨瓶擲裴公之房,頓瘳辛氏疢疾;水洒石師子之口,盡療于母牙之痛。施扇,則風濤無害慈幼;奉菓,則趙母病苦自痊。不施鈔鑼,則裴氏鈔鑼而沒;不施駿馬,則縣令墜馬而亡。離山陽,則道俗攀依;至淮陰,則舟航稽首。莫不停帆獻供,息棹焚香。世壽八十三年,化緣二十七處。初三十年在本國,後五十三年化此方。神迹非一,文繁不備祿焉。(通論)○萬回。號國,閩縣張氏子。生貞觀六年。八九歲時,兄戍安西,其母思之,相去萬餘里。師持書,朝往暮返,因號焉。高宗乃度為沙彌。垂拱四年戊子,天后延入宮,賜錦袍,令宮女給侍。中宗神龍二年,賜號法雲公。玄宗在藩,甞私謁回,乃撫其背曰:五十年太平天子,可自愛。睿宗為湘王,每將出,回必告市人曰:天子來。少頃,湘王至。其神異多類此。睿宗景雲二年十月,詔入宮,舘于集賢院,給美人事之。十二月,忽求閿卿河水,左右莫得。又曰:穴堂前地。即得之。回飲水畢,湛然而逝。贈司徒,號國公,圖形集賢院。(見通論)

嵩岳元珪禪師,伊闕人,李氏子。幼歲出家,唐永淳二年受具𨽻閑居寺,習毗尼無懈。後謁安國師,印以真宗,頓悟玄旨,遂卜廬於嶽之龐塢。一日,有異人峩冠袴褶,從者數十,輕步舒徐,稱謁師。覩其形貌奇偉非常,乃諭之曰:善來仁者,胡為而至?曰:師寧識我耶?師曰:吾觀佛與眾生等,吾一目之,豈分別邪?曰:我嶽神也,能生死於人,師安得一目我哉?師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視身與空等,視吾與汝等,汝能壞空與汝乎?苟能壞空及壞汝,吾則不生不滅也。汝尚不能如是,又焉能生死吾邪?神稽首曰:我亦聰明正直於餘神,詎知師有廣大之智辯乎?願受以正戒,令我度世。師曰:汝既乞戒,即歸戒也。所以者何?戒外無戒,又何戒哉?神曰:此理也,我聞茫然,只求師戒我身為門弟子。師為張座秉爐,正几曰:付汝五戒,若能受持,即應曰能,不能即曰否。神謹受教。師曰:汝能不淫乎?曰:亦娶也。師曰:非謂此也,謂無羅欲也。曰:能。師曰:汝能不盜乎?曰:何乏我也,焉有盜取哉?師曰:非謂此也,謂饗而福淫,不供而禍善也。曰:能。師曰:汝能不殺乎?曰:實司其柄,焉曰不殺?師曰:非謂此也,謂有濫誤疑混也。曰:能。師曰:汝能不妄乎?曰:我正直,焉能有妄乎?師曰:非謂此也,謂先後不合天心也。曰:能。師曰:汝不遭酒敗乎?曰:能。師曰:如上是為佛戒也。又言:以有心奉持而無心拘執,以有心為物而無心想身。能如是,則先天地生不為精,後天地死不為老,終日變化而不為動,畢盡寂默而不為休。悟此,則雖娶非妻也,雖饗非取也,雖柄非權也,雖作非故也,雖醉非惛也。若能無心於萬物,則羅欲不為婬,福婬禍善不為盜,濫誤疑混不為殺,先後違天不為妄,惛荒顛倒不為醉,是謂無心也。無心則無戒,無戒則無心。無佛無眾生,無汝及無我,無汝孰為戒哉?神曰:我神通亞佛。師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則十句,七能三不能。神悚然避席胡跪曰:可得聞乎?師曰:汝能戾上帝,東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師曰:汝能奪地祇,融五岳而結四海乎?曰:不能。師曰:是為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佛能知群生有性,窮歷劫事,而不能化導無緣。佛能度無量有情,而不能盡眾生界。是為三不能也。定業亦不牢久,無緣亦謂一期。眾生界本無增減,且無一人能主有法。有法無主,是謂無法。無法無主,是謂無心。如我解佛,亦無神通也。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爾。神曰:我誠淺昧,未聞空義。師所授戒,我當奉行。今願報慈德,效我所能。師曰:吾觀身無物,觀法無常,塊然更何欲哉?神曰:師必命我為世間事,展我小神功。使已發心、初發心、未發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蹤。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師曰:無為是,無為是。神曰:佛亦使神護法,師寧隳叛佛耶?願隨意垂誨。師不得已而言曰:東岩寺之障,莾然無樹。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擁。汝能移北樹於東嶺乎?神曰:已聞命矣。然昏夜間,必有喧動。願師無駭。於是作禮而去。師門送,且觀之。見儀衛透迤,如王者狀。嵐靄烟霞,紛綸間錯。幢幡環佩,凌空隱沒焉。其夕,果有暴風吼雷,奔雲震電,棟宇搖蕩,宿鳥聲喧。師謂眾曰:無怖無怖,神與我契矣。詰旦和霽,則北岩松樹,盡移東嶺,森然行植。師謂其徒曰:吾沒後,無令外知。若為口實,人將妖我。以開元四年歲丙辰,囑門人曰:吾始居寺東嶺。滅後,汝必寘吾骸于彼。言訖,若委蛻焉。春秋七十三。門人建塔。(僧傳)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六

大參真公西山䟦楊文公大年書遺教經云:乃瞿曇最後教諸弟子語,學者罕誦習之。蓋禪家一分,往往以為不階文字而佛可得,遂脫略經教,乃求其所謂禪者。高則高矣,至有身心顛倒,有不堪點檢處,反不若誦經持律之徒,循循規矩中,不至大謬。此經以端心正意為首,深言持戒為智慧之本。論制心如牧牛,如馭馬,不使縱逸,去嗔止妄,息慾寡求,由遠離以至精進,由禪定以造智慧,具有漸次階級,非若禪者謂一超直入如來地位。宜學者患其教之迂,不若禪之捷矣。如吾先聖教人,以下學為本,然後可以上達。學佛不由持戒,欲至定慧,猶吾儒舍六經之習,急於大成,去洒掃應對而語天道之妙,何可得哉?文公留情佛典,此經親寫之翰墨,此非以為學佛之實地歟?真公䟦語,深明持戒為萬行之端,而岳神非凡也,尚虔誠乞戒於珪禪師曰:我誠淺昧,未聞空義,師授戒法,我當奉行。嘻!岳神自謂神通亞佛,是欲持戒而造智慧歟?況凡夫我慢者哉!儒者有曰:吾輩議論,不及般若心經一卷。誠非謬言。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bảy

X1517_007.txt
Hán gốc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七

閩扆峯沙門 熈仲 集

唐中

玄宗(明皇)即位, 歲癸丑,改開元元年,制天下軍州各立開元寺祝 聖道場,僧人無行業者罷為民,京城午後不許僧道出街。

甲寅 二年,姚崇字元之,上疏曰:佛不在外求,求之於心。佛圖澄最賢,無益於全趙;羅什多藝,不救於亡秦。何充、符融,皆遭敗滅;齊襄、梁武,未免灾殃。但發慈悲,行事利益,蒼生安樂,即是佛身。何用妄廢姦人,令壞正法?上從之。令有司沙汰天下僧尼,以偽妄還俗者一萬二千餘人。敕自今所在毋得剏建寺宇。舊寺頹壞應葺者,詣有司陳牒撿視,然後听。(唐史)

帝宣問左街僧錄神光法師曰:佛於眾生,有何恩德,致捨君親妻子而師事之?說若有理,朕當建立。說若無理,朕當除削。僧錄奏曰:佛於眾生,恩過天地,明逾日月,德重父母,義超君臣。帝曰:天地日月,具造化之功。父母君臣,具生成之德。何以言佛並過此乎?光曰:天能蓋不能載,地能載不能蓋。日則晝明而不照夜,月則夜朗而不明晝。母只能養不能生,父只生不能養。君有道則臣忠,君無道則臣侫。以此而推,德並不全。佛於眾生,恩則不爾。言蓋則四生普覆,論載則六道俱承。論明則照耀十方,論朗則光輝三界。論慈則提拔苦海,論悲則度脫幽冥。論聖則眾聖中王,論神則六道自在。所以存亡普救,貴賤皆携。惟願陛下,回心敬信。帝大悅曰:佛恩如此,非師莫宣。朕願回心,生生敬仰。(舊史)

乙卯 三年,帝遣禮部郎中張洽,賷詔詣當陽山,起一行禪師赴闕。有旨安置光泰殿。帝數訪問以安國撫民之要。或謂一行優於憶誦。帝一日命出宮籍示之。行閱畢,令內侍執本對。帝復之,不差一字。帝驚異,𮨇謂左右曰:真聖人也。自是頻召,咨質佛心之要。行師雍容啟沃,聖眷日隆。天下以帝從之問道,呼為天子師。(舊史)

大史上言:麟德曆浸疎,日食屢不效。開元九年,詔師更造新曆,奉詔推數立術以應之,撰開元大衍曆。師於癸亥十月制黃道儀成,帝自為之銘,詔安武成殿以示百官。其儀準圓天之像,具列宿赤道度數,注水激輪,令其自轉,一晝夜而天運一周。外絡二輪,綴以日月,令得運行。每天東行一周,日西行一度,月行十三度。以木櫃為地平,令儀半在地下,晦明朔望有準。立木二於地平,其一前置皷以候刻,至一刻則自擊之;其一前置鍾以候辰,至一辰則自撞之。皆略施輪軸,交錯相持,稱其為神功。邢和璞謂太史令尹愔曰:一行禪師其聖人乎?漢之洛下閎造大初曆,記云:後八百年當差一日,必有聖人以糾正之。今年期差滿,而行師造大衍以紏數家之謬,則洛下閎之言不誣矣。愔亦為然。有里媼素供養師,而子偶坐罪將刑,媼悲泣請救。師怜之,令弟子捕生物,得雞豕七。師曰:藏其一於甕中,作梵呪之。七日,北斗盡沒,朝庭震驚。太史奏:將有變,請穰之。帝問師,對曰:此無他,蓋妖魔也。凡嗔心壞一切善,慈心降一切魔。若肆赦天下,則妖不能為。帝然之,大赦天下,媼子由是得免。師曰:出一豕則一星現。至七日而斗復如故。其秘術多類此。(唐書)

丁卯 帝召師入內,問:國祚幾何?有留難否?師曰:更二十年,鑾輿有萬里之行,社稷終吉。帝驚問其故,弗答而退,封以小金合,進之曰:至萬里即開。帝一日潛發視之,蓋當歸少許。及祿山亂,駕幸城都,至萬里橋,忽悟合之當歸也。終吉者,蓋昭宗初封吉王,唐國祚至昭宗而滅。是年十一月,師上表辤歸,沐浴端坐而逝,春秋四十五。帝哭之哀甚,輟朝三日,停龕三七日,容貌如生。帝親製碑,書于石,出內庫錢五十萬,建塔銅人原,諡曰大慧禪師。十六年歲戊辰,詔張說等編次大衍曆施用。三月,駕幸溫湯,道由師之塔所,帝為駐蹕徘徊,令品官詣塔,告以出豫之意,賜帛五十疋,令蒔塔前松栢,其為聖眷如此。(唐史)

一行禪師姓張,郯國公公謹之孫也。為僧,隱於嵩山。初究太玄經義,通太衍數。聞天台山有僧,其衍頗異,往求之。至寺前,未敢入,竊於門間窺之。見僧於庭布筭,勵聲曰:當有弟子來求吾衍。門前水西流,乃教之。一行突入請教,其僧顧視門外,溪水忽回流而西,於是盡其術而教之。(詩武庫)○後入嵩山,參普寂禪師,深究宗旨。睿宗景雲二年歲辛亥二月,下詔辤疾,遁入荊州當陽山,從律師慧悟學毗尼。凡經籍一覽,畢世不忘。至玄宗開元九年四月,再詔而起,乃撰開元大衍曆。

己巳 十七年,燕國公張說,為唐宗臣。為文精壯,尤善釋典。著般若心經序曰:萬行起於心,心者人之主。三乘歸於一,一者法之宗。知心無所得是真得,見一無不通是玄通(云云)。又法池院法堂贊曰:是佛虗空相,是法微妙光。定慧不相離,是僧和合義。人空法亦空,二空亦須空。住心三空寶,是名三歸處。見若不染色,知若不取識。是名真實見,亦名解脫知。佛觀離生滅,諸法等如是(本錄)。

十八年,帝御華萼樓,召二教偉匠論義,法師道氤與道士尹謙對辨四十餘返,謙義負有旨,編所論入藏,目曰開元佛道論衡。

己卯 二十七年,沙門法秀,夢異僧勸置袈裟五百,入終南山,施回向寺。僧遂造之,至山遍訪,無所謂回向寺。忽逢一僧云:吾導汝入。秀隨之入山,至深絕處,唯見雲掩岩洞,乃鑽燧出火,焚香拜之。忽雲開,見崖半有朱門高聳,秀與之而入,見諸僧皆奇偉,出袈裟遍寺施之。其寺僧携秀入一空房,曰:此唐天子舊居也,向在此好聲樂,故降為人主,久當復歸。乃授玉簫,并袈裟一條,囑曰:持歸献唐天子。秀還詣闕,表上所寄袈裟玉簫。帝覽之,因取玉簫調筭,宛如夙御焉。(通論)

三藏不空游西域,愽求師匠,增廣其學。於師子國,從普賢闍梨求金剛灌頂及大悲胎藏建壇之法。其王有群象奔逸,不空遽於路坐,象至跪伏,由是舉國神敬之。

僧史略曰:唐天寶元年壬午,西蕃五國來𭁵安西。二月十一日,奏請兵解援。發師萬里,累月方到。近臣奏:旦詔不空三藏入內持念。玄宗秉爐,不空誦仁王護國陀羅尼。方二七遍,帝忽見神人五百餘員,帶甲荷戈在殿前。帝問不空,對曰:此毗沙門天王第二子獨徤,副陛下誠心,往救安西也。其年四月,安西奏:二月十一日巳時後,城東北三十里,雲霧冥晦,有神可長丈餘,身被金甲,領兵,威武雄盛。至酉時,鼓角大鳴,地震山搖。經二日,蕃𭁵奔潰,卷甲而去。斯須,城樓上有光明天王現形。謹圖其像,隨表上進。帝覽大悅,因勑諸道節鎮、所在州府,於城西隅及天下軍營,各立天王祠,仍建佛寺,俱以天王為額。(唐史)

乙酉 四年,召道士吳筠見於大同殿。帝問道要,而高力士事佛,因短之。筠乃辤還茅山,為文深詆釋氏,議者譏其背向。時浙西觀察使陳少游惡筠所為,因命法師神邕,著論折之。邕著翻迷論以訂其妄,筠論遂廢。給事中竇紹見邕論,歎曰:邕可謂塵外摩尼,論中師子矣。(舊史)○詔不空三藏入內結壇,為帝灌頂,賜號智藏國師。時方士羅思遠得幸,有旨令與不空驗優劣。他日會于便殿,思遠持如意向之。言論次,不空就取如意投諸地,命遠舉之。遠饒力不能動,帝擬自取,不空笑曰:三郎,彼如意影耳。即舉手中如意示之,思遠欽服而罷。不空凡祈禱,必安綉座,手持木神,誦呪擲之。神自立于座,四眾環視,必見其神目吻瞬動。所禱,雖造化之功可奪也。朝野奉之如神。(釋通鑑)唐會要曰:天寶六年五月,制天下僧尼並令祠部給牒。則僧尼之給牒,自明皇始也。(事物紀源)

戊子 七年,知內侍省事,加驃騎大將軍。高力士承恩歲久,中外畏之,於西京作寶壽寺。造鍾成日,力士作齋以慶,舉朝畢集。擊鐘一杵,施錢百緡,有樂施者至二十杵,少者不減十杵。(唐史)

庚寅 九年,洛陽有巨蛇出芒山下,長百餘丈,人觸其氣即死。有詔不空呪之,不空驚曰:是將洛陽為瀦也。呪三日而斃。(舊史五行志)

乙未 天寶十四年。李林甫欲杜邊師入相,請悉用胡人,以致祿山之禍。祿山奏請以蕃將三十二人代漢將,韋見素諫,不從。十一月,祿山陷京城。(舊史)○明皇幸蜀,至成都府,過萬里橋,問左右橋名,對以萬里。(昔諸葛亮送吳使至此地云:萬里之行,從此始矣。)上因歎曰:開元末,一行禪師謂朕曰:更二十年,國有難,當遠遊萬里之外。此是也。由是駐蹕成都府。(方輿勝覽)

十五年正月,祿山僭位,國號燕。祿山六月陷潼闕,至京師。七月,太子即位于靈武,尊帝為太上皇。○明皇幸蜀。時有守臣與祿山偕叛者,曾為閬守,有𦘕像在路次,明皇見之怒,因令左右拔劒斬像首。其人在陝西,首忽墮地。○天寶十五年歲丙申肅宗改至德元年。

肅宗以丙申七月,即位于靈武臺。旬日,諸鎮兵至,乃以房琯為相,兼元帥。時𭁵難方劇,或言宜憑福祐,帝納之。引沙門百餘,入行宮,結道場,朝夕誦唄。帝一夕夢沙門,身有金色,誦寶勝如來名號。以問左右,或對賀蘭谷有僧,名無漏,常誦此佛,頗有神異。乃召無漏,固辭不赴。尋勑郭子義諭旨,無漏乃見于行在。帝悅曰:真夢中所見僧也。而三藏不空,亦見于行宮。帝並留之,託以祈禳。(通論)

丁酉 二年,祿山為子慶緒所弑而自立。九月,皇子廣平王淑復京,慶緒奔陝。十月,帝歸京。十二月,上皇至自西蜀。

誌公讖記未來事,甞𦘕一鹿負鞍走山中,又云:兩角女子綠衣裳,背却大行趍君王,一止之月必消亡。後祿山亂。蓋兩角即鹿,鹿即祿也,女子即安字,太行即山名,一止之月正月也。果正月敗亡。(唐策遺史)○是年,澄觀得度具戒,以十事自勵。初從牛頭忠禪師、徑山欽禪即,後於詵禪師處授以華嚴宗旨。(事物紀源)

食貨志曰:肅宗至鳳翔府。明年,鄭叔清議以天下用度不充,諸道得召人納錢,給空名牒度僧道。則是空名度牒自肅宗始也。(事物紀源)

戊戌 乾元元年,帝於禁中立內道場,講誦贊唄甚嚴。張鎬諫曰:帝王當修德以弭亂安人,未聞飯僧可致太平。○勑五岳各建寺,撰釋門耆德居之。仍聽白衣能誦經五百紙者為僧,或納錢一百緡。請牒剃度,亦賜明經出身。納錢度僧萬人,餘進納自此始。(通鑑)

己亥 二年三月,詔天下諸州各置放生池。十月,昇州刺史顏真卿撰有唐天子放生碑銘,其序有云:我皇舉天下以為池,罄域中而蒙福,乘陀羅尼加持之力,竭煩惱海生死之津,揆之前古,曾何倣髴(云云)。

庚子 上元元年九月,天成地平節,上於三殿致道場,以宮人為佛菩薩,北門武士為金剛神王,召群臣膜拜圍繞。(通鑑。)

辛丑 二年,詔南陽慧忠禪師。詔書略云:朕聞調御上乘,久安中土。大雄付囑,實在朕躬。思與道安,弘宣秘典。廣興福潤,以及大千。傳罔象之玄珠,拔沉迷之毒箭。良緣斯在,勿以為勞。杖錫而來,京師非遠。齋心已久,速副朕懷。春暄,師得安否?遣此旨不多及。於是赴京。初安置千福寺,帝每召入禁中問道。帝一日致十問於師:一曰:見性後用布施作福否?師對:無相而施合見性。二曰:作何行業合此道?師曰:無功而修合此道。三曰:或有病難,將何修行抵擬?師曰:了業本空,得不動轉。四曰:臨終時何得自在?師曰:努力自信道。五曰:煩惱起時將何止息?師曰:本心湛然,煩惱回歸妙用。六曰:見性後用念佛求生淨土否?師曰:性即是佛,生即淨土。七曰:捨此陰了,當生何處?師曰:無捨無生自在生。八曰:臨終時有華臺實座來迎,可赴否?師曰:不取相。九曰:作麼生得神通以佛?師曰:見性如貧得寶,如民得王。十曰:只依此本性脩定作佛否?師曰:定得作佛,佛亦無相無得,乃為真得也。此十對有廣辭(云云)。帝由是凝心玄旨。(五灯)○帝問:師在曹溪得何法?師云:陛下還見空中一片雲麼?帝云:見。師云:釘釘着,懸掛着。

壬寅 寶應元年四月,楚州龍興寺尼真如恍若有人接之昇天,見天帝,授以十三寶,謂真如曰:中國有灾,宜以第二寶鎮之。楚州刺史崔侁奉表献于朝,一曰玄廣天符,二玉雞,三糓璧,四王母還,五碧色寶,六如意珠,七紅靺鞨,八琅𤣳珠,九玉玦,十玉印,十一桑鈎,十二雷斧,十三(失名)。帝覽之大悅,名曰定國寶。帝以献自楚州,即太子所封之國,又聞中原宜以第二寶鎮之,遂詔太子攝政事,大赦改元。○是年四月,帝不豫,韋后自箴血寫經示誠,百僚於諸寺齋僧。五月,太上皇崩,帝哀慟致疾,相距十四日而崩。太子立,是為代宗。(舊史;唐書)

癸卯 代宗改元廣德。十一月,吐蕃陷京,駕幸陝。吐蕃立廣武王丞宏為帝。郭子儀率兵至,吐蕃退。○十二月,駕還京。帝在華陰,五臺文殊菩薩見帝,納以秘語。帝歸京,詔修文殊殿,鑄銅為瓦,塗以黃金,所費億萬。(通鑑)

甲辰 二年,詔內道場選三百僧,百人為番,出入乘馬,講仁王般若經。○是年,迎忠國師住光宅寺。(通鑑)○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張鎬,字從周。時引沙門為內道場,鎬諫曰:天子之福,要在養人。以一凾經寓羮風化,未聞區區佛法而致太平。願陛下以無為為心,不以小乘而撓聖慮。帝從之。(唐書)

乙巳 永泰元年九月,僕固懷恩與回紇、吐蕃兵至,上於資聖、西明二寺置百高座,講仁王經。內出經二輿,以人為菩薩鬼神之狀,導以音樂鹵簿,百官迎於光順門外,從至寺。吐蕃至邠州,上命宰相及諸長官於西明寺行香設齋奏樂,吐蕃聞而退,罷百高座講。十月,斂民資作浮屠供。○元載、杜鴻漸、王縉三人為相,皆好佛,縉尤甚,與鴻漸造寺無窮。上甞問以佛言報應因果為有無,縉等奏曰:國家運祚靈長,非宿福業何以致之?福業已定,雖時有小災,不能為害。所以祿山、思明(寶應元年十一月,史朝義殺思明自立)毒流方煽,而皆有子禍。僕固懷恩稱兵內侮,出門病死。回紇、吐蕃大舉深入,不戰而退。此皆非人力所及,豈得言無報應也?上由是深信之。由是宮中祝佛、梵唄、齋薰無少懈,中外臣民承流相化而奉佛。○縉,字夏卿,王維弟也,俱以名聞。縉持節河南副元帥,奉佛不茹葷血,晚節尤謹。代宗末年重佛,每從容而問之。○禁中立內道場,常引沙門百餘,饌供珍滋。有寇至,令僧講仁王經以禳之,寇去則厚加賞賜。胡僧不空,官至卿監,爵為國公,出入禁闥,勢傾權貴,京畿良田美利多歸僧寺。○造金閣寺於五臺山,鑄銅為瓦,塗之以金,所費巨億。詔給中書符牒,令五臺僧數十人散之四方,求利以營之。(以上並通鑑)

丙午 大曆元年七月望壬午,作盂蘭盆會于禁中,綴飾鏐珠,設高祖、太宗七聖位,幡節冠蓋,名以帝號,識其上。自太廟迎入內道場,鐃吹鼓舞,旌幢燭天。是日立仗,百官班光順門,迎拜導從。自是歲以為帝。癸未,太廟二室生靈芝,帝賦詩美之,百僚皆和。(唐書)

丁未 二年,魚朝恩奏以賜莊為章敬寺,以資章敬太后冥福,窮壯極麗。盡都市材不足用,奏毀曲江及華清宮館以給之,所費萬億。○衛州進士高郢上書,其略曰:先太后聖德,不以一寺增輝。國家永圖征,寧以百姓為本。捨人就寺,何福之為?又曰:無寺猶可,無人其可矣。又陛下當卑宮室,以夏禹為法;而崇塔廟,踵梁武之風乎?又上書,略曰:古之明王,積善以致福,不費財以求禍;脩德以消禍,不勞人以禳禍。今興造急促,晝夜不息。力不逮者,隨以榜笞。愁痛之聲,盈於道路。以此望福,臣恐不然。又曰:陛下回正道於內心,求徵於外物。循左右之過計,傷皇王之大猷。臣切為陛下惜之。皆寢不報。(通鑑)○高郢復上書曰:陛下大孝恩,與天同罔極。蒸蒸之思,要無以加。悉力追孝,誠為有益。妨時勦人,不得無損。捨人就寺,何福之為?昔魯莊丹桓公廟楹而刻其桷,春秋書之為非禮。孝惠、孝景、孝宣令郡國諸侯立高祖、文、武、庿。至元帝與愽士議,即斟酌古禮以罷之。夫庿猶不越禮而立,況非宗祐之所安、神靈之所宅乎?殫萬人之力,要一切之報,其為不可亦明。奈何我戎虜未平,侵地未復,金革未戢,疲人未撫,大倉無終歲之儲,大農有榷酤之弊,欲以此時興力役哉?又不報。(唐書)

戊申 大曆三年,詔不空三藏於興善寺立道場,命近侍大臣及諸將帥悉授灌頂。帝親為不空敘官,特進鴻臚卿。○召忠國師入內,引太白山人見之。帝曰:此人頗有見解,請師驗之。忠曰:汝蘊何能?山人曰:恭識山、識地、識字,善筭。師曰:山人所居之山,是雄山?是雌山?山人茫然不能對。師指殿上地問:此是何地?曰:容弟子筭方知。師於地上劃一劃云:此甚字?曰:一字。師云:土上一劃是王字,何謂一字耶?師又云:三七是多少?曰:國師玩弟子三七,豈非二十一?師云:却是山人筭貧道三七是十,何謂二十一?師復問:更有何能?曰:弟子縱有能,亦不敢向國師開曰。師曰:縱汝有能,亦俱未是。師乃謂帝曰:問山不識山,問地不識地,問字不識字,問筭不解筭。陛下何處得此幪漢來?帝謂山人曰:朕有國位,不足為寶,師乃國寶也。山人曰:陛下真識寶者矣。(僧傳)

詔。徑山道欽禪師詔書曰:朕聞江左有蘊道禪人,德性氷霜,淨行林野。朕虗心瞻企,渴仰懸懸,有感必通,國亦大慶。願和尚遠降中天,盡朕歸向,不違願力,應物現形。今遣內侍黃鳳宣旨,特到詔迎,速副朕心。春暄,師得安否?遣此不多。及□勑□今本州供送,凡到州縣,開靜院安置。官吏不許謁見,疲師心力。弟子不許多少,聽其隨侍。師至闕,帝親加瞻禮,慰問從容。曰:朕聞徑山神龍献湫,非師道德,莫能如此。師入對百福殿,留禁中,見帝來起身。帝曰:何以起身?師曰:陛下何得向四威儀中見貧道?奏對罷,賜號國一大覺禪師。○宋僧祿贊寧作欽師傳,無慮千言。雖一報曉雞死,且書之名,乃不及此,何耶?(林間錄)○李肇國史補曰:崔趙公問徑山欽禪師曰:弟子出家得否?欽曰: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所能為也。趙公嘆賞其言。○師住徑山日,獨坐北峯石屏之下。有白衣士拜于前曰:弟子乃巾子山人也。長安佛法有難,聞師道行高潔,願度為沙彌,往救之。師曰:汝有何力?對曰:弟子誦俱胝觀音呪,其功無比。師曰:吾坐後石屏,汝能碎之乎?曰:可。有頃吒之,石屏裂為三片,今喝石岩是也。師知其神異,即為下髮,給衣鉢,易名曰崇惠。(僧傳)

庚戌 五年,不空示疾,表辭。帝遣內使勞問,就加開府儀同三司、蕭國公。空辭讓數四,帝不允。六月癸未吉祥,安臥而寂,帝輟朝三日。茶毗日,詔賷祝文祖祭,睿詞深切,禮冠群倫。贈司空,追諡大辨正廣智三藏和尚。明年九月,詔不空舍利起塔于舊居寺,御史嚴郢撰紀德碑。

癸丑 杜鴻漸策肅宗之功,節度京南,復輔政。以疾辭相位,三日而薨。臨終沐浴,儼朝服,加僧伽梨,剃鬚髮而逝。遺命依沙門造塔而葬焉。(舊史)

甲寅 大曆九年,道士史華以術得幸,因請立刃梯,與沙門觕法。有旨:兩街選僧,克日較勝負。沙門崇惠常誦楞嚴呪,表請挫之。帝率百僚臨觀,史華履刃梯而上,命惠躡刃而昇,往復無傷。惠乘勝,命聚薪於庭,舉烈焰,惠入火聚,呼華入,華慚汗不敢正視。帝大悅,賜崇惠號護國三藏紫衣。(佛道論衡)

乙卯 十年,忠國師入辭代宗。帝曰:師滅度後,弟子將何所記?忠曰:告檀越,造取一所無縫塔。帝曰:請師塔樣。忠良久曰:會麼?帝曰:不會。忠曰:吾有侍者應真(後住躭源),却知此事。至十二月九日,右脇而逝,全身建塔,諡大證禪師。帝尋召應真入內,舉前話問之。真良久曰:聖上會麼?帝曰:不會。真答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舡,琉璃殿上無知識。(浮山九帶云:牛頭南,馬頭北,中有黃金充一國云云。 第五、理事縱橫帶,載 僧史。)

大曆十四年己未 五月,代宗崩。○德宗即位。

庚申 建中元年,制不許諸鎮奏置寺觀,及度民為僧道,罷宮中盂蘭盆會。

澤、潞間有僧溥滿,或歌或笑,言事多驗。建中初,潞州佛寺題詩云:此水連涇水,雙朱血滿川,青牛將赤虎,方號太平年。此水,泚字;涇水,自涇川兵亂;雙朱,乃朱滔、朱泚也;青牛,興元二年乙丑,乙木丑牛,是歲改元貞元,丙火寅虎也,當年賊平。○建中四年十月,朱泚兵反,僭國號秦,帝幸奉天。(詩話)

華嚴疏主澄觀,字大休。初,大曆三年,詔入內與不空譯經,為㵎文大德而辭。入五臺山大華嚴寺,覃思愽覧異學,著華嚴疏,以信、解、行、證,分華嚴為四大科。凡歷四年,至癸亥而文成。

甲子 興元元年五月,復京師。七月,帝還京。

南岳明瓚禪師,初居上封。乾元中,李泌入衡岳謁之。瓚誦經,泌曰:將非避隱者,有雲霄志乎?瓚唾曰:莫相賊。泌色不為動。瓚久之,見泌立候不懈,乃曰:飯未?泌曰:未也。瓚撥火出芋食之,與語至之,辭去。瓚撫其背曰:好做十年宰相。至是,泌用事,奏其高行。帝遣使詔之。使者即其所言:天子有詔,尊者幸起謝恩。久寒,涕垂頥凝坐,略不介意。使者回奏其事,帝咨美不已。甞作歌曰:吾有一言,絕慮忘緣。巧說不得,只用心傳。更有一語,無過直與。細如毫末,大無方所。本自圓成,不勞機杼。世事悠悠,不如山丘。青松蔽日,碧間長流。山雲當幕,夜月為釣。臥藤蘿下,塊石枕頭。不朝天子,豈羨王侯。生死無慮,更復何憂。水月無形,我常只寧。萬法皆爾,本自無生。兀然無事坐,春來草自青。又東坡詩註云:李泌甞讀書于衡岳寺,與明瓚禪師游。察其所為,非凡人也。聽其中夜梵唱,響徹山林。泌頗知音,能辨休戚。經梵音聲,先悽愴而後喜悅,必謫墮之人也。時將去矣,中夜潛往謁焉。瓚命坐,撥火出芋以㗖之,曰:分半芊與汝福子孫,慎勿多言,領取十年宰相。泌再拜而退。

乙丑 改元貞元元年。

丙寅 二年,諸寺宣講,復作盂蘭盆會。

戊辰 四年,京師地震三十六番。詔迎岐州無憂王寺佛指骨舍利入內庭供養。○明年十月,澄觀法師署教授和尚。

辛未 七年六月,帝幸章敬寺觀譯經,帝賦詩,太祖群臣皆和。

柳子厚製南岳彌陀和尚碑,略曰:代宗時,法照國師言其師南岳長老有異德,天子南面而禮焉。度其道不可徵,乃御札名其居曰般若道場,用尊其位。洎德宗朝,申詔褒之,是為彌陀寺,人從其化以萬計。

癸酉 九年四月,聖節,有司具儀輦、釋部皷吹,迎教授和尚入內,敷揚華嚴宗旨。賜號清凉國師。(通鑑)

甲戌 十年九月,上欲修神龍寺,須五十尺松不得,裴延齡曰:近見同州一谷,木數千條,皆可八十尺。上曰:開元、天寶間,求美材於畿甸猶不得,今安得有之?對曰:天生珍材,固得聖君乃出,開元、天寶,何從得之?(同上)

釋皎然,有逸才,為顏魯公、于頔諸名公所敬。陸羽至,則清談終日,士夫服其標致。耻以文章名世,嘆曰:使有宣尼之愽識,胥臣之多聞,目前矜道侈義,適足以擾真性,豈若岩松雲月,禪定相偶,無言而道合,至靜而性同,吾將杼山矣。裒所著文火之。後中丞李洪刺湖州,枉駕訪之,請及詩文,曰:貧道投筆硯二十四年,一無所得,冥搜物累,徒起我人,今棄之久矣。洪搜之民間,僅得十卷。然沒後,相國于頔序之,進于朝,德宗詔藏秘閣。

乙亥 十一年,律師靈徹,字源澄,居越州雲門寺。一時公卿負才望,若劉長卿、嚴維、皇甫曾,皆投刺結交。徹詩與皎然、僧標齊名,著律宗行源二十一卷。初,徹游京師,名聞輦轂。緇流嫉其盛造飛語,浸誣得罪,徒汀州,入會稽,遂終老焉。相國權德輿曾作序餞之,有觀其容,鑒其詞,知其心,不待境靜而靜之語。○陸德輿又與玄禪師善。玄歸天竺,以序餞之,略曰:桑門患為外見所雜,既得之,患為內見所縛。今玄公翛然二見之間,不外不內,冥夫至妙。且以勾吳山水之絕境,天竺又經行之淨界,振錫而往,其心浩然。蓋隨緣生興,觸物成化,而不為外塵所引也。

丙子 十二年上生日,故事命僧道講論於麟德殿,至是以儒士參之辨論,上大悅。(通鑑)○帝命法師澄觀,同罽賓三藏般若,番譯烏茶國所進華嚴。後分梵夾,帝親預譯場。一日不至,即差僧云:皇帝國事因緣如法,僧事與欲清淨。譯就進上,群臣大集會。觀升座,開示華嚴宗旨曰:極虗空而可度,體無邊涯,大也;竭滄溟而可飲,法門無盡,方也;碎塵剎而可數,用無能測,廣也;離覺所覺,朗萬方之幽䆳,佛也;芬敷萬行,榮開眾德,華也;圓萬行德,飾彼十身,嚴也;貫攝玄微,以成真光之彩,經也。總斯七字,為一部之宏綱。將契本性,非行莫揩。故說普賢無邊勝行,行起解絕,智證圓明,無礙融通,現前受用。帝大悅,賜紫號教授和尚。

己卯 十五年四月,帝誕晨,勑有司儀輦,迎教授和尚澄觀入內殿,闡揚華嚴宗旨。觀升座云:大哉真界,萬法資始。包有而絕相,入言象而無邊。妙有不有,真空不空。我佛得之,妙踐真覺,廓淨塵習。寂寥於萬化之域,動用於一虗之中。融身利以相含,流聲光而遐燭。我皇得之,靈鑒虗極,室合大和。聖文掩於百王,淳風扇於萬國。敷玄化以覺夢,垂天真以性情。是以華嚴教旨,恢廓冲䆳,不可得而思儀矣。失其旨也,徒修因於曠劫;得其門也,等諸佛於一朝(云云)。帝𮨇謂群臣曰:朕之師,言雅而簡,辭典而當。能以聖法清凉朕心,仍以清凉賜為國師之號。朕思從來執身心我人,及諸法定相,斯為顛倒。群臣再拜稽首,頂奉明命。由是中外台輔重臣,咸以八戒禮而師之。(僧史)○庾承宣作福州無垢淨光塔銘,略曰:觀察使柳公、監軍魚公相與言:夫報君莫大於崇福,崇福莫大於樹善,樹善莫大於佛教。佛教之本,其在浮圖歟!夫塔者,上參諸天,下鎮三界。影之所蔭,如日月之照,破昏為明;鈴之所響,如金石之奏,聞聲生善。如是諸福,盡歸人王。謀之既藏,相𮨇踊躍。食王祿者,樂於檀施;荷帝力者,悅而献工。役無告勞,功用斯畢。皇帝嘉焉,御札題額,賜名貞元無垢淨光之塔。

唐書載:賈島字閬仙,初為僧,名無本。游東都時,洛陽令禁午後僧人不得出街,島為詩自傷,韓愈怜其詩才而教之。去浮圖,舉進士,歷普州司戶而卒。

濬上人歸淮南,柳宗元作序送之曰:金仙氏之道,蓋本於孝敬,而後積以眾德,歸於空無。其教曰禪、曰法、曰律,以誘掖迷濁,世用寂無。上人窮討秘義,發明上乘,奉威儀三千,雖造次必備。甞以此道宣於江湖之人,皆悅其風而受賜,攀慈航望彼岸者千百計。天子聞之,徵至闕以問焉,導揚本教,頗甚稱旨。京師士眾,方且翹然仰大雲之澤,以植德本,而上人不勝𮨇復之恩,退懷省侍之禮,懇迫上乞,遂無以奪。由是杖錫東𮨇,振衣晨往。右司員外郎劉公,通達釋教,與上人為方外游,始榮其至,今惜其去,於是合郎署之友,詩以貺之。退使孺子執簡而序之,因繫其辭曰:上人專於律行,恒久彌固,其儀形後學者歟?誨於生靈,觸類蒙福,其積眾德者歟?覲於高堂,觀遠如邇,其本孝敬者歟?若然者,是將心歸空無,捨篾登地,固何從而識之乎?貞元十年癸未歲

