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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1438-A 霖禪師秉拂語題辭

先老人年八十,預知涅槃時至,乃舉大法授霖公禪師,即命首眾秉拂,聞其提唱,眾大悅服。未幾,老人示滅,而眾強師繼廗,法輪大轉,宛如老人無恙時。茲同門諸弟兄僉議,請師秉拂語先梓流通,而屬余序諸卷首。余以謂禪師之出世,譬如旭日東昇,光射宇內,凡有眼者,孰不見之?又安用序為?第承眾命,不辭荒蕪,聊紀緣起云爾。  法弟傳善和南題

目次

秉拂(四則)
茶話(三則)
舉古(六則)
佛事(十二則)
偈(二十八首)
頌(十七首)
贊(二十二首)
鵠林哀悃(七篇附)

No. 1438
皷山為霖禪師居首座寮秉拂語錄卷上

書記 太靖 錄

付法日,老和尚命秉拂。師云:多子塔前無縫襖,黃梅室裏破袈裟。吾師今日親分付,鐵樹重開五葉華。還有共相證明者麼?僧問:面稟親承,建法立僧。大眾上來,特申慶賀。師云:慶賀箇甚麼?進云:石皷峯頭開瑞色,祥雲萬里匝乾坤。師曰:一任讚嘆。進云:分明舉起報諸方,洞水逆流波萬丈。師曰:切忌妄通消息。僧問:石皷喧空,大地側耳。偃月長蛇即不問,子承父業事如何?師展兩手。進云:果然出窟金毛異,哮吼乾坤異類驚。師曰:不妨證明。進云:玉蹄踏破澄潭月,金角撑開雲外天。大用現前,如何施設?師便喝。進云:堂中首座,天然自在。師曰:禮拜了退。僧問:凡有言說,盡屬濁句邊収。某甲從濁句中問,請師向淨句中答。師云:背後是甚麼?僧禮拜云:謝師答話。師不對。僧問:春風浩蕩,瑞氣氤氳。法王法嗣,紹續祖風。今日人天眾前,未審所傳何事?師竪起拂子。進云:當陽一句蒙師指,洞上宗乘事若何?師云:漆桶放光。僧禮拜。僧問:昔青峯答則監院自己話云:丙丁童子來求火則不悟。法眼亦答云:丙丁童子來求火則悟去。未審如何是渠悟的道理?師云:今日汝問我。進云:夜靜水寒魚不餌,滿船空載月明歸。師云:閑言語。還有問話者麼?眾不出,師乃云:舉古舉今,殘羮餿飯不勞拈出,向自己胸襟道一句,怎奈舌頭短,當陽直指,遲了八刻,聲前一路,切忌道著。所以此事,三世諸佛證入無門,一大藏教詮顯不及,直饒雲門、曹洞、臨濟、德山到者裏,只得拱手歸降,瞠乎其後。忽有箇漢聞恁麼道,當下歇去心猿,休却意馬,向萬仞崕頭撒手放身,直令命根頓斷,氣息不存,然後蘇息起來,向虗空裏打箇𨁝跳,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用,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用,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為天下人解粘去縛,賑飢濟乏,綽有餘裕,如不負出家行脚初志。還有恁麼人麼?若有,佛法有賴;其或未然,不免潑第二杓惡水去也。乃舉拂子召大眾云:祇這箇道,大眾不見得麼?又擊案一聲云:道,大眾不聞得麼?既見既聞,畢竟是箇甚麼?咄!更是箇甚麼?復云:道霈忝居老和尚座下二十餘年,受霜雪姁嫗之恩備至,其奈根性駑鈍,一無所成。今日伏蒙慈旨,於人天眾前以衣拂見付,囑累傳持,仍命居第一座,為眾兄弟秉拂說法,如將寶位直授凡庸,曷勝愧悚?然而冤有頭、債有主,到這裏毋容推委,祇得冐昧祇承。況現前眾兄弟皆老和尚會中久參勝士、碩學名流,乃屈尊就卑,同預法筵,共作影響,無任感荷之至。復舉開山晏國師有偈曰: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賒。若論佛與祖,特地隔天涯。國師舉問一僧曰:汝作麼生會?僧無語,乃謂侍者曰:請為某甲代一轉語。者云:和尚恁麼道,早已隔天涯。僧舉似國師,國師喚侍者問:汝為這僧代語,是否?者云:是。國師打趂出院。師云:國師雖則令行,爭奈侍者語在。雖然如是,官不容針,私通車馬。今日霈上座狗尾續貂亦有一偈,不免舉似大眾。乃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良久,笑云:可知禮也。伏惟大眾久立,珍重。

