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夫不落階級,囑云:好去尋思,洞貫金針。不意中途折擔,布單纔展,乃云:不敢自欺,凡聖削除。方向胸中流出,磕著足指處,頓悟苦樂無生;當場盤詰時,報道非干西土。故知宗乘有據,血脉相傳。近來諸方唱導者,師法無憑;談禪者,出世未准。自稱悟道,妄意為人,詰其來繇,無可指的。
追惟往昔,玄沙大師遠傳鷲嶺,近接曹溪,為石頭之親孫,作雪峰之真子,心印列祖,教貫楞嚴,猛虎當前,直云是汝,死蛇活弄,不讓于師。故諸方碩德多就決疑,日本.高麗不遠萬里。
予生末世,去古時遙。昔入閩中,曾詢古剎。窣坡如昨,石柱尚存。撫心無地,欲住焉能。茲喜林得山居士,重修遺址,蒐輯法言。專人走越,欲予題詞。顧予博地庸愚,機思遲鈍。少伸大概,用播將來。若大玄風妙旨,備在書中。即他頌古拈提,旁及錄外。隨中邊而食蜜,羅寶網以交光。倘其揚鞭不瞬,覿面猶迷。若乃入手便知,昔人如在。悟必繇緣,錄亦非字。
天啟丙寅暮春傳曹洞正宗東越雲門寺住持散木 湛然圓澄撰
No. 1446-B 刻玄沙語錄緣起
余初知學佛時,便喜宗門下語,而喜玄沙尤甚。曲彔牀上,如缾建屋,如鳥飛空,絕無停跡。令讀者一過,如應聲虫,呼其所忘,輙復禁聲。當時與七百眾激揚箇事,中興石頭之宗,下卑法眼之傳。是以雪峯之門,得玄沙而道益尊。凡諸方衲子與日本.高麗,咸奔輳以決心疑。門風機括,極一時之盛矣。
舊有大小錄行世,今無有存者。余山居之暇,蒐覧諸集,彚為三卷,以問雲門和尚,和尚序而行之。夫塗毒鼓一撾,聞者皆喪,無問遠近也。師去七百除年矣,只今莫有聞而喪者乎?一字一句,塗毒鼓聲也。李忠定公有言曰:莫道釣魚人已寂,只今說法語如雷。把臂古人,扶竪今時。則是錄之刻,真不可少也。
閩中得山居士林弘衍焚香敬書於鍾山僧舍
No. 1446
福州玄沙宗一禪師語錄卷之上
閩中得山居士 林弘衍 編次
師名師備,福州閩縣人也,姓謝氏。幼好垂釣,泛小艇于南臺江,狎諸漁者。唐咸通初,年甫三十,忽慕出塵,乃棄釣舟,投芙蓉靈訓禪師落髮,往豫章開元寺道玄律師受具。布衲芒屨,食纔接氣,常終日宴坐,眾皆異之。與雪峰義存本法門昆季,而親近若師資。雪峰以其苦行,呼為頭陀。
一日,欲遍歷諸方參尋知識,携囊出嶺,築著脚指,流血痛楚,歎曰:是身非有,痛從何來?便回雪峯。
峰一日問:那箇是備頭陀?
對曰:終不敢誑於人。
異日,雪峯召曰:備頭陀何不遍參去?