貞元二十一年正月,德宗崩。

乙酉 順宗即位,改元永貞。帝在東宮時,甞以偈問佛光如滿禪師云:佛從何方來?滅向何方去?既言常住世,佛今在何處?答曰:佛從無為來,滅從無為去。法身等虗空,常住無心處。有念歸無念,有住歸無住。來為眾生來,去為眾生去。清淨真如海,湛然體常住。智者善思惟,更勿生疑慮。帝又問:佛向王宮生,滅向雙林滅。住世四十九,又言無法說。山河及大海,天地及日月。時至皆歸盡,誰言不生滅?疑情猶若斯,智者善分別。答曰:佛體本無為,迷情妄分別。法身等虗空,未曾有生滅。有緣佛出世,無緣佛入滅。處處化眾生,猶如水中月。非常亦非斷,非生亦非滅。了見無心處,自然無法說。帝大悅。(僧史)

帝問心要於清凉國師。答云:至道本乎其心,心法本乎無住。無住心體,靈知不昧。性相寂然,包含德用。迷現量則或若紛然,悟真性則心空廓徹。雖即心即佛,唯證者方知。然有證有知,則慧日沉沒於有地。若無照無悟,則昏雲掩芘於空門。若一念不生,則前後際斷。照體獨立,物我皆如。直造心源,無智無得。然迷悟相依,真妄相待。若求真去忘,如棄影勞形。若體妄即真,似處陰影滅。若無心妄照,則萬慮俱損。若任運寂知,則眾行爰啟。放曠任其去住,靜鑒源流。語默不失玄微,動靜未離法界。言止則雙忘知寂,論觀則雙照寂知。語證則不可示人,說理則非證不了。是知悟寂無寂,真知無知。以知寂不二之一心,契空有雙忘之中道。(僧史)

中書令韋皐薨。皐初生,厥父飯僧祈福,有異僧應供。齋畢,乳母抱兒求呪願,僧謂眾曰:此兒諸葛武侯也,他日有美政於蜀,宜以武字之。言訖,恍然不見。其後皐游宦,出處名節,大槩與武侯相類。治蜀二十一年,封南康郡王,四川至今祠祀之。雅好釋氏法,嘉州石像初成,皐為記,有曰:頭圍千尺,目廣二丈。其餘相好,一一稱是。又甞訓鸎鵡念佛,鸎鵡斃,以桑門故事,闍維得舍利,皐為記,略曰:元精以五氣授萬類,雖鱗介羽毛,必有清英純粹者矣。或炳耀離火,或稟奇蒼精,皆察乎人文,以奉若時政。則有革彼禽類,習乎能言,了空相於不念,留真骨於已斃。殆其元聖示現,感於人心,同乎異緣,用一真化(云云)。

丙戌 憲宗元和元年,回鶻入貢,以摩尼僧偕來,於中國置寺處之。其法:日晏乃食,食葷,不食湩酪。回紇信奉之,可汗或與議國事。至十二年,遣摩尼僧等歸國。(並前通鑑。)

丁亥 二年,詔信州鵞湖禪師入麟德殿賜坐,與大義法師論義。帝臨聽,有法師問:何謂四諦?答:聖上一帝,三帝何在?又問:欲界無禪,禪居色界,此土憑何而立?答:法師只知欲界無禪,不知禪界無欲。曰:如何是無欲底禪?湖以手向空中點一點云:會麼?法師罔措。帝曰:法師講無窮經論,只這一點尚不柰何。湖對:帝有頌云:直下識玄旨,羅紋結角是。不識玄旨人,徒勞隨手示。𮭗𮭗鳥,守空池,魚從脚底過,𮭗𮭗總不知。帝大悅,却以大義號賜師。師却問眾師:畢竟以何為道?有對:知者是道。義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安得智者是道?有對:無分別是道。義曰: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安得無分別是道?有對:以四禪八定是道。義曰: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安得四禪八定是道?復有對者,皆乘機剉之。即舉順宗問尸利:佛性可見否?師曰:佛性如水中月,可見不可取。義因謂帝曰:尸利既見水月,何不捉取?帝因問:何者是佛性?答曰:不離陛下所問。帝默契,由是益重禪宗。(僧史)○二月,制法師端甫掌內殿法事儀注,錄左右街僧事。僧錄自甫而始也。(唐史)

己丑 元和四年五月,勑有司別鑄金印,加清凉國師澄觀號。國師主教門事。(舊史)○明年,帝問國師曰:華嚴所詮,何謂法界?奏曰:法界者,眾生身心之本體也。從本以來,虗明廣大,唯一真境而已。無有形貌,而森羅大千;無有邊際,而含容方有。昭昭於心目之間,而相不可覩;晃晃於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非徹法之慧目,離念之明智,不能見自心如此之靈通也。故世尊初成正覺,嘆曰: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於是稱法界性,說華嚴經,全以真空簡情,事理融攝,周遍凝寂。帝一聽玄談,廓然自得。

常州刺史孟簡,字幾道,遷太子賓客。工詩甚精,好佛學,常與劉伯蒭譯次梵言。伯蒭,寶曆中為監察御史。(舊史)

甲午 九年,柳子厚作南岳大明律師碑,略曰:儒以禮立仁義,無之則壞;佛以律持定慧,去之則喪。是以離禮於仁義者,不可與言儒;異律於定慧者,不可與言佛。達是道者,惟大明師。凡浮屠之衰,其徒必少律而去經,大明恐焉。於是究戒律而大法以立,通經教而奧義以脩。凡衣服器用,動有師法;言語行止,皆為物軌。

丙申 十一年,鄧隱峯之五臺,道由淮右。屬吳元濟阻兵蔡州,與官兵戰。師曰:吾當少解其患。乃振錫空中,飛身而過。兩軍仰觀嘆異,鬬心頓息。以是官軍得成其功焉。(僧傳)

居易白侍郎作撫州景雲寺律師上弘裨銘,略云:佛滅度後,薝蔔香襄,孰反是香?景雲大師。景雲之生,中興毗尼,景雲之滅,法將疇依?昔景雲來,入室者歸,今景雲去,入室者悲。(碑刻)

歸宗智常禪師,目有重瞳,用藥按之而目眥俱赤,世號拭眼。江州刺史李渤問曰:承聞芥子納須彌,莫妄談否?師云:人傳史君讀萬卷書,是否?曰:然。師曰:摩頂至踵如椰子大,萬卷書向甚處著?渤俛首而有省焉。

佛心才禪師頌云:芥納須彌特地疑,琴書拋下扣禪扉。忽聞萬卷難藏處,瞥轉禪機只自知。只自知,丹桂和根拔得歸。

丁酉 十二年,馬郎婦欲化陝右,往其所。人見,以女貌風韻,欲求為眷。曰:我亦欲有歸,但一夕誦得普門品者,則事之。至明,誦徹者二十餘輩。婦曰:女子一身,豈配汝等?可誦金剛經。至旦,通者十數。婦更授法華七軸,約三日通。至期,獨馬氏通。婦令俱禮成姻,馬氏備禮迎之。婦曰:適體中不佳,俟少安相見。客散,而婦已死。既而壞爛,遂葬之金沙灘。數日後,有老僧杖錫來詣馬氏,問其所由。馬氏引至葬所,僧以錫撥,見尸已化,唯金鎻子骨在焉。僧以錫挑骨,謂眾曰:此菩薩憫汝等障重,故垂方便化汝。宜思善因,免墮苦海。飛空而去。陝右自此奉佛者眾。

戊戌 元和十三年,功德使上言:鳳翔法門寺塔有佛指骨,相傳三十年一開,開則歲豐人安。來年應開,請迎之。明年正月,上遣中使杜英奇押宮人三十,持香華,率眾僧,以法樂迎至京師。上御安福門迎拜,留禁中供養三日,五色光現,百僚皆賀。帝大悅,乃歷送諸寺,具釋部威儀及太常長安萬年音樂,旌旛吹,騰踏盈路。王公士庶,奔走膜拜,瞻奉捨施,唯恐弗及。有然香臂頂供養者,有竭產充施者,憧憧不絕。(舊史)

刑部侍郎韓愈上表切諫曰: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後漢流入中國,上古未曾有也。昔黃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歲;少昊在位八十四年,年百歲;顓頊在位八十四年,年九十八歲;帝嚳在位七十年,年一百五歲;帝堯在位九十八年,年一百一十八歲;帝舜及禹,年皆百歲。此時天下太平,百姓安樂,壽考延長,而此時中國未有佛也。其後殷湯亦年百歲,湯孫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九年,書史不言其年壽所極,蓋亦俱年不減百歲。周文王年九十七歲,武王九十三歲,穆王在位百年,此時佛法亦未入中國,非因事佛而致然也。漢明帝時,始有佛法,明帝在位十八年矣,其後亂亡相繼,運祚不長。宋、齊、梁、陳、元魏已下,事佛漸謹,年代尤促。唯梁武在位四十八年,前後三度捨身施佛,宗廟之祭,不用牲牢,盡日一食飱菜菓,其後竟為為侯景所逼,餓死臺城,國亦尋滅。事佛求福,反更得禍。由此觀之,佛不足信,亦可知矣。高祖始受隋禪,首議除之,當時群臣材識不遠,不能深知先王之道,古今之宜,推闡明聖,以救斯弊,其事遂止,臣常恨焉。伏惟睿聖文武皇帝陛下,神聖英武,數千百年已來,未有倫比。即位之初,不許度人為僧尼道士,又不許剏立寺觀。臣常以為高祖之志,必行於陛下之手,今縱未能即行,豈可使之轉令盛也?今聞陛下令群臣迎佛骨於鳳翔,御樓以觀,舁入大內,又令諸寺𮞏令供養。臣雖至愚,必知陛下不惑於佛,作此崇奉,以所福祥也。直以年豐人樂,順人之心,為京都士庶設詭異之觀,戲翫之具耳。安有聖明若此,而肯信此等事哉?然百姓愚冥,易惑難曉,苟見陛下如此,將謂真心事佛,皆云:天子大聖,猶一心敬信百姓,何人於佛更惜身命?以故焚頂燒指,百十為群,解衣散錢,自朝至暮,轉相倣傚,惟恐後時,老少奔波,棄其業法。若不即加禁遏,更歷諸寺,必有斷臂臠身,以為供養者,傷風敗俗,傳笑四方,非細事也。夫佛者,本夷狄之人,與中國言語不通,衣服殊製,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義,父子之情。假如其身尚在,奉其國命,來朝京師,陛下容而接之,不過宣政一見,禮賓一設,賜衣一襲,衛而出境,不令惑眾也。況其身已久亡,枯朽之骨,凶穢之餘,豈可直入宮禁?孔子曰:敬鬼神而遠之。古之諸侯行吊於其國,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秡除不祥,然後進吊。今無故取穢朽之物,親臨觀之,巫祝不先,桃茢不用,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舉其失,臣實耻之。乞以此骨付之有司,投諸水火,永絕根本,斷天下之疑,絕後世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聖人之所作為出於尋常萬萬哉!豈不盛哉!豈不快哉!佛如有靈,能作禍福,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監臨,臣不怨悔。無任感激懇悃之至。上得表大怒,出示宰相,將加愈極刑。裴度、崔群為言:愈雖狂,發於忠恩,宜寬容以開言路。乃貶潮州刺史。(通鑑)○愈赴潮,至藍關遇雪,姪韓湘俄在其前。愈有詩示湘云:一封朝奏九重天,暮貶潮陽路八千。本為聖明除弊事,豈期衰老送殘年。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知子遠來深有意,好収吾骨瘴江邊。○朝公到潮州三書。上大顛和尚愈啟:孟夏漸熱,惟道體安和。愈弊劣無謂,坐事貶官到此,久聞道德,切思見顏。緣昨到來,未獲參謁,倘能暫垂見過,實為多幸。已帖縣令具人船奉迎,日久竚瞻,不宣。愈白。

愈啟:海上窮處,無與話言,側承道高,思獲披接,專輙有此咨屈,倘能惠然降喻,非敢望也。至此一二日,却歸高居,亦無不可。渴望不宣。愈白。

愈啟:惠勻至,辱答問,珍悚無已。所示廣大深逈,非造次可諭。易大傳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然則聖人之意,其終不可得而見邪?如此而論,讀來一百遍,不如親見顏色,隨問而對之易。了此旬來,清明不甚熱,倘能乘閑一訪,幸甚。旦夕馳望。愈聞道無凝滯,行止繫縛,苟非所戀著,則山林閑寂,與城郭無異。大顛師論甚宏愽,而有心守山林,義不至城郭,自激脩行,獨立空曠無累之地者,非通道也。勞於一來,安於所適,道故如是。不宣。愈頓首。○文公累邀大顛,不赴。忽一日,自往詣之,公曰:三請不來,為甚麼不招自來?師云:三請不來為侍郎,不請自來為佛光。公曰:如何是佛光?師云:看背後氐。

公一日祀神海上,謁大顛,曰:佛法省要處,乞示一言。師良久,公罔措。三平為侍者,乃擊禪床三下,師云:作麼?平云:先以定動,後以智拔。公乃禮三平,云:禪師門風高峻,向侍者邊得箇入處。(僧史)

韓文公別傳。

刑部尚書 孟簡 集。

韓愈牧潮州,祀神海上,遇釋氏大顛焉。大顛曰:子之來宦于南也,聞其所以言之直也。今子之貌鬱鬱然似有不懌,何也?韓愈曰:愈之困于潮而享福也厚矣,一日以忠言不用而奪史部侍郎,竄於八千里之海上,播越奔走,經涉嶺海,喪吾女孥。及至潮陽,颶風鱷魚,禍患不測,毒霧瘴氣,日夕發作。愈少病多,髮白齒缺,今復憂煎,黜於無人之地,其生豈可保乎?愈之來也,道出於廣陵廟,愈禱之,幸蒙其力,卒以無恚。愈以主上有中興之功,以奏章道之,使定樂章以告神明,東巡泰山,奏功皇天。倘有其意于此,則庶幾召愈述功德,作歌詩,以薦郊庿焉。愈早夜待定而未至,冀萬一於速歸,愈安能有懌乎?顛曰:子之直言于朝也,忠於君而不𮨇其身耶?抑尚𮨇其身而強言以徇邪?忠於君而不𮨇其身,其言用則為君之榮,言不用而已有放逐。是爾聀也,何介介于𮌎中哉?若尚𮨇其身而強言之,其言用而獲忠言之名,享報言之利;不用而逐,亦事之所必至也。苟患乎逐,則盍勿言而已。且吾聞之,為人臣者不擇地而安,不量勢而行。子今遇逐而不安,趍時而徇名,殆非人臣之善也。且人之生死禍福,其命豈不由諸天乎?子姑自內修而外任命可也,彼廣陵安能禍汝耶?主上繼天寶之後,姦臣負固而討之,粮饋雲合,殺人盈城,僅能克平,而瘡痍未瘳。方此之際,而子又欲封禪告功,以騷動天下,而屬意止在乎己之欲忉,子奚忍于是也?且夫以窮自亂,而祭其非鬼,是不知命也;動天下之不願,而欲使於一己,是不知仁也;強言以于忠,遇困而抑鬱,是不知義也;以亂為治,而告皇天,是不知禮也。而子何以為之?且子之遭黜也,其所以言之何事乎?韓愈曰:主上仰佛骨於鳳翔,復舁入大內。愈以謂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後漢時流入中國,上古未甞有也。昔黃帝、禹、湯、文、武之際,天下無佛,而年壽永久;漢、宋、陳、魏,事佛彌謹,而世莫不夭且亂。恐主上之惑此也,是非不𮨇其身而斥之矣。大顛曰:若是,則之言謬矣。且佛也者,覆人天之器也,其道則妙萬物而言,其言則盡幽明性命之理,其教則捨惡而趍善,去偽而歸真,其視天下猶父之於子也,而子毀之,是猶子之刃父也。盖吾聞善觀人者,觀其道之所存,而不較其所居之地。桀、紂之君,跖、蹻之臣,皆中國人也,而不可法者,以其無道也。舜生於東夷,文王生於西夷,由余出於戎,季札出於蠻,彼二聖二賢者,豈可謂之夷狄而不可法耶?今子不觀佛之道,而徒以為夷狄,何言之陋也?子必以上古未有而不可法耶則孔子孟訶於於衰周而蚩尤瞽叟生於上古矣豈可捨衰周之聖賢而法上古之兇頑哉子又以黃帝三代為未有佛而壽長耶則外丙二年仲壬四年何其夭也子以漢陳之間為有佛而主夭則亂後漢明帝為一代之英主而梁武帝壽至八十有三豈必皆夭且亂耶韓愈攘𬒮厲色而言曰爾之所謂佛者口不談先王之法言妄倡乎輪回生死之說身不踐仁義忠信之行而詐造乎報應禍福之所無君臣之義無父子之親使其徒不蚕而衣不耕而食以殘賊先王之道愈安得默而不斥之乎大顛曰甚矣子之不達也有人於此終日數十而不知二五則人人必笑為狂矣子終日言仁義忠信而不知佛之言常樂我淨之為無異也得非數十而不知二五乎且子計常誦佛之書矣其疑與先王異着可道之乎韓愈曰愈安得讀彼之書哉大顛曰子既未甞讀彼之書則安知不談先王之法言耶且子無乃自謂常讀孔子書而疑彼之非是舜犬也聞人以為非而遂非之是妾婦也昔者堯之舘也其舘畜犬且所見者唯舜也一日堯過其舘犬從而吠之非愛舜而惡堯也今子以常見孔子為學,而未甞讀佛之書,從而怪之,是舜犬之說也。吾又聞女子之嫁也,母送之曰:往之汝家,必敬必戒,無違夫子。然則從人者,妾婦之事也,安可從人之非而不可以非之乎?夫輪回生死妄造,此天地之至數,幽明之妙理。以物理觀之,則凡有形於天地之間者,未甞不往復生死之為,如循環也。猶草木之根荄着於地,因陽氣而生,則為枝為葉,為華為實,氣之散則萎然而槁矣,及陽之復也,則又生焉。根荄者,人之性識也,枝葉者,人之體也,則其性復也,又何怪焉?孔子曰:原始要終,故知生死之說。夫終則復始,天行也,況於人而不死而復生乎?莊周曰:萬物皆出於機而入於機。賈誼曰:化為異物兮,又何足悲。此皆輪回生死之說,不俟佛而明者也,烏得謂之妄乎?且子又以報應禍福為佛之詐造,此尤足以見子之非也。夫積善積惡,隨作隨應,其主張者,氣焰燻蒸,神理自然之應也。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不善之家,必有餘殃。又曰:鬼神害盈而福謙。孟子曰:戒之戒之,出乎爾者,反乎爾者也。此亦報應之說也。唯佛能渺隱乎天下之禍福,是以彰明較著,言其必至之理,使之不自陷乎此爾,豈詐造之哉?又言佛無君臣之義,父子之親,此固非子之所及也。夫事固有在乎方之內者,有在乎方之外者。方之內者,眾人所共守之;方之外者,非天下至神莫能及也。故聖人之為言也,有與聖人共守而言之,有盡天下之至神而言之者也,彼各有所當也。孔子之道,極之則無思無為,寂然不動,感而遂通,非眾人所共守之言也。眾人不思不為,則天下之理或幾乎息矣,此不可不察也。佛云:與人子言,必依於孝;與人臣言,必依於忠。此眾人所共守之言也。其言之至,則有至乎無心;非惟無心也,而又至於無我;非惟無我也,而又至於無生;非惟無生也,則陰陽之序不能亂,而天地之形不能役也,其於君臣父子何有哉?此天下之至神所及也。不宜乎神,則君臣父子固有在矣,豈可與卑見淺聞者道哉?子又疑佛之徒不耕不蚕而衣食,然儒者亦不耕不蚕,何也?韓愈曰:儒者之道,用之則安富尊榮其子弟,從之則孝悌忠信,是以不耕不蚕,不為素飡也。大顛曰:然則吾從亦有以益於人故也。今子徒見未世未能如佛也,蚕食於人而福,不思今之不能如孟訶者,亦蚕食於人乎?今吾語汝以佛之理,盖無方者也,無體者也,妙而無妙者也,其比則天也。有人於此,終日譽天而天不加榮,終日詬天而天不加損,然則譽之詬之者,此過也。夫自漢至今,歷年如此之久也,天下事物之變如此其多也,君臣士民如此其眾也,天地神明如此其不可誣也,而佛之說乃行乎其中,無敢議而去之者。此必有蔽天地而不耻,關賢聖而不慚,妙理存乎其間,然後至于此也。子盍深思之乎?韓愈曰:吾非苟訾佛之立異也。盖吾所謂道者,愽愛之謂仁,行而宜之之謂義,由是由之焉之謂道,足乎己無待於外之謂德。仁與義為定名,道與德為虗位。此孔子之道,而佛皆不同也。大顛曰:子之所以不知佛者,為其若知孔子故也。使子而知孔子,而佛道亦明矣。子之所謂仁義,有道德之定名,皆孔子之棄也。韓愈曰:何謂也?大顛曰:孔子不云乎: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盖道也者,百行之首,仁義不足以明之也。周公之語六德,曰:知、仁、聖、義、中、和。盖德也者,仁義之原;仁義也者,德之一偏。豈以道德為虗位哉?子貢愽施為仁,孔子斥之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是仁不足以為聖也。子焉知孔子之謂哉?今吾語汝以學之方。學者必先考乎道之達者焉。道之遠,則吾之智有所不能測者矣。智有所不能測,則必睨乎人之賢於我者之所尚而從之。彼之人賢於我而以此為是矣,而我反見其非,則是我必有所不盡知者也。是故深思彼之所是而力求之,則庶幾乎有所發也。今子自視通四海異方之學而文章磅礴,孰如姚秦之羅什乎?子之如來藏彺,孰如晉之佛圖澄乎?子之盡東家之物不動其心,孰如蕭梁之寶誌乎?韓愈默然良久,曰:不如也。大顛曰:子之才既不如彼矣,彼之所從事者而子反以為非,然則豈有高才而反不知子之所見者耶?今子之屑屑於形器之內,奔走於利祿聲色之間,少不如意,則憤鬱悲躁,若將不容其生,何以異於蚊䖟爭穢壤於積藁之間?於是韓愈目瞪而不収,氣喪而不揚,反求其所答,則忙然若有所自失,逡巡謂大顛曰:言盡於此已乎?大顛曰:吾之所以告子者,盖就子之所能而為之言矣,非至乎至者也。韓愈曰:愈也不肖,欲幸聞之至者可也。大顛曰:去爾欲,誠爾心,寧爾神,盡爾性,窮物之理,極天之命,然後可聞也。爾去,吾不復言矣。韓愈趍而出于州。數日,改刺袁州,又詣大顛,献衣二襲而告別焉,曰:愈將去師矣,幸聞一言,卒以相諭也。大顛曰:吾聞之,易信人者必其守易改,易譽人者必其謗易發。子聞吾之言而易信之矣,庸知子復聞異端而不復以我為非哉?遂不告也。愈知其不可聞,於是乎乃去。

宋文忠公歐陽脩後序

予官琅瑘,有以退之別傳相視者,子反復讀之,知大顛盖非常僧也。及後復得孟簡所答退之之書,則曰:若大顛者,果常僧耳。而別傳乃以為孟簡所纂,疑二者必有一偽焉。要之,答退之之書,其文俚,而別傳則非深達先王之法言者,莫能為也。退之答孟簡書,盖在袁州之後,其書尚深訾浮屠,豈易信人者,其守易改之言果驗耶?抑實未甞知別傳所載,而為大顛所屈耶?雖然,別傳之言,予意退之復生,不能自解免,得不謂天下之至言哉?予甞患浮屠之盛,而嘉退之力能詆之,疑柳子厚之徒,又詆退之之學。及觀退之所言,果如子厚,不為過矣。噫!浮屠之說,流于今而愈盛者,豈其道誠不可改,而天卒相之耶?吾所不能測也。

廬陵歐陽脩題

濂溪周元公題文公真堂云:退之自謂如夫子,原道深排釋老非。不識大顛何似者,數書珍重更留衣。

柳子厚送沙門浩初序云:儒者韓退之病予嗜浮圖言,訾予與浮屠游,且曰:見送元生序,不斥浮屠。浮屠誠有不可斥者,往往與易、論語合。誠樂之,其與性情𠁗然,不與孔子異道。退之好儒,未能過楊子。楊子之書,於莊、墨、申、韓皆有取焉。浮屠者,反不及莊、墨、申、韓之怪僻儉賊耶?曰:以其夷也。果不信道而斥焉以夷,則將友惡來、盜跖,而賤季札、由余乎?非所謂求實者矣。吾之所取者,與易、論語合,雖聖人復生,不可得而斥也。退之其罪之者,其跡也。曰:髠而緇,無夫婦父子,不為耕農蚕桑而活乎人。若是,雖吾亦不樂也。退之忿其外而違其中,是知石而不知韞玉也。吾之所嗜浮屠之言以此。與其人游者,非必能通其言者。且凡為道者,不愛官,不爭能,樂山水而嗜安閑者為多。吾病世之逐逐然唯印綬為務,則捨是其焉從?吾之好與游以此。今活初閑其性,安其情,讀其書,通易、論語,唯山水之樂,又父子咸為其道,以養而居,泊焉而無求,則其賢莊、墨、申、韓之言,而逐逐然唯印組為務者,其亦遠矣。

柳子厚移書退之曰:不湏力排二教。而退之之集無答子厚書者,豈非得不知其言之諦當而默從之,故不復與之辯論也。宋王逢原作補書,鄙哉!何區區闡提之甚也。退之豈不能作一書而待後人補之?

逸士李士謙,字士約,趙郡平棘人。髫齓父亡,事母以孝聞。母曾嘔吐,疑為中毒,因跪而甞之。母死服闋,捨宅為伽藍,脫身而出。自以少孤,未甞飲食酒肉,口無殺害之言,善談玄理。甞有一客在坐,不信佛法報應之義,以為外典無聞焉。士謙喻之曰:積善餘慶,積惡餘殃,高門待封,掃墓望喪,豈非休□□應耶?佛經云:輪回五道無復窮。此則賈諠所言千變萬化,未始有極,忽然為人之謂也。佛道未東,賢者已知其然矣。至若鮌為黃能,杜宇為鶗鳺,褒君為龍,牛哀為虎,君子為鵠,小人為猿,彭生為豕,如意為犬,黃母為[元/?],宣武為鱉,鄧文為牛,徐伯為魚,鈴下為烏,書生為蛇,羊祜前身,李氏之子,此非佛變化,皆由人而作,木豈有心乎?客又問三教優劣,士謙曰:佛,日也;道,月也;儒,五星也。客不能難而止。(隋書)

佛法西來,化洽東震。如貧婆瓦點,如大海汪洋。鼓毗嵐而滅之者,愈光愈熾;持蠡勺而酌之者,莫測涯涘。噫!虗張意氣,徒自疲神矣。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七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tám

X1517_008.txt
Hán gốc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八

閩扆峯沙門 熈仲 集

唐下

穆宗 歲辛丑,改元長慶。正月,盧龍節度劉總舉幽燕二十餘郡歸朝。總既殺父,又殺其兄,心常自疑,數見父兄。常於府舍飯僧數百,使晝夜為佛事。每視事退,則處其中。或處它室,則驚悸不能寐。晚年懼甚,奏乞弃官為僧。詔旨賜總名大覺,暑所居第為報恩寺。遣中使以紫僧服及天平節鉞侍中誥并賜之,惟其所擇。詔未至,總已剃髮為僧矣。(通鑑)

白居易初由中書舍人出為杭州刺史,謁鳥窠禪師,見之栖長松上。居易問曰:師住處其險?師曰:大守危險尤甚。曰:弟子位鎮山河,何險之有?師曰:薪火交煎,識浪不停,得非險乎?又問佛法大意,師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曰: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師曰:三歲孩兒雖說得,八十老翁行不得。居易欽歎。

甲辰 四年,觀察使王智興以上十二月生日,請於泗州置戒壇,度僧尼以資福。制可。自元和以來,勑禁此弊。智興欲聚貨財,首請置壇。於是四方輻湊,江淮尤甚。智興家貲累鉅萬,由是也。又詒言:天子誕月,請築壇度人以資福。詔可。淛西觀察使李德裕劾奏,不納。智興為壇泗州,願募度者,輸錢二千,則不勘誥。自淮而右,戶三丁男,必一男為僧。規影猺賦,所度無筭。蘇、常、齊民,十固八九。不如禁遏,則前至誕月,江淮失丁男六十萬,不為細變。有詔徐州禁止。(是年正月,穆宗崩,敬宗即位。通鑑)

乙巳 敬宗寶歷元年,尚書李翱字習之,刺朗州,慕藥山惟儼禪師之道,謁見山,誦經不𮨇。李曰:見面不如聞名。山呼:太守。李應諾。山云:何得貴耳而賤目?李謝之曰:如何是道?山以手指上復指下云:會麼?曰:不會。山云:雲在青天水在瓶。李忻然答以偈:煉得身形似鶴形,一株松下兩凾經。我來問通無餘事,雲在青天水在瓶。又問:如何是戒定慧?山云:這裏無此閑家具。李云:莫測玄旨。師云:欲得保任此事,真湏向高高峯頂立,深深海底行。閩閤中物捨不得,便成滲漏。李辭去。一夕,藥山登峯頂,見雲開月朗,大笑一聲,聲落豐陽八九十里。翱聞之,寄以偈云:選得幽居愜野情,終年無送示無迎。有時直上孤峯頂,月下披雲笑一聲。李着復性書三篇,其一篇謂:情昏則性慝,忘情則復,性誠則明,明則盡性命之道。二謂:無思則寂照,致知在格物。三謂:昏而不思,終不明道。○丞相于公頔謂紫玉山通禪師:佛法至理,請師一言。師云:佛法至理,須去其情理。公云:便請。師云:問將來。于云:如何是佛?師召云:于頔。頔應喏。師云:更莫別求。公未省。藥山禪師聞之,乃曰:可惜于家漢子,生向紫玉山中埋却。于公聞其語,便躬去見藥山。山見乃問:聞相公在紫玉大作佛事,是否?于云:不敢承聞。大師慈悲,有語相救,今日特來。山云:有疑但問。于云:如何是佛?山召:相公。公應喏。山云:是什麼?公乃有省,遂禮謝。

許侍郎到上藍僧堂內,問:首座年多少?座云:六十八。許云:僧臘多少?曰:四十七。許曰:聖僧幾夏?首座云:與虗空同受戒。許乃拍床云:下官喫飯,不佀首座喫鹽多。

丙午 二年,越州沙門曇彥與許詢、元度同造一塔,塔未就而詢亡,彥壽一百二十,猶待詢後身為。岳陽王肅察來撫越,入寺見彥,彥曰:許元度,來何暮?昔日浮屠今如故。王忽悟前身造塔之事,如昨日焉,遂畢其塔(今應天塔是也。石刻)。○曇彥住龍興寺,大殿隳壞,眾請修之,彥曰:非老僧緣力也。後三百年,有緋衣功德主來興此殿,寺眾刻石記之。及是,裴公肅守越,施俸修之,彥師懸記,於是乎應。緋衣裴,字蕭,乃相國休之父也。

寶歷二年歲丙午十二,帝崩。○文宗即位。

丁未 改元太和。

己酉 三年。蘇州重玄寺。刊石壁經成。白居易為碑。略云。夫開示悟入。諸佛知見。以了義度無邊。以圓教垂無窮。莫尊於法華經。凡六萬九千五百五言。證無生忍。造不二門。住不思議解脫。莫極於維摩經。凡二萬七千九十二言。攝四生九類。入無餘涅槃。實無得度者。莫先於金剛經。凡五千八十七言。壞罪集福。淨一切惡道。莫急於尊勝陀羅尼經。凡三千二十言。應念隨願。生極樂國。莫急於彌陀經。凡一千八百言。用正見。觀真相。莫出普賢行法經。凡六千九百九十言。詮自性。認本覺。莫深於實相法密經。凡三千一百五言。空法塵。依佛智。莫過於般若心經。凡二百五十八言。是八種經。具十二部。三乘之要旨。萬佛之秘藏。盡矣。(本文集)○樂天以所居為佛寺,畵阿彌陀佛像而禮事之,自為記曰:我本師釋迦如來說言:西方有世界號極樂,無八苦、四惡道故也;其國號淨土,以無三毒、五濁業故也;其佛號阿彌陁,以壽無量、功德相好光明無量故也。弟子白居易當衰暮之歲,中風痺之疾,𦘕西方世界一部,稽首胡跪佛前而讚曰:極樂世界諸淨土,無諸惡道及眾苦,願如我老我病者,同生無量壽佛所。(龍舒淨土文)○樂天、白居易被遇憲宗,為當路所忌。文宗朝,太子大傅,贈左僕射,遂隱焉。志不得施,乃放意文酒,能順情自適,託佛生死之說,若忘形骸者,經月不茹葷。後與弟行簡、敏中友愛。所居履道里,疏沼種樹,架石樓香山,鑿八節灘,號醉吟先生。與香山僧如滿結香火社,自稱香山居士。壽七十五,贈尚書左僕射。

庚戌 大和四年五月,侍御劉軻作福州東山聖泉法華院記,略云:天下精剎,往往稱閩州勝絕。有東山法華院,為東南法窟之一。景龍初,有神僧懷道,始卜於愛同之西卓。一泉騰湧噴出,兩道分注,一注厨濯,一流為池。乃記讖曰:縮去離亂,湧來太平。隣寺有泉,此泉不靈。繼有懷一居之,一之後智常居之。常有天童密侍舍利,潛降山神聽經。閩中佛法,實自三大師始焉。是院不宿女子,不入葷血,真絕特也。

辛亥 五年,帝好嗜蛤蜊。一日,御厨有劈不開者。帝異之,焚香默禱。俄而乃開,有一菩薩像。帝驚異,有旨送興善寺供養。因問侍臣:此何祥瑞?或對:終南山有惟政禪師,深明佛法,請詔問之。常乃召而問之。奏對曰:臣聞物無虗應,此乃啟陛下之信心。經云:應以菩薩身得度者,即現菩薩身而為說法。帝曰:菩薩形今見矣,未聞其說法,何也?對曰:覩此以為常耶?非常耶?信耶?不信耶?帝曰:希奇之事,朕深信之。師曰:陛下以聞說法竟。帝大悅,詔天下寺院,並立觀音菩薩像供養。(傳灯)

乙卯 九年七月,李訓奏:僧尼猥多,耗蠧公私。詔所在試僧尼誦經,不中格,皆勒婦俗,禁置寺及私度僧。(通鑑)○十月,鄭注欲収僧尼之譽,固請罷沙汰,從之。(仝上)○杜悰,太和之末為鳳翔節度,有詔沙汰僧尼。時有五色雲現于岐山,山近法門寺,民間皆言佛骨降祥,以僧尼不安之故。監軍欲奏之,悰曰:雲物變色,阿祥之有?佛若果愛僧尼,當現於京師。未幾,獲白兔,監軍又欲奏,曰:此西方之瑞也。悰曰:野獸未馴,且宜畜之。旬日而斃,監軍又悅,以為掩蔽聖應,獨𦘕圖献之。及鄭注代悰鎮鳳翔,注奏紫雲現,又献白雉。是歲八月,有甘露降於紫宸殿前櫻桃枝上,帝親臨甞之,百官稱賀。○唐書所載:李訓,字子垂,文宗朝起於流人,一歲至宰相。甞建言:天下浮屠避徭賦,耗國衣食,清行不如者,令還為民。既莅政,自白罷之,因以市恩。後因誅宦官事泄,訓黨千餘人悉斬首。訓走入終南山,依浮屠宗密,欲剃其髮而慝之,其徒不可,乃奔鳳翔,為𭞫屋將所執,械而束之。訓恐為宦者酷辱,析監者曰:得賞不如持首去。乃斬之。宗密因慝訓,為宦者所捕,將殺之,宗密怡然曰:與訓游久,浮屠困,則殺死固其分。乃壯而釋之。

丙辰 改元開成。

戊午 三年三月,僧統澄觀示寂。師生歷九朝,為七帝門。師春秋一百有二,僧臘八十有三。身長九尺四寸,垂手過膝。目夜發光,晝示不瞬。才供二筆,聲韻如鐘。文宗以祖聖崇仰,輟朝三日,奉全身塔于終南山。未幾,有梵僧到闕,奏稱於葱嶺見使者凌虗而過。問之,答曰:北印土文殊堂神也。東取華嚴菩薩大牙,歸國供養。有旨啟塔,果失一牙,唯三十九牙存焉。遂闍維,舍利光明瑩潤,舌似紅蓮色。塔曰妙覺,裴休撰碑。(本傳)

庚申 開成五年正月,文宗崩,武宗即位。僧惟真、齊賢、正簡說上以禱祠求福,道士趙歸真說以神仙,皆出入宮禁。上信任其言。九月,召道士趙歸真等入內,修金籙道場。十月,帝昇玄壇,親受法籙。右拾遺王哲諫云:王業之初,不宜崇信太過。帝不納。(通鑑)○武宗(名炎)此滅僧之第三武也。

辛酉 改元會昌。六月,以道士劉玄靜為光祿大夫。

甲子 四年,以道士趙歸真為左右街道門教授先生。時帝銳意求仙,歸真乘寵,每對必排釋氏,宜盡除去,帝深然之。歸真復請與釋氏辨論,有旨召僧道於麟德殿談論。法師知玄登論座,辨捷精壯,道流不能屈。玄因奏:王者本禮樂一献度,吐納服氣蓋山林,匹夫獨擅之事,願陛下不足留神。帝色不平,侍臣諷玄賦詩以自釋,玄立進五篇,有鶴背傾危龍背滑,君王且住一千年之句。帝知其刺,特放還桑梓。(傳灯)

乙丑 五年,上惡僧尼耗蠹天下,欲去之。道士趙歸真為諫官,舉鄧元超與劉玄靜愈排釋氏,先毀山野招提。五月,勑併省天下佛寺。上都兩街各留四寺,每寺留僧三十人。天下節度觀察使治所及同、華、商、汝州各留一寺,分為三等:上等留僧二十人,中等留十人,下等五人。餘僧及尼并大秦穆護祆僧(祆,興烟切,胡僧也),皆勤歸俗。寺非所應留,立期令所在毀撤,仍遣御史分道督之。財貨田產並沒官。寺材以葺公廨驛舍,銅像鐘磬以鑄錢。(通鑑)○八月,詔諫釋教之弊,宣告中外。凡天下所毀寺四千六百餘區,歸俗僧尼二十六萬五百人,大秦穆護祆僧二千餘人。毀招提、蘭若四萬餘區。収良田數千萬頃,奴婢十五萬人。所留僧皆𨽻主客,不𨽻祠部。百官奉表稱賀。又詔東都只留僧二十人,諸道留二十者減其半,留十人者減三人,留五人者更不留。五臺僧多奔幽州。李德裕召進奏官謂曰:汝趣白本使,五臺為將,何必不如幽州將?為卒,必不如幽州卒?何為虗取容納之名,染於如人口?獨不見近日劉從諫招聚無筭閑人,竟有何益?張仲武乃封二刀付居庸關,曰:有游僧入境,則斬之。主客郎中韋愽以為事不宜大過。李德裕惡之,出為靈武節度副使。○是年十月,上受三洞法簶於衡山道士劉玄靜。(通鑑)