秉拂。今日乃監院九兄以老和尚久不上堂,要霈上座說幾句佛法與大眾結緣。若論佛法二字,誠不易說,亦不易聞;若果稱實說得、聞得,一偈、半偈蘊在八識田中,世世生生永為道種,何況能信、能解、能脩、能證耶?今試舉教中一偈與大眾商量看。華嚴經中道:一毛現神變,一切佛同說,經於無量劫,不得其邊際。敢問大眾:一毛分量至微,一切佛智慧辯才甚大,無量劫時節甚長,為甚麼不得其邊際?須知這一毛高而無頂,深而無底,旁而無邊,中而無在,而亦不壞一毛之相,盡乾坤大地、森羅萬象、若草若木、情與無情,總在這一毛止出沒,亦無出沒之量,各不相知,各不相到。一毛既爾,一切毛亦然,所謂塵塵爾、法法爾、念念爾。還有辨明得底麼?若辨明得,則一切諸佛異口同音說此一毛所現神變,經無量劫不得邊際,理合如是,非為分外;其或未然,且向這一毛上究取。若端的向這一毛上研究得徹,則更不勞遊歷百城,遍參知識,無量百千法門一時成就。豈不見水潦和尚問馬祖:如何是西來的的大意?馬祖云:禮拜著。水潦方禮拜,馬祖便踏倒,水潦大悟,起來撫掌大笑云: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只在一毛頭上識得根源去。後來又自賣弄云:自從一喫馬師踏,直至如今笑不休。且道渠畢竟笑箇甚麼不休?咄!乞兒見小利。珍重!

老和尚八十慶𧩙開大藏經,秉拂。僧問:一大藏教即不問,人法雙忘時如何?師良久。進云:還有別通消息處也無?師云:大無厭生。進云:海枯見底龍方現,月落波心水沒痕。師曰:閑言語。僧問:世尊說法四十九年,談經三百餘會,末後拈花示眾,謂之教外別傳。如何是別傳一句?師竪起拂子。僧云:謝師指示。師云:伶俐衲僧。問:教內教外總是繁詞,不涉文彩,略借一看。師曰:多了這一問。僧喝云:看這漢今日一場敗缺。師曰:自領出去。乃云:昔年黃植三居士甞施資為本山印造大藏經,今年七月十九日伏遇老和尚八十降𧩙命辰,有慶壽二邑弟子特請僧眾開此大藏,為老和尚祝延法算,迴茲善利,為國祝釐,為民植福。祇如一大藏中七千餘卷,有經、有律、有論,并三宗諸師著述語言,不啻汗牛充棟。且道其中還有元字脚也無?老和尚劫外藏身,順時導物,壽又作麼生祝?若向這裏其得一隻眼,則知釋迦老子未開口已前開藏竟,老和尚未降生已前祝壽竟。其或未然,不免架起葛藤,倒縛虗空去也。乃拈拄杖示大眾云:三世諸佛祇說這箇,釋迦牟尼佛亦說這箇,今日霈上座亦說這箇。且道這箇作麼生說?卓一卓云:此是經藏。復卓一卓云:此是律藏。又卓一卓云:此是論藏。有權有實,有頓有漸,有事有理,有因有果。三賢十聖,四向四果,各隨根性,修行證入。然而者箇非權非實,非頓非漸,非事非理,非因非果,非三賢非十聖,不屬修不屬證。大眾,此一大藏已覿體現前了也。且道如何看讀?昔鹿門和尚有言:盡大地是學人一卷經。又云:盡乾坤是沙門一隻眼。以如是眼看如是經,千萬億劫無有間斷。萬松老人云:看讀不易。直饒恁麼,也祇看得半藏。要望此一大藏,猶大遠在。祇如這一大藏,畢竟作麼生看讀?良久云: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滅却三祇劫。又卓三下,喝一喝。復舉僧問壽山師解禪師:和尚年多少?山云:與虗空齊年。僧云:虗空年多少?山云:與老僧齊年。師云:先天地而不生,後天地而不老。無古無今,非延非促。此是壽山之壽。今日或有人問:老和尚年多少?但向他道:屴崱擎天千古秀,靈源透海萬年清。且道與古人相去幾何?若向這裏揀辨得出,親為老和尚祝壽來。若揀辨不出,藏中七百函一任從頭翻過。珍重!