師曰:達摩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峯然之。
(頌:驀然趯倒便知休,百粤青山更不游,從此七閩江上月,至今空照釣魚舟。佛國白。釣魚船上謝三郎,趯到須彌返故鄉,應笑途中未歸客,伶俜旅泊向他鄉。本覺一。未離閩邸已還家,纔跨飛鳶又眼花,堪笑曾郎更心毒,烏藤輕放老玄沙。遯庵演。)
暨登象骨山,廼與師同力締構,玄徒臻萃。師入室咨決,罔替晨昏。又閱楞嚴經,發明心地,由是應機敏捷,與修多羅冥契。諸方玄學有所未決,必從之請益。至若與雪峯和尚徵詰,亦當仁不讓。雪峯曰:備頭陀再來人也。
上堂。諸禪德!汝諸人盡巡方行脚來,稱我參禪學道,為有奇特去處?為當只恁麼東問西問?若有,試通來,我為汝證明是非,我盡識得。還有麼?若無,當知只是趂謴。是汝既到這裏來,我今問汝:汝諸人還有眼麼?若有,即今便合識得。還識得麼?若不識,便被我喚作生盲生聾底人。還是麼?肯恁麼道麼?禪德亦莫自屈,是汝真實,何曾是恁麼人?十方諸佛把汝向頂上著,不敢錯誤著一分子,只道此事惟我能知。會麼?如今相繼紹,盡道承他釋迦。我道釋迦與我同參,汝道參阿誰?會麼?大不容易知,莫非大悟始解得知。若是限劑,所悟亦莫能覯。汝還識大悟麼?不可是汝向髑髏前認他鑒照,不可是汝說空說無、說這邊那邊有世間法、有一箇不是世間法。
和尚子,虗空猶從迷妄幻生,如今若是大肯去,何處有這箇稱說?尚無虗空消息,何處有三界業次、父母緣生與汝樁立前後?如今道無,尚是誑語,豈況是有?知麼?是汝多時行脚和尚子稱道有覺悟底事。我今問汝,只如巔山巖崖逈絕人處,還有佛法麼?還裁辨得麼?若辨不得,卒未在我尋常道亡僧面前,正是觸目菩提,萬里神光頂後相。若人覯得,不妨出得陰界,脫汝髑髏前意想,都來只是汝真寔人體,何處更別有一法解盖覆汝?知麼?還信得麼?解承當得麼?大須努力。
上堂。佛道閑曠,無有程途。無門解脫之門,無意道人之意。不在三際,故不可昇沉。建立乖真,非屬造化。動則起生死之本,靜則醉昏沉之鄉。動靜雙泯,即落空亡。動靜雙收,瞞頇佛性。必須對塵對境,如枯木寒灰,臨時應用,不失其宜。鏡照諸像,不亂光輝。鳥飛空中,不雜空色。所以十方無影像,三界絕行蹤。不墮往來機,不住中間意。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鐘鼓不相交,句句無前後。如壯士展臂,不藉他力。師子游行,豈求伴侶。九霄絕翳,何在穿通。一段光明,未曾昏昧。若到這裏,體寂寂,常的的,日赫𦦨,無邊表。圓覺空中不動搖,吞爍乾坤逈然照。
夫佛出世者,元無出入。名相無體,道本如如。法爾天真,不同修證。抵要虗閑,不昧作用,不涉塵泥。箇中纖毫道不盡,即為魔王眷屬。句前句後,是學人難處。所以一句當天,八萬門永絕生死。直饒得似秋潭月影,靜夜鍾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道人行處,如火銷氷,終不決成氷。箭既離弦,無返回勢。所以牢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古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若到這裏,步步登玄,不屬邪正。識不能識,智不能知。動便失宜,覺即迷旨。二乘膽顫,十地魂驚。語路處絕,心行處滅。直得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于毗耶。須菩提唱無說而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花。若與麼見前,更疑何事。沒棲泊處,離去來今。限約不得,心思路絕。不因莊嚴,本來真淨。動用語笑,隨處明了,更無欠少。
今時人不語箇中道理,妄自涉事涉塵,處處染著,頭頭繫絆。縱悟則塵境紛紜,名相不實,便擬凝心斂念,攝事歸空,閉目藏睛,終有念起,旋旋破除,細想纔生,即便遏捺。如此見解,即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的死人,冥冥漠漠,無覺無知,塞耳偷鈴,徒自欺誑。這裏分別則不然,也不是隈門傍戶,句句現前,不得商量,不涉文墨,本絕塵境,本無位次,權名箇出家兒,畢竟無踪跡,真如凡聖,地獄人天,祇是療狂子之方。虗空尚無改變,大道豈有昇沉?悟則縱橫不離本際,若到這裏,凡聖也無立處。若向句中作意,則沒溺殺人;若向外馳求,又落魔界。如如向上,沒可安排,恰似焰爐不藏蚊蚋。此理本來平坦,何用剗除?動靜揚眉,是真解脫道。不強為意度,建立乖真,若到這裏,纖毫不受,指意則差,便是千聖出頭來,也安一字不得。久立,珍重!
上堂:我今問汝諸人:且承當得個甚麼事?在何世界安身立命?還辨得麼?若辨不得,恰似揑目生花,見事便差。知麼?如今見有山河大地.色空明暗.種種諸物,皆是狂勞花相,喚作㒹倒知見。夫出家人識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汝今既已剃髮披衣為沙門相,即便有自利利他分。如今看著,盡黑漫漫地墨汁相似,自救尚不得,爭解為得人?