丙寅 六年三月,武宗不豫,因服金丹,發背遍體惡瘡,以至躁悶失常,心生狂亂,旬日不能言而崩。(三十三歲。)○武宗銳然除去浮屠之法,不免受道家之簶,以此見其非明智不惑,特好惡不同耳。(通鑑。)○舊史贊曰:昭肅削浮屠之法,懲桑門之流,志欲矯步丹梯,求珠赤水,徒見蕭衍、姚興之旁學,不悟秦王、漢武之妄求。蓋受惑左道之言,故偏斥異方之教。況西來之教,將及千年,蚩蚩之民,習以成俗,畏其教甚於國法,樂其徒不異登仙。一朝隳殘金像,燔棄胡書,結怨於膜拜之流,犯怒於匹夫之口。帝稱其明斷,然聽斯蔽矣。

宣宗是年三月即位,五月,宰相李德裕以專權罷。○勑道士趙歸真、劉玄靜、鄧元超等十二人蠱惑先朝,排毀釋氏,賜朝堂杖殺,餘配嶺表,流羅浮山。

勑:天下上京兩街,先聽留兩寺外,更各增置八寺。僧尼依前𨽻功德司,不𨽻主客。所度僧尼,仍令祠部給牒。

廢教,八月復興。(通鑑)○三武之君,以循邪惡。下臣之請,說意剪除。既廢之後,隨而愈興。猶霜風之肅物也,亦暫時矣。如冬後有春之譬,欲盡殲草木者,使冬後無春則可矣。荀知冬後有春,則何苦自當其惡,而障其為善也?於己何益哉?(護法論)

蘇轍論曰,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自五帝三王以形器治天下,導之以禮樂,齊之以政刑,道行於其間,而民莫之知也。老子體道而不嬰於物,孔子至以龍比之。東漢以來,佛法始入中國,其道與老子相出入,皆易所謂形而上者,而漢之士大夫不能明也。魏晉之後,略知之矣。好之篤者,則欲施之於世。嫉之深者,則欲絕之於世。二者皆非也。佛老之道,與吾道同,而欲絕之。佛老之教,與吾教異,而欲行之。皆失之矣。秦姚興區區一隅,招延緇素,譯經談妙,至者數千人。而姚氏之亡,曾不旋踵。梁武江南事佛,前世所未曾見。至於捨身為奴𨽻,父子皆陷於侯景。議者觀秦梁之敗,為佛法不足賴也。後魏太武深信崔浩,浩不信佛,勸帝斥去僧徒,毀經壞寺。既滅佛法,而浩亦以非罪赤族。武宗求長生,循於道士之私,夷佛滅僧,不期年而丹毒遽崩。議者觀魏唐之禍,則以為佛法不可忤矣。二者皆見其一偏耳。佛老之道,非一人私說也,自在天地而有是道矣。古之君子,以之治氣養心,其高不可嬰,其潔不可溷。天地神人,皆將望而敬之。聖人所以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者,用此道也。道之於物,無所不在,而尚可非乎。誠以形器治天下,導之以禮樂,齊之以政刑,道行於其間,而民不知。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泯然不見其際,而天下化。不亦同孔子之遺意也哉。(三蘇文)

宣宗 丁卯,改元大中,憲宗第三子,武宗之叔也。微時,武宗嫉其賢,數欲弑之。宦者仇公武潛佑之,事迫,公武為之剃髮作比丘,使遠游,故天下名山多所登覧。至杭之鹽官安禪師處,安乃馬大師高弟也。一日,預戒知事曰:當有異人至此。明日,行脚僧數人參禮,安一見異之,待遇特厚,每接談話,益加貴氣。乃曰:寺眾患齋不供,就求一供疏。帝即為製,安覽驚悚,知供僧持化,所獲豐厚,乃語帝曰:時至無滯。泥蟠囑以佛法後事,所留鹽官最久。帝離杭,到百丈山,題詩云:大雄真跡枕危巒,梵字層樓峻萬間。日月每從肩上遇,山河長左掌中觀。仙花不間三春秀,靈境無時六月寒。更有上方人罕到,朝鐘暮罄碧雲端。

帝一日與香嚴間禪師到棲賢上方同看瀑布聯句,香嚴云:穿雲透石不辭勞,遠處方知出處高。帝續云:溪潤豈能留得住,終歸大海作波濤。(本山石刻)○帝到黃蘗見運禪師,運一日禮拜,帝問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用禮何為?蘗云:常禮如是事。帝曰:用禮何為?蘗便掌,帝曰:太麤生。蘗又掌,云:這裏說什麼麤細?又掌。後來雪竇顯禪師頌云:凜凜威風不自誇,端居寰海定龍蛇。大中天子曾輕觸,三度親遭弄爪牙。帝為僧,名瓊俊。(僧傳)○帝居藩邸,甞有異夢,如漢明故事。始龍躍之年,朝宰百官迎立即皇帝位,接對群僚,處決庶務,中外翕然,方知其隱德焉。即位之初,思見鹽官安公,公已化去久矣。帝追悼以詩云:像季何教禍所鍾,釋門光彩喪驪龍。香堦懶踏初生草,抵掌悲看異日容。玉柄永離三教座,金鳴長鎮萬年蹤。知師下界因緣盡,應上諸天第幾重?安公真贊。(亡名)已將世界等微塵,空裏浮華夢裏身。勿謂龍顏便分別,故應天眼識天人。(坡詩住)

武宗信外道,忌叔之賢,沉之宮廁。仇公武知宣宗聖明,密衛為僧,同游天下,留鹽官安公會中最久。武宗信外道之惑,盡毀吾教,未幾反毒其己。宣宗登位,悉復興之。雖佛法隆替係於是,然庸詎知其力非安公致之耶?仇公武之德不愧漢邴吉,而新史略之,獨班班見於安禪師之傳為嘆也。(林間錄)

大中元年閏月,敕:應會昌五年所廢寺,有僧能營葺者,聽自居之,有司毋得禁止。是居相反會昌之政,故僧尼之弊皆復舊。(通鑑。)○三月,詔曰:釋氏之教,有資為理之源,中國久行其道。前朝𨤲革過當,事體乖謬。其天下靈山勝境,應會昌五年所廢寺宇,可仍舊修復住持。(舊史。)

戊辰 二年,觀察使裴休守宣城,甞與名緇講道。門人謂公曰:敢問三界之言未立,人不知修行,不見因果,介景福者不為之少。洎斯教也,行乎中夏,愚人畏罪捐其惡,賢人望福增其善。增之不已,則至今當盡善矣;捐之不已,則至今當無惡矣。何昏迷暴虐無減於秦、漢之前,福慧聦明不增於魏、晉之後?歸之者殊途輻湊,立之者萬法雪興,宜使吾人盡升覺路,不宜蚩蚩庶類,由古及今,若斯之迷也。由此之固,庸非溺乎?公笑謂之曰:大明肇啟,法不齊備,聖人繼出,代天為工,結繩畫卦,文質滋改。一聖立,一法生,天道人事,顯若符契。夫燧人氏之未有火也,則天無火星,人無火食,龜無火兆,物無火災必矣。少昊氏之未理金也,則天無金星,人無金用,龜無金兆,物無金灾必矣。及聖人攻木出火,鍛石取金,於是乎精芒主宰,騰變上下,則知世法人事隨聖人也。考精神之源,窮性命之表,作大方便,護於群生,群生受之而不知。蓋由天運行,物以生茂,皆謂自己,孰知其然也。於是問者廓然,自得佛教味。及詔許立寺,而宣之士民相皷以萬,請先立之于宣郛,遂復新興寺焉。○相國裴公,開元壬戌初刺筠州,入大安寺,問寺主:壁間何畵?云:高僧真儀。公云:真儀可觀,高僧何在?眾無對。公云:此間莫有禪僧麼?云:近有一僧投寺執役,頗似禪僧。即請至,公問:適來問諸禪德,眾各各辭,請上座下一轉語。師曰:便請問。公舉前話,師高聲召裴休,公應喏。師云:在什麼處?公當下知歸如獲髻珠,即希運師也。乃迎至州,憩龍興寺問道,遂以所解一篇呈師,師接得便坐,却乃云:任麼會猶較些子,形於帋筆,何有吾宗?公少頃復賦詩云:自從大士傳心印,額有圓珠七尺軀。掛錫十年栖蜀水,浮杯今日渡漳濵。一千龍象隨高躅,萬里香花結勝因。擬欲事師為弟子,不知將法付何人?師酬云:心如大海無邊際,口吐紅蓮養病身。惟有一双無事手,不曾祇揖等閑人。公遂造寺延之,師不納,云:閩黃栢有十二峯,彼欠一峯。公乃築一峯,師即居焉。公一日捧一尊佛於師前,云:請師安名。師云:裴休。公應喏,師云:與汝安名竟。公禮謝。又一日入寺,見僧看經,乃問:看什麼經?僧云:無言童子經。公云:有幾卷?云:兩卷。公云:既是無言,為其却有兩卷?僧無對。(僧史)○公一日見石霜和尚,霜云:有一問問相公,語不相當,留下笏子。公云:便請。霜乃奪其笏,云:在天子手中為主,在官人手中為笏,在山僧手中喚作什麼?公無對,乃留笏。後與圭峯密禪師究圓覺宗旨。(僧史)○相國,孟州人,字公美。宣宗美其才,大中間執政六年,次歷諸鎮節度。為人醞藉,操守嚴正。帝曰:休真儒者。然嗜浮屠法,居常不御酒肉。甞披毳衲於歌姬院持鉢乞食,自以為不為俗情所汩,可以說法,為人講求其說。尤善屬文,著述數萬言。其圓覺經序、華嚴法界序、勸發菩提心文、傳心偈、圭峯禪師諸詮序,尤為精妙。雖當世嘲薄之,而所好不衰。後世雖有作者,無能過矣。懿宗咸通元年庚寅歲薨,壽七十四。(唐書)

辛未 五年正月,詔京兆弘辯禪師入內。帝問:禪宗何有南北之名?對曰:禪門本無南北。自諸祖至弘忍大師,有二弟子:一慧能,授衣法,居嶺南;一神秀,在北揚化。得法雖一,而開導發悟有頓漸之異,故曰南頓北漸,非禪宗有南北之號。帝曰:何名戒、定、慧?對曰:防非止惡名戒;六根涉境,心不隨緣名定;心境俱空,照覧無惑名慧。帝曰:何名方便?對曰:權巧之門,彼接中下,曲施誘迪,謂之方便。設為上根言捨方便,但說無上道者,斯方便之談。乃至祖師玄言,忘功絕謂,亦無出方便之跡。帝曰:何為佛心?對曰:佛者,覺也。謂有智慧覺照為佛心。帝曰:有人念佛如何?對曰:如來出世,隨根器而說。為上根者,開最上乘,頓悟至理;中下根者,未能頓曉。是以開觀門,令念佛生於極樂。帝曰:有持經呪求佛如何?對曰:如來種種說法,皆為一乘。如百千眾流,莫不朝宗於海。如是差別諸緣,皆歸薩婆若海。帝曰:祖師既傳心印,金剛經云:無所得法。如何?對曰:佛之一化,實無一法與人。但示各各自性,同一法藏。當時燃燈如來,但印釋迦本法,而無所得,方契燃灯本意。如經所謂: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是法平等。修一切善法,不住於相。帝曰:禪師既會祖意,還禮佛看經否?對曰:沙門禮佛看經,蓋是住持常法,有四報焉:依佛戒修身,參尋知識,漸修梵行,履踐如來所行之迹。帝曰:何為頓悟?何為漸修?對曰:頓明自性,與佛無二。然有無始染習,故假漸修對治,令順性起用。如人喫飯,非一口便飽。是日辯對,七刻方罷。帝大悅,賜號圓智禪師。○是日,有詔增修天下祖塔。應未經賜諡者,所在以聞。太常考行頌賜(五灯)。○十月,中書門下奏:今邊事已息,而州府諸寺,尚未畢工,望且令成之。其大縣遠於州府者,聽置一寺。其鄉村毋得更置佛舍。從之(通鑑)。

壬申 六年十二月,中書門下奏:度僧不精,或法隳壞,造寺無節,損廢過多。請自今諸州準元勑許置寺外,有勝地靈迹許修復,繁會之縣許置一寺。歲禁私度僧尼,有闕則擇人補之,仍申祠部給牒。其欲遠□尋師考,須有本州公驗。從之。(通鑑)

□□□樵上言曰:百姓男耕女織,不自溫飽,而群僧安坐華屋,美衣□饌,率以十戶不能養一僧。武宗憤其然,髮十七萬僧,是天下百七十萬戶始得蘇息也。陛下即位以來,修復廢寺,天下斧刀之聲,至今不絕,度僧幾及其舊矣。陛下縱不納,如武宗除積弊,奈何興之於已廢乎?日者,陛下欲修興東門,諫官上言,遽為罷役。今所復之寺,豈若東門之急乎?所役之功,豈若東門之勞乎?願早降明詔,僧尼未復者勿復,寺未修者勿修,庶幾百姓獨得以息肩也。不納。(通鑑)

七月,中書門下奏:陛下奉釋氏,群下莫不奔走。恐財力有所不逮,因之生事擾人。望委所在長吏,量加撙節。所度僧尼,亦委選擇有行業者。若容觕之人,則更非敬道也。鄉村佛舍,請罷興修。從之。(同前)

甲戌 八年,終南山有一僧住庵習定。一日,僧失伽梨,乃遍尋覔,見一獼猴被在岩間宴坐,又見群猴皆習定,間有坐脫者,今有五猴塔。宣宗聞其事,有偈贊云:嗟汝獼猴能入定,心猿不動幾千春;罷攀紅樹二冬菓,休弄碧潭孤月輪。双眼已隨青嶂合,兩眉猶對百花顰;自從坐脫終南後,悟了浮生多少人。(詩話)

丙子 十年,勑於靈感、會善二寺置戒壇,請有道僧尼應填闕者,委長老選擇,給公據,赴兩壇受戒。兩金各選大德十人主其事,有不堪者罷之,堪者貴之。歸州不見戒壇公牒者,毋得私容。仍先選舊僧尼,舊僧尼無堪者,乃選外人。(通鑑)

翰林學士皮日休移愽士成均書云:西域氏之教其徒,日以講習訣擇其法為事。吾徒之視,又足為西域之羞矣。

己卯 大中十三年。宣宗崩。帝在位十四年,聰明仁愛恭儉,天下稱為小太宗也。

懿宗 庚辰,改元咸通。五月,撫州大守蔡京撰廬山東林經藏記,有曰:後周武帝以三教不同,詔逍遙公定其優劣。對以三教雖殊,同歸於善,跡有淺深,理無階級。京常以東教泥跡者,徒見其異;玄解遠識者,必會於同。儒之忠恕,老之柔謙,佛之慈悲,蹈之則福,違之則殃。君子之三教,無溺無毀,探其玄精,以翊真粹,用之為治,理必茂矣。

壬午 三年夏四月,敕兩街四寺各置戒壇,度人三七日。上奉佛至篤,於咸泰殿築壇,為內寺尼受戒,兩街僧尼皆入豫焉。又於禁中設講席,自唱經題,手錄梵夾。仍數幸諸寺,施與無度。(通鑑)

司勳員外郎李欽明上言:古語云:一夫不耕,一婦不織,必有飢寒者矣。聖化之內,且約十萬僧尼,每日人食二升;十萬人,日費二千石。以日繫月,其數可知。每僧一歲中,頒絹五疋、綿五兩;十萬人,許絹五千萬疋、綿五千萬兩。此輩不耕不蚕,實斁大倫。臣謂:聚僧不如聚兵,僧富不如民富。經曰:聖人在上,國無幸民。民之多幸,國之不幸也。(同前)

庚寅 十一年十一月,帝誕晨,召兩街僧入內講道。帝悅,賜曇顯等十人紫衣。(統紀)

辛卯 十二年,帝幸安國寺,賜國師知玄沉檀寶座,高二丈餘,珍麗絕甚。玄姓陳,世號陳菩薩,三學洞貫,名蓋一時,異迹尤多,見舊唐史。

時宮中日齋萬僧,帝自為贊唄。季蔚宗字茂林,拜監察,擢右丞,上言切諫,不聽。

吏部侍郎蕭倣上疏云:玄祖之道,慈謙為先;素王之風,仁義為首。垂範百代,必不可加。佛者,棄位出家,割愛中之至雜,取滅後之殊勝,非帝王所宜慕也。願陛下時開延英,接對四輔,力求人瘼,虔奉宗祧。思謬賞與濫刑,其殃必至;知勝殘而去殺,得福甚多。罷去講筵,躬勤政事。上雖加漿,竟不能從。

又唐書載:倣字思道,後拜嶺南節度使。懿宗怠政,喜佛道,引桑門入禁中,為禱祠事。數幸佛寺,廣施與。倣諫,以為天竺法割愛取滅,非帝王所宜尚慕。今筆梵言、口佛書,不若懲謬賞與濫刑,震殃祈福。況佛者可以悟取,不可以相求。(通鑑)

癸巳 咸通十四年三月,上遣使詣鳳翔法門寺迎佛骨。群臣諫者甚眾,至有言憲宗迎佛骨晏駕者。上曰:朕生見之,死亦無憾。廣造浮屠、寶帳、香輦、幡花、幢蓋以迎之,皆飾以金玉、錦綉、珠翠。自京城至寺三百里間,道路車馬,晝夜不絕。夏四月壬寅,佛骨至京師,導以禁軍兵仗、公私音樂,沸天燭地,綿亘數千里。儀衛之盛,過於郊祀,元和之時,不及遠矣。富室夾道為綵褸及無遮會,競為侈靡。上御安福門,降樓膜拜,流涕霑臆。賜僧及京城耆老甞見元和事者金帛。迎佛骨入禁中,三日出,置安國、崇化二寺。宰相以下,𥪰施金帛,不可勝紀。因下德音,降中外係囚。(唐史)○詔曰:朕以寡德,纘承洪業,十有四年。憂勤在位,愛育生靈,遂崇釋教,至重玄門,迎請真身,為百姓祈福。載念陛牢,寢興在慮,嗟我黎人,陷于刑辟。況漸當暑毒,繫于縲絏。京畿及天下諸州見禁囚,𮞏減死一等。○十二月,詔送佛骨還法門寺。都人辭餞,皆嗚咽焉。○帝七月崩。(唐史)

僖宗 甲午,改元乾符。 四年,黃巢宼河南、江、浙。五年,陷福建。 六年,陷廣南、荊、湖、江、淮。

庚子 廣明元年,黃巢陷東都潼關,帝駕出奔。十二月,巢據京師,國號大齊,建元金統。

辛丑 中和元年,僖宗幸蜀,親王宗室皆逃亡。帝第三子下髮為僧,名普聞,逸游,造謁石霜諸禪師。與語,嘆異曰:汝乘願力,來生帝王尊貴之家,來從我教,真火中蓮花也。聞夜入室,問祖師別傳事。諸曰:待案山點頭,即向汝道。因而契悟。乃辭,遍游名山。諸曰:逢乾即止,遇陳便住。至邵武,大乾瞻望,乃擲錫杖,隨其所止處即住。有老人曰:彼有一陳嗣者,久隱其中。因悟師言,撥草登山。陳嗣一見,乃分座同住。因乞菜種於陳,求其斗斛。陳與一合,入山墾種。數日,菜已青矣,乃山神猛虎為之役也。陳知師道勝,告別而去。師一日宴坐,有老人來拜曰:弟子非人也,龍也。行雨不聀,得罪上天,敢賴道力救脫。師曰:汝得罪上天,我何能為?雖然,可易形來。有頃,小蛇尺許,緣入袖中。須臾,風雷裌座,天霽蛇去。老人又至,泣謝曰:自非大士,血穢此山矣。無以為報,即穴岩下為泉。他日,眾多無水,此泉筵師也。寺之右十五里,有隋義寧間歐陽太守福善王廟食,至是二百七十餘年,祭無虗日。師至祠所,說偈勸曰:悟道然同死,死中生不忘。虎用無心伏,人來與慧降。殺生及祭祀,輪回萬劫殃。為報神人道,無遮福最強。欲種當生果,今生是資粮。到處人驚怖,修齋勸大王。昔年地獄裏,今日作天堂。復約曰:能素飡不殺,乃可為隣。是夕父老夢神云:我今受禪師戒,不復血食,祭當如比丘法足矣。又云:師與神捔力,廟旁有巨松,稍參天,師拗下拂地三匝,神拂二匝,遂伏之。右丞黃履作詩寄僧云:龍湖曾與祐民談,手轉松枝拂地三。感得茹蔬今尚爾,聞師孤潔可追參。又有僧紹新作詩云:古木寒鴉晝鎻烟,靈風長在劫頻遷。忽思圓覺當年事,只與談因不論禪。審此未必然爾□。諡圓覺禪師。誕晨乃上元日,龍必朝,有瑞氣祥雲之應。(本傳)

壬寅 二年,帝避巢宼,幸成都。遣御史郭遵賚詔知玄國師赴行在。引對,賜紫衣,師號悟達國師,總教門事。(唐史)

癸卯 三年,國師知玄自成都還九隴,忽定中見菩薩摩項而慰之,俄一珠入玄左股,隆起楚甚,上有晁錯二字,知夙債,即右脇而逝。世稱知玄乃漢袁盎後身,盎與晁錯有隙也。又云:玄名僧,德高難近。因受沉香床,錯即報之。○是年,李克用敗,巢復京師。四年,克用追巢,斬之。

乙巳 光啟元年,三月,帝歸京師。十二月,兵亂,帝奔鳳翔。

溫州法空寺僧惠升,結廬北岩,寫法華經。至普賢勸發品,天雨舍利兩顆。郡以聞,賜額普賢懺院。(永定編年)

戊申 文德元年,二月,帝歸京師。三月,帝崩。○王建掠西川。

昭宗即位十六年。

己酉: 改元龍紀。

庚戌 大順元年。

辛亥, 楊行密據楊州,封吳王。

甲寅 乾寧元年。禪月大師貫休,婺之蘭溪人。初見石霜諸禪師,請為第一座,契單傳之旨,當世以詩名,公卿士大夫皆望風從游。至是,謁吳越王錢鏐,有一劒霜寒十四州之語,鏐令改作四十州。休曰:詩不可改也。孤雲野鶴,何天不飛?乃入豫章之西山。後入蜀,謁蜀主王大王,陳情上詩云:河北河東處處菑,惟聞全蜀勿織埃。一瓶一鉢垂垂老,萬水千山得得來。秦苑幽棲多勝景,巴渝陳貢愧非才。自慚林藪龍鐘者,亦得親登郭隗臺。王禮待甚厚,賜兩街都僧錄、御前講唱大師、禪月大師(詳見西岳集)。○侍郎楊無為傑題禪月大師真堂云:童子依師蘭水濵,聲名真是碧雲人。定中傳得阿羅漢,十六身中第幾身?○張拙秀才往石霜訪禪月齊己太布衲,石霜相接,張略相𮨇而已。即與三人終日劇談,張忽問曰:三人中何不推一人作長老?禪月云:公宜謁堂頭,此是肉身菩薩。堂中五百學徒,勝某甲者二百五十人。張遂造方丈參禮,霜問:秀才何姓?云:姓張名拙。霜云:覓巧了不可得,拙自何來?張於言有省,遂述偈云:光明寂照遍河沙,凡聖含靈共我家。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斷除煩惱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隨順世緣無罣礙,涅槃生死等空華。○張拙參西堂藏禪師,問云:山河大地,是有是無?三世諸佛,是有是無?師皆言:有。張云:錯。師云:先輩參見甚人來?云:曾參百丈。凡有問詰,皆云:無。師云:先輩有甚血屬?云:有一山妻,兩个癡頑。師曰:百丈有甚血屬?云:百丈古佛,和尚莫謗渠好。師云:待先輩得似百丈,一切皆無。張俛首而去。(類鑑)

釋齊己,潭之益陽人,胡氏子。幼依大溈祐禪師下髮,仰山寂同門友也。寂住豫章觀音,己總寺務,撰粥疏云:粥名良藥,佛所讚揚。義冠三檀,功標十剎。更所英哲,各遂願心。既備清晨,永資白業。後居西山,金鼓龍盤乃其庵也。○元祐間,都運馬醇題其院壁云:支遁逍遙不我逢,等閑下馬憩蓮宮。欲詢齊己幽棲事,七十山僧兩耳聾。

王常侍注信心銘呈似仰山,山接得,擲於地上,侍失色,山云: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作麼注?侍無語。陸希聲相公參仰山,山出三門外接,公乃問:三門俱開,弟子從何門而入?山云:從信門入。公便入,却問:出魔界、入佛界時如何?山以拂抦點三下,公禮拜。又問:和尚持戒否?師云:不持戒。坐禪否?云:不坐禪。公擬議,山云:會麼?公云:不會。山乃云:滔滔不持戒,兀兀不坐禪,釅茶三五椀,意在钁頭邊。公乃歸客位。來日,山去相見,便問:昨日因緣還悟也無?公云:悟之一字亦不消得。山云:悟之一字不為相公。公於此有省。

大尉王彬入一寺,到佛殿,指鉢盂問殿主:者个是什麼鉢?云:藥師鉢。王云:只聞有降龍鉢。主云:待有龍即降。王云:忽遇拏雲㸕霧來時如何?主云:他亦不𮨇。王云:話墮也。○有一官人入鎮州天王寺,覩神像,問寺主云:是什麼功德主?主云:護國天王。官云:只護此國,徧護餘國。主云:在秦為秦,在楚為楚。官云:﨟月二十九,打破蔡州城,天王向甚處去?主默然。○有秀才參睦州和尚,州乃問:先輩所習何業?才云:會二十四家書。州以拄杖點一點,云:會麼?才云:不會。州云:又道會二十四家書,永字八法也不識。○又一秀才來參師,師問:治甚經?才云:治易。州云:易中道:百姓日用而不知。知箇甚麼?才云:不知其道。州云:作麼生是道?才無語。師云:果然不知。○張百會參南院,院問:莫是張百會麼?張云:不敢。院以手於空畫一畫,云:會麼?張云:不會。師云:一尚不會,甚處得百來?

呂洞賓參黃龍禪師洞賓呂岩,乃神仙人也。一日,從黃龍山下過,逢一老人自南而來,遂揖之曰:甚處皷響?老人曰:黃龍禪師謂眾說法,舉揚般若。賓曰:何謂般若?老人曰:參得透者,通達了然,頓超十地,永為佛道,不墮輪回。賓曰:如何是參得透者?老人曰:一處透,百處千處透,謂之破黑闇之慧炬,斬羣邪之寶劒,渡苦海之舟航,滅三塗之惡趣,六根非有,四大本空,不以謗為嗔,不以讚為喜,善亦不修,惡亦不作,道本無體,因道而名,道本無名,因名而立,觀一切法,明靈真覺,此謂之參得透也。賓曰:豈不聞老君玄元神妙,滋養化身,修真煉性,保命全軀,吞日月於山林之前,伏龍虎於翠岩之下,超凡入聖,變陽成陰,長生久視之門,羽化飛昇之法。吾自鐘離之後,百有餘載,精神養命,壽等天根,青城紫府,本是吾家,桑田變兮我常在,日月去兮我長生,老君之道,豈不妙乎?老人曰:先生之說,各立門風,據老夫之見,未為盡善。且大道之異名,釋氏謂般若,凡言謂之大道,然有性而無形,有傳而不授,有色而無形,無得而可見。本自無根,永堅永固。天地有成壞之時,真覺無輪回之理。不增不減,無始無終。不被三界之所拘,不著六塵之所染。先生之道如丘墟,般若之道如泰山。天地相繚,遠之遠矣。先生久視延年之術,吾聞有成必有壞,有始必有終,有樂必有苦。略而喻之,天地自然之理也。先生之法,縱經千萬劫,終是落空亡。賓曰:弟子尚如此,何況其師乎?老人曰:愚之所見,玄妙之處,變通未盡。請見黃龍,方決其妙。未審如何?賓笑曰:恐黃龍不識我。老人曰:當為相引。遂同至寺。值師昇堂,為眾舉揚次,師已知賓在座下。提綱云:道無別道,迷人自立宗徒。門無別門,惑者自生彼此。青城紫府,玄元透化之門。蓬鳥洞天,應變隨機之處。恐乃悠悠之凡輩,不知大道之本宗。擬將五慾之形軀,詐稱九霄之仙術。龍是群隊之獸,鶴乃負體之禽。服氣吞霞,終是世間之邪法。納火煉形,皆是入𨞬之妖術。恍兮忽兮,如何是真術?杳兮冥兮,如何是真道?恐乃以道求道,差之一毫,失之萬劫。塵寰之裏,罕聞調御之音;華表之端,休聽令威之說。鎮玄機於道表,知妄想於心田。略茲控鶴之時,諦聽真空之教。師說至此,洞賓於眾中出云: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鐺內煑山川。此意如何?師曰:一粒粟中藏世界即且止,如何是半升鐺內煑山川?賓退無語。師曰:汝只煑得鐺裏底,且煑鐺外底不得。遂下禪床,把定拳頭云:道得也打,道不得也打。賓怒而去。師告眾:歸堂禪寂,今夜必飛劒來取老僧頭。眾聞驚訝。師騎坐入定,至三更,果飛劒來,周回尋師。劒至座前,被師一喝,劒即入地。翌日,賓來見師,師把定云: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鐺內煑山川。速道,速道。賓當時汗下,遂禮師足,呈頌云:踏破葫蘆折却琴,劒鋒落地卒難尋。而今一見黃龍後,始覺從前枉用心。又:銕牛畊地種金錢,刻石兒童把貫穿。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鐺內煑山川。白鬚老子眉垂地,碧眼胡僧手指天。欲向箇中還會得,玄玄玄處更須玄。師云:好頌即是一字不穩。賓云:未審何字?師云:內字為外字。賓乃作禮而去。

待制王公自漢江舟行,風濤大作,或謂帶珍異所致,竭囊所有投于江,風作益甚,遂以平昔所誦金剛經投之。風息至鎮江,舟後一物出沒無時,令人取之,見無數螺師團作一毬,剖視之,乃所□□也,毫□無損。時此訪金山長老真歇了禪師開板印施。師序曰:漢水會九江至南徐,動數千里,乘舟來往,不可鞕計,未聞有持是經自彼而至此者。螺師見而不舍,為名利耶?為財色?即是必假此脫輪回、免生死矣。嗚呼!萬物之中,惟人最靈,其有畢生不聞是經,聞而不見,見而不信,信而為名利財色,沒溺而不能受持者,尚螺師之不如。謂之最靈,孰與洞賓?人中最靈,非螺師之數,得神仙之秘訣,自謂出塵拔俗,無出其右。一聞黃龍舉揚般若,初見之有項王之氣宇,次見信而屈伏献,莫非□契般若而知所歸歟?脫輪迴而超生死歟?噫!玄之又玄,矢上加尖矣。雖然,百丈竿頭,正好進步。

唐末至五代

丙辰 乾寧三年。馬殷據湖南, 錢鏐兼鎮兩浙。 李茂貞焚長安宮殿。

丁巳 四年,閩師王潮薨, 弟王審知據閩稱王。

戊午 光化元年二年,華岳玄偉禪師編次貞元以來宗師機緣,為玄門聖胄集。

辛酉 天復元年。

甲子 天福元年,八月,昭宗崩, 哀帝立,在位三年。 朱溫封梁王。

丁卯 天福四年,三月,帝遜位于梁王朱溫。

五代

僭偽十國,自丁卯迄己未。

後梁

朱氏都汴遷洛,二主共十七年。

丁卯 梁開平元年。太祖本名溫,唐僖宗賜名全忠,至是受唐禪即位,更名晃。

戊辰 二年,興師再破張仁保於魚蕩。方戰,舟壞,矟浮之,僅得濟。家人為飯僧千員以謝(通鑑)。

閩王王審知,先於唐天復三年,請雪峯義存禪師、玄沙師備禪師入內。王問:佛祖究竟修何因果,乃得成佛?峰云:須是見性,方得成佛。王曰:爭得見性?峰曰:悟即剎那間,不悟塵沙劫。此事未可造次指示。山中千百人眾,二三十年密用此事,未有一二人承當。況大王為俗人天子,萬機繁冗,爭構得此真實法門?願大王且為佛法主宰,於笔頭下救護生靈,豈不是好事?王大悅。

開平初,王再請雪峰與玄沙入內,求示心法。峰喚云:大王志心聽取,幻化空身是大王法身,知見了總是大王本源自性天真佛。大王心如木石去,如虗空去,觀心無心從忘想起,我心自空即悟實相,百千三昧智慧俱在大王心。大王今既知本性,一時放下,不可別生毫髮許也。此名無功之功,功不虗棄。此是佛祖玄旨,願大王發大弘願,保持取作佛去受輪回,不可容易。王禮師曰:百生慶幸,得逢指示。師向王言:但念念常空寂,日用大果因。但布施廣作利益,並為助道之門,不拘有無之見,一切自在,脩無功用。王拜謝,奉金二十鋌,二師俱不受。王又問玄沙:此一真心本無生滅,今此一身從何而有?沙云:此本源真性遍週沙界,為妄想故有一點識性,從父母妄緣而生,便即傳命受千般苦,身有輪回。佛者,覺也。大王既知覺了,不落惡趣。請王頻省妄念,歸真合道。大王於是作禮,信受奉行。

閩王入萬歲寺,見佛像,問晏國師:是什麼佛?師云:請大王鑒。王云:鑒不是佛。師云:是什麼?王無語。

閩王請羅山閑禪師開堂升座,才斂衣,𮨇視云:珍重。便下座。王乃執師手云:靈山一會,何異今日?師云:將謂大王是箇俗漢。

閩王請建州夢筆和尚齋,王問:和尚將得筆來也無?師云:不是稽山綉管,慚非月裏兔毫。大王既垂𮨇問,山僧敢不通呈?又問:如何是法王?師云:不是夢筆家風。王領旨。

己巳 開平三年,湖南楚王馬殷因衡山道正表奏,乞與僧論義。王請雲盖志安禪師至,茶罷,師就王借劒一口,乃握劒問道正云:你本教云: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是什麼物?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是什麼精?道得即不斬,道不得即斬。道正無語,拜求悔過。安師為王曰:識此人否?王曰:識。安曰:誰?王曰:道正。安曰:不是。其道若正,合對得臣僧,只是箇無主孤魂。王大悅,因斯道流不復紛紜。馬王常詔欽山文䆳禪師入內問法,時年二十六,住山。一日,與道士論義,道士立義曰: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師曰:道士是佛家奴。士曰:太麤生!師曰:第一義何在?道士無語,王大悅。

燕、趙二王謁趙州稔禪師,師端坐床上不起身,燕王問:人王尊邪?法王尊邪?州云:若在人,人王中尊;若在法,法王中尊。王唯然而已。良久,云:阿那箇是鎮州大王?趙王諾,云:弟子。師云:老僧濫在山河,不及趍面。左右請為王說法,師乃為說法要,二王讚嘆彌敬。

庚午 四年,南岳惟勤頭陀集光化以來宗師機緣,為續寶林傳四卷。

壬申 改乾化元年。二年,吳越王錢鏐請杭州瑞應幼章禪師於天台山建金光明道場,諸郡黑白大會,逾月方散。

乙亥 貞明元年,石門蘊禪師(僧大奇和尚)住黃岳,遷夾山,道由潭州。時楚王馬氏出城延接,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大道?師曰:好大哥!御駕六龍千古秀,玉街排仗出金門。王大喜,延入天𠕋府供養。

辛巳 龍德元年。蜀主、吳王屢以書勸晉王稱帝,乃令有司市玉造法物。黃巢破長安,魏州僧傳真大師得傳國寶,藏之四十年。至是,傳真以為常玉,將鬻之。或曰:傳國法也。真詣行臺献之,將佐稱賀。(通鑑)

後唐

李氏存勗都鄴遷洛,四主,十四年。

癸未 春二月,莊宗即位于晉陽,改元同光,即龍德三年。十月,滅梁。

甲申 同光二年。五臺山誠慧自言能降伏天龍,命召風雨。帝尊信之,親師后妃、皇弟、太子拜之。誠慧安座不起,群臣莫敢不拜。天時大旱,帝自鄴都迎之至洛陽,祈雨應期,士民朝夕瞻仰焉。

乙酉 三年,帝幸華嚴寺,問休靜禪師:這箇是什麼神?師云:護法神。帝云:沙汰時向甚處去?師云:天垂雨露,不為榮枯。帝悅,賜寶智師號。

丙戌 明宗即位,改元天成。四月,莊宗崩,即同光四年。

庚寅 長興元年。四年十一月,明帝崩,愍帝從厚即位。

甲午 歲四月,潞王從珂,莊宗養子。兵至,愍帝出奔。五月,潞王即位,改元清泰。

乙未 二年,金陵國主迎法眼文益禪師問法,居報恩,賜號淨慧禪師。次遷清涼,立法眼宗。○王請師入內庭看壯丹花,索詩,師云:擁𲁄對芳叢,由來逈不同。髮從今日白,花是去年紅。艶□隨朝露,馨香逐晚風。何須待零落,然後始知空。乃頓悟其意。

清泰三年十月,石敬瑭兵至,而帝自焚死。十一月,敬瑭立,唐國滅。

後晉

石氏敬瑭都汴,二主,十一年。

丙申 高祖十一月即位,改元天福。

己亥 上竺僧道端,一夕見山間光明,往視之,得香木。命工刻觀音像,白光煥發,夜亡列燭之光,晝掩大陽之景。像成,靈感尤盛。乾祐戊申,有僧從勳見曰:吾游洛,得古佛舍利一顆,寶之久矣。今願置菩薩毫相中,以助其神翊。師從之,至今舍利現頂冠肉髻間。(萑,音文。)

庚子 五年,閩王曦度民為僧萬一千人。次年,於城南西埠建石塔七層。功未半,而光發如盖者三夕。既成,而光耀隆天者又三夕。王慰幸,遂勑額曰淨光,而於其下建僧宇焉。(長樂集)

辛丑 劉知遠微時,為晉陽李氏贅婿。甞牧馬,犯僧田,執而笞之。知遠至晉陽,首召其僧,命坐慰諭,贈遣特厚,眾心大悅。(通鑑)

後漢

劉氏知遠都汴,初即位太原,後都大梁,二主共四年。

丁未 三月,高祖即位,更名暠,不忘晉,稱元天福十二年。

戊申 十三年正月,漢高祖崩,○隱帝立,改元乾祐。

庚戌 乾祐三年。遣使訪河中、鳳翔,收瘞戰死及餓莩遣骸。時有僧尼聚二萬矣。

後周

郭氏都汴,三主共十年。○勑聖節寺院建道場(見前紀原)。

周太祖 辛亥正月即位,改元廣順。

吳越錢王命永明道潛禪師入府,授菩薩戒,賜定慧慈化禪師。一日,潛欲請塔下羅漢銅像過新寺供養,王曰:善矣!昨夜夢十六尊者乞隨入寺,何昭應之若是?於師號加應真二字,留潛兩月還山。

癸丑 三年,韶國師因吳越僧義寂曰:智者之教,年祀𥨊遠,必多散矣。唯新羅國有善本,願藉禪師慈力,使再開東土人天眼目。師以聞王,王乃遣使航海,傳寫以還。迨今天台俱備者,皆忠懿王與韶國師之力也。而韶適與智者同姓,疑其後身也。(僧史)

甲寅 四年,太祖崩,紫世宗立,改元顯德。明年,勑天下寺院,非勑額者併之,凡三千餘所。僧尼凡欲出家者,必聽祖父母、父母、伯叔父之命。惟兩京、大名俯、京兆府、青州,聽設戒壇。禁僧俗捨身、斷手足、煉指、炷香、帶鉗之類,幻惑流俗。(通鑑)

乙卯 二年,詔郡國歲造僧帳,有死亡歸俗,皆隨時開落。是歲,寺存者二千七百,廢三萬三百餘。(通鑑)事物紀原載:明皇開元十七年八月十日,勑僧尼宜依十六年舊籍。則僧尼供帳始於此。又僧史略曰:唐文宗太和四年正月,祠部請天下僧尼具名申省,以憑入籍。造帳自太和始也。

丙辰 有僧仁及為節度使周行逢信任,軍府事皆預之,亦加檢校司空,畜室出入導從如王者。(通鑑)秋七月,帝以縣官久不鑄錢,而民間多銷錢為器皿佛像,錢益少。九月,始立監采銅鑄錢,自非州縣官法物軍器及寺觀鍾磬鈸鐸之類聽留外,自餘民間銅器佛像,五十日內悉令輸官,給其直。過期隱匿不輸,五斤以上者其罪死,不及者論刑有差。○上謂侍臣曰:卿輩勿以毀佛為疑,且佛以身世為妄,而利益人為急。使其真身尚在,苟利於世,尚欲割截布施,況此銅像?若朕身可以濟民,亦非可惜也。由是群臣不敢言。○鎮州大悲觀音像極靈,州之士民願以錢代之,制不許。方毀其𮌎,群力皆墮腕,而遂停其半。○時沙門法敏苦諫不納,乃著顯驗論。(北山錄)

己未 六年,世祖北征,疽發于𮌎。夏六月,殂于道,年三十九。時恭帝宗訓即位,方七歲。

庚申 顯德七年正月,恭帝禪位于點檢使趙匡胤,是為宋太祖。

楊文公談苑:顯德三年,悉毀銅像鑄錢。世宗謂宰相曰:佛教以頭目髓腦利益眾生,尚無所惜,復以銅像而愛之乎?宋太祖、太宗目擊其事,由是益信佛法。故受命之初,復興天下佛寺。(歐陽公外傳)

顏丙詩云:後漢明皇教始來,永平優鉢火中開。霜鍾漸漸通三界,梵剎徐徐遍九垓。三武滅僧僧不滅,一韓摧佛佛非摧。法門若也無靈驗,應作中華一聚灰。

劉煦授司空平章事,撰舊唐史,佛祖異跡並載之。至宋歐陽脩撰唐書,皆刪去。司馬光編通鑑,佛祖事跡有助國化者,悉刪去之,亦不存。此亦一偏見,而獨班然見於典籍,照垂于世,何慊乎哉!(統論)

潭州道林沙門疏言:詣大原府訪求藏經,高士李節餞以序曰:業儒之人喜排釋氏,其論必曰:禹、湯、文、武、孔子之代,皆無有釋氏。釋氏興於衰亂之際,宜革絕之,使不得滋。此論者之言粗矣,抑能知其然,未知其所以然也。吾請言之。昔有一夫,膚腯而色凝,氣烈而神清,未甞謁醫,未甞禱鬼,恬然保順,罔有札瘥之患,固善也。即一夫不幸而有寒暑風濕之痾,於是攻熨之術用焉,禳禬之事紛焉。是二夫豈特相返耶?盖病與不病勢異耳。嗟呼!三代之前世康矣,禹、湯、文、武德義播之,周公、孔子典教持之,道風雖衰,漸清猶存,詐不勝信,惡知避善。三代之季世病矣,道風大衰,詐以覆信,善以柔退,惡以強用,上下相仇,激為怨俗。釋氏之教以清虗為禪定,以柔謙為忍辱,故怨可得而息也;以菲薄勤苦為修行,以窮達壽夭為因果,故賤陋可得安也。故其云必煩惱乃見佛性,則本衰代之風激之也。夫衰代之風,舉無樂者也。不有釋氏以救之,尚安所寄其心乎?論者不責衰代之俗,而尤釋氏之興,則是抱疾之夫而責其毉禱攻療者也。徒知釋氏因衰代而興,不知衰代須釋氏之救也。何以言之?夫俗既病矣,人既愁矣,不有釋氏使安其分,勇者將奮而思鬪,智者將靜而思謀,則阡陌之人將紛紛而群起矣。今釋氏一縷之分不責於人,故賢智雋朗之士皆□心焉。其不能達此者,愚人也,惟上所役焉。故罹亂之俗可得而安,賴此也。疾其雕鎪綵繪之小費,吾故曰:能知然,不知其所以然也。會昌季年,武宗大剪釋氏,天下祠宇毀撤如掃。天子建號之初,雪釋氏之不可廢也,詔徐復之。嘻!釋氏之助,世既言之矣。向非吾君洞鑒理源,其何能復立之耶?