臘月八日授戒,石燈、心間二開士請秉拂普說。僧問:如何是正中偏?師云:露柱立庭前。進云:如何是偏中正?師云:喚甚麼作露柱?進云:如何是正中來?師便喝。進云:如何是兼中至?師云:今日且共汝顛倒。進云:如何是兼中到?師云:明日向汝道。進云:恁麼則鐵牛吼出長空外,金殿重重顯至尊。便禮拜。師乃云:曠劫來事,祇在如今。驀拈拄杖云:今日釋迦老子在霈上座拄杖頭上成等正覺,諸人見麼?卓一卓,云:又嘆奇哉!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諸人聞麼?若也直下聞得,不妨與釋迦老子同證;直下見得,不妨與釋迦老子同成。既同證,又同成,正當恁麼時,釋迦老子即是諸人自己,諸人自己即是釋迦老子。自己即是釋迦老子,則自己不可得;釋迦老子即是自己,則釋迦老子亦不可得。證亦不可得,成亦不可得,妄想執著亦不可得,智慧德相亦不可得,只箇不可得亦不可得,且道是箇甚麼?良久,云: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乃擲下拄杖,復云:今日乃世尊成道之辰,伏承諸山法友慕先老和尚遺風,特到本山求受戒法,又蒙石燈、心間二開士遠來設齊,殷勤啟請,要道霈與眾戒子發明箇戒的道理。夫戒之一字,乃防非止惡為義。須知當人自己心體,本無是,何處有非?本無善,何處著惡?無善無惡,無是無非,淨躶躶,赤灑灑,怎奈眾生日用而不知。既不知,則於無是非中妄搆其非,無善惡中妄興其惡。由是內熾三毒,外染六塵,汩沒三界之中,輪轉四生之內,迷淪苦海,無有出期。是故世尊成道,首立戒法,且為防其非而止其惡,還其是而修其善。善極則惡化,惡化則善亦不存;是極則非忘,非忘則是亦不立。譬如借路還家,家還而棄路;假舟到岸,岸到而捐舟。又如國家兵器,益為討亂誅姧,安邦定國,不得已而用之也。然戒法雖多,不出四種:曰五戒,曰沙彌十戒,曰比丘二百五十戒,曰菩薩十重四十八輕戒。此四種戒,雖有世間出世間、小乘大乘之不同,然皆以五戒為根本。根本若深,枝葉自茂。五戒者:一、不殺生,二、不偷盜,三、不淫欲,四、不妄語,五、不飲酒。凡受戒者,須于此五戒中深明止作,善達持犯。如不殺生,是止捄護一切眾生是作戒,殺是持,故殺是犯;如不偷盜,是止修行檀波羅蜜是作戒,盜是持,非理貪求是犯。如不婬是止,精修梵行是作戒。婬是持,染心內萠是犯。如不妄語是止,真實語、質直語、柔輭語、和合語是作戒。妄是持,故妄是犯。如不飲酒是止,修行慧業是作戒。飲是持,故飲是犯。若唯持而不犯,止而不作,是人天五戒。若持而不犯,止而亦作,但安于自利,不能利人,是聲聞五戒。若以此止作持犯自利,亦復以此廣化眾生,是菩薩五戒。唯一五戒,由持者不同,故有此種種差別。更須知聲聞持戒,但執身不行。菩薩持戒,直令執心不起。從淺而至深,由近而致遠。如倒食蔗法,漸入佳境矣。諸仁者,三界無安,四大不實,光陰難可把玩,生死不是細事。雖則已入佛門,著佛袈裟,受佛禁戒,若不知有自己本分事,亦不知有三界生死苦,但乃躭著髑髏,將謂百年可保,留戀塵世。豈知萬丈深坑,五欲火日夜燒心,六根賊時刻侵害。雖有出家受戒之名,而無自利利人之實。一旦無常卒至,不覺不知,錯過一生了也。豈唯一生錯過,將恐百劫千生,皆從這裏錯去。故古德云,地獄未是苦,向袈裟下失却人身,是為最苦。諸仁者,人身難得,佛法難聞,善友難值。今日一會,不是小緣。所以弗惜苦口,相與䇿發。從今日去,宜各人人發出世心,立出世志,行出世事。年深月久,習以性成,自然漸能回三毒為三聚淨戒,回六識為六神通,回煩惱為菩提,回無明為大智。非有假于他術,乃自心之常分爾。復舉高沙彌參藥山,山問:甚處來?答云:南嶽山來。山曰:甚麼處去?答云:江陵受戒去。山曰:受戒圖甚麼?答云:圖免生死。山曰:有一人不受戒,亦無生死可免,汝知麼?答云:恁麼則佛戒何用?山曰:這沙彌猶掛脣齒在。至晚上堂,山召曰:早來沙彌在何處?高沙彌出眾立,山曰:我聞長安甚閙,汝還知麼?高沙彌云:我國晏然。山云:何不受戒去?高沙彌云:知是般事便休,更喚甚麼作戒?師曰:高沙彌最初發心受戒,便要圖免生死,志氣何等猛烈。及藥山推出箇無面目漢,要與渠相見。渠到這裏,却自疑云:恁麼則佛戒何用?及聞藥山曰:這沙彌猶掛脣齒在。方乃知歸。故藥山再勘云:長安甚閙。渠便解道:我國晏然。從此更不掛域中日月,獨立劫外乾坤。凜凜高風,千古莫繼。雖然如是,大丈夫漢人人鼻中有竅,若箇皮下無血,豈肯甘自陸沉,不求出離?敢問大眾,祇如藥山道:有一人不受戒,亦無生死可免底。且畢竟是阿誰?參。