仁者,佛法因緣事大,莫作等閑相似,聚頭亂說雜話,趂謴過時,光陰難得。可惜許大丈夫兒,何不自省察,看是甚麼事。祇如從上宗乘,是諸佛頂族,汝既承當不得,所以我方便勸汝,但從迦葉門接續頓超去。此一門超凡聖因果,超毗盧妙莊嚴世界海,超他釋迦方便門,直下永劫,不教有一物與汝作眼見。何不自急急究取,未必道我且待三生兩生,久積淨業。
仁者!宗乘是甚麼事?不可由汝用工莊嚴便得去,不可他心宿命便得去。會麼?祇如釋迦出頭來作許多變弄,說十二分教,如瓶灌水,大作一場佛事。向此門中用一點不得,用一毛頭伎倆不得。知麼?如同夢事,亦同寐語。沙門不應出頭來不同夢事,盖為識得。知麼?識得即是大出脫.大徹頭人。
所以,超凡越聖,出生離死,離因離果,超毗盧,越釋迦,不被凡聖因果所謾,一切處無人識得。汝知麼?莫祇長戀生死愛網,被善惡業拘將去,無自由分。饒汝鍊得身心同虗空去,饒汝到精明湛不搖處,不出識陰。古人喚作急流水,流急不覺,妄為恬靜。恁麼修行,盡出他輪𢌞際,不得依前被輪𢌞去。所以道,諸行無常,直是三乘功果。如是可畏,若無道眼,亦不究竟。何似如今愽地凡夫,不用一毫功夫,便頓超去,解省心力麼?還願樂麼?勸汝,我如今立地待汝搆去,更不教汝加功煉行。如今不恁麼,更待何時?還肯麼?便下座。
上堂。汝諸人如在大海底坐,沒頭浸却了,更展手問人乞水喫。夫學般若菩薩,須具大根器,有大智慧始得。若有智慧,即今便出脫得去。若是根機遲鈍,直須勤苦耐志,日夜忘疲,無眠失食,如喪考妣相似。恁麼急切,盡一生去,更得人荷挾,尅骨究實,不妨易得搆去。且況如今誰是堪任受學底人?
仁者!莫祇是記言記語,恰似念陀羅尼相似,蹋步向前來,口裏哆哆和和地被人把住,詰問著沒去處,便嗔道和尚不為答話,恁麼學事大苦。知麼?有一般坐繩床和尚,稱善知識,問著便搖身動手,點眼吐舌瞪視。更有一般說昭昭靈靈,靈臺智性,能見能聞,向五蘊身田裏作主宰,恁麼為善知識,大賺人。知麼?我今問汝,汝若認昭昭靈靈是汝真寔,為甚瞌睡時又不成昭昭靈靈?若瞌睡時不是,為甚麼有昭昭靈靈時?汝還會麼?這個喚作認賊為子,是生死根本,妄想緣氣。汝欲識根由麼?我向道昭昭靈靈,祇因前塵色聲香等法而有分別,便道此是昭昭靈靈。若無前塵,汝此昭昭靈靈同于龜毛兔角。
仁者!真寔在甚麼處?汝今欲得出他五蘊身田主宰,但識取汝秘密金剛體。古人向汝道:圓成正遍,遍周沙界。我今少分為汝智者,可以譬喻得解。汝還見南閻浮提日麼?世間人所作興營、養身、活命種種心行作業,莫非皆承日光成立。祇如日體,還有許多般心行麼?還有不周遍處麼?欲識金剛體,亦須如是看。祇如今山河大地.十方國土.色空明暗及汝身心,莫非盡承汝圓成威光所現。直是天人群生類所作業次,受生果報,有情無情,莫非承汝威光。乃至諸佛成道,接物利生,莫非盡承汝威光。祇如金剛體,還有凡夫諸佛麼?汝既有如是奇特當陽出身處,何不發明取?因何却隨他向五蘊身田中、鬼趣裏作活計,直下自謾去?忽然無常殺鬼到來,眼目譸張,身見命見,恁麼時大難支荷,如生脫龜殻相似,大苦
仁者莫把瞌睡見解便當却去,未解盖覆得毛頭許。汝還知麼?三界無安,猶如火宅。且汝未是得安樂底人,祇大作群隊,干他人世。這邊那邊,飛走野鹿相似,但求衣食。若恁麼,爭行他王道?知麼?