山谷居士黃庭堅曰:夫沙門法者,不主資生,行乞取足,日中受供,林不託宿。故趙州以斷薪續禪床,宴坐三十年;藥山以篾繞腹,一日不作則不食。今也,毀中民百家之產而成一屋,集農夫十口之食而飯一僧,不亦泰乎?不畊者,燕居而玉食,所在常居千百數,是以有會昌之籍沒;窮土木之好,龍象虎豹之區化為金碧,是以有廣明之除蕩,可不忘耶?主僧行瑛曰:然會昌、廣明之詔,其說不過人其人、火其書、廬其居。若夫毗盧宮殿樓閣充滿十方,於諸境界無所分別,彼又安能廬吾居?有大經卷,量壽三千,大千世界藏於一微塵中,彼又安能火吾書?無我、無人、無佛、無眾生,彼又安能人吾人?庭堅曰:此上人者,如來藏中之說客、菩薩位中之游俠耶?(開元修造記)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八

大唐而由五季烈聖,良輔時英,廣運檀心,聿脩淨業。貝業之文,宣釋備圓而結成大藏;拈花之旨,單傳密付而建立五宗。棋布講筵,星羅禪席。豈期會昌之變,遽有魏宋之舉。恃賴春回梵苑,殿靄名香,象教鬱興,聖儀編跱。瀚海天山之地,盡入提封;龍庭鳳穴之鄉,咸霑聲教。公卿梵侶,衛教扶宗者,皆奈苑之龍麟,並祇園之梓𣏌。謬隨笔而紀之,豈管窺而盡哉?必有英毅挺枝,風格超倫之士,廣而述之,以明後代云。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chín

X1517_009.txt
Hán gốc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九

閩扆峯沙門 熈仲 集

宋上

宋太祖姓趙名匡胤,宣祖第二子,後唐明宗天成二年歲丁亥,生於洛陽夾馬營中,有神光滿室,異香經宿不散。長入洛,至延壽寺大佛殿西南角,枕柱礎晝寢,有僧見赤蛇入其鼻中,寤而僧問所向,曰:欲往澶洲,見柴太尉無資。僧曰:某有驢子可乘,又以錢帛為献。遂行,柴公一見奇之。未幾,柴太尉為天子,是為周世宗,帝與宣祖俱事之。逮世宗掌禁旅,數立大功,世宗一日於文書中得一未,長三尺餘,題云:點檢作天子。時張永德為殿前點檢使,世宗遂命太祖代之。太祖從辛文悅學,文悅亦有邀駕之夢,及世祖晏駕之日,少主幼冲,太祖密有推戴之意。周顯德七年正月一日,鎮定驛告河東劉鈞結戎人入宼,恭帝命太祖北征,即日出愛景門,晚至陳橋驛,軍中苗訓知星,引楚昭輔仰視日色而指之,見日下復有一日,黑光磨盪者久,苗訓曰:天命也。是夜五鼓,諸軍畢集,曰:我輩蒙犯霜露,為國宣力,而上無長君,功成誰賞,我不如䇿點檢為天子。遲明,鋒刃交橫,漸逼寢所,太宗入白其事,太祖驚起,軍校露刃列于庭曰:諸軍無主,願䇿太尉為天子。太祖未及對,俄以黃袍加其身,諸校羅拜,連呼萬歲,遂扶上馬,擁逼南歸,自仁和門入歸公署,宰相范質等詣崇元殿,召文武百僚,至晡班定,恭帝自內降制,宣徽使引太祖就龍墀聽命訖,宰相扶掖昇殿,服御服,行禪代禮,群臣朝賀,詔改周顯德七年為建隆元年,國號宋,歲庚申正月五日乙巳也。帝在位十六年,而傳於弟太宗,有光前烈,聖聖相承,城池佛法,五燈由是聯芳,列剎因茲增重,惜乎七傳而至徽廟,乃明哲之至尊,惑左道之邪說,致有靖康丙午之禍,殃及黎元,金人席捲京城,兩宮后妃北狩,康王隻影渡江,四將潛扶密衛。丁未,改元建炎,都于武林,是為高宗,克復之願未諧,國脉絲懸未斷,雖天步孔艱於軍陣之際,王臣驅馳於鋒鏑之間,猶能注意空宗,講論酬酢,二浙名藍而冠冕江湖,九天雨露而霑滋草木,餘波迨今尚未已也。

宋有國,前九主,後七主,合一十六君,共三百一十七年,以為南北紀錄云。

藝皇初幸相國寺,至佛殿像前燒香,問僧錄贊寧:當拜不拜?僧錄奏云:不拜。問其故,云:見在佛不拜過去佛。上微笑頷之。 文忠公歐陽脩曰:僧錄贊寧頗知書,然適會上意,故以為禮。(歸田錄)

宋將興,江南李後主忽見州城上有一神現,頭如車輪,額有神珠,手捧金塔,軍民皆見,數日而後沒。嗣是敕凡郡縣並立天王寺。(南史)

江南國微僧例試經業,歸宗詮禪師徒眾並習禪觀,師乃述偈聞于州曰:比擬忘心合太虗,免教和氣有親疎。誰知道德全無用,今日為僧貴識書。時州牧閱之,與僚佐議曰:旃檀林中必無雜木,惟師一院特免試經九帶。

戊辰 開寶元年,高麗國上書,聞求明寺延壽禪師名,遣僧問道敘。弟子禮奉金絲伽黎、水晶數珠、金澡瓶等物,仍令彩𦘕中國圖。本僧三十員受法,相繼歸國,各化一方。其國主玉徽,常看華嚴經,願生中國。一夜,夢到中華,所歷堺界,皆如其圖。覺而述偈曰:惡業因緣近契丹,一年朝貢幾多般。夢中忽到中華地,可借中宵漏滴殘。(編年)

乙亥 太宗即位。

丙子 太平興國元年,幸開寶寺燒香,見僧看經,帝問:看什麼經?云:仁王護國經。帝曰:既是寡人經,因甚在卿手裏?僧無語。雪竇顯代云: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帝見僧來朝,問:甚處?僧奏云:靈山一別,直至于今。帝云:以何為驗?僧默然。雪竇代云:貧道得得而來。○帝因寂大師進三界圖,帝問:朕居何界?寂無對。保寧勇代云:陛下何處不稱尊?○帝一日擎鉢問宰相王隨:既是大庾嶺頭提不起底,為甚在寡人手裏?隨無語。石霜代云:陛下有力。○帝常夢神人請陛下發菩提心,早朝宣問左右街:菩提心作麼生發?雪竇代云:實謂今古罕聞。

己卯 五年,僧錄贊寧撰僧史十卷進呈,有旨入藏。贊寧仍充史舘編修,壽至八十四。時王處訥亦在舘中,通星曆,推其命孤薄,三命禽略、六壬遁甲俱無壽貴之處。訥謂寧曰:師生時正天,貴星臨門,必有烈士侯王在戶否?寧曰:母長。謂生時方臥草。錢文穆王元瓘往臨安縣拜瑩,至門雨作,避於屋簷之下甚久,浣浴襁褓而去。(綿綉萬花谷)

錢鏐甞奏:釋迦真身舍利塔在明州,是阿育王所造,八萬四千,而震旦得十九之一也。○太宗命取舍利禁中供養,御製佛牙讚曰:功成積劫印文端,不是南山得恐難。眼覩數重金色潤,手擎一片玉光寒。煉時百火精神透,藏處千年瑩彩完。定果薰修真秘密,正心莫作等閑看。廢開寶寺地,造浮屠十一級以藏之。(楊文公談苑)

帝甞謂近臣曰:朕曩世甞親佛座,但未通宿命,不能於此了了見之耳。(同前)○帝一日幸開寶寺塔燒香,見僧問曰:卿是何人?僧云:塔主。上曰:寡人塔為甚卿作主?僧無對。雪竇代云:合國咸知。

辛巳 有梵僧法賢、法天、施護三人自西域來,太宗受佛記,遂建譯經院,募童子五十人令習學,得江南李王之子惟淨慧悟,盡能通天竺之文。歷晉及唐,有梵僧自五天來,及華人善竺音者相譯,迄開元,凡經律論集共五千四十八卷。 國朝會要曰:太平興國七年辛巳六月,造譯經院成。秋七月,車駕幸譯經院,詔梵學僧筆受綴文,左右街學僧詳定。十二月,選梵學沙門一人為筆受,義學沙門十人為證義,其後以惟淨為梵學筆受。○隋文帝以沙門彥宗為翻經舘學士,後始命僧以官。唐以不空為開府儀同三司試鴻臚卿,亦加朝散大夫,筆受以朝臣為之。○佛陀多羅譯圓覺經,房融為筆受,楞嚴經亦融為也。宋太宗雍熈四年,法賢加試光祿卿階朝散大夫,法天累試鴻臚卿加朝散大夫,惟淨以故吳主煜弟從鑑之子為梵學筆受,大中祥符間同譯經為試光祿卿也。(注:太祖朝,僧元靄亦加朝散大夫也。 事物紀原)

上製金剛經序略曰:歎不脩之業溥,傷強執之愚述,非下士之所為,豈淺識之能究?大哉聖人之言,深可信服(云云)。

丞相呂公蒙正,洛陽人。微時生緒牢落,大雪彌月,徧千豪右,少有周急者。作詩曰:十謁朱門九不開,滿身風雪又歸來。入門懶覩妻兒面,撥盡寒爐一夜灰。途中遇一僧,怜其窘,延歸寺,給食與衣,遺遣鏹之。纔經月罄盡,再謁之,僧曰:此非久計,可移家就寺,房廊隨眾給食,可為久計。呂如其言,既不為衣食所困,遂銳志興籍。是年獲鄉薦,僧備僕費衣裝,津遣入都省圍中,選殿試唱名為大魁。初任西京通判,與僧相見如平時。十年除執政,凡遇郊祀,俸給並寄閣。上一日問:卿累經郊祀,俸給不請,何耶?對曰:臣有私恩未報。上結之,以實對。上曰:僧中有如此人邪?賜紫師號以旌異之。呂公逐日晨興禮佛,對天祝曰:不信三寶者,不願生我家,願子孫世世食祿於朝。

戊戌 真宗即位,改元咸平。內翰王禹儞疏陳五事:一曰澄汰僧尼,恐驚駭,且罷度人修寺一二十年,容目銷鑠,亦救弊之一端也。(言行錄)

二年,參政陳晉公恕素不信佛,不喜其徒,常謂廢譯經院,辭甚激切。真宗曰:三教之興,其來已久,前代之毀者多矣,但存而勿論也。

甲辰 景德元年。東吳僧道源續開平已來宗師機緣,統集寶林、聖胄等傳,為傳燈錄三十卷,詣闕進呈。上覧之嘉賞,命翰林楊億等刊正,入藏頒行。

二年,太宗陳國公主八月進封吳國,入資聖寺出家,號慈恩正覺大師,賜名清裕,別建崇真院以居之。受具戒日,詔天下寺院各放度一人。(並前事物紀原)

戊申 改大中祥符九年。秋七月,飛蝗蔽天。上詣開寶寺塔祈禳有感,御製讚曰:西方有聖釋迦文,接物垂慈世所尊。常願進脩增妙果,庶期饒益在黎元。○上注遺教經序。夫道非遠人,教本無類。雖蠢動之形各異,而常樂之性斯同。由愛欲之紛綸,致輪回之增長。是以迦維之聖,出世而流慈;舍衛之區,隨機而演法。使含靈而悉度,將順俗以歸真。猶於雙樹之間,普告大乘之眾。示五根之可誡,問四諦之所疑。期法奧之宣揚,俾眾心而堅固。大悲之念,斯謂至乎!朕祇嗣慶基,𮨇慚涼德。常遵先訓,庶導秘詮。因覽此經,每懷欽奉。冀流通而有益,因注解以斯形。雖寡昧以難精,幸覃研而克就。仍俾鏤於方板,所期貽厥庶邦。凡在群倫,勉同歸向云耳。(以前編年)

上欲立章献為后,未決。召漣水婁道者入禁,令嬪妃出見。師閱之,凡二百許人,皆無語。至章献,忽曰:陛下可善遇此人。帝奇之,意遂定。○章献。明肅劉太后,成都人。少隨父下峽,至玉泉寺。有長老善相,謂其父曰:君貴人也。及見后,則大驚曰:君之貴在此耳,盍不進京師乎?贈以白金百兩。至京時,上判南京,納后宮中。及即位,為才人,進宸妃。至正位宮闈,聲滿天下。仁宗即位,以太后垂簾,昔之玉泉長老已住儀真、長蘆,召至京。首言長蘆無三門,后乃以本宮服用器物成之。際遇一時,其貴可知也。太后垂簾,賜賚不貲。(綿綉萬花谷)

壬戌 乾興,仁宗即位。

癸亥 改天聖元年。夏初,知寧州楊及因乾元節献綉佛上壽, 上讚法華經云:無邊妙義廣含藏,六萬餘言七軸裝。白玉齒間流舍利,紅蓮舌上放毫光。喉中甘露涓涓潤,口內醍醐滴滴涼。造罪假饒山岳重,只消妙法兩三行。

天聖元年十二月,京師、定、襄、代、并、忻等州地震。上就大慶殿,集僧道,設齋醮祈禱。右司諫韓琦上疏曰:大慶殿者,國之路寢,朝之法宮。陛下非行大禮,被法服,則未甞臨御;臣下非大朝會,則不能一至于庭。豈容僧道凡庸之人,繼日累月,喧雜其上?非所謂正法度,尊威嚴也。又曰:鄉者,興國寺雙閣灾,延及開先祖殿,不逾數刻,但有遺燼。陛下宜正襟以求直言,側身而求庶政,却乃內自禁掖寺觀,並興祭醮。是由却行以求前,揚湯而止沸,無益之驗昭昭矣。不納。○直史舘葉清臣上疏,略曰:今災變屢興,陛下泰然不以為異,徒使內侍走四方,治佛事,治道科,非謂消復之實也。(宋編年。)

天聖六年夏六月,有星流于西南,大如斗,聲如雷。時輔郡又旱,會祈禳于文德殿。○御史李佐奏曰:文德殿乃天子布政之宮,每遇尖異,命緇黃讚唄於其間,非以嚴外朝也。(同上)

己巳 七年,都尉李遵勗造天聖廣燈錄三十卷進呈,上親製序,勑入藏。(同上)

戊寅 寶元元年。二年六月,同修起居注宗祁上疏,略云:今有三冗,有三費。僧道日益多而無定數,而又別築神祠,爭修寺塔,此冗也。帳幄謂之供養,田產謂之常住,道場齋醮,無日不有,此費也。不徭不役,坐享齋名,皆曰不費官帑,自用民財,此誠不逞罔上之尤者。夫民藏於國,國藏於民,財不天來而由地出,役不使鬼而得人作,捨國取民,其傷一焉。(東都事略)

辛巳 慶曆元年。二年,蝗潦繼作,上責身引咎,祈佛福祐。知制誥田況上疏,其略曰:致灾由役斂重而民愁怨,未聞陛下與兩府大臣議所以救之,乃欲以一爐香、數祝牌上塞譴咎,臣所以不得已而言也。○是年秋九月,以章得象監修國史兼譯經院潤文使,韓琦充譯經潤文官,自是譯經潤文降府入銜矣。

甲申 慶曆四年六月,開寶寺舍利塔灾。上遣中貴人取舍利,迎入內庭供養,頗有光景靈異。合京王公貴人瞻禮,爭施金帛,重修復之。 上製讚曰:三皇掩質皆歸土,五帝潛形亦化塵。夫子域中謁是聖,老君世上亦言真。埋軀只見空遺塚,何處將身示後人。惟有吾師金骨在,曾經百煉色長新。○獨起居注余靖上疏曰:五行之占,本是灾變,宜誡懼以答天意。而聞有詔取舊瘞舍利入禁中,道路傳言,舍利在內庭有光怪,切恐巧侫之人推為靈異,再圖營造。臣聞帝王之道,能勤儉厥德,咸得人心,則雖有危難,後必安濟。自西陲用兵,國帑虗竭,士民諸蓄,十室九虗。陛下如不恤民病,廣事浮費,以奉佛求福,非天下所望也。若以舍利經火不壞,即本在土中,火故不及。若言舍利能出光恠,必有神物憑之,此妄言也。且一塔不能自衛,為火所毀,況藉其福以庇於民哉?昔梁武造長干塔時,舍利亦常有光。及臺城之敗,何能致福?況胡人軍校皆呼舍利入宮,不祥之語,尤可惡也。(以上並編年)

帝以高麗所貢磨衲衣賜雲居佛印元禪師,翰林蘇軾為讚,其略曰:匣而藏之,見衲而不見師;衣而不匣,見師而不見衲。惟衲與師,非一非兩;眇而視之,蟣虱龍象。(金山石刻)

己丑 皇祐元年,上聞訥禪師名,詔住淨因,訥稱疾不敢奉詔。有旨令舉自代,遂舉懷璉。或曰:聖天子旌崇道德,遣使持書,恩被泉石,師何固辭?師曰:予濫廁僧倫,視聽不聦,幸安林下,飯蔬飲水,雖佛祖有所不為,況其他耶?先哲有言:大名之下,難以久居。予平生行知足之計,不以聲名自累,若厭于心,何日而足?(正法眼藏)○東坡曰:知安則榮,知足則富,避名全節,善始善終。在訥師得之矣。(師名居訥,字中敏,梓州中江褰氏子。 寶訓)

二年二月十九日,懷璉禪師至京,於化成殿齋畢,傳宣效南方儀範演法,宣左街僧錄慈雲大師清滿啟白。謝恩畢,偈曰:帝苑春回,皇家會啟。萬乘既臨於舜殿,兩街獲奉於堯眉。爰當和煦之晨,正是闡揚之日。宜談祖道,上副宸衷。謹白。璉遂登座,問答罷,乃曰:古佛堂前,曾無異說;流通句內,誠有多談。得之者妙用無虧,失之者觸途成滯。所以溪山雲月,處處同風;水鳥樹林,頭頭顯道。若向迦葉門下,直得堯風蕩蕩,舜日高明,野老謳歌,漁人皷舞。當此之時,純樂無為之化,焉知有恁麼事?皇情大悅,勑住什方淨因禪寺,賜號大覺禪師。

修撰孫公覺華老遺師書曰:三代以降,列聖相承,政通人和,道傳統續,不以佛教未來為欠。周姬訖簶,更秦換漢,憲網刑巢,蔽空絡野,不以佛教已至而革。四海爪分,異說捷出,由唐至五季為甚。庶務萬機,理亂不常,奉佛之教奚益?間有草衣木食,岩棲㵎飲,不過獨善其身耳。又有名而異行,假而非真,教化未孚,弊乃生歟?師必有以辯之,佇聞其說。○師答曰:妙道之意,聖人寓之於易。周衰,先王法壞,禮義日亡,然後奇言異術,間出亂俗。迨我釋迦,教入中土,純以第一義示人始末,設為慈悲化物,亦所以趍時也。自生民以來,淳朴未散,三皇之教簡而素,春也;情竇日鑿,五帝之教詳而文,夏也;時與世異,情隨日遷,三王之教密而嚴,秋也。昔商周誥誓,後世學者有所難曉,彼當時之民,聽之而不違,則俗與今何如也?及其弊而為秦漢,靡所不至,天下有不忍聞者,我佛一推之以性命之理,教之以慈悲之行,冬也。天有四時,循環以生成萬物,聖人之教,迭相扶持,以化行天下。至其極也,皆不能無弊。弊,跡也。道則一耳,要當有聖賢世起而救之也(云云)。自漢至今,千有餘載,風俗靡靡,愈薄聖人之列而鼎立,互相詆訾,不知所從,大道寥寥,莫知返真,良可歎也。

大宋皇祐三年歲辛卯。○釋迦如來入般涅槃至此一千年。

四年十二月九日,遣中使降御,問淨因璉禪師曰:才去堅拂,人立難當。璉方與眾晨粥,遂起謝恩,以頌進呈曰:有節非干竹,三星遶月宮。一人居日下,弗與眾人同。皇情大悅。上與璉禪師問答詩頌,書以賜之,凡十七篇。○華嚴隆公謂:即心是佛頌,乃虗空釘橛。然璉公仰酬御問,應機而然。然同時禁林酬對,秘殿談禪,而隆公之言,亦有旨哉!(林間錄)

璉上書献偈,乞歸老山林。上曰:山即如如體也,將安歸乎?不許,云:青山般若如如體,御頌収將甚處歸?賜以龍腦鉢盂。璉對使者焚之,曰:吾法以壞色衣,以瓦鉢食,此鉢非法。使者歸奏,上加嘆之。

仁宗與璉禪師為法喜游和宸,辭句甚多,然皆蹤跡上語,初不敢出新奇宏妙之言。至觀其平日所作,則驚人之句甚夥,世疑其瓦注,非也。昔宋文帝朝,鮑明遠為中書舍人,文帝好文章,自謂人莫及,明遠識其旨,故為文多鄙言,世謂其才盡實然也。大覺身世兩忘,非明遠委曲事君,而仁宗生知道妙,涕唾辭章,決非宋文所彷彿。然予知璉之智深,而應世之法不得不爾也。(林間錄; 師清湋,陳氏子。)

甲午 至和元年,上夢至景德寺門,見龍蟠于地,亟使視之,乃一僧熟睡耳。問其名,歸奏。上閱奏名,道隆喜曰:吉徵也。明日,召至便殿,問宗旨,應對如響斯答。上悅,舘于大相國寺。上以偈句相酧,絡繹於道。或入對,留宿禁中,禮遇特厚,賜號應制明悟大師。上召隆與璉問話,機鋒迅捷,上悅。○隆即奏疏曰:臣本凡庸,混跡市里,夤緣佛法,依近天顏,出入禁庭,恩渥至厚。荐更歲籥,衰病相仍,身未退於山林,坐貪蒙於雨露,因循至此,愧負在顏。恭惟陛下,天縱聖神,生知妙道,染為翰藻,如日昭回,下飾萬物。而臣蒙許賡和,侶霧領略,纔見一班,人雖不言,臣豈無惟?伏見僧懷璉,比自林藪,召至京師,議論得其淵源,詞句特出流輩。禁林侍問,秘殿談禪,臣所不如,舉以自代。伏望聖慈,許臣於廬山一小剎,養痾待盡,不勝大馬戀軒之情。疏奏,不允。有旨:於曹門外北,建精舍以居之,賜額曰華嚴禪寺。師既得謝事,喜見顏色,閑居之特,奇衲名士,日多過從。○隆公夜臥寺閫之外,朝登秘殿之上,揖讓人主,談出世法,有補宗教。蓋所謂有異能解,一世奇衲也。歿後,叢林且聞其名,況機緣語句乎?可為太息。(僧寶傳)

丙申 嘉祐元年。三年,國嗣未立,上夜焚香默禱。翌日,化城殿具齋,虔請神僧法華大士俯臨,母却。清晨,上道衣凝立以待,俄馳奏言:法華自右掖門徑趍。侍衛呵止不可,上笑曰:朕請而來也。有頃至,上曰:朕以儲嗣未立,大臣咸以為言,法華其一決之。師索筆,帋連書十三數十行,擲筆無他語,皆莫測其意。其後英宗登極,乃濮安懿王第十三子,方驗前言也。(僧傳)

申國公夷簡呂公許問:大士今日祝聖,合談何事?言曲躬叉手云:萬歲,萬歲,萬萬歲。公甞預化疏請,齋畢,公問未來臧否,言索筆大書亳州二字。公後罷相知亳,治行囊間,忽二字在前,方悟前識也。

釋契嵩,號潛子,騰州鐔津李氏。篤愛於豫章歐公昉。時文忠公著本論,李泰伯著潛書,排佛師,作原教論十萬言,明儒釋之一貫。注禪宗定相圖、傳法正宗記,述護教篇,引佛五戒、通儒五常解,其訾云:不殺,仁也;不盜,義也;不邪,禮也;不飲,智也;不妄,信也。釋十善云:不殺者,不以非故暴一物,不止不食其肉也;不盜者,不義不取,不止不竊一物也;不邪婬者,不亂其匹偶;不妄語者,不以言語欺人;不飲酒者,不以醉亂其脩心;不綺語者,不飾非言惑群聽;不兩舌者,爭語於人無背面;不惡口者,不罵不道不義之事也;不嫉者,無所妬忌萌於念;不恚者,不以忿恨宿於心;不癡者,不昧乎善惡之因也。脩前五者,資之可以為人;兼修其十者,報之可以生天。脫天下之人以此各修,人人成善,人人皆善,而世不治,未之有也。或曰:佛只言性,性易則與中庸云之矣,烏用乎佛為?師曰:佛言性,與世書一,是聖人與世同其性矣。人多得其同,則廣為道德,同誠其心,同齋戒其身,同推德於人,以福吾親,資吾君之康天下也。指為中國患,可乎?書成,游京師,知開封府龍圖王公素奏上,仁宗覧之加嘆,付傳法院編次入藏。○丞相韓公琦、參政歐公脩閱其文,極口許可,曰:僧中有此郎耶?下詔褒寵,賜紫方袍,號明教大師。○翰林王公素為釋契嵩進輔教篇,上仁宗表,略曰:臣於釋教,親曾留心,觀其削增注述,故非臆論,論亦精微。陛下萬機之暇,深得法樂,原賜聖覽,如有可採,乞降中書看詳,特與編入大藏云。(並僧寶傳)

癸卯 七年九月辛亥,大饗明堂。赦文:天下寺觀未有名額者,特賜之。○諫臣司馬光上言:竊以佛老之教,無益治世,而聚匿游惰,耗蠧良民。是以國家明著法令,剏寺觀一間以上,聽人陳告,科遺制之罪,仍令毀拆。臣聞為上者,洗濯其心,一以待民,是以令行禁止,而莫敢不從。今立法禁之于前,而發赦勸之於後,凡國之令,將使民何所從乎?其赦一節,乞更不施行,庶使號令為民所信,而游惰不能為奸也。(宋編年)

甲辰 英宗即位,改元治平。越三年,懷璉禪師上表乞歸山林,曰:臣聞大道無為,萬物備求其應;聖人在宥,百姓名遂其生。矧當熈洽之晨,得豫便安之理。仰靳俞允,俯集凌兢。臣懷璉伏念爰自頃年,誤知先帝忝紹隆於祖席,尤霑被於宸庥。久歷歲華,未忘山藪。屢甞引退,未獲報音。膺陛下纂服之秋,屬海內嚮風之旦。願宣佛事,上答堯仁。奈以暮齡益衰,夙疾增劇。昨捐眾務,權止寺居。伏蒙陛下遣使華送回寺,仍傳聖喻,且駐神京。自惟無用之軀,實出非常之遇。是天地有再生之德,而草萊謝重茂之心。伏望聖慈垂雨露之恩,均日月之照。俯從人欲,下順愚衷。庶令朽鈍之姿,遂得林泉之志。然而微虫得計,誠無易水之情;瘦馬增鳴,但起戀軒之思。誓勤焚誦,式報生成。將遠宸庭,無任瞻天望聖激切屏營之至。謹奉表辭,并前丐歸頌。○千簇雲山萬壑流,(御注:佛法廣行,非止渠壑也。)閑身欲老此峯頭。(不〔⊥〕此峰頒〔臾〕,須審子細也。)餘生願祝無疆壽,(但是令星,皆同天壽。)一炷清香滿石樓。(遍法界,自在灰息也。)帝覧注罷,賜劄子曰:大覺禪師懷璉,受先帝聖眷,累賜神章。屢貢欽誠,乞歸林下。今從所請,俾遂閑心。凡經過小可庵院,隨性住持。或什方禪林,不可抑逼。璉既渡江,少留金山西湖,遂往四明,為九峰虔一疏。出住育王,四明人相與出力建閣,藏所賜詩頌,榜曰宸奎。命翰林學士蘇軾為記。時京師建寶文閣,詔取副本藏焉。○廬山圓通訥禪師,一見璉,直以大器期之。或問:何自而知之?曰:斯人中正不倚,動靜尊嚴。加以道學行誼,言簡盡理。凡人資稟如此,鮮有不成器者。(僧傳)

丁未 四年正月,賜私造寺觀額名。詔曰:民間先私造寺觀及三十餘間,悉存之,並賜聖壽為額。(編年)

張永德居睢陽時,比隣有書生臥疾,療之獲安,能以水銀同藥置鼎中,即成金。將別,永德求其術,曰:不可,吾不悋,恐損君壽。永德留之,辭曰:後當見於淮上。周世宗用兵壽春,永德從之,因出射,見一僧,乃昔書生也,謂永德曰:若見二屬猪人,善事之,當保五十年富貴。後遇太祖、太宗,皆亥生也。(東都事略)

錢若水自言:某初應舉,謁陳摶先生。臨出,約後十日却來。至期,敬往迎。入山,齋地爐已,先與一僧擁褐對坐。某挹之,禮以寒暄,亦甚簡傲。某年少氣壯,頗負不平。僧熟視若水,久之不語,以火箸書灰作做不得三字而不問。次日,復謁陳,且問僧名及言何事。陳曰:麻衣道者也。道行高潔,學通天人。至於知人,尤有神仙之鑑。卿欲留學道,心中不決,遂請道者質疑。他云:足下無神仙骨法,但却得好官,急流中勇退耳。(言行錄)○丞相王文正公旦,少時與錢若水同直史舘。有僧善相,謂若水曰:王舍人他日位極人臣,當貴無比。若水曰:王舍人面偏而喉骨高,如何其貴?曰:作相之後,面當自正。喉骨高,主奉身薄耳。為相之日,性充淡寡慾,奉身至薄。天禧元年九月,薨。上臨其喪,公寢疾,令人削髮披僧服,蓋悔前之為人也。(編年)

章惠公王隨,河陽人。外若方嚴,所治常失於寬。性善,慕唐裴休之為人也。為御史中丞,出鎮錢塘,往興教謁小壽禪師,機語契合,為方外友。至相位,為法門城池。臨終書偈云:𦘕堂燈已滅,彈指向誰說?去住本尋常,春風掃殘雪。寂然長往,蓋寬慈定力之靈也。(東都事略)李文靖公沆,有長者之譽,頗通釋典,尤厭榮利。為相,所居湫隘,處之裕如。家人勸治居第,答曰:身食厚祿,時有橫賜,計亦可治第。但念內典,以此世界為缺陷,安得圓滿如意,自求稱足耶?人生朝莫,焉能久居?巢林一枝,聊自足耳。公後遇疾,右脇寢逝。時盛暑,停七日,室中並無穢氣,人謂履踐之驗也。(言行錄)

歐陽文忠公脩素不信釋氏之說,如酬淨照禪師詩云:佛說吾不學,勞師忽欵關。我方仁義急,君且水雲閑。又酧惟吾禪師云:子何獨吾慕,自忘夷其身。其可知也。○公昔官洛中,游嵩山,却僕吏,放意而往。至一山寺,入門脩竹滿軒,霜清鳥鳴,風物鮮明。公休于殿陛傍,有老僧閱經自若,與語不甚𮨇答,公異之曰:住山久如?對曰:甚久也。又問:誦何經?曰:法華。公曰:古之高僧臨生死之際,類皆談笑脫去,何道致之?曰:定慧力耳。又問:今乃寂寥無有,何哉?老僧笑曰:古之人念念在定慧,臨終安得散亂?今之人念念在散亂,臨終安得定?文忠公大驚,不知膝之屈也。○謝希深常作文記其事,爾後深肯信之。尚好騷雅,僧中名勝皆與之游,稱為才智己,豈不心醉?如贈曇頴師云:山林往不返,古亦有吾儒。羨子識所止,双林歸結廬。洛僧文瑩贄見云:未入歐公彀,人間豈有詩?不圖偷格律,且貴識容儀。立事無中外,憑心一險夷。乞居機政地,献替罄論思。公贈別云:飛錫扣書齋,言談得再陪。孤閑乾竺客,平淡少陵才。究道情何篤,爭名念已灰。山林著詩就,應寄日邊來。吳僧慧勤謁別云:記言嚴謹法尼丘,刪次唐書筆力周。要措時康流化物,須公起作濟川舟。公續韻云:告老歸來羨一丘,舜裳無補愧伊周。君今索理歸吳棹,無復同乘泛汴舟。○公聞浮山遠禪師德風奇逸,造其室,未有以異之。與客奕碁,遠坐其傍,公取苟請因碁說法,師乃鳴鼓升座云:若論此事,如兩家著棊相似。何謂也?敵手知音,當機不讓。若是綴五饒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只解閑門作活,不會奪角衝關,硬節與虎口齊彰,局破後徒勞逴斡。所以道:肥邊易得,瘦[月*止]難求。思行則往往失粘,心麤而時時頭撞。休誇國手,謾說神仙。贏局輸籌即不問,且道黑白未分時,一著落在甚麼處?良久云:縱橫十九路,迷悟幾多人。文公加嘆。○公既登二府,一日被病凾,忽中夜夢至一所如官舍,見十人冠冕環坐,一人云:參政安得至此?宜速返舍。公如其言,遂出門十數步,復往問之曰:公等莫非釋氏所謂十王者乎?曰:然。又問:世人飯僧誦經,作利益事,為亡人追福,果有益乎?曰:安得無益?既寤,病艮愈。自是篤信佛法。公晚景交篤方外,情見乎辭。(並丹陽集)○蜀僧祖秀,字紫芝,著歐陽公外傳,蘇養直庠為序,略曰:君子以佛之教不見證於堯、舜、禹、湯之世,而孔子、孟軻之後,歷代先儒雖當國不少禁,亦聽其橫流寓內。古今持此論者有之,獨秀公以謂堯之丹朱不足以受政而禪舜,舜亦憂商均而禪禹,至湯、武革命,斯教之所始。使孔子行事,亦何以異此?由堯訖武王,佛未誕生,有以也。成、康既沒,佛於是顯跡,然而未備中華,以竢聖人生於魯,集大成於古帝王之教也。甚矣!聖人困於魯、衛、陳、宋,欲居九夷,乘桴浮海。當是時,以外數萬里之教加于中國,天子諸候疇聽之哉?佛之法不苟傳,非顯宗感物而求諸遠,恐未能速應耳。此皆秀公京師之書,其駭古震今之論溢數萬言,特未傳於世矣。