茶話

師曰:不用參禪,不須學佛法,但識得生死二字,一生參學事畢。所以愽山老人當時常教人看箇生從何來,死從何去。若果識得生所從來,死所去處,更有什麼事?雖然如是,還有三件亦須道破:吃茶不得打濕舌頭,咬果子不得沾著牙齒,歸寮去不得撞著露柱。此三件事,若有人透得過,明日別設茶筵,為渠接風。若透不得,天色已晚,切須緊峭草鞋。

除夕茶話。師云:今夕是除夕,雲堂上燈火熒煌,菓盤錯落,山中三百大眾聚首分歲,相與噉雲門餅、吃趙州茶,送舊迎新,共享太平之樂。正當恁麼時,但見雍雍肅肅、熙熙陶陶,不知孰賓孰主?孰我孰人?孰親孰踈?孰同孰異?而監院九兄以一年院事圓滿,到這裏更要霈上座錦上鋪花,饒箇註脚,不免舉一則古話與大眾商量,也要大家知有。大智度論云:在有情數中名曰佛性,在非有情數中名曰法性。敢問大眾:是甚麼在有情數中名曰佛性?在非有情數中名曰法性?有情、無情從甚麼處得來?佛性、法性誰為安立?會麼?自㰎瓶去沽村酒,又著衫來作主人。珍重。

元宵茶話,師曰:月當歲首,節屆元宵,極一夜之清觀,燦萬枝之燈火。當斯時也,然燈佛處處分身,釋迦文在在受記,轉法輪於一塵之內,現寶剎於一毛之端。會得也,目前包褁雲灑晴空雨;會不得也,目前包褁春開鐵樹花。會得會不得則且置,且道無陰陽地上即今是甚麼時節?良久,云:喫茶去。