國王大臣不拘執汝,父母放汝出家,十方施主供汝衣食,土地龍神荷護汝,也須具慚愧知恩始得。莫孤負人,好長連床上排行著地銷將去,道是安樂未在,皆是粥飯將養得汝,爛冬瓜相似變將去,土裏埋將去,業識茫茫,無本可據。沙門因甚麼到恁麼地?祇如大地上蠢蠢者,我喚作地獄劫住,如今若不了,明朝後日入驢胎馬腹裏,牽犁拽杷,𠷢鐵負鞍,碓擣磨磨,水火裏燒煑去,大不容易受,大須恐懼,好是汝自累。知麼?若是了去,直下永劫不曾教汝有這個消息;若不了此,煩惱惡業因緣,不是一劫兩劫得休,直與汝金剛體齊壽。知麼?
上堂。夫古佛真宗,常隨物現。堂堂應用,處處流輝。隱顯坦然,高低盡照。是以沙門上士,道眼惟先。契本明心,方為究竟。森羅萬像,一體同源。廓爾無邊,誰論有滯。塵劫中事,都在目前。時人曠隔年深,致乖常體。迷心認物,以背真宗。執有滯空,不遇良朋道友,只自私心作解。縱有商量,渾成意度。及至尋窮理地,不辨邪正。況平生自己,未曾撈摝。若乃先賢古德,便自知時。克己惟功,菴巖石室。古德云:情存聖量,猶落法塵。己見未忘,還成滲漏。不可持齋持戒,長坐不臥,任意觀空,凝神入定,便當去也。有甚麼交涉?西天外道,入得八萬劫定,凝神寂靜,閉目藏睛,灰身滅智。劫數滿後,不免輪𢌞。盖為道眼不明,生死源根不破。
夫出家兒即不然,不可同他外道也。莫非真實明達,具大知見,能與諸佛同徹,寂照忘知,虗含萬像。如今甚麼處不是汝?甚麼處不分明?甚麼處不露現?何不與麼會去?若無遮個田地時中,爭柰諸般滲漏何?總成虗妄,阿那個便是平生得力處?如實未有發明,切須在急時中忘餐失𥨊,似救頭然,如喪身命,冥心自救,放捨閒緣,歇却心識,方有少許相親。若不如是,明朝後日盡被識情帶將去,有甚麼自由分?
如今却不如他無情之物敷唱分明,土木石頭說法非常真實,只是少人能聽,若聞此說,始可商量。且道無情說底法作麼生商量?試道看。不可道無言無說也,無視無聽也,不可道無問而自說,稱歎所行道。不見善財童子參五十三人善知識,末後見彌勒彈指之頃得入門,纔入門後,其門自閉,於樓閣中觀百千諸佛過去捨身受身,所參一百二十人知識化境,于樓閣中一時俱現,為其證明,善財疑心頓息。
大凡三條椽下,具遮個真實發明,即可商量。便向四生六道中,同于諸佛淨土,更懼何生死?且阿誰知他一切諸法,都無實體?至于靈山會上,迦葉親聞,猶如話月。古德云:善惡都莫思量,還同指月。乃至三乘行位解脫.菩薩涅槃.聖德聖果,並如空花兔角。不見道:却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有為心法,不可相依。日久年深,全無利益。只為違真棄本,厭離凡情,折心聖道。作此見知,不出他限量,拋他五陰不去。不見道:諸行無常,是生滅法。汝只擬向前,爭能明得?可中徹去,方得知之。若未究得,當知盡是虗頭。世間難信之法,具大根器,方能明達。今生若徹去,萬劫亦然。古德云:直向今生須了却,誰能累劫受餘殃?珍重!
上堂:太虗日輪,是一切人成立。太虗見在,諸人作麼滿目覷不見,滿耳聽不聞?此兩處不省得,便是瞨睡。若明徹得,坐却凡聖,坐却三界,夢幻身心,無一物如鍼縫許。為緣為對,直饒諸佛出來,作無限神通變現。設如許多教網,未曾措著一分毫,惟助初學成信之門。還會麼?
水鳥樹林却解提綱,他甚端的?自是少人聽,非是小事。天魔外道是辜恩負義,天人六趣是自欺自誑。如今沙門不薦此事,翻成弄影漢,生死海裏浮沉,幾時休息去?自家幸有此廣大門風,不能紹繼得,更向五蘊身田裏作主宰,大地載不起,虗空包不盡,豈是小事?若要徹,即今這裏便明徹去,不教仁者取一法如微塵大,不教仁者捨一法如毫髮許。還會麼?
時有僧問:從上宗旨如何?師默然。僧再問,師乃叱之。
僧問:從何方便門令學人得入?
師曰:入是方便。
僧問:初心人來,師如何指示?
師曰:甚麼處得初心來?