杜祈公、張文定公,皆致政居睢陽,里巷相往來。有朱承事者,以醫術游二老之間,祁公每笑安道侫佛,朱乘間謂文定曰:杜公天下偉人,惜乎未知此事,公有力,盍不勸發之?文定云:君與此老緣熟,我只能助之耳。朱讋應而去。一日,祁公呼朱切脉甚急,朱謂使者曰:汝先往白公,但云看楞嚴經未了。使者如所告,祁公默然久之,朱乃至,挹令坐曰:老夫以君疏通解事,不意近亦闒茸,所謂楞嚴者何等語,乃爾躭著?聖人微言,無出孔孟,捨此而取彼,是大惑也。朱曰:相公未讀此經,何以知其不及孔孟?以其觀之似過之也。袖中出首卷曰:相公閱之。祁乃取點看,不覺終軸,忽大驚曰:世間何從有此書邪?遣使盡持遍讀之,捉朱手曰:君真我知識,安道知而久之,不以我告何哉?即命駕見文定,敘其事,安道曰:譬如人失物,忽已尋得,當喜而得之,不可追悔得之早晚也。僕非不告,以公與朱君緣熟,故遣之耳,雖佛祖化人,亦必藉其同事也。祁公大悅,於是潛心內興。(林間錄)

張文定公知除州,甞游瑯瑘山,周行廊廡不忍去。旋抵藏院,有感流涕,指梁間經凾云:此吾前身事也。令取視之,乃所書楞伽二卷。齋沐續之,與前書無少異。蓋前生知藏僧寫經未了而化。

從事朱判官炎,因讀楞嚴經,於真心明妙處有省,遂問講僧義江曰:此身死後,此心何在?江曰:此身未死,此心何在?朱良久遂呈偈曰:四大不須先後覺,六根還向用時空。難將語默呈師也,只在尋常語默中。

文忠公楊億因唐明嵩馳書至,楊云:對而不相識,千里却同風。明云:某甲奉院門請,往復者五。楊喚客司曰:點茶,元來是家裏人。茶罷,復問數語,楊乃大笑,献偈云:槌心滅性透玄關,透得玄關亦自閑。說與傍人應不信,唯師為我笑開顏。師酧云:外邊計智在機關,功業雖成總是閑。西掖代言應有暇,與談祖道悅天顏。公悅朝次,語都尉李公冠:近有一衲見訪,真西河獅子。李曰:法拘不得就謁見,奈何?公歸,達李公之言。○師凌晨趍謁,李令童子傳語:道得即相見。師曰:今日特來相看。李云:碑文刊白字,當道種青松。師云:不因今日接,餘日實難逢。李云:任麼則請相見去也。師云:脚頭脚底。李乃相見,纔坐便問:我聞西河有金毛師子,是否?明云:甚處得這話頭來?李便喝,明云:野干鳴。李又喝,明云:恰是。李有偈云:赫日炎風六月餘,水邊林下自涼居。有人來致毗盧問,手拗山花笑與渠。明續韻曰:道在休分智與愚,古今達者任安居。本無萬法知何碍,物物頭頭不是渠。公大悅。

楊侍郎、李都尉與承天嵩禪師問答五段。楊問:彌陀演化於西方,達磨傳心於東土。胡來漢現,水到渠成。五岳鎮靜以崢嶸,百谷朝宗而浩渺。一靈之性託境現形,三有之中憑何立命?師云:仙人無婦,玉女無夫。楊云:尼剃頭不復生子。師云:陝府銕牛能哮吼,嘉州大像念摩訶。李云:倒跳上山巔。師云:騎牛不著靴。○楊問:玄沙不出嶺,保壽不渡河。善才參知識五十三員,慧遠結黑白一十八士。雪峰三度上投子,智者九旬講法華。這六箇漢為復野干鳴?為復師子吼?速道!速道!師云:水急魚行澁,峰高鳥不栖。楊云:泗洲大聖。師云:土上加泥更一重。李云:舌上覆金錢。師云:半夜歌樂動,誰人得知音?○楊問:風穴提印,南院傳衣。昭公演化於西河,嵩師領徒於并壘。南宗之旨,北土大興。且道二師承誰恩力?師云:不入蓮池浴,懶向雪山游。楊云:清涼山裏萬菩薩。師云:維摩會上諸聖集。李云:背負乾薪遭野火。師云:口是禍門。○楊問:忉利透日月之上,四禪無風火之灾。三交駕銕牛之車,臨汝握全提之印。獼猴有一面古鏡,狸奴有萬里神光。直下承當,是何人也?師云:朝看東南,暮看西北。楊云:狸奴白牯却知有。師云:淹殺冢頭蒿。李云:月裏煑油鐺。師云:石人腰帶。○楊問:一切諸佛盡在裏許,動則喪身失命,覷著兩頭俱瞎。擬議之間,千山萬水。直下會得,也是炭庫裏坐地。有不惜眉毛者,通箇消息來。師云:百雜碎。楊云:平生不妄語。師云:也要道過。李云:出穴兔遭罥。師云:東西無滯碍,南北得自由。(以上類鑑)

楊文忠公問廣慧:南閻浮提眾生以財為命,邦國以財聚民,教中有財法二施,何以勸人疎於財寶?師云:剎竿炎上銕龍頭。楊云:任麼則海壇馬子似驢。大師云:楚雞不是丹山鳳。楊云:佛滅二十年,比丘少慚愧。○大年楊公家世學佛,常參雲門諒老安公大師,後依廣慧璉禪師,始大䇿發通,為璉嗣云:平昔碍膺之物,嚗然自落;積劫未明之事,廓爾現前(云云)。夫繼紹之緣,當嗣廣慧。泊寢疾,以偈寄李都尉曰:漚生與漚滅,二法本來齊。欲識真歸處,趙州東院西。遂屏居蛻脫,有紅光貫腦而升。公建寧人氏。○仁宗曰:楊文忠公億為國竭忠,有君子之大節,晚年留心釋典云。(東都事略)

李公都尉因堅上座取辭,李曰:近離上黨,得届中都;方接麈談,遽回虎錫。指雲屏之翠嶠,訪雪嶺之清流。未審此處、彼處的的事作麼生?堅云:利劒拂開天地靜,霜刀纔舉斗牛寒。李云:恰值今日耳聵。堅云:一箭落雙鵰。李云:上座為什麼著草鞋睡?堅以衣一拂,李低頭云:今日可謂降伏。堅云:普化出僧堂。○李都尉見石門聰禪師,問:出家事如何?聰云:昔崔趙公參國一禪師,云:弟子出家得否?師云:出家是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李於言下大悟,乃作二句偈寄朱發運正辭。時許公式為淮南漕,朱以李偈寄許,許共和之。李偈云:參禪須是銕漢,著手心頭便判。朱曰:雨催樵子還家。許曰:風送漁舟到岸。又請○浮山遠禪師,和曰:參禪須是銕漢,着手心頭便判;通身雖是眼睛,也待紅爐再煅。鉏麑觸樹迷封,豫讓藏身吞炭;鷺鶿影落秋江,風送芦華兩岸。諸公見而大敬之。李乃自和云:參禪須是銕漢,著手心頭便判;直取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李公初受左武衛將軍、駙馬都尉,歷參宿德,機辯諸方。臨終,有尼道堅就枕,問曰:都尉!眾生見劫盡大火所燒時,切要照顧主人翁。公云:大師與我煎一服藥來。尼無語,公云:師姑家藥也不會煎。投枕未安而去。○真宗顧待加異,常稱其好學。為人醞藉讀書,通浮屠性理之學。甞師楊公億,為參禪伴侶。(東都事略)

許公式守筠日,洞山聰禪師甞自植松,口誦金剛經不輟。其山北號金剛嶺,公贈詩曰:語言全不滯,高躡祖師蹤。夜坐連雲石,春栽帶雨松。鑑分金殿燭,山答月樓鍾。有問西來意,虗堂對遠峰。○公一日與上藍溥、泐潭澄二師話次,澄云:承聞郎中有夜坐連雲石,春栽松帶雨,答洞山甚麼話?許云:今日放衛早。澄云:聞說答泗洲大聖在楊州出現底話,是否?許云:別點茶來。澄云:名不虗得,元來是作得主。許云:和尚早晚回山?澄云:今日被上藍覷破。藍便喝,澄云:須是儞始得。許云:無柰船何打戽斗。

員外安鴻漸問首山念禪師: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師云:何得對眾謾語?安擬議,師便打。又問: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如何是常住底法?師竪打杖云:且道是住是不住?安云:未曉之徒如何領會?師云:依稀侶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又問:弟子不會致問,乞師指示。師云:水急浪開魚自現,金麟又透碧潭中。公默領而去。

曾學士會守四明,止絕僧道,投刺雪竇顯禪師,因領眾入城化緣,以偈寄之曰:碧落烟凝雪乍晴,住山情緒寄重城;使君道在未相見,空戀甘棠影裏行。曾公答云:勞勞世事逐浮沉,一性澄明亘古今;目擊道存無阻隔,何須見面始知心?令人請相見,云:道無阻隔,因甚入來不得?師云:復見別長老,所請舉向伊。曾云:舉又何妨?師云:山僧罪過。曾云:好!好!師云:喏!喏!(以上類鑑)轉運張僅問壽寧義禪師曰:下官如今剃却頭,作得長老也無?師以手摩頭喚郎中,郎中應諾:于頭什麼事?示以偈云:星郎功內取無為,秪此真靈信自誰?塵裏認它非是我,境中明得豈言伊?無心暫對求人說,有相權將指嶮疑;憶昔遠公蓮社客,輸他陶令返攢眉。張乃數謝而已。(廣燈)

忠肅公馬亮,性純孝,自華顯,克終甄褒。朝以米千斛、金數百兩命賜公,公慨然曰:祿不養親,比將安用?對親像前,誓追冥福。即置清涼寺,以添助營繕。守杭日,有梵僧遺公舍利一匊,囑曰:它日必興佛事。及麾移淝上,僧懷謹謀建塔於郡永昌,適契前諾,乃輟俸崇成,遂瘞舍利,勑以普慈為額。公歷探竺典,尤䆳華嚴。忽一日,告所親曰:吾大期非遠。乃絕葷澡頮,更居士服,泊然而逝。公甞於咸平三年,以虞部員外郎出使江、池、饒、建四州,歲鑄錢百三十五萬貫,銅鈆皆有餘羨。真宗即以為江南轉運副使,兼都大提點江南、福建路鑄錢四監,凡役兵三千八伯餘人。(編年)

右丞范冲謁旻禪師:某甲宿世作何福業,墮在紫金囊中?去此事稍遠。師呼內翰,范應諾,師云:何遠之有?范躍然曰:乞師再垂指示。師拊膝一下,范擬對,師云:見即便見,擬思即差。范豁如拜謝。

丞相丁公謂杭之西湖僧省,常與朝宰公卿大夫結淨行社。公有詩云:已悟何須傍水雲,未休終是利名身。今當蘭若親禪客,且向蓬山會史臣。開卷每尋莊子馬,援毫寧待仲尼麟。伊余冷笑陶彭澤,却作蓮華社外人。○公齋僧疏云:補仲山衮,曲盡巧心;和傅說羮,難調眾口(云云)。特形歸命,恭發精誠,虔施白金,充修淨供。飯苾蒭之高德,答懶瓚之深慈(云云)。虔罄丹誠,永繄法力。

諫議謝公泌與常師少小之交,入社詩云:識師十五年,時已斷塵緣。湖上蓮華社,庭前栢樹禪。智燈明覺路,法雨溉情田。直到無言處,維摩病始痊。

范文正公守吳日,瑯琊覺禪師謁之,留數日,公於言下知歸,與師偈曰:連朝共話釋疑團,豈為浮生半日閑?直欲與師閑到老,盡収識性入玄關。師躡韻云:威竦邊城名以立,化行鄉郡日多閑。手提千古文章印,印定西來佛祖關。師雖為文正公一出,聲振吳中,旬日𮍊利數千緡,陰送諸寺,同日設齋,辭退而去。

察院游公定夫見開福寧禪師,乞指心要。師曰:道不在說與示處,說示者方便耳。須用就己知歸,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也。公飲默後致書曰:儒者執父子君臣,夫歸兄弟朋友,各盡其分,罔有不合道者。釋氏謂世間一切虗幻,要人反常反道,旨殊用異,聲可入心可通哉?答云:人溺情塵愛網,晝思夜度,無一息之暫停,須力與之決破,収其心之放者,死生乃可出。若只括其同異,盡分於父子君臣數者之間,我習內薰,愛緣外染,於道何能造合?伊川甞曰:吾所攻者跡也,然跡安所從出哉?能反厥常,心自通道自合,不然難與口舌爭也。

狀元王十朋謁處之南明雪堂行禪師。問:道書云:先佛說法,觀根發言,依言立義,可以科,可以釋,凡膠膠生者,皆知誦而習之。禪門乃撥去文字,謂至道不可以理求,真理不可以識解,要人見性成佛。既撥去文字,復刊藏乘流通,何耶?答曰:經是佛語,佛語以心為宗。心若不明,惟認佛語,欲以理求而識解者,說食終不能飽也。要在立志堅確,行之精進,然後得之。若不如此,要做聖賢事業,至聖賢地位,何可得哉?師後住薦福,謝事饒之。郡侯嘉其行業,贊師像云:相忘彼此千峯頂,順應高低百草頭。薦福老僧三跳外,季咸何處見壺丘?噫!棄榮貴,就寂寞,如是高風,可勝景仰。

司馬溫公光甞作釋氏解禪偈曰:文中子以佛為西方聖人,信如文中子之言,則佛之心可知矣。今之言禪者,好為隱語以相迷,大言以相勝,學者倀倀然益入於迷妄,故余廣文中子而解之。若其果然,則中國可行矣,何必西方?若其不然,則非余所知。一曰:忿氣如烈火,利慾若銛鋒,終期長戚戚,是名阿鼻獄。二曰:顏子安陋巷,孟軻養自然,富貴若浮雲,是名極樂國。三曰:仁人之安宅,義人之正路,行之誠且久,是名光明藏。四曰:言為百世師,行為天下法,久久不可掩,是名不壞身。五曰:道義修一身,功德被萬物,為賢為大聖,是名菩薩佛。

呂公著晚年多讀釋氏書,益究禪理。司馬溫公愽學有至行,獨不喜佛。公每勸其留意,且曰:佛學者,直貴其心術簡要爾,非必事事服習為方外人也。自以儒服衣冠,燕居講道,未甞為沙門譏警語。獨於先佛祖師之言,掇其至要而識之,大率以正心無念為宗。公然之。(並言行錄)

提刑楊公畋道過楊岐山下,會禪師出接,楊乃問:和尚法嗣何人?師云:慈明大師。楊云:見箇什麼道理便法嗣他?師云:共鉢盂喫飯。楊云:與麼則不見也。師捺滕云:甚處是不見?楊大笑,師云:須是提刑始得。復請入院燒香,楊云:却待回來。師乃献茶信,楊云:這箇却不消得,有甚乾嚗嚗底禪見示些子?師指茶信云:這筒尚自不要,豈況乾嚗嚗底禪?楊擬議,師有頌云:示作王臣,佛祖罔措。為指迷源,殺人無數。楊云:和尚為甚就身打劫?師云:元來是我家裏人。楊大笑,師云:山僧罪過。

孫比部謁楊岐禪師,曰:八萬四千法門,門門見諦,因甚觸途成滯?師曰:是公自生隔礙。曰:日用急切處,請師舉。師曰:不見道: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請體此用功。○師一日訪公,值判決,乃曰:下官為王事所拘,甚欲免離。師云:此正是比部願力深廣,利濟群生處。曰:何以見得?師答以偈:應現宰官身,廣弘悲願深。為人重指處,棒下血淋淋。公因偈有省,云:內外推尋覓總無,蒙師一語六情枯。世問俗諦皆真諦,善惡何曾有兩途?(並類鑑)

白雲端禪師。郭公甫自當塗絕江參謁,師問:牛淳乎?公曰:淳矣。端叱之,公拱手而立。端曰:淳乎!淳乎!南泉、大溈無異此也。乃贈偈曰:牛來山中,水足草足;牛出山去,東觸西觸。又曰:上大人,化三千。可知禮也。(寶訓)

無為楊次公傑宰黃梅日,謁端禪師,請升座,云:夜來堂上坐,忽聞人呌喚,黃梅楊長官,來到白雲畔。久聞竊我宗,未得當面斷,一夜燈火前,引過舊公案。所犯一一招,也要眾人看,鼻直權骨高,一箇沒量漢。(云云)。

公以偈呈師云:短世無閑日,虗空有盡時。滿前皆俗諦,隨在合時宣。風剪篆煙落,日移松影欹。祖師心一片,能有幾人知?師云:無為子詩今又古,始明終晦人難覩。豈惟正得國風回,別有一枝通佛祖。○次公入寶林寺,因寫七佛殿額,乃問昌禪師:七佛重出世時如何?師云:一回相見一回新。又同游山次,楊拈起大士飯石問:既是飯石,為甚咬不破?師云:只為太硬。楊云:猶涉繁詞。師云:未審提州作麼生?楊云:硬。師云:也是第二月。○次公與中際野軒可遵禪師為道交,以偈調師曰:無孔銕槌太重,墮在野軒詩頌。酸豏氣息全無,一向撲入虀瓮。遵乃續韻云:無為不甚尊重,到處吟詩作頌。直饒百發百中,未免喚鍾作瓮。無何,有僧往無為軍持鉢,遵以偈送之,且簡次公云:今去無為化有情,野軒無物贈君行。若從楊傑門前過,為我高聲喝一聲。○次公從天衣懷禪師游,師每引老龐機語令研究。後奉祠泰山,雞一鳴,覩日如盤湧,大悟,因以有男不婚,有女不嫁之偈別云:男大須婚,女長須嫁。討甚閑工夫,更說無生話?書以寄師,師大稱善。公歷禮部侍郎,至太保。

太傅高世則依芙蓉楷禪師求指心要,師令去所重扣己而參。一日忽造微妙,呈偈云:懸崖撒手任縱橫,大地虗空自坦平。照壑輝岩不借月,庵頭別有一簾明。師印可之。

杜鴻漸參無住禪師,云:弟子撰得起信論章疏,未審稱得佛意否?師云:當知一切諸相,從本已來,離言說相,離文字相,離心緣相。既著種種相,何名真如?漸作禮而退。(以上並本傳)

豫章程公關聞黃龍南禪師居積翠庵,以詩招住翠岩曰:翠岩泉石冠西山,欲得高人住此間。曾是早年聽法者,今生更欲見師顏。南和云:白髮滿頭如雪山,尫羸無力出人間。翻思有負公侯命,旦夕彷徨益厚顏。及程歸朝二年,復除江西漕,南以頌寄之曰:洪并分飛早二年,林問任路兩相懸。近聞北闕明君詔,又領江西漕使權。列郡望風皆草偃,故人高枕得雲眠。馬塵未卜趍何日,預把音書作信傳。公和曰:七字新吟億舊年,此時懷抱極懸懸。師今有道居禪首,我本何人掌吏權。明月每思雲下座,青山一任日高眠。庵前弟子知多少,來者如燈續續傳。程之師豫章,乃治平三年丙午准勑勘會未名額寺宇賜之,公之力也。

中書李林宗謁益首座於南岳,問:意欲出塵今未出,請師端的決疑情。益云:作麼生是出塵底意?李罔措,益召云:會麼?李忽省,呈偈云:心鏡從來瑩,黃河本自深,只因師問後,砂石化為金。益云:正趍地獄。李云:人我無相,胡為地獄?益云:汝今何在?李云:現祇對次。益云:只此是黃金。李云:眼中添屑。益大笑,李便拜。(類要)

錢塘喻彌陀者,少年專𦘕彌陀佛為業。次公楊傑賞識其精妙,以姓呼之為俞彌陀,由是得名。有部使者問以能𦘕彌陀,何不參禪?答以偈曰:平生只解𦘕彌陀,不解參禪可奈何?幸有五湖風月在,太平何用動干戈?尋於七寶山鐫石為佛,及百尺,使水陸往來,悉得瞻仰。(侍郎)薛公問曰:彼彌勒佛現在天宮,為諸天說法。於此鑿頑石,將奚以為耶?亦以偈對云:咄哉頑石頭,全憑巧匠修。只今彌勒佛,莫待下生求。三十五、占僧籍,名思淨。乃城北僦舍,日持鉢,期飯百萬僧。不二十寒暑,及百萬。郡移妙行院額於其處,以旌其勤。方﨟之亂,所至無噍類。既犯錢塘,淨造其前,願以一身代一城之命。誠心感動,賊鋒為之少戢焉。

餘杭政禪師,錢塘人。少游方問道三十年,歸功臣山,常誇一黃犢。侍郎蔣公堂出守杭州,與師為方外友,每至郡庭,笑談終日而去。公贈詩曰:禪客尋常入舊都,黃牛角上掛瓶爐;有時帶雪穿雲去,便好和烟盡作圖。一日,郡有貴客至,薛公留政曰:明日府有讌,師固奉律,能為我少留一日。因欵清話,政諾之。公喜,明日使人要之,留一偈曰:昨日相將今日期,出門倚杖又思惟;為僧只合居岩谷,國士筵中大不宜。座客皆仰其高韻□。秦少游見政字𦘕,必収蓄之。

吳興郡邵宗益者,剖蚌將食,中有一珠現羅漢像,偏袒右肩,矯首左顧,衣紋畢具,僧俗剏見,遂奉歸感慈寺。寺臨溪流,建炎間,憲使□漢誠與客傳玩,不覺越檻躍入水中,禱佛求之,烟波渺茫之中,一索而獲。噫!亦異矣。小蘊葉公詩云:應跡不辭從異類,藏身何意戀窮源?曾公袞和云:疑是吳興清霅水,直通方廣古靈源。(詩話)

廬山李商隱,因修造犯土,舉家病腫,求醫不效。乃掃室宇骨肉,各令齋心焚香,誦熾盛光呪,以禳所忤。未滿七日,夜夢白衣老人,騎牛在家,忽地陷,旋旋沒去。翌日,大小皆無恙。嘻!志誠所感,速如影響,非佛力能如是乎?(感通錄)

衡岳楚雲上人,唐末有至行,甞刺血寫法華經一部,長七寸、廣四寸、厚半之,以栴檀作匣,藏於福嚴三生藏,於上刻八字曰:若開此經,誓同慈氏。皇祐間,有貴人游山見之,疑其妄,使人鉗發之,有血如綫出焉。須臾,風雷震山谷,烟雲入屋,相捉不相見,彌日不止。貴人大驚,授誠懺悔,迨今血綫依然。願力所持,乃爾異也。○禪月大師贈之詩曰:剔皮刺血誠何苦,為寫靈山九會文,十指瀝乾終七軸,從來求法更無君。(林間錄)

峩眉山記載:成都府無名異僧者,善誦法華經。一日赴西崦人家,一人曰:誦至寶塔品,幸見報。至期,一老人爪甲甚長,乃唐時衣冠,於佛前跪聽。誦畢,即入去。後問之左右:姓孫名不敢說,可將手來。遂寫思邈二字。僧忽驚曰:孫真人也。回頭忽不見,屋亦俱隱。其僧嘆息久之。孫真人既已留意方書,而得度世,又甞咨決於唐宣律師。既得咨決於宣律師,又甞聽寶塔品於成都無名異僧。此即百丈竿頭更進一步也。(感應篇)

廬山棲賢真教杲禪師,南康守。擕客游山,客肆其忽慢,果遂著欺客文曰:凡人之所愛人者,必取其道德之淵奧,言行之粹美。出一言,則千里伏膺而不倦;立一行,則百世景仰而不忘。逃名於盛世,匿耀於靈府,返淳復朴,終日如愚錐。天地至大,不足方其志;日月至明,不足類其達。却崇高莫大之富貴,若一毫之輕;保光輝非常之事業,若千鈞之重。厲而修,勤而行,至其所至,聞其所聞。徹眾智之源,造絕學之域。允蹈乎六合之外,冥運乎萬機之內。酬酢往來,若空谷之答響。此乃吾之深愛之者也。若夫騁虗聲,被殊服,私一位之雄,踞百人之上,又烏足為驚駭焉?客庸詎欺我其無能為,而我且不知其所以為者也。欺客若此,其智小哉!○師甞註護教篇,洪駒父為後序。又題其像曰:鶴鳴峯前,聲聞于天;瀑布之下,思如涌泉。望之毅然,即之溫然;雙斂屹玄,香爐生烟。之人也,德也,與茲山而俱傳。(紀談)

歐陽永叔甞著本論,謂佛法為中國患,千載攻之暫破而愈堅,撲之未滅而愈熾,遂至無可奈何。又醴陵登真閣記云:醴陵為佛老之居,二者之說皆見斥於吾儒。又湘潭藥師院大殿記曰:潭之李氏聞浮屠法,有能捨己之有以崇飾尊嚴,我則能陰相之,於是得此寺廢殿而新之。噫!觀永叔其所為,心趍而為善,可喜也。仲靈述教外別傳之旨數萬言以進, 仁宗嘉寵,留閔賢寺。公從而論議,方會儒釋一貫而無兩岐,謂人曰:不意僧中有此郎耶?復與其徒循循翼翼,日接讌言,若識所止無生樂,則是甞惑釰之似莫耶、玉之似辟盧者,已判然於𮌎中而無疑焉耳。

荊國公王安石問張文定公曰:孔子去世百年而生孟軻,師孔子之孫子思,為之亞聖。後無傳焉,何也?文定公曰:豈無人耶?亦有過於孔孟者。公曰:誰?文定曰:江西馬大師、坦然禪師、汾陽無業禪師、雪峯岩頭、丹霞雲門。荊公聞舉,意不甚解,乃問曰:何謂也?文定曰:儒門淡泊,収拾不住,皆歸釋氏焉。荊公欣然嘆服。後舉似無盡張居士,居士撫几嘆賞曰:達人之論也。遂授筆紀之。(武庫)

顏氏誡子曰:汝曹若願存俗計,樹立門戶,不棄妻子,未能出家者,猶當兼行戒行,留心誦讀,以為來世資粮。人身難得,勿虗過也。嘻,博覽尚未窮源,局談豈能盡理,安得以管窺之小心,測扶搖之遠運也。達人大觀,豈誣語哉。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九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mười

X1517_010.txt
Hán gốc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十

閩扆峯沙門 熈仲 集

宋中

神宗 歲戊申即位,改元熈寧。秋七月,知諫院錢公輔上言:祠部牒,遇歲飢,可決鬻度牒以濟急。乞自裁損聖節恩賜,以限剃度之冗。從之。鬻牒自此始。

庚戌 三年七月,荊公王安石請上元縣所居園為佛寺,詔賜報寧禪寺為額。(編年)○熈寧間,公當國,確意行青苗法。其子雱,崇政殿說書,陳三十䇿,陰為父佐務。新法必行,民怨不恤。無何,雱卒,公罷相,燕閑一如夢寐。間見一使領雩,肩銕枷,號泣公前,謂獲譴由行青苗法。公問使者,乞解脫。曰:建寺齋僧可免。由是捨宅建寺,為愛子雩薦冥福。(言行錄)

八年,復相安石。一日,奏事退,上曰:佛法於中國有補乎?公對曰:不能無補。君子小人皆知畏而從之善,豈小補哉?(編年)

神宗開相國六十有四院為八焉,禪二、律六,以中貴人梁從政董其事,馳驛詔宗本禪師主慧林。達京,遣使問勞三日,詔演法於寺之門,萬眾拜瞻,法會殊勝,以為彌勒從天而降人間也。翌日,召對延和殿,有司使習儀而後引。既對,山呼罷,登殿賜坐,上問:受業何寺?對曰:承天永安。上喜其真,喻以方興禪宗,宜善開導之旨。既退,上目送之,謂左右曰:真福慧僧也。上元日,駕幸相國,止禪眾毋出迎。師奉承睿奘,闡揚佛事,都邑四方歸仰信服。○神宗登遐,召本乎福寧殿說法,左右以本甞為先帝所禮敬,見之嗚咽不自勝。○哲宗加號圓照禪師。○皇叔荊王親齎勑授之。至元祐元年,以老告歸,朝廷從其請,勑云:任便雲游,所至不得抑令住持。師欣然升座,辭眾曰:本是無家客,那堪任便游?順風加櫓棹,船子下揚州。師既出都城,王公貴人送餞,車從連屬矣。師常州無錫管氏子。○王顯謨,漢之初,見師登座,以目四顧,乃證本心。予聞馬鳴曰:如來在世,眾生色心殊勝,圓音一演,隨類得解。(僧寶傳)

給事吳公芾謂簡堂機禪師曰:古人灰心泯志於千岩萬壑之間,㵎飲木食,若絕意於功名,而一旦奉紫泥之詔;韜光匿跡於負舂賤役之下,初無意於榮達,而當傳燈之列。故得之於無心,則其道大,其德宏;計之於有求,其名卑,其志狹。惟師度量凝遠,繼踵古人,乃能栖遲於岩谷,遂成叢林良器。今之衲子,內無所守,外逐紛華,少遠謀,無大體,故不能扶助宗教,所以不逮古人遠矣。(寶訓)

上與知吏部審官院召公著極論治道,遂及釋老虗無之旨。公著曰:堯舜知此道乎?上曰:堯舜豈不知此?公著曰:堯舜雖知此,然甞以知人安民為難,此所為堯舜也。(東都事略)

高麗僧統義天者,棄王位出家,航海至明州,上疏乞遍歷叢林,問道受法。有詔朝奉郎楊傑館伴,所經吳中諸剎,皆迎餞如王臣禮。至金山,長老了元床坐,納其大展。次公驚問其故,元曰:義天亦異國僧耳,至叢林規繩如此,不可易也。次公曰:卑之少循時宜,求異諸方,亦覺老之心哉!元曰:不然,屈道隨俗,諸方先失一隻眼,何以示華夏師法乎?朝廷聞之,以元為知大體。曹王奏其名,神考賜紫師號旌之。(僧寶傳)

戊午 元豐元年,天甞久旱,帝禁中齋禱甚力。一夕,夢有僧乘馬馳空中,口吐雲霧,既覺而雨大作。翌日,遣中貴道夢中所見,物色相國寺三門五百羅漢中,至十三尊略彷彿,即迎入內觀之,正帝所夢也。丞相王禹玉作喜雨詩云:良弼為霖辜所望,神僧吐霧應精求。元參厚云:仙驥簫雲穿仗下,佛華吹雨匝天流。蓋紀一時之事也。(詩話)

淨智禪師道臻,字伯祥,福之古田戴氏子。游丹陽,寓舟。舟入京,謁淨因大覺璉禪師,命臻首眾。及璉還吳,眾請臻繼嗣焉。開堂日,英廟遣使降香,賜紫方袍徽號。貴人達官,日填門而一目之。○神宗朝,慈聖上仙詔至慶壽宮說法。僧問:慈聖仙游,定歸何所?答:水流元在海,月落不離天。上大悅,以為能,加敬焉,賜對甚厚。上悼佛法之微,憫名相之弊,始即相國為慧林、知海二剎,命主僧必臻擇之。○高麗使三僧來就學,臻隨根開悟,禮辭還國。○臻為人渠渠靜退,似不能言。所居都城西隅,不出戶三十餘年如一日。奉身至約,無所嗜好。乃能雪方丈壁,請文與可掃墨竹,謂人曰:吾使游人見之,心自清涼。此君蓋替我說法耳。○黃魯直題其像曰:老虎無齒,臥龍不吟。千林月黑,六合雲陰。遠山作眉紅杏腮,嫁與東風不用媒。老婆三五少年日,也解東塗西抹來。(並僧寶殿)

大相國寺本逸禪師,福州彭氏子。初住饒之薦福,神宗詔住智海,賜號正覺。開堂日,遣中使降香,師謝恩畢,乃云:諸菩薩子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何也?和風習習,揭開細柳之眉;春日遲遲,烘囀黃鶯之舌。庭花似錦,汀草如茵,蝶舞蜂吟,漁歌樵唱,鐘梵與管絃合雜,儒流與釋子相參,古今一致,左右逢原。如是,則窺一塵而十方俱現,聆一音而沙界齊聞,談玄演妙而靡異凡倫,千變萬化而不離真際,頭頭有據,物物無私,不假躊躇,炳然自著。直饒於斯見得倜儻分明,如晝見日,若向衲僧門下,天地懸殊。所以道:不要三乘要祖宗,三乘不要為君通,君今要出三乘學,後夜猿啼在別峯。久立,珍重!