舉古

僧舉浮山遠送投子青禪師偈請益,師曰:須彌立大虗(事理不涉),日月輔而轉(偏正縱橫)。羣峯漸倚他(依倚成悞),白雲方改變(昧却本明)。少林風起叢(迷雲吹散),曹溪洞簾卷(豁開眼睛)。金鳳宿龍巢(見渠儂否),宸苔豈車碾(無路堪行)。復云:會得金鳳宿龍巢,便會得須彌立大虗。此是本分向上境界,非智識所到,須玅悟始得。中間也只是隨時說話,看取下面注脚。

舉:寶鏡三昧云:夜半正明,天曉不露。如何是正明不露底句?自代云:玉兔抱日走,金烏啣月飛。

舉壽昌師翁示愽山和尚偈曰:空拶空兮功莫大,有迫有也德猶微。謗他迦葉安生理,得便宜處失便宜。師曰:道霈効顰亦有一偈:石女梳粧臨木鏡,幻人把筆寫虗空。天文不是人間字,真態那因紅粉濃。

舉:踈山有僧為造壽塔畢,白山,山曰:將多少錢與匠人?曰:一切在和尚。山曰:為將三錢與匠人?為將兩錢與匠人?為將一錢與匠人?若道得,與吾親造塔來。僧無語。師曰:任公把鈎牛為餌。後僧舉似大嶺菴閑和尚,閑曰:還有人道得麼?僧曰:未有人道得。閑曰:汝歸與踈山道:若將三錢與匠人,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若將兩錢與匠人,共出一隻手;若將一錢與匠人,累他眉𩯭墮落。師曰:一釣連山十二鰲。僧回,如教而說。山具威儀,望大嶺作禮,嘆曰:將謂無人,大嶺有古佛放光射到此間。雖然如是,也是臘月蓮華。大嶺後聞此語,曰:我恁麼道,早是龜毛長三尺。師云:若無後語,二俱瞎漢。

舉大慧禪師曰:天命之謂性,清淨法身也。率性之謂道,圓滿報身也。修道之謂教,千百億化身也。師曰:妙喜老人慣得其便,等閒開口便穿他釋迦仲尼鼻孔,拽去拖來得大自在。雖然如是,霈上座則不然。拈拄杖云:只有這條木楖𣗖,竪也釋迦底還他釋迦,仲尼底還他仲尼,妙喜底還他妙喜,橫也釋迦仲尼妙喜,性命總在這裏百雜碎。正當恁麼時,不橫不竪一句作麼生道?聽取一頌:大虗寥廓兮,那設藩籬?滄海汪洋兮,誰築岸隄?無端扶起與推倒,笑殺山僧箇杖藜。箇杖藜,無人知,春秋不涉擬何為?長年靠在壁角落,任他暗地自抽枝。咄!

舉鏡清問曹山: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師云:太尊貴生。山曰:理則如是,事作麼生?師曰:須是別峯相見始得。清云:如理如事。師曰:見卵求時夜,其如太早何?山曰:瞞曹山一人即得,其如千聖眼何?師曰:不是曹山,洎合放過。清曰:若無千聖眼,爭鑑得不恁麼?師曰:強作主宰。山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師曰:須是恁麼道,方始話圓。復云:這一則公案,古來批判者固多,得旨者甚少。今日不避譏笑,從頭註破。雖然如是,祇如鏡清道如理如事,此一轉語,若在他宗門下,不妨掉臂長往。到來曹洞門下,直是千里萬里。所以真如云:鏡清雖則玉本無瑕,爭奈未經敏手,終成廢器。且道誵訛在甚麼處?頌曰:箇裏本來無位次,旁通線路正偏圓。直向那邊如事理,還如仰首唾青天。

佛事

玄考禪人火

低頭不見地,仰面不見天。欲識金剛體,但看髑髏前。髑髏在這裏,金剛體在甚麼處?玄考上座還知麼?若也知得,祇這箇昔本不生,今亦不滅。其或未然,以火炬打圓相,曰:亘天烈𦦨好翻身,看取紅爐一點雪。遂下火。