僧問:學人創入叢林,乞師提接。師以杖指之。
僧曰:學人不會。
師曰:我恁麼為汝,却成抑屈於人。如今若的自肯當人分上,不論初學入叢林,可謂共諸人久踐,與過去諸佛無所乏少。如大海水,一切魚龍,初生至老,吞吐受用,悉皆平等。所以道:初發心者,與古佛齊肩。奈何汝無始積劫,動諸妄情,結成煩惱。如重病人,心狂熱悶,顛倒亂見,都無實事。如今所覩一切境界,皆亦如是。對汝諸根,盡成顛倒。古人以無窮妙藥,醫療對治,直至十地,未得惺惺,將知大不容易。古人思惟,如喪考妣。如今兄弟,見似等閑,何處別有人為汝了得?可惜時光虗度,何妨密密地自究。子細觀尋,至無著力處,自息諸緣去。縱未發萌,種子猶在。若總取我傍家打皷弄粥飯氣力,將此造次,排遣生死,賺汝一生,有何所益?應須如實知取好。無事,珍重!
上堂:仁者!如今事不獲已,教我抑下如是威光,苦口相勸,百千方便,如此如彼,共汝相知聞,盡成㒹倒知見,將此咽喉唇吻,祇成得個野狐精業謾汝。我還肯麼?祇如有過無過,惟我自知,汝爭得會?若是恁麼人出頭來,甘伏呵責。夫為人師匠,大不容易,須是善知識始得知。我如今恁麼方便助汝,猶尚不能搆得,可中純舉宗乘,是汝向甚麼處安措?還會麼?四十九年是方便,祇如靈山會上有百萬眾,惟有迦葉一人親聞,餘盡不聞。汝道迦葉親聞底事作麼生?不可道如來無說說,迦葉不聞聞,便當得去。不可是汝修因成果.福智莊嚴底事。知麼?且如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囑大迦葉,我道猶如話月,曹谿竪拂子還如指月。所以道:大唐國內宗乘中事,未曾見有一人舉唱。設有人舉唱,盡大地人失却性命,如無孔鐵鎚相似,一時亡鋒結舌去。汝諸人賴遇我不惜身命,共汝㒹倒知見,隨汝狂意,方有伸問處。我若不共汝恁麼知聞去,汝向甚麼處得見我?會麼?大難努力,珍重!
上堂。是汝諸人見有險惡,見有大虫.刀劍諸事逼汝身命,便生無限怕怖,如似什麼?恰似世間畫師一般,自畫作地獄變相,作大虫刀劍了,好好地看了,却自生怕怖。汝今諸人亦復如是,百般見有,是汝自幻出,自生怕怖,亦不是別人與汝為過。汝今欲覺此幻惑麼?但識取汝金剛眼睛。若識得,不曾教汝有纖塵可得露現,何處更有虎狼刀劍解脅嚇得汝?直至釋迦如是伎倆,亦覔出頭處不得。所以我向汝道:沙門眼把定世界,函盖乾坤,不漏絲髮。何處更有一物為汝知見?知麼?如是出脫,如是奇特,何不究取?
師上堂時久,大眾盡謂不說法,一時各歸,師乃呵云:看總是一樣底,無一個有智慧,但見我開這兩邊皮,盡來簇著覔言語意度,是我真實為他,却總不知。看恁麼,大難!大難!
師疾大法難舉,罕遇上根學者,依語生解,隨照失宗,廼示綱宗三句曰:第一句且自承當,現成具足,盡十方世界,更無他故,祇是仁者,更教誰見誰聞,都來是汝心王所為,全成不動智,只欠自承當,喚作開方便門,使汝信有一分真常流注,亘古亘今,未有不是,未有不非者。然此句只成平等法,何以故?但是以言遣言,以理逐理,平常性相,接物利生耳。且於宗旨,猶是明前不明後,號為一味平實分,證法身之量,未有出格之句,死在句下,未有自由分。若知出挌量,不被心魔所使,入到手中,便轉換落落地,言通大道,不墮平懷之見,是謂第一句綱宗也。
第二句迴因就果,不著平常一如之理,方便喚作轉位投機。生殺自在,縱奪隨宜,出生入死,廣利一切,逈脫色欲愛見之境,方便喚作頓超三界之佛性。此名二理雙明,二義齊照,不被二邊之所動,妙用現前,是謂第二句綱宗也。
第三句,知有大智性相之本,通其過量之見,明陰洞陽,廓周法界,一真體性,大用現前,應化無方,全用全不用,全生全不生,方便喚作慈定之門,是謂第三句綱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