東京法雲寺法秀禪師,秦州隴城辛氏子。王公安石請住鍾山。元豐甲子,越國公主、太尉張侯奏請居法雲為第一祖。開堂日,神宗遣中使降香并賜磨納,傳旨云:物雖微,表重法故。師謝恩畢,登座拈香罷,提網云云:仰荷聖主賢臣令山僧為法雲宗主,且道山僧以何為主?驀拈主杖,云:還會麼?且道法雲主杖有甚長處?擊禪床一下,云:即此舉揚,上扶帝祚。仰冀聰明元首,芬芳萬國之春;忠節股肱,弼輔千年之運。伏惟珍重!賜號圓通禪師。

元豐八年三月,神宗不豫,建儲未定。宰相王珪書哲宗名進,上頷之。太后諭珪曰:皇帝服藥,太子手寫佛經祈福。因出示珪等,所書字極端正,珪等拜賀。是日,立為皇太子,時方七歲。(編年)

丙寅 哲宗改元祐元年,召淨因臻、慧林本、法雲秀三長老於福寧殿演法,追薦神考上仙。師等於先朝御前說法,皆𫁉旨,各賜紫衣師號,以旌美焉。(林間錄)

高麗僧統上表,乞傳賢首宗教,歸本國流通。奉旨下兩街,舉可授法者。有司以東京覺嚴寺有識法師為宜。誠上表辭,舉杭州慧因院僧道源自代,實允公議。勑差朝奉郎楊傑館伴,至錢塘受法。僧道源居海濵而道行。元豐末,高麗王子義天來朝,往拜焉。至是,其徒復來朝,因言國母以金塔二祝壽。時蘇軾守杭州,不納,而奏云:若受而不答,則遠夷生怨;因而厚賜,則正墮其計矣。(東都事略)

東京慧林禪寺覺海禪師若冲,江寧府鍾氏子。相國韓公絳、太師文公彥愽常加師仰,詔住慧林。開堂日,哲宗遣中使降香,師謝恩畢,乃云:詔令臣僧為國開堂,流通至道,開發人天云云。良久,云:三乘有旨難彰則,一句無私賀太平。此日流通般若,普集妙善,上祝聖躬,伏願寶圖永固,鳳曆長新,同日月照臨,若乾坤覆載,位隆北極,壽等南山,伏惟珍重。

杭州淨慈大通禪師善本,頴州薰氏子,詔住法雲寺。開堂日,哲宗遣使降香賜磨衲,謝恩畢,僧問:名傳清禁,恩降九重,磨衲既披,將何報答?師云:天高不可極。僧曰:帝網重重無間斷,交臺全布日前機。師云:地厚載無窮。乃云:恭惟國家承平既遠,美化方隆,普率群機,大興三教,所以甚深般若久住於斯,金口誠言,故不誣矣。

佛陀禪師德遜,詔住慧林。哲宗遣使降香,師云:即將此日開堂少善,上祝皇帝陛下:恭願舜日與佛日高明,堯風共祖風並扇。萬方無事,時當熈盛之年;四海晏清,人樂昇平之化。久立,珍重。(師三詔入內,升座。)

泉州開元寺真覺大師志添,本州陸氏。游京師,徐國大王聞師道風,召入宮演法。王問:如何是佛法底事?師云:見性即是。王曰:如何得見性去?師云:不離十二時中,行住坐臥皆是古佛道場。王遂悟玄旨,密契宗風,即命四禪入宮,復求印可。飯千僧,閱大藏經為慶,奏賜磨衲。徽宗御寶題金鐶云:賜真覺道者,當來同成佛果。

金山佛鑑惟仲禪師。汀州人。事建中靖國元年。四月,皇后遣使降香,為皇太子韓國公生辰,請升座。僧問:天香遠降,慶皇子之令辰,中使臨筵,愿聞法要。師云:好風來不盡,紅日照無涯。舉:眾忻悅。哲宗五七入內,升座,賜章服、師號,以旌其德。

辛巳 徽宗改元建中靖國。佛國惟白禪師集天聖以來宗師機緣為續燈,錄成進呈。帝覧之,親為製序,頒行入藏。元符三年十六日。

哲宗五七。奉詔福寧殿升座。拈香罷。僧問。大行皇帝上仙。未審即今居何報土。不居兜率陀天上。便在蓮華世界中。僧云。任麼則靈然一句超群象。逈出三乘不假脩。師云。須是任麼人。方能任麼去。僧云。還許露个消息也無。師云。聖明天子畔。一任展家風。僧曰。九品蓮開親見佛。百千菩薩共遨遊。師云。不妨道著。師乃云。臣僧惟白。伏奉勑旨。就大行皇帝靈御前。舉揚般若。上資仙駕。伏願皇帝睿性圓明。千光顯著。聖身自在。萬德莊嚴。極樂土中。蓮華捧足。率陀天上。殊衣繞身。復挺神威。保祐邦國。伏惟珍重。○師三奉詔旨。內庭演法。賜紫衣。師號佛國禪師。

元年二月,太后崩。五七日,詔淨因惟岳禪師就慈德殿升座,拈香云:率土之土,莫非王土。且道此辨香產何土宜?若也道得,白石有消日,氤氳無盡年。盡虗空,遍法界,為雲為蓋,應現無窮。上薦仙游,徑生佛國。提綱略(云云)。若約三乘十二分教,偏圓頓漸,半滿一音,不免執指為月,入海筭沙。直似澄潭月影,後夜鐘聲,隨扣擊以發音,逐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云云)。故我大宋真宗皇帝頌不云乎:初祖安禪在少林,不傳教法只傳心。後人不悟真如性,密印由來妙理深。大哉!真如妙理,至幽至深,非大機大器不能領悟。何也?見聞覺知,便乃火聚當岐,銕山在路,自然少室峰前壁立千仞,曹溪路上水洩不通。於其中間,祖風不無凌遲,頺綱亦將委地。雖然如是,法無定相,道假時彰,建大法幢,演大法義,興此大事因緣,利樂有情,不在他時。所謂大聖人知之,而出現于世,廣宣流布,廓周沙界,實千載之一遇哉(云云)。只如舍衛國王欲往靈山見佛,勑諸臣僚:山河大地,草木叢林,並須同去見佛。若一草一木不去,吾則不得見佛。大眾,只今乾坤之內,宇宙之間,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去亦不去,來亦不來,湛湛無私,巍巍不動,乃文乃武,乃禪乃律,同在九重天上,慈德殿前,同時見佛。諸仁者,見則不無,且道作麼生見?(良久,云)重瞳日月明無盡,隆準山河秀有餘。臣僧惟岳,伏奉聖旨,令升此座,舉揚般若。奉為大行皇太后,此土緣終,地方報勝,屆于五七,上薦仙游。恭惟皇太后,淨慧本然,至神獨運。來示母儀之迹,德贊三朝;去酬法界之因,果圓十地。伏願兜率天宮,陪摩耶佛母一處逍遙;無垢世界,共娑竭龍女同成正覺。回耀體光,昌明宗社。帝大悅,賜法雨禪師。

壬午 寧崇元年正月,哲宗大祥,詔六院長老入內譚禪。岳升座已,御藥侍宣淨因長老惟岳,闡揚般若,深振宗風,特賜佛日禪師祠部十道金帛等。宮保李侯端願薦以章服,荊國大王奏賜慧覺。師號徽庿,親書法雨二字賜之。師諱惟岳,福之長溪陳氏子。七歲入西林天福禪寺出家,禮徹和尚。下髮游方,參圓照本禪師。神宗詔本住惠林,師隨侍入京,首眾於惠林。圓照還只,師住華嚴,遷淨因。後乞歸鄉國,從之。坐化于鼓山。闍維,舍利無數,分瘞於西林,建塔焉。

二月,河北運判陳舉奏:黃庭堅撰荊南承天院記,其略曰:儒者論一佛寺之費,蓋中民百家之產,實生民糓帛之蠧,雖予亦謂之然。然天下之善人少而惡者多,王者之刑賞以治其外,佛者之禍福以治其內,則於世教豈小補哉?而儒者常欲合而軋之,是何理也?庭堅由此涉謗訕,遂有宜州之行。(編年)

三年九月,置崇寧寺觀。乃蔡京以聖節甫近,乞令諸州節鎮置寺。從之。敕黃載、蔡京𥘿云:今天寧節甫屆,率土傾心。仰惟佛乘,化導群品。倘俾隆敢上之法,則必增裕丹願之庥(云云)。

天寧節,上召諸禪教宿德入禁中,以法衣寶覺師號賜之。東都妙慧寺主尼淨智大師慧光,成都范氏子,亦預焉,因命資次說法。光當末升座,問答畢,顧視大眾云:若論說禪說道,則諸大禪師已說了也,教山僧到這裏說个什麼即得?豈不見先德道:千種言,萬般解,只要教君長不昧。既然如是,畢竟如何?遂以法衣覆頂,良久云:衲帔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便下座。緇素聽者萬計,靡不嘆服。(僧傳)

蘇州永安寺佛光無礙禪師,赴詔住大相國惠林禪寺。惠恭皇后甞於簾下見,登對罷,乘空而去。自爾以太官所進御膳供養,令取師所食之餘還宮。又以地錦製法衣,自綴禪牌賜之,以表奉法之誠。冬月賜紅錦帳,及至服飾器皿之類。光以宮中所賜法衣,回施法雲佛照。佛照復寄寶峯湛堂云:地錦法衣,與師弟行先師之道。湛堂示寂,留鎮山門。(同上)

太尉陳公良弼請淨因誠禪師同法真、圓悟、慈受并大法師齋于府第。時徽宗私幸觀其法,會善華嚴者對眾問諸禪師曰:吾佛設教,自小乘至圓頓,掃除空寂,獨證真常,然後萬法莊嚴,方名為佛。禪師一喝,轉凡成聖,與諸經論似相違背。今一喝若能入五教,是為正說;若不能入,是為邪說。諸禪𮨇誠,誠曰:如法師所問,不足三大禪師之酬,淨因小長老可以使法師無惑也。誠乃召善,善應諾。誠曰:法師所謂佛法,小乘教者,有義也;大乘始教者,乃空義也;大乘終教者,乃不有不空義也;大乘頓教者,乃即有即空義也;一乘圓教者,乃不空而不有、不有而不空義也。如我一喝,非唯能入五教,至於百工技藝、諸子百家,悉皆能入。誠乃喝一喝,問善曰:還聞麼?善曰:聞。誠曰:汝既聞,則此一喝是有,能入小乘。教成須臾,又召善曰:還聞麼?曰:不聞。誠曰:汝既不聞,則此一喝是無,能入始教。又顧善曰: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聲消,汝復道無。道無則無初實有,道有則于今實無。不有不無,能入終教。誠又曰:我有一喝之時,有非是有,因無故有。我無一喝之時,無非是無,因有故無。即有即無,能入頓教。誠又曰: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有無不及,情解俱忘。道有之時,纖塵不立。道無之時,橫偏虗空。即此一喝,入百千萬億喝。百千萬億喝,入此一喝,是能入圓教。善不覺起身,再拜於誠之前。誠復為善曰:非唯一喝為然,乃至語默動靜,一切時、一切處、一切物、一切事,契理契機,周遍無餘。於是四眾歡喜,聞所未聞,龍顏大悅。(僧傳)

甲申 崇寧三年重午,有旨取佛牙入內,舍利隔水晶匣落,如雨點上。讚曰:大士釋迦文,虗空等一塵。有求皆赴感,無剎不分身。玉瑩千輪皎,金剛百煉新。我今恭敬禮,溥願濟群倫。○丞相張公商英云:徽宗知臣好佛,而甞為余親言其事。

御讚法華經云:諸佛靈文足可誇,蓮經七軸玉無瑕;歷代王孫曾供養,累朝天子献香華。頂戴盡消窮劫罪,皈依必感福河沙;一句了然超佛性,何須門外說三車(並前太平盛契)。

政和二年夏,右街僧錄慈雲大師善因詣朝堂陳詞曰:伏為教門於四月十六日奉聖旨指揮,為道錄董南運訴釋教所有毀漢天師等事,下有司取藏經,見行檢尋焚毀次。今不避冒瀆朝庭,輙有陳述。切緣天下寺院大藏經文,元係太祖、太宗聖旨雕造,印行流通。及都城寺院并后妃之家功德院藏經,又係本朝所賜。其辨正論,甞蒙仁宗皇帝収入崇文總錄。若御府之書,遽然焚毀,在君子之心,有所不忍。恭惟國家功成治定,政教興隆,崇奉祖宗,凡所舊書,未聞毀之。只如楊子槌提仁義,滅絕禮樂之言,世人謂之指斥老氏。莊子作盜跖、漁父之篇,世人謂之毀擯孔子。然而老子之道愈興,孔子之道益著,此所以孟子有誡盡信書之言也明矣。非毀之者,適所尊之。今道教中有護正除邪等論,毀斥釋氏,切害甚多,而教門未甞乞除毀之。伏望鈞慈,特賜詳察,使釋、道二教,不許互相排詆,以專柔無諍為事,各守一道,上助清朝興化之萬一。乞特降朝旨,禁止引用斥道教之言,免檢搜藏經,天下幸甚。由是廟堂奏聞。六月十一日,聖旨依奏。

三年,嘉州道傍大樹為風所折,捕盜官見其樹內有一僧,鬚髮蓋體,爪甲繞身,遂奏于朝,有旨令肩輿至闕。時西天總持法師以金磬出其定,乃問:何代僧也?曰:東晉僧慧持。因游峨眉,不記時代,遂問:我遠師兄在否?總持曰:遠法師已化去七百年矣。遂不復語。問曰:既至此,欲歸何方?曰:陳留市。上命𦘕工寫師真頒行,併賜頌三首云:七百年來老古錐,定中消息許誰知?爭如隻履西歸去,生死徒勞木作皮。一。藏山於澤亦藏身,天下無藏道可親;寄語莊周休擬議,樹中不是負趍人。二。有情身不是無情,彼此人人定裏身;會得菩提本無樹,不須辛苦是盧能。(武庫)

丁酉 七年夏四月,群臣䇿上為教主道君。皇帝詔道院,略曰:朕乃上帝元子,為太霄帝君。憫中華被金狄之教,遂懇上帝,願為人主,令天下歸於正道。卿等可上表章,䇿朕為教主道君,止用於教門。尋詔翰林學士承旨王黼、宣和殿學士蔡攸、盛章等至宣和殿,觀神霄降臨。黼作記上之,自後神怪之事不悉書。○林靈素封。金門羽客上表,乞將天下寺觀改為神霄宮,從之。靈素在內講經,上為設幄其側。靈素使人於下請問,然所言無殊絕之語,雜以滑稽喋語,上下為大開笑,莫有君臣之禮矣。謂之明主,可乎?○勑下天下寺院,並改為天寧萬壽觀,尋又改為神霄玉清萬壽宮。(並前編年)

己亥 宣和元年正月,詔改佛號大覺金仙,餘為仙人大士。僧稱德士,行稱德童,而冠服之。但道冠有徽,德冠無徽。又以寺為宮,院為觀,尼為女德士。佛賜天尊服,僧依道流戴冠。禁銅鈸塔像。噫!異哉!(同前。)

常德府文殊寺道禪師改僧上堂云:祖意西來事,今朝特地新。昔為比丘相,今作老君形。鶴氅披銀褐,頭包蕉葉巾。林泉無事客,兩度㖟君恩。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且道即今是什麼時節?毗盧舍那頂戴寶冠,為顯真中有俗;文殊老叟身披鶴氅,且要俯順時宜。一人既爾,眾人亦然。大家堅立叢林,喜得群仙聚會。共酌迷仙酎,同唱步虗詞。或看靈寶度人經,或說長生不死藥。琴彈月下,指端發太古之音;碁布軒前,妙着出神機之外。進一步便到大羅天上,退一步却在九幽城中。只如不進不退又作麼生?直饒羽化三清路,終是輪回一幻身。(本寺石刻)

忠肅公陳瓘了齋奏議曰:儒與釋者,迹異而道同。不善用者用其迹,如梁之用齋戒,漢之求神仙是也。善用其心者,如我祖宗是也。用其迹則泥,泥則可得而攻。用其心則通,通則無得而議。漢粱之迹,可得而攻也。祖宗之心,孰得而議焉。用老子之無為,而斯民休息。用釋氏之饒益,而天下莫與爭。此祖宗已試之效也。老子曰:知者不言。釋氏曰:止止勿說。孔子曰:默而識之。此祖宗之所躬行,而非有言之士所能擬議哉。(宋編年)

二年九月,有旨復教天下寺院釋氏菩薩僧仍舊稱呼。

文殊禪師復教後,上堂云:不掛僧衣着羽衣,老君形相頗相宜。一年半內閑思想,大底興衰各有時。我佛如來屢讖法之有難,教中明載,無不委知。校量年代,正在茲時。魔得其便,惑亂正宗。僧改俗形,佛更名字。妄生邪解,刪削經文。鐃鈸停音,鉢盂添足。多般矯詐,欺罔聖君。賴我皇帝聖德聖明,不忘付囑,不廢其教。特賜宸章,頒行天下。仍許僧尼,重新披削。實謂寒灰再𦦨,枯木重榮。不離俗形而作僧形,不出魔界而入佛界。重鳴法皷,再整頹綱。迷仙酎變為甘露瓊漿,步虗詞翻作還鄉曲子。放下銀木簡,拈起尼師壇。昨朝稽首擎拳,今日和南不審。只改舊時相,不改舊時人。敢問大眾,舊時是一箇兩箇?良久云:秋風也解嫌狼藉,吹盡當年道教灰。(本寺石刻)

甲辰 宣和六年上元節,御樓觀燈,簾幕重密,下無由知。眾中忽有一人躍出,黑色布衣,以手指簾,謂上曰:汝有何神,而敢破壞吾教?今吾語汝,報將至矣。上怒甚,命中使傳旨治之。上大不怡,為罷一夕之歡,付獄盡之,終不得為何人也。(野史)

丙午歲 欽宗即位,改元靖康。正月,金人斡離不、元帥粘罕犯京闕,請上相見。上如青城,二宿而還宮。再請上皇與帝俱往,不復還京。金人立異姓張邦昌為王,續邀朱、鄭二后、親王、帝姬、皇族三千餘人,俱北狩。康王常出使。斡離不軍至相州,有詔為大元帥,領兵入衛。有使□自河北竄回,馳上皇手札,康王拜受之,乃即位于南京,改元建炎。京城陷,子女玉帛,金人席卷而去。(通略)○欽宗與上皇后妃北狩。至戊午歲,乃高宗紹興十二年,上皇崩於五國城,焚于坑上,火其衣及尸,未盡,則放於水中。帝哭止之,不可。國人曰:我此一城人,取此水為油,若盡燒其尸,則不成油。國人無可點照。喪事畢,又移遠行。至金城,宿一山寺,僧出迎接,送帝與部從同室而臥。更靜,聞鄰壁與語曰:有因果否?曰:豈得無之?況他前身是玉堂天子,因不聽帝釋玉皇說法,故降謫。今在人間,又滅佛法,以有此禍報,盡令葬水火之中矣。又問:今南方康王如何?曰:且教他讀了周易六十四卦了,別作施行。又問:少帝此行何如?僧曰:他是天羅王,不久亦歸天上。雖然,至此亦未免馬足之報。黎明,帝同阿計替排戶而入其室,則塵埃覆地,寂無僧耳。乃詢居民,謂兵火之餘,無復有也。(帝燼錄)

徽宗逾涉間關,顧謂少帝曰:自古帝王之辱,惟晉懷愍石少主與吾父子耳。噫!出斯言則飾前非,信佛法可輕耶?山寺隣僧之耳語,豈虗語哉?天帝之崇奉,人主之凌滅,因果歷然,哀哉!

宋之有國,列聖相承,欽崇三寶,明良會遇,廣闢福田。七傳而至佑陵,敦友愛之情,貫儒、釋之理,命禪教而互相舉揚,以資冥福,普及含識,可謂明矣。奈何中林靈素之感,毒氣深入,改天下寺院為神霄宮,稱國內僧尼為德士,夷佛凌僧,將有魏、唐之舉。賴是天日昭回,靈素事敗,上乃自飾,重責其過,徒義脩慝歟?嗚呼!靖康之亂,實由林靈素之徒私於快已,黷亂朝網,卒致社稷風塵,鑾輿播越,生民墮於塗炭,非遠福而求禍也。悲夫!

荊國文公王安石參蔣山元禪師,扣以單傳之秘,師曰:公有障道者三,近道者一。公請其說,曰:公懷經濟之志,不任天下重,心未平,一也;受氣剛大多怒,二也;學問尚理,三也。特視利如脫髮,皆淡泊如頭陀,此為近道爾。○公一日訪師,坐聞談論品藻古今,師曰:公口氣逼人,恐着述搜索勞役,心氣不正,何不坐禪體此大事?公從之。一日謂元曰:坐禪實不虧人,余數年要做胡笳十八拍不成,夜間已就。山呵呵大笑。○公元豐間疾篤,自責曰:雖識天下理,定力未純,若未死,當竭力修為。疾間與元師頌曰:老嫌智巧累形軀,乞受玄機學破除。百歲用痴能幾許,敕吾黥劓可無餘。一日訪師,默坐有省,呈偈云:圖書老矣倦紛披,絕學無為度歲時。離此別求玄與妙,虗空須合下泥犁。師印可之。

佛印了元禪師,饒州林氏子。元豐五年九月,自歸宗赴金山之命,維舟秦淮,謁王荊公於定林。公以傅大士像須讚,佛印掇筆書曰:道冠儒履佛袈裟,和會三家作一家。忘却率陀天上路,雙林癡坐待龍華。然公雖為佛印所調,而終服其理也。(僧史)

東坡居士適江右,子由同真淨文禪師、照覺總禪師同舟接之。二僧夜夢接五祖戒禪師,及見坡,咸理夢事。坡乃笑曰:夢有同者乎?遂問:戒公生何所?曰:陝右。曰:奚若?曰:戒失一目。坡曰:先妣方娠,其時夢一僧至門,瘠而眇。又問:終何所?曰:高安大愚,今五十年矣。坡笑曰:某年四十、五十歲餘時,甞夢是僧往來陝右。公後與真淨禪師書云:戒和尚不識人嫌,強顏復出,亦可笑也。既是法契𮨇,深加磨斫,使還舊觀。

蘇子瞻謫黃州,佛印住歸宗,為方外之交,酧酢妙句,與烟雲爭𪊕。及元住金山,則子瞻釋□還吳中,舟次丹陽,書抵元曰:不必出山,當學趙州上等接人。元得書徑來,公出迎笑問之,元以偈為献云:趙州嘗日少謙光,不出三門見趙王。曾似金山無量相,大千都是一禪床。子瞻抵掌稱善。○佛印一日為學徒入室次,東坡直到面前,師云:此間無座榻,不及奉陪居士。公云:敢借和尚四大為座榻。師曰:山僧有一問,居士若道得即請坐,若道不得即輸却腰間玉帶子。公忻然曰:便請。師曰:居士適來道借山僧四大為座榻,只如山僧四大本空,五蘊非有,居士向什麼處坐?公擬議,師為留下玉帶以鎮山門,坡大笑而出。印却以雲山衲衣贈坡,坡作三偈云:百千燈作一燈光,盡是恒沙法界王。是故東坡不敢惜,惜君四大作禪床。 病骨難禁玉帶圍,鈍根仍落箭鋒機。會當乞食歌姬院,奪得雲山舊衲衣。 此帶閱人如傳舍,流傳到我亦悠哉。錦袍錯落真堪襯,乞與徉狂老萬回。佛印與東坡居士納交特厚,書偈往來非一也。

錢塘僧道潛,號參寥子,以詩見知於蘇文忠公。凡唱和形於翰墨,必曰參寥。丞相呂公為奏妙總師號,後與簡牘,則曰妙總老師。公離錢塘,以長短句別之曰:有情風、萬里捲潮來,無情送潮歸。問錢塘江上,西興浦口,幾度斜暉。不用思量今古,俛仰昔人非。誰似東坡老,白首忘機。記取西湖西畔,正暮好山好處,空翠煙霏。筭詩人相得,如我與君稀。約他年、東還海道,謝公雅志莫相違。西湖路,不應回首,為我沾衣。後山陳公師道極口論僧詩工拙,參寥云:此不足論,論釋氏當先乎道。公曰:禪非意想,道絕功勳,作麼生論?師曰:欲得現前,莫存順逆。師東歸,公餞以序。妙總師,大覺老之嗣,眉山公之客,少斿公之友,釋門之表,士林之秀,詩苑之英也。游公卿大夫間,名于四海者三十年。其議古今張弛,精貌肖否,言之從違,詩之精粗,若水赴壑,阪走丸,傾囊出物,鷙鳥舉而風迫之也;若升高視下,𭺗癢而鑑貌也。元符冬,去魯還吳,道徐而來見余,與之別餘二十年。後見于此,愛其詩,讀不舍乎;屬其談,挽不聽去。夜坐,語唐詩僧參寥曰:貫休、齊已,世薄其語,然以曠蕩逸群之氣,高世之志,天下之譽,王侯將相之奉,而為石霜老師之役,終其身不去,此豈用意於詩者?工拙不足病,由是而知余之所貴,乃其棄餘所謂淺為丈夫者。於其行,敘以謝之。○噫!今之小生,於有道宗師,必名呼而示其忽慢,亦安知文忠、後山二公於一詩僧尚爾,況道德崇重者耶?(雲臥紀談)

僧清順,字怡然,居湖山勝處,以偈陶寫閑中趣味,曰:浪宕閑吟下翠微,更無一法可思惟。有人問我出山意,蔾杖頭挑破衲衣。丞相石林葉少蘊謂:順為人清約介靜,不妄與人交,無大故不至城市,士大夫多往就見。時有饋之米者,所取不過數斗,以缾貯置几上,日三二合食之,雖蔬茹亦不常有。東坡在嶺南時,因人往西湖,有筆語曰:垂雲順闍黎,乃予監郡日往還詩友也。清介貧甚,食僅足而已,幾怜不足也,然未甞有憂色。老矣,不知尚健否?嘻!令吾黨以清貧為耻、以厚蓄為榮,及溘然,則不致其徒於縲紲者幾希。若少慕順之風,豈至遺臭耶?(紀談)

東坡居士功名蓋世,晚景深究禪觀。壽六十六忽病,徑山惟琳長老問疾,扣耳云:端明勿忘西方世。雄在傍云:固先生平行履踐,至此更須着力。坡應聲曰:着力即差。語絕而逝。(言行錄)

蜀僧祖秀讚坡翁像曰:漢之司馬、王、楊,唐之太白、子昂,是五君子皆生乎蜀郡,未若夫子之有耿光。夫子之詩,抗衡者其唯子美;夫子之文,並軫者其唯子長。賦亦賢於屈、費,字乃健於鍾、王,此夫子粃糠。夫子之道,是為后稷、伊尹,可以致君於堯、湯。時議將加之於鉄鉞,而夫子猶諷於典章。海表之迁,如還故鄉。信蜀之五傑者,莫窺夫子之垣墻。○靖康初,秀尚留京師,着華陽宮記,極為詳備。其東都事略以為朱勔傳贊。蓋勔治於役,讀之者所謂壽山、艮岳,則昭然矣,豈待寄目耶?張丞相德遠判福州,致秀長樂光嚴。後歸蜀山,翛然燕處,一話一言,未甞忘衛宗護教。既福不逮慧,為時論所備焉。(僧寶傳)

濂溪周元公惇茂叔,先世所居舂陵,有水曰濂。公既樂廬山之幽勝,而築室以濂名溪,蓋不忘本矣。時佛印寓居鸞溪之上,公謁見,相與講道。問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禪門何得謂無心是道?師云:疑則別參。公曰:參則不無,必竟以何為道?師曰:滿目青山一任看。公心醉,一日忽見窻前草生,意勃然,乃曰:與自家意思一般。以偈呈師云:昔本不迷今不悟,心融境會豁幽潛。草深窻外松當道,盡日令人看不厭。師和云:大道體寬無不在,何拘動植與飛潛。行觀坐看了無碍,色見聲求心自厭。由是命師作青松社主,追[媲-囟+(色-巴+囚)]白蓮故事。○嘉祐中,周元公通守灨上。尋有譖公于部使者,臨之甚威。公處之超然,寄師偈云:天開斯道在文明,富貴何如守賤貧。豈有廬山許高絕,不能容得一閑身。師酧云:泉石能尋舊日盟,𮌎藏萬卷未為貧;世途側掌難容足,道德天寬可立身。師乃述廬山移文寄公曰:仕路風波盡可驚,唯君心地坦然平;未談世利眉先皺,纔顧雲山眼便明。湖宅近分堤柳色,齋田新占石谿聲;青松已約為禪社,莫遣歸時白髮生。公未歸,復趣之曰:常思湖口綢繆別,又憶匡廬爛漫游;兩地山川頻在目,十年風月澹經秋。仙家丹藥誰能致?佛國乾坤自可休;況是天池蓮社約,何時携手話峰頭?(紀談)○公甞謂:佛氏一部法華經,抵是儒家周易一箇艮卦可了。噫!易以艮為六十四封之旨,艮連山也,為止義。若以經偈止止不須說而比之,夫是之謂持蟸酌海矣。然公雖窮理盡性之學,而推佛印為社主,苟道之不同,豈能相與為謀耶?

佛印住金山,黃門侍郎蘇轍子由欲謁見,先以偈献曰:麤沙施佛佛欣受,怪石供僧僧不嫌。空手遠來還要否,更無一物可增添。師酧云:空手持來放下難,三賢十聖聚頭看。此般供養能歆享,木馬泥牛亦喜歡。然蘇黃門佛印以斯道為際見之歡,視老杜贊公來往風流則有間矣。○李伯時為佛印寫真,師曰:必為我作笑狀。寫畢,師乃自讚曰:李公天上石麒麟,傳得雲居道者真。不為拈華明大事,等閑開口笑何人。泥牛謾向風前齅,枯木無端雪裏春。對現堂堂俱不識,太平時代自由身。後因聽客語,有會其心者,軒渠一笑而化。嘻!其令人盡笑狀而讚之,豈苟然也。

子由謫官來南,以道扣謁真淨文禪師。師曰:此事學不得,教不得,須是當人自悟始得。悟得也可可地,一切神通變化,皆自具足,不用外求。子由默識之。閱楞嚴經次,師與偈云:佛法從來付大臣,信門雖啟悟門扁。直須着眼語言外,字字無非是正經。

公和云:幸作皇朝責罸臣,空諸幻妄扣禪扃。蒙師示與安心法,都合楞嚴十卷經。師然之。

棲賢據山之上游,右倚石壁,左俯流泉。石壁之趾,僧堂在焉。長老智遷以六十年瓦敗木朽,其徒惠遷力而新之。求道者來,得飲食宴處之藥,無外擾,皆二遷寘力而不懈也。夫士居塵垢之中,紛紜之變日遘於前,而中心未始一日忘道,而況深山之崖,野水之垠,有堂以居,有食以飽,是非寵辱不接於心耳,而忽焉不省也,何哉?孔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今夫驅鶩乎世故而不聞大道,雖勞沒齒,吾知其無以死也。苟一日聞道,雖則死,無餘事矣。○真西山讀至此,指謂人曰:巒城公此記,勝如張無盡永安僧堂記,巒城公之言緊切耳。○東坡謂李公擇曰:子由為栖賢僧作僧堂記,讀之凜然,覺崖崩飛渭,逼人寒冽也。

劉宜翁見佛印師,頗自負。真淨文禪師來游歸宗,至法堂上見劉,劉便問:長老寫戲幾年?淨云:專聽樂官來。劉云:我不入這保社。淨云:爭柰即今在場子裏。劉擬議,淨拍手云:蝦蟆禪只跳一跳。坐次,劉指衲衣云:喚作什麼?淨云:禪衣。劉云:如何是禪?淨乃抖擻云:抖擻不下。劉默然,淨乃打一下:儞伎倆如此,要勘老僧那?劉俛首而已。

太守王文康公曙見慈照禪師,有偈呈達觀禪師云:政簡絕塵喧,因師開北軒。體微聊示寂,耳重欲忘言。佛祖兩重過,山河一口吞。師今是知者,捨此更誰論?師然之。

李端願問達觀頴禪師:人死當何所歸?曰:未知生,焉知死?李曰:生則某甲已知。師云:生從何來?李擬議,師扭其𮌎,云:只在這裏思量箇什麼?李云:會也只知貧程,不覺蹉路。師拓開,云:百年一夢,今朝方醒。

又問:天堂地獄必竟是有是無?師云:諸佛尚無說有,眼見空華;太尉就有覔無,水中搓月。堪笑眼前見牢獄,不能心外覔天堂。殊不知忻怖在心,善惡成境。太尉但了自心,自然無惑。李云:心如何了?答云:善惡都莫思量。復云:心歸何所?師云:請太尉歸宅。李乃飲默而去。

觀察李端懿問達觀禪師:西方淨土如何得到?師云:即今坐却雕梁𦘕棟,却要生西方淨土,是好假不好真?云:佛豈是妄也?師云:佛不妄,自是太尉妄。某甲爭得妄?師云:若不妄,何求西方淨土?大凡淨土者,是清淨之性。西方是日落之處,令人作歸投處耳。知歸投處,即是極樂世界也。李致謝而去。

學士刀景純問達觀:佛教於世間何用?師云:日用少不得。云:作麼用?師云:在眼曰見,在耳曰聞。云:干佛什麼事?師云:若不干佛事,將何為見聞?云:自有眼耳在。師云:雕𦘕一切人,佛皆有耳目,只為無佛,了不能見聞。佛是覺義,為有正覺,號之為佛;若無正見,盡是邪解。不用頭戴火𦦨,脚踏蓮花,黃卷赤軸,為佛教耳。景純默然領悟。(以上僧寶傳)

端獅子者,吳興人。始見弄師子,發明心要。住西余山,能誦法華經。湖人爭延之,得錢一百,乃開帙目誦數句,持錢而去。好歌漁父辭,丞相章子厚請升座,命俞秀老作疏云:七帙之蓮經未誦,一聲之漁父先聞。端聽至此,以手揶揄曰:止!止!乃坐,引聲吟曰:本是瀟湘一釣客,自東自西自南北。大眾雜然稱善。端𮨇笑云:我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𥘿少游聞其風,一日端至高郵,𥘿請就廣惠寺升座,以手自指:天上無雙月,人間只一僧,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少游首脂北,熈寧間,富鄭公鎮亳州,迎致頴川華嚴顒禪師,請升座。公見其顧[(ㄙ/月)*頁]如象王回旋,公微有得,乃趍方丈,命侍僧為入室。師見即云:相公已入,富弼猶在外。公聞汗流浹背,即大悟心要。及致仕居洛,以頌寄顒得法師圓照禪師云:因見顒師悟入深,夤緣傳得老師心,東南謾說江山遠,目對靈光與妙音。書曰:弼留心祖道,為日已久,常恨不遇明眼人,開發蒙陋,雖久聞盛德,而無由瞻謁。昨幸出守亳社,與頴川境連,因里人張比部景山請顒師下訪,相聚幾一月,以慈悲方便之力,令有悟處。會結夏日,逼四月初,遽且歸頴。其於揩磨淘汰,則殊未有功,衰病相仍,昏鈍難入。昔古靈師所謂不謂不期,臨老得聞極則事,見之於弼今日矣。天幸天幸!弼雖得法於顒師,然本源由老和尚而來,宗派甚的,必須亦欲成持,更望垂慈攝受,遠賜接引。未至令至,即為南岳下龐蘊,百丈下裴休,何以異哉?(言行錄)

司馬溫公一日薄暮見康節曰:明日僧修顒開堂說法,鄭公欲偕行聽之。鄭公貧,佛已不可勸,鄭公果往,於理未便。光後進不散言,先生曷不止之。康節云:恨聞之晚矣。明日鄭公果往。後康節見公謂曰:三命公,公不起。一僧開堂,公乃出。鄭公驚曰:弼未知思也。(同前)故吏呂大臨與叔奏記於公曰:大臨開之。古者三公無聀事,惟有德者居之。大道未明,人趍異學,不入於釋,則入於莊老。疑聖人為未盡,輕禮義為不足學,是致人倫不明,萬物憔悴。此大人老成惻隱存心之時,以道自任,振壞俗,在公之力,宜無難矣。若夫移精變氣,務求長生,此山谷避世之士,獨善其身之所好,豈世之所望於公者哉。公笑而弗答。

公因張比部隱之以勢位凌衲子,乃與之書曰:禪家者流,見事枝蔓不徑直者,謂之葛藤,往往鄙誚。遂著葛藤歌,載于集中。弼固曾見其所以,乃試與之商確,不知如何。大抵俗人與僧人,性識紐□□□差別,其事跡甚有不同處。且僧人自小出家,早已看經日久,聞見皆是佛事。及剃髮後,結伴行脚,要到處便到。參禪問道之外,羣眾見聞愽約,又復言說,眼目薰蒸。忽遇一明眼人,纔撥着立,便有箇見處,却將前後凡所見聞,自行證據,豈不明白暢快者哉。吾輩俗士,自幼少為世事浸漬,及長大,娶妻養子,經營衣食,奔走仕宦,黃卷赤軸,往往未曾入手。雖乘閑閱玩,只是資談柄而已,何曾徹空其理。且士農工商,各為業以纏縛,那知有叢林法席?假使欲云參問,何由去得?何處有結伴游山,參禪問道,及眾愽約乎?一明眼人,偶然因事遭際,且無一味工夫,所問能有多少?所得能有幾何?復無所問所見,自作證據,更不廣行探討,深如鑽仰,纔得一言半句,殊未明了,便乃目視雲漢,鼻孔遼天,自謂我已超佛越祖,千聖齊立下風,佛經禪冊,都不一顧,以避葛藤之誚,弼之愚見深恐也。然也,弼不學禪則已,若已辦身心學之,須是周旋委曲,深鉤遠索,透頂透底,徹骨徹髓,一切現成,光明潔淨,絕塵許凝翳,方敢下濦之之書。此事不是小小,直要脫却無始刧來生死根本,與管生死底閻羅老子作抵敵始得,不可聽閑人長語,以當參學,使自隨瞞去也。祝祝!(以上言行錄并紀談)

公居相,封韓國文忠公。致仕家居日,深究佛學,甞參悟本與華嚴顒師,以徹證了悟處,每見於辭氣。嘻!貴極人臣,頓明此事,可謂沒量大人矣。隱之之書,深切著明,又能講法義於圓照師,陳敘宗派,援古靈師臨老得聞極則事以自謂,豈欺人哉!

丞相張公商英漕江西,謁東林照覺總禪師,詰其所見處,與己符合,乃印之曰:吾得法弟子慈古鏡住玉溪,亦可與語。又龔德莊說:兜率悅聦明可人。張因按部過分寧,諸禪出迎,先致敬玉溪慈,次諸山,後問悅。師曰:聞公善文章。悅大笑曰:運使失一隻眼了也。從悅,臨濟九世孫,對運使論文章,正如運使對某論禪也。無盡不然其說,乃強屈指曰:是九世也。先一日,兜率夢日輪昇天,被悅以手搏取,乃運轉之義。聞運使非久過此,吾當深錐痛劄,若肯回頭,吾門之幸事。首座云:今時士大夫受人取奉慣,恐發惡別生事也。悅曰:正使煩惱,只退得我院,別無事也。無盡問:取玉溪幾許?曰:十五里。兜率曰:五里。日稍晚,宿兜率。無盡與悅語次,稱賞東林,悅未肯其說。無盡乃題擬瀑布軒,略云:不向廬山尋落處,象王鼻孔謾遼天。意譏其不肯東林也。公徐語及宗門事,悅曰:今日與運使人事已困,珍重睡去。至更深,悅起來與無盡論此事,焚香請十方諸佛作證。東林既印可運使,運使於佛祖言教有少疑否?公云:有。悅曰:疑何等語?曰:疑香林獨脚頌、德山托鉢因緣。悅云:既於此有疑,其餘安得無疑?只如末後句是有耶?是無耶?公曰:有。悅大笑,歸方丈閉却門。無盡一夜睡不交睫,至五鼓下床,觸翻蹋床,忽省得有頌云:鼓寂鐘沉托鉢回,岩頭一拶語如雷。果然只得三年活,莫是遭它受記來。遂扣方丈門云:某已捉得賊了。悅云:贜物在什麼處?公無語。悅云:都運且去,來日相見。翌日,公舉前話,悅乃謂公曰:參禪只是命根不斷,依語生解,氣餧力微,不覺墮在聲色區宇。如是之說,公已得悟。然至極微細處,使人不覺不知,須要是非情盡,凡聖皆除,轉脚出邪途也。作偈為證:等閑行處,步步皆如。錐居聲色,寧滯有無。一心靡異,萬法非殊。休分體用,莫擇精麤。臨機不碍,應物無拘。是非情盡,凡聖皆除。誰得誰失,何親何踈。拈頭作尾,指實為虗。翻身魔界,轉脚邪途。了非逆順,不犯工夫。公曰:一着當頭極則,任運東西南北。須知別有洪爐,對面橫翻背擲。出沒縱橫逆順,不離如今光影。若還喚作老爺,曾柰娘娘不認。公邀師至建昌,途中一一伺察,有十偈敘其事,師亦十偈酧之。元祐八年八月也。○師有三關,公頌之。一曰:撥草參玄,只圖見性。只今上人性在什麼處?公曰:陰陰夏木杜䳌鳴,日破浮雲宇宙清。莫對曾參問曾晢,情知孝子諱爺名。二曰:識得自性,方脫生死。眼光落時作麼生脫?公曰:人間鬼使符來取,天上華冠色正萎。好筒轉身時節子,莫教閻老等閑知。三曰:脫得生死,便知去處。四大一分時向甚麼處去?公曰:鼓合東村李大妻,西風曠野淚沾衣。碧蘆紅蓼江南岸,却作張三坐釣磯。○師初首眾於廬山栖賢,洪帥熊伯通請住兜率五年。一日說偈云:四十有八,聖凡盡殺。不是英雄,龍安路滑。奄然而逝。

無盡與大洪恩禪師以禪教之要相與徵語(云云)。答云:伏蒙剖示清涼、臨濟公案(云云)。去此二途,如何即是?彼上人者,難為酎對。只應倒走三千里,如別紙故敘,乃罄此情也。恩乃別紙示之。無盡於封來白紙上書偈寄恩曰:不須倒走三千里,何必重科三十藤?盡是河沙真寶藏,夜寒挑盡讀書灯。恩疏為四偈答之:不須倒走三千里,浩浩清波平地起。百尺竿頭笑不休,臨濟德山徒側耳。(一)何必重科三十藤,放行把住此為憑。居士傳來應有在,三峯鼎立碧層層。(二)盡是河沙真寶藏,聊為人間作歸向。來時無口問盧能,驚恠泥牛吞大像。(三)夜寒挑起讀書燈,壞衲蒙頭箇老僧。慚愧淨名多意氣,自怜多病百無能。(四)○公一日游翠岩,璣禪師出迎。公一見問曰:如何是翠岩境?璣云:門對洪崖千尺井,石橋分水遶松杉。公執璣手曰:久聞道者之名,何乃爾耳?璣云:偶爾。公即續云:野僧迎客下烟嵐,試問如何是翠岩?門對洪崖千尺井,石橋分水遶松杉。歡然歸方丈。○公游南岳上封寺,見一老僧危坐,公問曰:年多少?曰:九十六。問:眼明麼?曰:尚可穿針線。問:齒硬麼?曰:猶堪嚼石蓮。問:曾行脚麼?曰:早年參祖道。問:見誰來?曰:末後見同安。問:還記得同安句麼?曰:對客不曾談俗話,水清魚現不吞鉤。問:忽遇拏雲攫霧底來時又且如何?曰:離鈎三寸君須記,莫學凡流取次看。公即炷香設拜,留偈云:百歲光陰欠四年,危然頹坐老林泉。眼明尚可穿針線,齒硬猶堪嚼石蓮。早歲遍參諸祖道,晚年別得一枝禪。不因過後來相訪,爭得囊中出少編?