克俊柴頭火

以火炬打圓相,曰:今日為克俊柴頭茶毗,且道與昔日丹霞燒木佛是同是別?擲下火炬,云:火後一莖茅。

誠菴上座火

以火炬打圓相,云:譬如大火聚,猛𦦨同時發,各各不相知,諸法亦如是。復打圓相,云:如是,如是。擲下火炬,云:誠菴上座但向這裏出氣。

心惕上人火

心惕上座:汝妙齡出家,銳志入道,語默不苟,動靜無乖,乃叢林之有恒者也。無何,尺頭太短,纔年二十九歲,一病沾沾,遽傾大命,可勝悼惜。雖然如是,汝會有言:此事我已明白了,照見蘊空更何說?死生壽夭若空花,果然無地覔生滅。今朝送汝到其中,更有一箇最後訣。且道如何是最後訣?舉火炬,云:會麼?靈光爍破太虗空,千里萬里一條鐵。喝一喝,下火。

乾德上人火

元亨利貞,乾之德也,始于一氣。且道這一氣又始箇甚麼?舉火炬曰:會麼?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便下火。

送跬存大師入塔

雪覆千山與萬山,孤峯逈逈露孱顏。木人夜半輕舒手,打破雲門一字關。恭惟跬存大師,戒壇上座,法社老成。清苦律身,似寒松之操雪;慈和接物,若午蓮之蒸香。古貌古心,行藏有據;實解實行,目足無差。撇去皮囊,勝熱火已經百煉;收來舍利,無縫塔方乃永藏。從此寒暑莫遷,凡聖不識。正當恁麼時,坐斷乾坤,獨超方外一句作麼生道?十洲春盡華凋殘,無影樹頭日杲杲。

送大休上座入塔

掛錫南禪已數秋,單持一念絕馳求。因圓果滿西歸去,到此方名為大休。雖然如是,爭奈猶有這箇在。今日收歸窣堵波,世出世間無罣礙。

送內柔禪友入塔

昔日同參事若何,燈前月下共揩磨。白雲峯上重相遇,又送君歸窣堵波。祇如安家樂業一句作麼生道?拋下靈骨,曰:驪珠光燦爛,蟾桂影婆娑。

送法珍禪友入塔

法珍矮闍黎平生負大志,譚玄說妙,簸弄機關,擇友親師,傾瀉意氣。而今一火功成,不免歸于此地。且道歸此地後作麼生?澄潭不許蒼龍蟠,天上人間恣遊戲。

送卓生禪友入塔

無生無不生,卓然而獨存。誰人接得渠,石女夜開門。且道此門作麼生入?髑髏裏面眼睛開,黑似日兮明似漆。

送眾師霛骨入塔

諸上座,未到這裏,主賓各別,物我皆差;既到這裏,物我混融,主賓一致,藩籬既撤,浩然大均。且道這裏是甚麼所在?會麼?無影樹下合同船,因風到岸無人識。

送眾父母霛骨入報親塔

人各有父,人各有母。今日會歸這裏,方知無彼無此。雖然如是,娑婆印壞即不問,淨土文成一句作麼生?木人嶺山歌,石女溪邊舞。



示不異禪人

萬象森羅元不異,續鳧截鶴枉勞神。但能一念無私去,劫外風光斬斬新。

示曇瑞禪人

優鉢標嘉運,偏從火內開。霛根盤劫外,道果熟當來。瑞氣彌寰宇,清氣徧九垓。春緣渾不涉,人力謾㘽培。

示宅出禪人

三界無安猶火宅,一門逈出不尋常,白牛車上身長御,毒蟲鄉中水莫甞。推倒化城誰借力?直登寶所獨超方,丈夫立志當如此,勿待臨岐失却羊。

誠名

四大幻身旋即滅,剎那夢慮轉成迷。畢生碌碌驅馳去,贏得浮名付與誰。

淨土

婆娑窠臼能翻轉,極樂蓮房始得居。心淨自然佛土淨,瑞從火裏現芙蕖。

偶病,躬自煎藥,作藥病相治偈以自警。

髑髏煎藥醫髑髏,那箇髑髏醫到頭?識得身心本無病,千般藥忌一時休。

盡觀大地無非病,盡觀大地無非藥。藥病相治是一期,那事何曾輕動著。

維摩𥨊疾在毗耶,不二門中勘作家。一默若雷群蟄惺,看來猶是眼中沙。

世尊出世號醫王,四十餘年說藥方,到底自身醫不得,至今偃臥涅槃堂。

補喻彌陀以般若心經句為頌

自在行深般若時,照見蘊空度苦厄,不異色空即色空,受想行識亦如是。身子欲知法空相,生滅垢淨了無有,是故空中陰界無,諦緣度亦不可得。以無得故得菩提,般若神明無上力。

中秋翫月 (二首)