文潞公、呂申公為荊南提舉,見浩布裩,以書薦浩於州太守。偶大陽虗席,遂致之。未幾,無盡致書云:久渴教誨,恨以聀事所拘,不得親炙。浩見書云:吾非死人也。乃携杖往荊渚見無盡。後公請住玉泉,開堂,眾官畢集。浩升座,顧視大眾云:君不見?良久,又云:君不見?無盡操蜀音曰:和尚見。浩應聲曰:但得相公見便了。下座。

公在江寧府戒壇院閱雪竇拈古,至百丈參馬祖因緣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忽投卷曰:審如此言,臨濟豈有今日也?頌云:馬師一喝大雄峯,聲入髑髏三日聾;黃蘗聞之驚吐舌,江西從此立宗風。舉似平和尚,平後致書與公曰:去夏閱臨濟宗派,深知居士得大機大用。乃求前頌藁,公再以頌寫寄之:吐舌耳聾師已曉,槌胷只得哭蒼天;槃山會裏翻筋斗,到此方知普化顛。(大觀三年)

公著昭化院記云:天華嚴之為教也,其佛與一乘菩薩之事乎?始終一念也,今昔一時也,因果一佛也,凡聖一性也,十方一剎也,三界一體也,正像末一法也,初中後一際也。以十信為入佛之始,以十地為成佛之終。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十一地,謂之五位。每位具十者,以波羅密為主也。凡五位之因果各五十,加本位之五因五果為一百有十,所以成華嚴世界之佛剎,善財童子之法門。華嚴世界一百一十而加一,何也?一者,佛之位,萬法之因也。五位者,所標之法也。善財者,問法而行之人也。五十三勝友者,五十則五位也,三則文殊、普賢、彌勒也。此經也,以毗盧遮那為根本智體,文殊為妙慧,普賢為萬行。方起其信而入五位也,則慧為體,行為用。及其行圓而入法界也,則行為體,慧為用。體用互參,理事相徹,則無依無修而果成矣,故歸之於後佛彌勒。十信以色為因者,未離色塵也。十住以華為因者,理事開敷也。十行以慧為因者,定慧圓明也。十回向以妙為因者,妙用自在也。種種名號者,智體之異名也。大悲廣濟謂之海,除熱清涼謂之月,普雨法雨謂之龍,包含萬象謂之藏,因果同時處世不染謂之蓮華,摧邪見正而不動謂之幢,性願普薰謂之香,無為極成者天也,無方而應者神也,無外而大者王也,無垢謂之摩尼,漉沉拯溺謂之網,高顯挺特謂之莖幹,開敷覆蔭謂之花葉,含育利生謂之宮殿,觀照六根謂之樓閣,無畏謂之師子,超塵謂之臺榭,出俗謂之比丘,入䣑謂之居士長者,同乎外道謂之仙人婆羅門,慈而無染謂之女,以悲生智謂之母,此華嚴事相表法之大旨也。至於一字含萬法而遍一切,其汪洋浩愽,非長者孰能抉其微乎。○居士位至極品,晚年好佛重道,建華嚴閣,設齋醮會,釋子黃冠紛紛趍之,道士教化令誦金剛經,為之結般若緣,故云財法二施。遇僧勸看道德經,使互相知有也,然護教之心真如是耳。

文靖公龜山楊時為東林總禪師友善,每謂師曰:禪學雖高,却於儒學未有所得。師曰:儒學緊要處也記得些,且道君子無入而不自得,得箇什麼?公默然。總又與公言十識:第八菴摩羅識,唐言白淨無垢;第九阿賴耶識,唐言善惡種子。白淨無垢即孟子之言性善,性善則可謂探本,言善惡混乃是於善惡未萠處看。公然之,於是服膺。(本傳)太史黃公庭堅訪道於黃龍晦堂心禪師,師遂舉: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公如何會?公擬議,師云:纔擬議便成剩法。公箋注至再,師不然其說。時秋香滿院,師曰:聞木犀香乎?公曰:聞。師曰:吾無隱乎爾。公領解曰:迷時今日如前日,悟後今年非去年,喫飯着衣誰不會,何須要會祖師禪?師頷之。

觀文王公韶參晦堂,謂有趣入。師曰: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公如何趣入?公偈答云:晝曾忘食夜忘眠,捧得驪珠欲上天;却向空中平放下,四稜蹋地恰團圓。師首肯之。○朱世英見心禪師問曰:君子不幸小有過差,而見聞指目之不暇;小人終日造惡而不以為然,其故何哉?晦堂曰:君子之德比美玉焉,有瑕生內必見於外,見者稱異,不得不指目也。若夫小人者,日用所作無非過惡,人安用言之?(章江集)

王正言為江西漕,久參晦堂不契。一日問曰:得和尚甚深法者何人?師曰:雲岩新長老。王謁新問曰:甞聞三緣和合而生,又聞即死即生,何故有奪胎而生者?某實疑之。新曰:如正言作漕,隨所至處即居其位,還疑否?曰:不疑。新曰:此既不疑,彼何疑耶?王於言下領解。

觀文王公撰臨濟正宗記曰:敷陽子學聖人之道者,遇今黃龍心禪師,知釋氏之道有足尊者焉(云云)。夫仁義道德之原,皆自我出,非有假借傍助,待人而後得也。不知其本,則觸途妄發,終亦無所至。古人謂道之大原出乎天,天豈有儒釋之別哉?

山谷論臨濟宗旨,如漢高収韓,附耳語封王,即臥內奪印,偽游雲夢,縛以力士詒賀陳[孑*希],斬之鐘室。蓋高祖無殺人之劒,而韓信心亦不死。宗師投人多類此。

議曰:或諷晦堂不當以儒書糅佛語,師曰:若不見性,祖佛密語盡成外書;若是見性,魔說孤禪皆為密語。嘻!師乃學通內外,隨機啟迪,使人各因所習,同歸於悟。吾佛與儒同一關鑰,論敷陽子之記,如推門入臼,非心通意解者可同年語哉?

伊川程頤明道始以易學為諸儒倡。○侍郎楊子安喜參禪,不肯明道,每攻其徒曰:六經盖藥也,無病安所用?適明道自涪陵歸,遇襄陽子安,問曰:易從甚處起?明道以扇柄畫地曰:從這裏起。子安曰:這一畫從甚處起?明道無語,子安便起。後明道致書問道於靈源清禪師云:天下宗匠歷扣殆遍,獨以老師未見為不足,不肯歇去耳(云云)。師答其略云:若用拙者之言,一切屏絕,念念深切,直下自看,須見徹底明白,省力現成,乃奇特事也。仍示偈云:佛法從來沒世情,是非邪正要分明。口頭說得千千尺,心下須教寸寸行。公得此嚮導,深明其理。○寺丞戴道純扣靈源,忽有省,偈曰:杳冥源底全機處,一片心華露印紋。知是幾生曾供養,時時微笑動香雲。題草衣岩云:岩頭庵裏見全提,岩下歸來著草衣。更不下山緣底事,鳥啼花笑自知機。

知縣蕭公從見靈源,作認賊為子頌:是亦不是俱不是,亦無不是謾勞推。兩頭截斷歸家坐,獨露乾坤更是誰。又日用堪親頌:靈鑑高臺聽說時,是非曲直自然知。更於此外求玄旨,政術還應問祖師。

司諫陳瓘瑩中謁靈源禪師,執聞見求解會,師曰:執解為宗,何日得偶諧?離却心意識參,絕却聖凡路學,然後可逾年開悟。一日,寄師偈云:書堂兀坐萬機休,日煖風柔草木幽。誰識二千年遠事,如今只在眼睛頭。答權上人示以不舌超情之說:云何名壁觀,壁觀欲誰傳?少林得髓士,默拜受何言。酧珪楞嚴則曰:塵塵世間說,剎剎本來人。止止休分別,翛然一病身。○了翁謫官嶺外,以偈寄寂音尊者,欲其為負華嚴經入嶺,曰:大士游山興盡回,自家風月絕纖埃。杖頭多少閑田地,挑取華嚴入嶺來。寂音和云:因法相逢一笑開,俯觀人世過飛埃。湖湘嶺外休分別,圓寂光中共往來。寂音崇寧元年夏於長沙雲盖,後坐與公游而獲譴。○靖康元年,詣刑部陳詞段正,是時朝廷多故,未果舉行。明年,寂音委順於同安,舍人韓子蒼為銘,其謂其友賢招怨,真知言矣。

不如貧,貴不如賤,特未知死如。

東坡居士曰:本朝君子,惟范景仁、歐陽永叔、司馬君實不好佛,然而聦明之所照了,德行之所成就,真佛法也。誠齋、仲益讕詞詆佛為虗誕之說,裕、標二師開以即心趍善之言,稍知脚踏實地,一讀法藏碎金,方知歸宿之處。劉元城世安曰:古今大儒因著論毀佛法者,盖有說也。且彼尾重則此首輕,今為儒佛弟子,宜各主其教,使無於輕重而已。三教猶鼎足,令一足大可乎?則必覆矣。且所謂佛法者,果何物也?凡可以言者,皆有為法也。謂之有法,則有成有敗。然萬物之理,盛極必有壞,故佛法太盛,不獨為吾儒患,亦為佛法之大禍也。彼世小儒不知此理,見前輩毀佛法,亦從而詆之,以為佛法皆無足禾,蒭蕘之言,聖人擇焉。且佛法豈不及蒭蕘之言乎?或問:東坡稱先生喜談禪,何也?公曰:北歸時與東坡同途,極欵曲,故暇日多談禪。其常患士大夫每以此事為戲劇,且此事乃佛究竟,法豈為之資乎?

黃太守與胡少汲書曰:公道學頗得力治病之方,當深求禪悅,照破生死之根,則憂患淫怒無處安脚。疾既無根,枝葉無能為害。投子聦、海會演道行高重,不媿古人,皆可親近。若從文章之士學妄言綺語,只增無明種子也。諸老猶喜接高明士大夫,開懷議論,便穿得諸儒鼻孔。若於義理得其宗趣,却觀舊讀諸書,境界廓然,六通四闢,極省心力也。然有道之士須志誠懇切,歸向古人,所謂不人不精,不得其真,此非虗語。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十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mười một

X1517_011.txt
Hán gốc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十一

閩扆峯沙門 熈仲 集

宋下

丁未 高宗改元建炎,幸維楊,詔佛果禪師克勤詣行在引對。時軍國多故,有司未暇習儀,上遣八輩翊師升殿,賜坐,顧問佛法,詞旨明亮。帝云:朕一一記得,昨遇泗洲見普照佛心長老,稱是師弟子,朕亦素知師道高妙,可得聞乎?師云:陛下以仁孝治天下,率土生靈咸被光澤,雖草木昆虫各得其所,此佛祖所傳之心也。此之心外無別有心,若別有心,非佛祖之心矣。帝大悅,賜號圜悟。次奉旨就楊州雍熈禪寺演法,奏對罷,問:師居金山如何?奏曰:臣老且病,而金山在大江之中,多風寒,恐病寖劇,願歸山林以盡天年。乃救住雲居。(宋編年)

上初至鎮江府金山禪寺,留題云:崒然天立鎮中流,雄跨東南二百州。武士每臨須破膽,何勞平地戰貔貅。

次南渡,微行至溫州,江心數雷,聞行童寅朝唱禮云:兩宮北狩,願早回鑾。次祝今上皇帝聖壽萬安。上感慨流涕。後建都定,有旨普度為僧。江心元有兩塔:東曰禪寂、禪寺,上臨幸之地;西曰普濟,乃律居,晉太守謝靈運所游之處。

建炎庚戌 有旨命真歇禪師清了并為一寺。於是捧勑,正月初四日,合港龍王献地,土沙遂湧,潮落基平,合而為一,賜額龍翔興慶禪寺。瑞安縣置田一莊,以充香燈。撥小船百二十隻,以供差使。每歲度行童二員,以酧不忘聖恩。御書清暉浴光四字,揭於寢堂方丈,御墨迨今耀於泉石也。

辛亥 紹興元年。 三年正月,詔下江州,召子元法師: 朕聞子元專修淨業,委有道行,宣示彼處守臣,可賜俾令回禁苑講演。故茲獎諭,想宜知悉。仍勑八字宗師,到處代朕親行。 賜金襴詔書: 朕常具悉,極樂聖人悲願深廣,誓接群生,信樂歸依,常存觀想,澄神靜慮,無出顯揚敷暢者乎?朕甞觀九江之奏,一僧名子元,習效白蓮之淨社,會集廬山之大緣,化七萬之緇流,修十六之妙觀,久無間斷,未有不如所願而得往生也。即今召赴德壽殿,講演淨業大義,可賜褐蕃羅青界相金襴仙花袈裟一頂、金拔折羅環鈎一副,令宗師赴詔披奉,具奏聞。故茲詔示,想宜知悉。春暄,師比安否?遣書,旨不多及。二十一日。

十二年二月,停給度牒,雖特旨亦令執奏。先是,臨安府乞度牒修觀音殿,上 特給錢伍阡緡。上曰:朕觀人主欲消除釋、老二教,或毀其徒,皆不適中,往往而熾。今不放度牒,可以漸清,而吾道勝矣。

十三年五月,張九成得朋黨之謗。既而右司諫詹大方言:頃者皷唱浮言,九成實為之首,徑山主僧宗杲從而和之。九成編置南安軍,宗杲流衡州。(又按紹興正論云:秦檜當國,宗杲不附和議,坐與張九成謗訕還俗,𦀯管衡州,又從梅州。檜死,故還復為僧,住徑山。)

二十七年八月,收諸路給餘僧道度牒,用三省請也。上曰:昨推禮部侍郎賀允中上殿,朕問即今僧道之數。允中言:有僧二十萬,道士纔萬人。朕見士夫奉佛,其間議論多有及度牒者。朕謂:自今田業多荒,不畊而食者眾,猶有二十一萬人。若更給度牒,是驅畊夫為僧。且一夫受田百畝,一夫為僧,百畝之田不畊矣。佛自東漢明帝時流入中國,終不可廢。朕亦非有意絕之。然僧徒多,則不畊者眾矣。(以上並編年。)

假堂俊禪師,福之寧邑人。因覽橫渠張正蒙書,中標八說破佛之教為邪。師慮向去蕪沒正教,著決起信論,詣闕進表曰:良田之內有稂莠,芟夷不早,無以養嘉禾。大林之中有荊棘,剪伐不及,無以育奇材。正蒙破佛之說,真福田之稂莠,道林之荊棘也。芟夷剪伐,其可緩乎?佛教東流震旦千二百年,其顯跡明驗,載諸典籍,可謂詳矣。其為化也,以慈悲變暴惡,以喜捨變慳貪,以平等變冤憎,以忍辱變嗔恚。傳此化風,和光四海,實有輔於皇政也。正蒙指為邪,不其謬歟?(云云)。高宗覧罷,誌以御寶,曉示朝門,毋得再有異議。

上讚法華經。 要入如來功德林,法華經上好留心。三車喻品慈悲大,七卷言詞利益深。曾攪長河為酥酪,能令大地作黃金。斯經斯典難遭遇,萬劫千生無處尋。

上讚布袋和尚。 碧漢片雲,長空孤月,能栖物外,如是幽絕。慣隱市𫑮,奇哉真傑,隨身兮唯拄杖布袋,量機兮何妨酒肉腥血。別,別,玉殿瓊樓更加雪。

孝宗在潛,潘和云: 袋貯乾坤,杖挑日月。藞藞苴苴,聖中之絕;憨憨癡癡,僧中之傑。令行兮一棒一條痕,逗機兮殺人須見血。別別,分明一點爐中雪。

保峯真道者和布袋讚: 量包太虗,眼懸日月。住天宮兮,天中之絕;在人間兮,人中之傑。放下布袋兮,坐斷四大部洲;拈起柱杖兮,且得大地流血。別別明明,有理難分。雪李公為献二帝,大悅。(三贊叢林盛事)

二十九年,徑山宗杲禪師移梅州,得旨自便。次年三月,賜牒再為僧。又次年,住育王。又次年,再住徑山(見前)。○孝宗在潛藩,親書妙喜庵三字賜杲師。及即位,首問道詔師。適師臥疾,賜大慧禪師。

癸未 孝宗改元隆興。明年,給僧牒一萬道付都督府,分下諸路;又給二萬道付諸路出鬻。陳良翰上言:昨者住賣度牒二十餘年,人民聚而不為無益。辛巳春,邊事既作,費用寢廣,乃始放行。令下之初,往往爭賣。且唐人有言:十戶不能養一僧。今放行者已十餘萬,與舊所度者無慮三四十萬戶不得休息也。不知國之所利者能幾何?而今三四十萬戶不得息肩,又且暗損戶口,侵擾齊民,奚止十萬?其為害豈淺淺哉!(編年)

乙酉 改元乾道。是時上游下竺寺,見佛國山厨中濾水囊、行道觀音三事,問僧皆不能加答。遂召靈隱寺豁堂遠禪師問之。上曰:山既從佛國飛來,何不飛去?遠曰:動不如靜。又曰:水中眾生以囊濾之,火裏眾生將甚麼濾?遠曰:他家自有通霄路。又曰:眾生有難,念觀音救苦。觀音手捻數珠,念箇甚麼?遠曰:求人不如求己。帝大悅。有旨命師革講肆為禪林。師奏云:教乃明佛語,禪乃悟佛心。因佛語而見佛心,其揆一也。乃寢下竺,奉師像於佛國山前,遇忌晨設齊。自此 聖上神曜得道,虗心應物。屢召豁堂禪師入內,奏對稱旨,賜佛眼(師號)。詔育王山德光禪師以二月渡江。上問:聞古有浮笠而渡者。奏云:昔黃栢路逢異僧同行,乃一羅漢。至天台,值江漲不能濟,植杖久之。異僧以笠當舟登之,浮江而去。黃栢指而罵曰:這自了漢,我早知汝。捶折其脛。異僧稽首嘆曰:道人猛利,非我所及。上曰:可謂神通。奏云:宗門下不貴神通,只貴眼明。上曰:須是如此。賜佛照師號,勅住靈隱。○一日,召對,帝問曰:朕心與佛心是同是別?師云:直下無第二人。上曰:任麼則佛即是心,心即是佛?師曰:成一切相即心,離一切相即佛。上問:自古帝王英雄者多,能信此道者寡。師云:非陛下不委,願陛下始終其道。上曰:競競業業,當如禪師之言。○一日,召師問曰:釋迦老子入雪山六年,所成者何事?請明說。奏曰:將謂陛下忘却。皇情大悅。○御札和佛照禪師頌云:欲言心佛難明別,俱是精微無礙通。跳出千重縛不住,天涯海角任西東。又偈曰:床頭一拂子,舉放悉皆非。百丈仍遲鈍,一喝入精微。(并賜佛照禪師刊石于靈隱。)

甲午 改元淳熈七年,上召問佛照禪師十地菩薩修行漸次,師條具以聞。上復賜御札云:禪師所奏十地,乃是菩薩修行漸次。從凡入聖,夫復何疑?方知脚踏實地,十二時中曾無間斷,以至圓熟,雜染純淨,俱成障礙,作止任滅。脫此禪病,當如禪師之言,常揮劒刃,卓起脊梁,發心精進,猶恐退惰。每思到此,競競業業,未甞敢忽。今俗人乃以禪為虗誕,以語為戲論,其不知道也如此。茲事至大,豈在筆下可窮也?聊敘所得耳。○佛照禪師與上神交道合,頻奉詔旨,屢宿觀堂。乾淳御札宣問佛祖修行微妙,舉揚般若,所謂競競業業,未甞敢忽,豈虗語哉?此一時之際遇也。

是年三月,召淨慈嗣清禪師入文囿殿,賜對未,上問曰:欲讚卿平生得力處如何?奏云:正表陛下與臣僧相見親切處。贊曰:百丈竿頭平進步,殺人須是猛烈漢。弊衣糲食未為貧,中有明珠價億萬。師云:陛下今日賜齋賜茶,又蒙賜贊,口占一偈,謝陛下之萬一。皇帝特賜貧道贊,贊出寶山數無限。衲僧要續祖師燈,直截機前高著眼。上大悅,賜佛慧師號。是時高宗宴佚德壽殿,取贊觀覽,用玉錦製軸回賜。自此缶麝噴香,囊錐露頴矣。○上幸大圓覺教寺,題詩云:古寺春山青更妍,長松脩竹翠含煙。汲泉擬欲增茶興,暫就僧房借榻眠。(又)坐久方知春晝長,靜中心地自清涼。人人圓覺何曾覺?但見塵勞盡日茫。又書歸雲二字以賜主僧德信。自此屢召淨慈水庵一禪師、上竺講主訥法師入內,俱賜辨才號。○上讚法華經云:妙法蓮花七軸經,能令智慧了真明。斬釘截銕除疑惑,卸甲倒戈須志誠。圓覺聲聞俱集會,國王帝子盡標名。為人不念如來句,死後將何破銕城?

癸卯 淳熈十年二月乙丑,以御註圓覺經賜徑山別峰禪師寶印刊行,具表謝,仍進頌曰:古佛與今佛,同一廣長舌,於無途轍中,為物啟途轍。撥開千峰雲,放出一輪月,普令大地人,言下悉照徹。覺亦無可圓,幻亦無可滅,只此無亦無,紅爐一點雪。稽首佛與佛,字字無別說。既經乙夜之覽,皇情大悅,已而宣對,御問曰:莊老何如人?印奏云:只作得佛門中小乘聲聞人。蓋小乘人厭身如桎梏,棄智如雜毒,化火焚身,入無為界,正如莊子所謂形固可使如槁木,心固可使如死灰也。於是稱旨,賜號慧辯禪師。○上在重華宮觀韓愈原道論,乃作原道辯曰:朕觀韓愈原道論,因言佛老之相混,三教之相絀,未有能辯之者。且文繁而理迃,揆聖人之用心,則未昭然矣。何則?釋氏專窮性命,棄外形骸,不著名相,而於世事自不相關,又何與禮樂仁義哉?然尚立戒曰:不殺、不盜、不婬、不飲酒、不妄語。夫不殺,仁也;不盜,義也;不婬,禮也;不飲,智也;不妄,信也。如此,於仲尼夫何遠乎?夫子從容中道,聖人也。所為孰非禮樂,孰非仁義,又烏得而名焉。譬如天地運行,陰陽循環之無端,豈有春夏秋冬之別哉。此聖人強名之耳。亦猶禮樂仁義之別。聖人所以設教治世,不得不然也。因其強名,揆而求之,則道也。道也者,仁義禮樂之宗也。仁義禮樂,固道之用也。彼楊雄謂老氏槌仁義,滅禮樂。今迹老子之書,其所寶者三,曰慈,曰儉,曰不敢為天下先。孔子曰,溫良恭儉讓。又曰,唯仁為大。老子之所謂慈,豈非仁之大者耶。曰不敢為天下先,豈非遜之大者耶。至其會道,則互相偏舉。所貴者,清淨寧一。而於孔聖,果相背馳。其通三教末流,昧者執之,自為異耳。夫佛老絕念無為,修身心而已矣。孔子教以治天下者,特所施不同耳。譬猶耒𮋦而織,機杼而畊。後世徒紛紛而惑,固失其理。或曰,當如之何去惑哉。曰,以佛修心,以老治身,以儒治世,斯可矣。唯聖人為能同之,不可不論也。○上即祚以來,欲極己證修,以明佛法,言拔濟群迷也。

庚戌 光宗改元紹熈,在位五載,持盈守成,欽崇聖教,然后李氏悍而妬,亟立子嘉王為儲嗣。

乙卯 寧宗改慶元元年。旱,駕幸明慶觀音殿,祈禱有感,中外咸悅。

戊辰 嘉定元四年,歲辛未。

大元太祖皇帝,繼天立極。

嘉定十三年歲庚辰。

太元太祖皇帝即位

嘉定十四年中秋,寧宗特書孤峯二字,賜福州新東禪寺主僧德秀。禪師上表,舉僧問曹山:雪覆千山,因甚孤峯不白?臣著語云:乾坤獨露。以此仰報 聖恩萬分之一。 又二偈謝 中宮皇后常禮觀音。

含元殿裏顯家風,作略天然逈不同,遍界纖塵俱不立,良哉何處不圓通。

叨蒙雨露異恩霑,銕樹開花色轉鮮,萬蒙森羅齊作舞,咸呼萬歲聖人前。(本錄)

乙酉 理宗即位,改元寶慶。四年,旱,詔保寧寺主僧慧開禪師入文德殿升座祈雨,獲應,賜佛眼師號。

丁酉 嘉熈元年。太后土氏上仙。詔徑山主僧師範禪師,上御修政殿引見,賜金襴,仍宣慈明殿升座,賜號佛鑑禪師。 恭聖仁烈皇帝上仙,仍詔升座罷,乞歸山林,賜圓照師號。

嘉熈間。朝旨令天下僧道。請買金環紫衣象簡。隨處住持。靈隱寺僧中元上書。謂佛老之教。為救世計也。其所以與儒道相參於天地之間者。以其能悟性真。不墮邪見。其功未易量也。我朝太祖皇帝曰。釋氏之道。有補教化。孝庿亦曰。以佛治心。以老治身。以儒治世。張文定公謂。儒道淡泊。皆歸釋氏。而關洛諸公。亦必翫味釋氏之書。而後能接續洙泗之傳。其俾助世教。要非小補。今行服號之命。中間不無利害。以清淨自居。而為利欲交征之地。似非國家之福(云云)。書奏遂寢。元字双杉。閩之福清人。密庵三世孫。○上可其奏。即為住行。所賴樞相陳公為表裏。乃献偈曰。景纂星樞贊密機。忘身抗疏犯天威。所憂祖道輕於葉。不為朝家惜紫衣。諸老俱憚之。所賴聖上不忘付囑也。

辛丑 淳祐元年。上夢觀音生于竹石間,圖形刊石,讚于上曰:神通至妙兮,隱顯莫測。功德無邊兮,應感奚速。時和歲豐兮,祐我生民。兵寢刑措兮,康此王國。仍書廣大靈感四大字於觀音聖號之上。又書心經一卷,製感應事跡,皆親書,賜上竺刊石。○又讚千佛偈云:一佛不二,千佛兮奚別。如處處水,見在在月。無去無來,不生不滅。梅花開後,前村深雪。

庚戌 淳祐十年。金人歸附。

大元憲宗皇帝就大金城即位,今大都舊城是也。

宋理宗夢游一山寺。詔天下名山寺院。各圖其所。進入上觀。即明之雪竇寺。乃大書應夢名山四字以賜。時偃溪廣聞禪師主是席。特旨敕黃住持。師先住明之小淨慈日。相國鄭公清之。擬就寺後營壽穴。師因献偈云。黃蘗山中話裴相。獨龍崗畔憶舒王。相公留得溪邊寺。千古佳名在鄭卿。公即別營。遷師住雪竇。後移育王淨慈靈隱徑山。五捧勑。黃屢承詔旨。三宿觀堂。對辯秘殿。賜號佛智禪師。景定間遺奉聞。○上哀悼。賜錢助葬。特書大明二字名其庵。給田以食守者。餘澤及其親。勅賜佛母林氏之墳于福之水西。師三山人。嗣淛翁。大慧三世孫也。

靈隱癡絕道冲禪師。有敕奪菜地為嬖者造墳,師鳴鼓升堂云:欲去不去被去礙,欲住不住被住礙。本無礙,十洲三島鶴乾坤,四海五湖龍世界。下座,包腰便行。朝議追請住持,介然莫奪其志也。後資相趙公節齋汝愚於太湖建法華寺,請為第一祖,復捧敕住双徑。

庚申歲 宋理宗景定元年。○大元世祖中統元年甲子 大元世祖皇帝至元元年。

乙丑 宋度宗咸淳元年,度宗嘉熈庚子,生於八大王榮邸。三旦後,日夕啼號不止。乳母抱行至一書院間,見往年育王山苦行化緣所粘塔影,啞然而笑。母喜甚,離則復啼。再至,𮨇視而笑。因取致手,遂不復啼。大王喜,問其故。乳母以實對。父王始悟前苦行注疏修舍利塔之因。乃下本寺問其事。主僧具言自府斷臂歸,血流不止而終焉。計其年月日,即帝誕生之旦也。父王遂指帑新其塔。後理宗立為皇太子。帝在東宮,夜夢神人告曰:玉帝愍汝斷臂修舍利塔之功,報為十年大平天子也。(出野史)

乙亥 宋幼主顯度宗子即位,改德祐元年。明年丙子正月,大兵至臨安,謝太后垂簾,舉國歸附。

大元封為瀛國公。弟廣、益二王入閩。丙子冬,大兵攻福建,廣王至碙川而崩,益王駐崖山。己卯,大兵攻崖山,陸秀天抱王赴海而死。

宋自庚申開國,至靖康丙午,九主汴京陷,二帝北狩,金人奪其地。江北州郡一百三十二州。

高宗南渡,都杭。自丁未至丙子,亡國七主,通前三百一十七年。

夫宋之藝祖,負震主之威,挾不賞之功,措身無所,乘危而發,履天下而室家矣。豈期中道失於戲笑之間,使金人長擒奪之智。高宗南渡,幸中興之功,雖據一隅,猶賴殿百餘年之景,國運已終。噫!蓋太平之業,天將啟

聖人而授之,非人謀之所能及也。

大元肇興,六合混一,天下大治,偉哉盛歟,未之有也。

香積院永道法師,東頴毛氏,業唯識、百法二論,天寧恩例得寶覺號。宣和二年詔下,改僧為德士,偕律師明悟、華嚴講師慧日與道士林靈素抗辯邪正,訴于朝,忤旨流道州。二年六月依赦量移,由長沙見寂音尊者,遺以詩曰:道公膽大過身軀,敢逆龍鱗上諫書。只欲祖肩檐佛法,故甘引頸受誅鋤。三年竄逐心無愧,萬里歸來貌不枯。他日教門綱紀者,近聞靴笏趂朝趍。尋令遂便。七年五月奉旨:前寶覺大師毛求道累經赦宥,特與依舊披剃。自爾屢蒙恩渥。無何,建炎初,京師留守元帥宗公服道德業,令借補宣教郎,充留守司招諭官兼總管使司參謀軍事,護佐軍旅,俾往淮頴勸慕豪右,得錢數萬助國瞻軍。累蒙召赴行在都堂議事,於是宰執力勉返初,補受文官兼帶武財,分領兵權以佐王室。以偈辭曰:昔年為法致遭黥,天使監防用將兵。禁錮南行經半紀,往還萬里計途程。冰霜未易松筠操,爐炭難移銕石情。願與佛陀為弟子,不謀補佐作公卿。尋淮三省樞密院賞功司創子,奉旨特賜寶覺圓通法濟大師尚書禮部公。據云前件師號,據祖宗法係是試鴻臚卿,崇觀之後改六字師號,比視資品,又承都省旌其護法,賜名法道。又詔:紹興三年二月,詣朝廷,與道士劉若謙等,正祈禱道場所斑次。其劄略曰:緣崇寧、大觀間,道士王資息、林靈素等,叨冐資品,紊亂朝綱,由是起例,道壓僧班。竊見靖康、建炎已來,所有道士官資,已行追毀,無官蔭,合遵依祖宗舊例。伏望朝廷明降旨揮,特賜改正,頒行天下,以正風俗。是時未蒙施行。逮紹興十三年十月,再行整會僧道班次,僧並居東,永為定制。法師十七年七月二十七日化。○道士林靈素,以左道得幸,勢傾一時。而道法師與之抗辯,略無撓辭。其扶衛教門,益利有情,真不孤初志耳。(東都事略)佛果勤禪師,建炎初,召對旨下,住雲居。後歸蜀,住昭覺。紫岩張公浚,問道於師。師云:上智利根,惟務確實研究。當研究時,先機而動,絕物為轉。岩頭云:却物為上,逐物為下。若能於物上轉得疾,一切立在下風。擒縱捲舒,悉歸掌握。示以偈云:收光攝彩信天真,事事圓成物物新。內若有心還有物,何能移步出通津。公伏膺投偈云:教外單傳佛祖機,本來無悟亦無迷。浮雲散盡天元在,日出東方夜落西。師然之曰:公異日輔相,毋忘衛教之心也。

大慧杲禪師出世,住徑山。知府請就靈隱開堂,下座。侍郎馮公楫問:和尚甞言不作這虫豸,為什麼敗闕?師云:盡大地是杲,上座作麼生摸索?馮擬議,師便掌。時僚眾失色,馮大笑曰:某與長老佛法相見也。公先見龍門遠禪師,及見杲師造微妙旨,施財印施大藏經一百一十八藏。有偈云:我𧶕躭癡癖,有財貯空虗。不作子孫計,不為車馬逋。不為玩用具,不買聲色娛。置錐無南畝,片瓦無虗廬。所得月俸給,唯得贖梵書。萬里遣玠迎,崎嶇涉長途。奉安大剎中,開示諸迷途。庶幾披閱者,皆得入無餘。古佛為半偈,尚乃捨全軀。我今以財施,痛楚不侵膚。以我較吾佛,苦樂萬倍殊。所以不惜財,非是本性愚。借問惜錢人,終始較錙銖。無常忽到來,寧免生死無?公號不動居士,蜀人。

侍郎張公九成參善權,染旨謁胡文定公,問治心法,胡公曰:但讀孟子,將仁義語句類作一處看。一日登廁,因念側隱之心,仁之端也,忽聞蛙鳴,有省,復舉: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不覺汗下浹背,述偈云:青天月下一聲蛙,撞破乾坤共一家。正與麼時誰會得?嶺頭脚痛有玄沙。因謁尚禪師,見妙喜真讚云:黑漆麤竹篦,佛來也一棒。乃曰:佛法有人。遂登徑山,一見妙喜,言:合詢格物之旨,學莫先於致知,能致知然後能格物。師曰:公只知格物,不知有物格。公曰:豈無方便?師曰:小說載唐朝有與祿山謀叛者,曾為閬守,有𦘕像在,明皇幸蜀見之,怒,令侍臣拔劒斬其首,其人在陝西,首忽墜地。公聞此悟曰:子韶格物,曇晦物格,欲識一貫,兩个五百。

眉庵王式卿謁雲庵慶禪師,語合,献偈云:聽說法王法,諸方盡葦麻。獨餘鐘阜寺,曠劫現曇花。師然之。師年登十四五時,知習禪于松根,忽有所見,云:大地全彰解脫門,十方何處不稱尊?今朝喜見天然像,脫體渾無斧鑿痕。乃辭親,習杜多行,登双徑,見妙喜。後住蔣山,唱道支傾,恩信孚合,咸謂寶公再來也。

丞相正献公陳俊卿知建康日,大會諸禪衲,勘問有句無句之話。諸山一時向對,未免太涉途程。末上保寧真道者云:張打油,李打油,不打渾身只打頭。公大悅,遷師住蔣山。真乃安西人,見妙喜於回雁峯。

遂初侍郎尤公襄,聞釋氏有出世法,心向慕之。見歸宗赤眼禪師,欲謀隱計。朱文公寄詩有迯禪公勿遽,且畢區中緣之句。出守丹丘日,孝庿臨軒親遣曰:此南台地理圖中,有何勝槩?曰:太平洪福,國清萬年。上甚悅。上曰:聞石橋應真是五百強漢,時忽出現,卿以何法處之?公竪起拳云:臣有金剛王寶劍在。上喜而書遂初老人四字賜之。公到台,一以慈愛溫民。然南台多旱澇,公有詩云:未雨一朝成汗漫,纔晴三日便憂乾。人人盡道天難做,天到天台外難

狀元王公十明,因游天台山萬年寺,主僧光一夜夢神人語之曰:明日嚴首座到山。次早報接,即王公也。主僧喚云:嚴首座,汝來也。公於是時猶昧真性,問其故。已而到石橋,讀其碑,乃悟前世事。因遂留詠云:石橋未到已先知,入境還同入夢時。僧喚我為嚴首座,前身曾寫石橋碑。○天台山乃佛仙所都之地,昔人用一頃筆力,再世感報,魁於天下。然遂初侍郎早參知識,晚守丹丘,蒞民以慈愛,護教以崇敬,易世獲報,豈易量哉!所謂有金剛王寶劒在,豈虗云耳!

侍郎韓子蒼問道於草堂清禪師,致書云:近閱傳灯,言通意料,頗合千心者。但世緣萬緒,情習千端,未易消釋。須有切要用心處,毋悋指教。答曰:欲究此事,善惡二途皆勿萌於心,能障人智眼。文字亦不必多看,舉目悟門(云云)。子蒼得此嚮導,述意云:鐘鼎山林無二致,閑中意趣靜中身。都將聞見歸虗照,養性存心不問也。師得之大喜,乃示眾云:鳥啼幽樹報中春,有眼如盲耳絕聞。門外桃花開欲盡,不知誰解繼靈雲。

中書潘公良貴謁虎丘隆禪師,曰:道若為而得達?師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但如此參,自然得達。曰:未曉玄言,乞師再指。師曰: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於此見得,許公具一隻眼。示以偈曰:未舉先知落二三,可堪說破要人參。老僧已是舌頭短,且聽虗空作對談。

侍郎李公椿年開莞山(張禪開基),延應庵華禪師云:高峯頂上小天台,法席于今為展開,二百年前有禪子,先馳曾向此中來。師和云:此山已是勝天台,峯頂寥寥正眼開,無限水雲難湊泊,却容掃地相公來。公再韻云:乞身瀟散脫三台,佛祖玄關願擊開,殺活拳頭須展出,免人道是賺吾來。

直閣約齋張公鎡見密庵傑禪師後,以書告其悟由:某曩造籌室,蒙口垂示,歸來應接外,常以此事鞭策。一日靜坐,因舉狗子話,忽𮌎臆豁然如太虗空,了無障礙,乃祖師言句借人入道之門,守著不放捨為大病也。自此塵緣世念不著排遣,自然淨盡。古人公案,昔所茫然,今亦無疑(云云)。師為集眾,上堂云:居於貴富中,不為貴富所誤。赤手挨開解脫門,四方八面俱獨步。咄咄咄,力㘞希,聞見覺知齊合掌,銕牛生得鳳凰兒。

丞相錢公象先延此庵元禪師於護國問道。師曰:欲究此事,須得心忘法,法忘心乃可。法執未忘,契理亦非悟也。公曰:纔涉唇吻,便落意思。如何得不落意思?師曰:本自無瘡,勿傷之也。公曰:呼為心印虗言。師曰:才涉唇吻,便落意思。公渙然有得。師示以偈云:眉毛目睫最相親,鼻孔唇皮亦近隣。至近因何不相見,都緣一體是全身。

內翰曾公開見佛海遠禪師,呈偈曰:咄這瞎驢,叢林妖孽。震地一聲,天機漏泄。有人更問道如何,拈起拂子驀口截。遠曰:也得一橛。

相國李公見福嚴乘禪師,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三回問乘,乘三指庭栢對之,欣然契悟。呈偈曰:出沒雲閑滿太虗,元來圓相一塵無。重重請問西來意,唯指庭前栢樹株。

通判趙公善期謁韶州乳源禪師,因示僧西來的的意,有省,偈云:西來的的意何如?學唱多怜在半途。鈎賊到家還破賊,信知身佩碎兵符。 參政陳公去非見大圓智禪師,相與講道,忽省,呈偈云:自得安心法,悠然不賦詩。忽逢重九日,無柰菊花枝。

南軒張公拭見萬庵顏禪師,曰:道之所在,可以心寓,不可以力求。師謂:如何?師曰:會醫少病。公曰:見即便見,擬思即差,又作麼生?師曰:知有還同不知有。公曰:正當知有時如何?師曰:聞聲見色只如常。公豁如,留偈云:聞聲見色只如常,孰察精麤理自彰。脫似虗空藏碧落,曾無少剩一毫芒。

待制放翁陸公游問靈隱松源岳禪師云:心傳之學,可得聞乎?師云:既是心傳,豈從聞得?公領解,献偈云:幾度驅車入帝城,逢僧一例眼双青。今朝始覺禪家別,說有談空要眼聽。

樞密陳公貴謙問心法於月林觀禪師,師云:佛可以悟取,不可以相求。溺名相以求之,是炊沙求饌。公飲,默而去。資深逢原,生死心破。

又西山真公兩扣,以書問不傳之要。師答云:永下問禪門中事,仰見虗懷樂善,所謂話頭合看與否。以某觀之,初無實義。若一念不生,全體是佛,何有話頭?又來教謂:誦佛之言,行佛之行,久久須有得處。如此行履,故不失為一世之賢者。然禪門一著,須見徹自己本地風光,方為究竟(云云)。

體常居士陳易學佛著。明參雪峯需禪師,呈偈云:密座研窮有細微,到頭須是自忘機,應無佛祖能超越,豈有身心更順違?歷歷孤明猶認影,巍巍獨露尚披衣,翻嗟得會昭靈者,也道尋師乞得歸。(又)。箇中端的有誰知?知者歸來到者稀,即見即聞還錯會,離聲離色轉乖違。青山綠水明玄旨,鶴唳鸎啼顯妙機,有意覔渠終不遇,無心到處即逢渠。

侍郎水心葉公適北㵎簡禪師,住台之光孝日,公酧師云:簡師詩句特驚人,六反掀騰不動身。說與東家好兒女,塗紅抹綠未禁春。師遷淨慈日,賢士夫趨朝,無一不過門就謁。旴江張誠子題師集曰:讀其文,宗密未知其伯仲;誦其詩,合參寥、覺範為一人,莫能當也。雖詩文名立,學佛尤還焉。水心先生退居田里,時淮海肇禪師游東嘉,題江心。公聞有奇逸之句,遣使延之。師就上三律,錄其一云:文字滔滔江漢東,早從伊洛定宗風。中興之後數人物,北斗以南惟我公。聞道治平猶草奏,向來持論不和戎。匪伊再入脩門去,只有孤忠與昔同。公餞師游雁蕩云:海濶淮深萬里通,吟情浩蕩逐春風。更尋斗絕龍湫住,裁剪烟雲字字工。師後住江心,由育王、淨慈、靈隱双徑,名振一時。

信齋居士葛公郯謁無庵金禪師,後見佛海月禪師,舉所示語,月為頌,發揮別去。一日,舉不是心,廓爾頓明。偈曰:非心非佛亦非物,五鳳樓前山突兀。斜陽影裏倒翻身,野孤跳入金毛窟。

太傅呂公惠卿脩法界觀三十年,因看李長者華嚴論,忽契悟如如。頌曰:欲見文殊久,馳心向五臺。誰知黃葉上,指出妙光來。

止庵居士錢成公象祖守金陵,舉無用全禪師住保寧,就問道,有頌送瑞岩長老出世云:昔年我亦寄鞔峯,空照堂前信息通。不改舊時行履處,何須重喚主人翁。

止信居士季侍郎浩,常閱楞嚴,謁應庵華祖師,不旬日而躋堂奧。以偈寄同僚康教授曰:門有孫賓鋪,家存甘贄妻。夜眠還早起,誰悟復誰迷?

石湫童知縣問湋。宏智覺禪師以偈寄石窻恭禪師云:機等風雲有放收,心同明月鏡磨秋。當年親受天童記,㵎水無波解逆流。恭嗣宏智。

樞密富公直柔與怡山懶庵需禪師為方外友,公話別云:憶昔當年盖屢傾,應機談辯許精神。師今老矣吾歸去,願把相思結後因。

侍郎曾公吉甫與東山空禪師游,寄以詩云:江西句法空公得,一向逃禪挽不回。深密伽陀妙天下,無人如道派中來。

大資樞相鄭公清溪,送孤峯秀禪師赴莆陽項寺丞囊山之招云:頃從西寺遇南山,擬共孤雲伴我閑。此去囊山纔信宿,孤雲來往兩山間。(又)孤峯名字動嚴宸,寧庿奎文墨尚新。更上孤峯最高處,大千沙界著精神。

中書平齋洪公與天目禮禪師乃里之戚,寄師偈云:倒劄枯藤立晚風,山光不與水俱東。蘋花落盡蘆花老,地濶天高一个鴻。

丞相程公公許直薇省,日與石田薰禪師談論隱密,多所通解。公甞曰:應世之煩,適足積塵中之累;無為而化,真出世之要道也。偈云:與師同是眉山也,師處山林我市朝;夜暗晝明無二見,何如林下共瀟條?師答云:我公事業見民謠,乞保終身直聖朝;但肯存心於此道,不同條處亦同條。又贈師云:兩脚慣行天下路,上方借我一宵眠;松窻月墮冷如潑,紙帳夢酣危謫仙。嚼蠟慣應枯世味,鑽經又恐落言詮;老師猶有鄉情在,乞與當𮌎獨一拳。

丹山侍郎翁公合憲廣東歸,道遇梅關,見覆鉢石卓錫泉題五十六字,待南華旻長老歸呈六祖,併寄建封長老云:佛去空山六百年,梅關話靶尚依然。無塵可惹來何處?有法難傳在汝邊。海內兩宗分北學,嶺頭一錫拄西天。若能問祖真心印,看取盤陀石上□。

內翰蘇養直,有僧訪之,誦三僧詩,首者知其狂,次者許其工。及誦慈航朴禪師偈云:大地山河俱是浪,汩汩滔滔日夜流。自𮨇一身如舴艋,知音獨許老岩頭。公曰:真禪僧也。咸謂之具緇素眼矣。

水心侍郎業公。適與石岩璉禪師帖云。甞謂佛入中國。始為異教。既而與聖人之道相亂。有志者致精索微。欲以勝之。卒不能有所別異。乃反同之。志不足以兩明。而學者失之略歟。近究其書。合其說。誠有合乎性命之言。但所說條項甚多。相反處不少。既曰不可以有心求。又云不可以無心得。孰可孰否。孰違孰從。因來無恪警發。○答曰。蒙喻佛書。條項甚多。相反處不少。敢不攄管見。佛以戒定慧為宗。境攝六根不動。心鏡諸緣不惑。日月明照。雨露沾濡。水流花開。鳶飛魚躍。皆吾性具現量外。要在千差一照。理事混融。日久月深。真空妙智。自印本心矣。侍郎驅馳淵騫。步武由賜。奔走軻雄董賈。豈有合性命者難辨哉。良由惑智未遣。妄情未消。浮想雜緣。混壅心源爾也。古德多方誘誨。非止一途。若能收視返聽。心外元無別佛。不必問條項。多言相反也。○公由是知歸處。與朱文公書云。某在荊州。無事讀佛書。乃知世外瓌奇之說。本不能與治道相亂。所以參雜辯爭。讀者不深考矣。

朱文公甞與學者言,草堂清禪師甞告初學曰:子不見猫之捕鼠乎?四足踞地,首尾一直,目睛不瞬,心無他心,惟其不動,動則鼠無所逃矣。請用其言,乃有所入。彼之學雖與道異,然其所得者則無彼此之殊矣。

徽州太守吳公文昭,因聦上人携徑山本首座偈曰:毒蛇猛虎當路立,銕壁銀山在後橫。出既無門退無路,如何道得出常情?公和云:毒虵猛虎空相向,銕壁銀山謾自橫。長笛一聲歸去好,更於何處覔疑情?

真州六合縣釋迦院妙應大師伯華者,以風鑑之術游士夫間,決禍福壽夭多奇中。尚書孫仲益與內翰叔詣兄手牘略曰:覿過全州過妙應,師擕被從之通夕語,謂覿去死尚遠也。其信從可見於此。而孫公果享壽幾及期頥。華雖蘊異能解,篤為杜多之行,如張孫公尤深知遇,題其像曰:坦然心地元無物,瀟洒容儀自出塵。日誦觀音呪一藏,不妨功行極迷津。潤之焦山虗席,延華主之,華力辭曰:愚不曾參禪,何敢妄為許事耶?聞者賢其言。李參政泰發常遺以詩云:要知耳目是真梯,壽骨穹隆貫伏犀。老去不傳梅嶺信,生平侶與趙州齊。恒沙經論心常轉,古佛鉗鎚手自擕。二廣山川踏應遍,打包同過漸東西。嘻,世之挾術盜名濫踞大剎者,𮨇華所為,盍少貶焉。

湖隱濟書記。天台李文和,都尉遠孫,受靈隱掌記,淨慈詞翰,為一時歆艶。疎狂有則付酒家,有以形跡涴師,拘送天府。府尹趙公令供㭊,師於狀係一辭曰:懶散披緇四十年,多於詩酒有因緣。閑看彌勒光中戲,醉向毗盧頂上眠。撒手便能欺十聖,低頭殊不𮨇三賢。茫茫宇宙無人識,只道狂僧擾市𫑮。尹覽罷,即放之。又餞天台宰云:年少經綸滿壯懷,自當濶步上蓬萊。牛刀小試千家邑,驥足元非百里材。祖帳雖歌催曉發,下車和氣奪春回。莫愁前路無推轂,自有知音在外臺。死後上謁云:脚綳高打興無窮,拄杖挑雲入亂峯。有問山僧何處去,天台南岳舊家風。時貴屢以名剎招之,不應。

敷禪師,福之玉田人,分座富沙。開元郡守程公珌虗一剎,擇人補處,請師相見。見師貌寢事竟,不言辭退。復令衙卒持乘芦達磨請讚,追及水南溪上,師爛筆書云:廓然無聖舌頭禿,一葦橫波拙計窮。進既無門退無路,沙禽啼斷一江風。再命迎師,師乃遁去。

懷王山宣首座,初於筠陽黃栢聞祥和尚夜參,舉一葉飄空便見秋,法身須透閙啾啾,有省。尋造徑山見大慧,慧日聞禪師受懷玉命,宣與偕行,相與建保社。汪聖錫刺宜春,請宣住南源,宣揶揄曰:我粥飯僧,實不願出世矣。王舍人洋登山謁之,贈以詩曰:衲被騰騰粥飯師,無人曾見下山時。相逢只道無能解,肯作紅樓應制詩。

天台景星岩德貫首座,隱跡三十年,影不出山。龍學耿公為郡,特以瑞岩迎之,辭以偈曰:三十餘年獨掩關,使符那得到青山。休將𤨏末人間事,換我一生林下閑。使命再至,堅不就。耿公笑日:今日隱山之流也。

雪峰瓊首座。寒暑一衲,四十餘年跡不入俗。丞相趙福、王汝愚帥閩,聞名,屢虗大剎迎之,率不就。寄以偈曰:萬仞峯頭雪作堆,一株寒木倚岩隈。青青不改歲寒操,任待春風吹不回。時聀幕皆和之。

白雲寂照明首座。掩關四十年,福帥趙公希瀞以雪峯聘幣三返,辭以偈曰:本是皇朝無事僧,談玄說道總無能。頹然送日猶嫌贅,敢把虗名涴祖燈。堅壁不就,莫奪厥志。

南昌信無疑,早以詩名,徐師川、洪玉父品第其詩高古。後隨大慧過衡陽,棲遲道吾,削木為版庵自牧。于湖居士張公帥潭,聞其風,力致出世。湘西鹿苑贈以詩曰:詩卷隨身四十年,忙中參得竹篦禪。而今投老湘西寺,臥看湘西水拍天。(又)句中有眼悟方知,悟處還應痛著錐。一箇身心無兩用,鳥窠拈起布毛吹。信和云:竹篦子話選當年,直下無私不是禪。既遇狀元真眼目,敢拈沉水向人天。

石潭戒首座,淮東漕王公大昌以儀真天寧招之,辭以偈云:一悟心空萬境閑,肯將名字落人間。如何獨有王夫子,剛把公文勒住山。大參王公伯大延以池陽梅山,侍郎顏公頥仲招以嚴之天寧,皆不就,遂結茆天目。平齋洪公調師云:兩點眼光牛背上,一窩春色落花邊。世緣不到山深處,只恐山深起世緣。師云:頓一閑身塵俗外,空雙老眼水雲邊。日高二丈睡猶穩,便與青山有夙緣。

姑蘇有尼祖勤,少依或庵咨決大事,久而有省。宦者聞之,伸帋覔偈,勤書云:終日為官不識官,終年多被吏人瞞。喝散吏人官自顯,掀翻北斗面南看。官者驚服,多處請出世,堅志不起,遂隱楓橋李氏庵。

昔趙平原欲封魯仲連,使者三返而仲連去。夫士有奇儻之節,而不詘於富貴,其志似未可量也。吾儕自公選聘舉之法壞,而斯道寥寥,南音越吟,楗扃塞竇,豈其才有限而不可以強為之耶?顧靖退小節,未合大議。然前之數公子堅不應世,三請不赴,竊有仲連之鐵項不回,故筆而華之,亦可以勉躁進者,曷不泚其顙耳。

山堂洵禪師,福之長溪阮氏子。徧歷叢林,末見佛心才禪師,從之登鼓山,充第一座。安撫薛公弼招以閩清寶峯超然居士,令矜致師泉之積善,俱不起。編修鄭公樵移書超然,略曰:洵與樵二十年叢林之舊,豈不知其有接物利生之心?其不應超然之招,何也?招賢而不至,恐招賢之禮有所未盡也。春秋青備於賢者,豈不責備於超然乎?紹興壬申,帥府侍郎張公宗元招師住寧德龜山,遂應命焉。侍郎李公彌遜自小與師為方外契,以偈寄師,并序云:乾元長老慧滿年八十七,能言余前身住撫州明水寺,名與今同,渠熟識之。子年十三時,亦夢人持片紙書此名,不書姓,相示云:子登科矣。乃改從今名。此段事良異,投老得遠世紛,因作小雲堂,晝夜游息其間,貴境熟也。姑以偈紀云:老子何因一念差?肯貪簪紱換袈裟。同參尚有滿兄在,異世能將遜老誇。結習未能忘作舞,因緣猶得見拈花。却修淨業尋來路,淡泊今如居士家。丙戌秋,帥參王公之望起師住白鹿,以偈五首辭之,錄其一云:伊周事業冠簪紳,裴相誰知是後身?鷲嶺不忘吾佛囑,時時収錄臥雲人。再請從命,後住鼓山終焉,塔于西崦。

木庵永禪師養望雲門,大參王公帥閩,起師補乾元席,不時延入府問道。師献偈云:吾道分明無向背,南宗北祖自為讎。煩公整頓乾坤手,妙轉神機截眾流。

遯庵演禪師,直閣張亦庵招之講道,師辭云:大地都盧一亦庵,塵毛剎海悉包涵,山僧已在其中矣,更欲招邀即不堪。瑩雲臥調,師云:自從別後幾經年,湖海惟宣道價傳,以遯名庵真箇遯,捧花無路任諸天。

大川濟禪師閑居雪竇,淨慈命下,辭以偈曰:靈山付囑在今時,一道恩光入翠微。有口不吞三世佛,坐盤陀石上看雲飛。議者察其語必起,再命果行。

枯禪鏡禪師。提刑胡公矩招之住鼓山,師辭以偈曰:我公正眼頂門開,金粟分身與麼來,暫向三山為雨露,即歸調鼎作鹽梅。(又)老病餘生越者稀,慚無道德警群迷,恩光厚大如山岳,乞與孤雲自在飛。○公續韻再請云:石鼓風煙慘未開,住山正徯活如來,可怜萬衲傾心久,渴思生塵日望梅。(又)一性圓明世絕稀,分燈何惜照群迷?信緣定旨幡然起,杖錫凌空鶴與飛。乃應命,後住天童終焉。

愚谷智禪師。節齋趙公結為方外友。師住翠峯時,壽公偈曰:楞伽塔上石湖波,寫作千秋一曲歌。七十二峰齊點首,月明長滿宋山河。

泉守趙大監集諸禪主,首曰:法石壞於暗卦久矣,欲革斯弊,非得江湖衲子不可。師時居靈隱,為第一座。守焚香拈得,喜甚,亟馳書招致,眾果悅服。未二年,百廢俱舉。連帥端明史公以西禪招師,將行,出大監書鋟梓,令其書其後。善珍謂:此有關吾教,數十年後當有好事者収入野錄,亦一段佳話也。藏臾䟦。

丞相秋壑賈公似道請國清為香火,延斷橋倫禪師主之。入寺事定,如揚城參謝。公接見曰:水陸脩程,䟦涉勞頓。師曰:自有不勞頓者。曰:如何是不勞頓者?曰:日出為晝,日入為夜。公莞爾,與師偈云:五峯雙㵎屋頭山,日夕思歸水石間。蒙國厚恩歸未得,深慚饒舌老豐干。師和云:雲林草木與溪山,物物咸歸槖籥間。精一微危如造妙,何類同共倚欄干?

龍學耿公命元和尚住處州南明山幾二載,厭送迎,示眾,舉感銕面云:院是大宋國裏院,州是大宋國裏州,州中有院不容住,何妨一鉢五湖遊?元曰:是則去住自由,忒露風骨。吾有頌云:休休休,夕陽西去水東流,惟有仰高雲勢遠,搏風九萬過南州。下座便行。

侍郎矩山徐公涇孫,閩中郡計不紓,吏献以大實封,遷貿舉請,名剎納賄。帥雖賢,亦未為刻急,且重加檢括,以住持五年、六年者自為去就。命下之日,諸山各檛退鼓。有大乘文迪長老上堂云:麻纏紙褁出人前,勉強支撑恰六年,今日自當知去就,白雲深處不朝天。帥聞之,為發一笑。

陳了翁曰:古人住持無聀事,選有德者居之。當是任者,必將以斯道覺斯民,終不以勢位聲利為之變。今學者大道未明,各趍異學,流入名相,為聲色所動,賢不肖雜糅,不可別白。正宜老成者惻隱存心之時,以道自任,障回百川,固無難矣。若夫退求靜謐,務在安逸,此獨善其身者所好,非叢林所以望公者哉。若使飯美嚙肥,作貪名之衲子,不若草衣木食,為隱山之野人矣。

文潞公鎮北京,華嚴元禪師來謁別,潞公曰:師老矣,復何往?對曰:入滅去。公笑謂其徒曰:戲語。目送之歸,謂子弟曰:道龍深穩,談笑有味,非常僧也。使人候之,果入滅,大驚嘆異。及闍維,親往,以琉璃瓶置座前,祝曰:佛法果有靈,願舍利填吾瓶。言卒,烟自空入缻,烟滅,舍利如願。潞公自是竭誠內典,恨知之晚也。(林間錄)

龍牙禪師從密,字世疎,以草聖為世所珍。舒人張懷素,自號落魄野人,以幻術游公卿間。崇寧四年,懷素謀反,事敗斬之。檢其槖,有密草書洪覺範䟦其後,由是二公連累獲譴。後歸閩,因有偈曰:長汀有箇老頭陀,猛省思量惡業多。怕老人中添白髮,驚翻浪裏走黃河。天涯海角藏身去,劒樹刀山眨眼過。今日南歸猶活在,從他人笑不禪智。有四大頌云:地風水火本無根,全藉真元作儞尊。六用停時人不見,一機空處我何存?體於燥濕尋宗祖,勿向堅搖認子孫。記得曾郎諸諦當,都盧似箇破沙盆。密晚住福之東禪。一日,招鄭編修尚明飯,手自瀹茗,乃曰:某大事到來,屈公證明。又云:曾得某草書千字文否?鄭云:未蒙見貺。師乃命筆草千字文,大勝平時所作。又索紙書偈云:閱盡人間七十秋,萬緣今日一時休。虗空撲碎渾閑事,驚起全身露地牛。投筆而逝。茶毗,烟所至處,皆五色舍利無數。

或庵體禪師見此庵於喝下,投機偈曰:商量極處見題目,途路窮邊入試場。拈起毫端風雨疾,這回不作探花郎。住覺報日,侍郎曾公逮問道,師云:道之要,如衡石定物,毋使偏重。或後或前,其偏一也。迁焦山三年,適公來牧是郡,師以端硯侑書敘訣,僕未回逝去。公追悼云:翩翩隻履逐西風,一物無來義始隆。遺下淘泓端有愧,老夫無筆判虗空。

橘洲曇禪師,蜀人,名擅天下,一時士夫咸尊師焉。丞相史公一門皆崇事之,凡有質疑,必咨之,延住杖錫。後造竹院居之,觀史魏公放魚云:試問恩波幾許深,一湖渾是使君心。巨鱗細口重相見,雷電風雲去自今。非但詩文宗說俱通,世莫能及。撰大光明藏,盛行於世。一日,沐浴更衣,請史魏公敘平日行記,笑談而化。茶毗,舍利無數。

東山源禪師主建之天寧,冬月久雨,民妨穡事,太守就府庭禱晴,師赴升座云:雨暗長空,雲迷疊嶂,衲僧皮草,何處曬眼?忽雲開日耀,觀者諠然,拍膝云:有曬眼,推開自己光明藏。下座,太守執手曰:真天人師也。移虎丘,名滿三吳。樞使意一徐公清叟帥閩,延師雪峯,抵富沙天寧而逝,公哀悼云:雪老門風久寂寥,徯師法雨濟枯焦,如何遽循波旬請,萬事如雲過碧霄。

一齋顏公汝霖,參癡絕冲禪師有省,呈偈不與,師示以法語,鋤其異解,方深悟入。師迁徑山,八十臨寂,自銘龕云:平生數處相聚,兄弟不謂無,只是用翳睛法者少。一齋悼偈云:翳睛一法即金塵,至竟何曾用得親?說與玉山并徑塢,死生無地着渾身。(又)若為禪流敲骨髓,一齋皮也不曾分,宜乎習氣難煎洗,愁絕江陰寫祭文。

編修放翁陸公游,居鏡湖時,與塗毒䇿禪師往來寢厚。䇿住双徑,受生祭七日畢,跏趺而逝。公哭以詩云:岌岌龍門萬仞傾,翩翩隻履又西行。塵侵白拂繩牀冷,露滴青松卵塔成。遙想再來非四入,尚應相見話三生。放翁火欠修行力,未免人間愴別情。

南劒西岩回禪師,寶婺人。新行經界茶法,回芟去茶科,植松栢。有訴於有司,追之甚峻。回曰:少待,吾行矣。即剃沐升座,辭眾云:使命追呼不暫停,爭如長往事分明。從前有箇無生曲,且喜今朝調已成。瞑目而化,有司遂寢其事。

資相節齋趙汝愚,因先人大帥禱佛而生,遂捨名于天寧䆳僻清禪師座下。師閉關三十年,足不越壺公弟隣。天寧自少壯及官顯,凡出入必先拜清,後歸拜父兄。清忽一日囑公曰:異時輔相天子為諸侯師,萬以法門為護,老僧沒齒之望也。公拜未起,清已溘然逝矣。

左藏張武子,沔人。父母挈之南來,二親俱喪。宏智覺禪師収育而訓之,名登仕版。師沒後,拜龕陳偈云:每憶竟陵江水碧,重來南岳白雲深。話頭舉著渾依舊,松竹哀涼自古今。(昔陸羽棄於竟陵江,南岳思大和尚收而育之,長而身達名顯。武子類是,故引其事。)

信國文公朱晦庵熹問道于開善謙禪師,致書云:向蒙妙喜開示,應是從前文字記持,心識計較,不得寘絲毫許在𮌎中,但以狗子話時時提撕云云。願受一語,警所不逮。答曰:某二十年不能到無疑之地,只為遲疑,後忽知非,勇猛直前,便自一刀兩段,把這一念提撕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不要商量,不要穿鑿,不要去知見,不要強承當。公服之無斁,有省云:舊喜安心苦覔心,捐書絕學費追尋,困衡此日安無地,始覺從前枉寸陰。○師趍疾,公奠以文曰:我昔從學,讀易語孟,究觀古人,之所以聖。既不自揆,欲造其風,道絕徑塞,卒莫能通。下從長者,問所當務,皆告之言,要須契悟。開悟之說,不出於禪,我於是時,則願學焉。師出仙洲,我寓潭上,一嶺間之,但有瞻仰。丙寅之秋,師來拱辰(岩名),乃獲從容,笑語日親。一日焚香,請問此事,師則有言,決定不是。始知平生,浪自苦辛,去道日遠,無所問津。未及一年,師以謗去,我以行役,不得安住。往還之間,見師者三,見必疑留,朝夕咨參。師亦喜我,為說禪病,我亦感師,恨不速證。別其三月,中秋一書,已非手畢,知疾可虞。前日僧來,為欲往見,我喜作書,曰此良便。書已遣矣,僕夫遄言,同舟之人,告以訃傳。我驚使呼,問以何故?嗚呼痛哉!何奪之遽?恭惟我師,具正論知,㤢我未悟,一莫能窺。揮金辦供,泣於靈位,稽首如空,超諸一切。

直指之宗,單明己躬下一段大事,如槃走珠,不留影跡。為宗匠者,臨生死之際,談笑決別,書偈而去,故使公卿嘆慕,吐辭嗟悼,昭垂萬古。或曰:今之寂寥無有,何哉?曰:佛法隱顯有時,若使總與麼去,胡為奇異哉?具頂眼者,豈以今之寂寥而議耶?

任觀察傾心內典,遍參知識,每嘆曰:余幸得為人,而形體不全,及不識所生父母,想前世輕賤於人,招此報應。遂發心,遇休沐日,屏絕人事,燒香禮佛,刺血寫華嚴經,每字三拜,願來生識所生父母。忽一日,有相訪,任出遲,客怒曰:人客及門,何故不出?任笑曰:在家寫一卷赦書。客問其故,任以實對,遂取經示之曰:此閻羅老子面前喫銕捧底赦書。客竦然回家,亦寫一都。(野錄)

少林松禪師住淨慈日,西山真公德秀入其室,問曰:世人請僧誦經,有據乎?師曰:佛書可以煅心煉性,定慧因之而生。金剛、楞嚴、圓覺、法華,先德誦之證道,聞見俱獲饒益矣。

西山真公問僧:六波羅蜜,菩薩修行之漸,必有理在。僧曰:此六波羅蜜分為前後,由遠離以至精進,由禪定以造智慧,俱有漸次階級,猶聖門教人以下學為本,然後可以上達,亦此理也。公喜之,乃曰:今所謂前之三者,猶充實之謂美,充實光輝之謂大;後之三者,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謂神。某疇昔喜釋典,近與李公晦言之,公晦曰:道莫大乎仁義,公取於異學,奚取焉?吾為公晦發一笑。

古今仁義之說,孰不醞藉醇全?果能於一仁字上體得分明,便見與六波羅蜜洞然一貫。布施、持戒,仁之端也,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公舉問:此非特欲人先六法之備,而求仁之方尤不可緩於此。今自充實光輝至於聖而不可知之神,此猶菩薩入於初地,次第勤修,乃至充足如來智慧,廣大所趣,公晦何能知此?公久游諸老宿門庭,參致多聞之益,如為徑山三塔記云:權形雖謝,真體弗移,非章句儒所能道。公晦欲掩其所不知,誠可發公一笑。

開國侍郎楊公圭舉大智度論云:如來臨般涅槃時,告阿難言:十二部經,汝當流通。告優婆離:一切律戒,汝當受持。優婆離語阿難言:汝是守護法藏者,當問佛未來要事。於是同往問佛四條事。第四問:惡性車匿如何共住?佛云:惡性比丘以梵檀持之。唐言默擯。擯者,敬而遠之之意。黃庭堅云:萬言萬當,不如一默。此處惡性比丘之道也。或問:此等車匿何以處之?曰:當學須菩提。曰:何謂也?須菩提!住虗空也。若有嫌我立者,我當終日端坐不起;嫌我坐者,我當竟日立不移處。一念不生,諸法無諍。此亦梵檀之彷彿也。

丞相履齋吳公潛書。示楓亭接待寺。昔文殊師利告釋迦老子曰:我初入不思議三昧,繫心一緣。若久習成就,更無他想,當與定俱。此繫心一緣,乃成佛作祖之階梯也。釋迦老子住世四十九年,凡幾會說法?於言下得度,惟八歲女子與屠兒。似此頓悟,非是容易。雖文殊菩薩尚自繫心一緣習熟而成就,況以下根器乎?所謂繫心一緣,如日觀、月觀(反音)、眉間毫相與鼻準白之類,事雖淺近,理實幽微。如趙州云:老僧十二時,惟粥飯是雜用心。此外是繫心之一緣之時也。偽山問懶安:汝十二時當作何務?安云:牧牛。溈云:作麼生牧?安云:一回入草去,驀鼻曳將來。後來純熟,放去食人苗稼,亦自不知。此繫心之一緣之効驗也。爾後尊宿又生巧妙方便,令學者看个話頭,如狗子、佛性、麻三斤、乾屎橛、青州布衫、鎮州蘿葡、庭前栢樹子之類,都是理路不通處。教人取次看一則,看來看去,疑來疑去,十二時中常不放捨。忽然解拆不到,心神悶絕之際,摸索不着,鼻孔噴地一下,即是當人安身立命處。此皆繫心一緣之證據也。此寺僧徒戒行嚴潔,轉讀經文,懺禮神佛,通宵四起,志在不令兩脇附席。蓋夫禪教律剎之所希有,亦謂精進矣。有此鎡基,更能趲上一層,繫心一緣,習定生慧,則人人是佛是菩薩,自家現成公案,不用借地珍寶,聞張鋪席。可惜只就有為法上過了一生,縱然以今世持戒福德,來世不失人身,又重作家計,脫殻入殻,何時休歇?萬一有少差跌,永劫扶頭不起。所謂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此語最為悲切。履齋老子未能自度,先願度人,適赴貶所,借宿此寺,又值連雨,寸步不行,未免於浮圖三宿桑下,不能無眷眷之情,因書此以効法施云。

吳公之道,末弟時常從有道衲子扣激此事,既而魁相天下,猶未忘夙習。是層臺起於累土,寸心繫於一緣,故其機語圓熟,如夜明之珠,和光吐出,俾趍正見,碎其鉄關。豈流俗造次得失軒輊而議之,蓋亦疎矣。抱道之士覽此,當具頂眼,可為龜鑑初學也。

侍郎尤公延之曰:祖師以前無住持事,其後應世行道,迫不得已,然居則蓬華取蔽風雨,食則麤糲取充飢餒,辛苦憔悴有不堪其憂,王公大人至有願見而不可得者,故其所建立皆磊磊落落,驚天動地。後世不然,高堂廣廈,美衣豐食,頥指如意,於是波旬之徒始洋洋然動其心,趦趄權門,搖尾乞憐,甚者巧取豪奪,如正晝攫金,不復知世間有因果事。然妙喜此書豈特為愽山設,其拈盡諸方自來習氣,不遺毫髮,如飲倉公上池之水,洞見肝腑,若能信受奉行,安用別求佛法。今也祖庭秋晚,間有持操,有利於時而便於物者,有過而無功者,若縱之奢佚則不濟矣,實為利害。尸其位者切冀不倦悲願,使進善之途開明,任眾之道益大,庶幾後生晚輩不謀近習,各懷遠圖,豈不為吾道之利濟乎。

宋之有國,公卿士夫,參叩宿德,或歷三五朝代,機緣位貌,不復編次紀錄,以明神交道合,豈悠悠者所議。所謂人能弘道,道藉人弘,人而不為,吾末如之何也已矣。然此錄有所不盡,竢秉黃狐筆而續之,為初進䇿發云爾。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十一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mười hai

X1517_012.txt
Hán gốc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十二

閩扆峯沙門 熈仲 集

大元昌運,國朝肇造區宇,奄有四方。太祖聖武皇帝握乾符而起朔土,以神武而膺帝圖。太宗皇帝列聖相承,以成大業,殄滅殘金,平定汴、蔡,撫安中原。

世祖聖德神功文武皇帝渡江之後,蓋將深入,乃聞國中重以僉軍之擾,黎庶驚駭,馹騎馳歸,宗盟推戴。以世祖皇帝乃太祖皇帝嫡孫之中,先皇母弟之列,以賢為長,止于一人,雖在征伐之間,亦有仁愛,愽施濟眾,實可為天下主。歲庚申四月,即皇帝位。五月,建年號為中統元年。建元表歲,示人君萬世之傳;紀時書王,見天下一家之義。法春秋之正始,體大易之乾元,炳煥皇猷,權輿治道。內立都省以總宏綱,外設總司以平庶政。燕京修營宮室,加號 上都。五年,改為至元。八年,建國號曰大元。蓋易經乾元之義,以明資始之功。天戈南指,命帥遣將,戒以不殺,江南州郡望風歸附。十三年,歲丙子正月,収宋。南北混一,天成地平,上應天心,下慰民望。大哉乾元,至哉坤元,為民父母, 神武一奮,疆宇泰恢。天地覆載之間,悉歸一洪化;日月照臨之所,皆彼□容光。蓋一念之仁,有以基也。洪惟娑婆世主佛心天子,自剎帝利種以流芳,直至今大元而續焰。金枝而枝枝挺秀,玉葉而葉葉相承。法輪大轉於支那,帝日長輝於震旦。光融沙界,凉蔭蒼生。內立帝師,為舟航於法海;外設僧統,乃撫治於教門。故我仁宗皇帝聖旨,頒行天下各路,建立帝師殿,高文廟五尺,則加號曰:皇天之下,一人之上,開敷宣文輔治大聖至德普覺真智祐國如意大寶法王西天佛子大元帝師,以彰其尊師重法也。天下寺院裏祝粮休納,差彼體當。歷朝遣使馳驛降香,遍行天下寺院裏,開讀大藏經文,布施齋料,有司准給,專為告天祝壽,以表其敬僧弘教也。

聖旨節該:凡有重刑至死者,如府州審問獄成,便行斷決。死者不可復生,斷者不可復續。案牘繁冗,須臾決判,萬一差誤人命,悔將何及? 朕實矜怜。今後凡有死刑,審覆無疑,呈省聞奏,待報斷決。雖堯仁如天,亦不過是。其崇儒也,立國子監,置大學,免一切差發,天下之士心歸焉。其恤民也,置按察司,選擇官吏,勸課農桑,問民疾苦。天時灾旱,腹裏則減免包銀絲綿,江南則減憂稅秋粮,天下之民心歸焉。其恤軍也,遠征陣亡,子弟承襲以爵,家口贍以月粮,天下之軍心歸焉。以至商稅三十分取一,深得古人什一之制。孝子節婦之旌賞,游手好閑之懲勸,靡所不周也。

大元肇興,間世英武,席掩八方,囊括四海,東至日出之暘谷,西至日昧之虞淵,寸地尺天,皆入版圖,人心歸之,天命歸之,九流樂業,萬國謳歌,自闢以來,實未之有也。得一混一三千大千世界,而統御金輪,大元至元百億萬億年華,而延洪寶曆,容摭事實,鋟梓流通。自堯甲辰即位,至大元元統二年歲甲戌,凡三千六百九十二年,計六十二周甲子。

舊都通玄關北有永安寺,廢盡,惟塔存焉。其石刻釋迦舍利塔,大遼壽昌二年三月十五日,顯密圓通法師道㲀造。內有舍利戒珠二十粒,香泥小塔二千,及陀羅經五部。兵火蕪沒,淨夜屢放光明。奉御禿列奏其祥瑞,有旨開舊塔。石凾中有鐵塔,塔內有銅缾,香水盈滿,色如玉漿,舍利堅圓,燦若金粟。瓶底獲一錢,上鑄至元通寶。乃知聖人制法預定,待時呈顯。即至元八年三月二十五日也。

帝后王臣閱之,愈加崇重。即迎舍利,重立斯塔,而倍增莊嚴焉。(文多不盡錄,辯偽錄。)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十二(終)

No. 1517-1 國朝帝師行實

班彌怛拔思發(相粉白色)帝師,迺土波國人也。生時諸種瑞應,具詳家譜。初,土波有國師禪怛羅乞答,具大威神,累葉相傳,其國王世師尊之。凡十七代而至薩師加哇,即師之伯父也。廼禮伯父為師,秘密伽陀一二千言,過目成誦。七歲演法,辨愽縱橫,然且不自足。復遍咨名宿,勾玄索隱,盡通三藏。癸丑,師年十五歲, 世祖皇帝 龍德淵潛,師始知一真命有歸,馳馹徑詣 王府。 世祖、 中闈、 東宮皆秉受戒法,特加尊禮。戊午,師年二十歲,時釋道二教證正化胡經, 憲宗皇帝詔師剖析是非,特道士不能答,自棄其學, 上大悅。庚申,師年三十二歲, 世祖皇帝登極,建元中統,尊為 國師,授以玉印,任中原法主,統天下教門。辭 帝西歸,未朞月召還。庚午,師年三十二歲,時至元七年,詔制 大元國字,師獨運摹畫,作成稱 旨,即頒行朝省郡縣遵用,迄為一代典章,升號一帝師。詔云: 皇天之下,一人之上,開教宣文輔治大聖至德普覺真智祐國如意大寶法王 西天佛子 大元帝師。更賜玉印,統領諸國釋教。旋又西歸。甲戌,師年三十六歲。時至元十一年,皇上專使召之。歲杪柢 京,王公宰輔士庶,離城一舍,結大香壇,設大淨供,香花幢蓋,大樂仙音,羅拜迎之。所經衢陌,皆結五綵,翼其兩傍,萬眾瞻禮,若一佛出世。時則 天兵飛渡長江,竟成一統,雖 主聖臣賢所致,亦師陰相之也。為 真金太子說器世界等,彰所知論。尋又力辭西歸, 皇上堅留之不可。庚辰,師年四十二歲。時至元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示寂。 上聞之,不勝震悼,追懷舊德,連建大窣堵坡于 京師寶藏,真身舍利,輪魚金碧,今古無儔矣。

翰林學士 王磐等奉 詔述譔

No. 1517-C

諸佛世尊,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觀根逗教,普應群機。騰蘭入漢,達磨來梁。摧佛滅僧,開關延敵。雖黃異端,何左涂哉。予託跡空宗,周游暇日。閱竺典味宣律師三寶感通傳云,數感天人。有若曾面告余曰,所著文翰,續高僧傳,廣弘明集,裨助聖化。幽靈隨喜,無不讚悅。於是遂摭儒釋群書,自開闢以來,迄于皇元一統,歷代 國朝佛法,關繫隆替,利害宿德,與王臣機語契合。對辯唱詶,去華取實,筆而萃之。目接心覽,旹會儼然。知我辠我,庶幾無根之誚。至元后丙子歲﨟月書成,夢感異人。閱其錄,屢以資鑑稱之。寤而目曰,歷朝釋氏資鑑。或曰,佛運統記,五灯會要,昭揭於世。猶刻舟記釰,市擐還珠。視此有媿耶,無媿耶。予遂合十而謝之曰,審如是,則此話行矣。

寂光曹滅𡨝   熈仲 敬識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