誰將寶鏡掛長空,一片虗明墮眼中。匝地流輝孤逈逈,千江倒影色融融。乾坤磨老光何減,寒拾論心意自通。群衲聚觀清興發,不知見處幾人同。

月到中秋倍可觀,十分淨滿出東巒。清江散影珠千顆,碧漢孤明玉一團。林木顛風光俞靜,庭華醉露色尤寒。快吟好句酬佳節,轉□□西似跳丸。

贈潘山子茂才舉孝廉

髫年方入泮,既冠即成名。廉孝來天性,文章得法程。龍潛淵或躍,豹隱霧將明。看取春雷發,拏雲直遠騰。

送潘士閣封君計偕乃郎山子孝廉北上

久臥衡門自樂天,賢郎及第益加鞭。功名得意渾間事,忠孝根心是世傳。喬梓聯鑣庭訓切, 君臣際會廟謨宣。朋□聽取臚音後,杖履登山好問禪。

曹山祖塔被僧竊發,見全身骨石具焉,其首骨大如斗,齒白如玉,身長約九尺,計驚而復掩之。壽昌竺公聞其事,往啟壙視之,果如所傳,遂謀重造塔,乃作偈以紀其事。用浪和尚韻。

洞山門下酒顛人,不變易處自藏身,一朝發出與人看,方知吾道久逾新。徧地兒孫皆法乳,壽昌密邇便為主,無縫塔子復巍巍,影落湘潭誰薦取?

壽寧居士八人求偈

邦才

這段戈情何處來,靈然恰似鏡當臺。遇緣即現離心意,本有光明徧九垓。

若龍

神龍變化不可測,此心靈妙更難思。大用現前無軌則,何須特地更生疑。

邦乘

一乘妙法白牛車,攬轡如飛直到家。火宅不須求出去,箇中消息若蓮花。

宗化

天本無言化育成,四時萬物自縱橫。但能親契無言旨,造化小兒是我生。

邦輔 (求嗣)

通身手眼是觀音,普應人間願力深。一念皈依全體現,寶珠在掌不須尋。

敏侯

自心敏玅如空谷,呼應同時定不差,識得自心端的處,大千沙界一漚華。

溫夫

仲尼昔日最溫恭,振起斯文百世宗。魚躍鳶飛無別法,釋迦鼻孔共通風。

樂夫

顏淵樂處竟何如,豈在簟瓢陋巷居。欲識阿儂親切處,不違終日只如愚。

壽封翁右君王老居士六袠初度

封君,余同門友也,留心此道有年。茲臘月廿有九日,屬翁六袠初度,賢子佳孫,濟濟滿前,競圖松石以祝。翁笑曰:區區松石,爾輩自足怡情,非阿翁事。乃移書問予父母未生前事,益翁深有得於此,將以此自壽於無窮,而假予言以發之耳。藐茲松石,又焉足與較其數量哉!予知翁意有在,漫為染翰。

松長青兮石長堅,舉以壽翁翁不然。寓書詰我未生前,箇中消息若為傳?毗耶一默露真詮,不二門開接有緣。惟翁妙契在機先,不離陰界脫盖纏。泥牛出海浪潑天,耕破三千及大千。軒轅甲子任推遷,浮光幻影夢中圓。虗空何處覔中邊?含天褁地自綿綿。為翁寫出面目全,遙知一笑響塵寰。

送智藏禪人歸壽昌

却憶當年簑笠翁,深耕淺種自無功。君歸有問通霄路,報道田中事正濃。

送恒真禪人歸壽昌

立處即真非借力,脚跟著地自知音。壽昌橋下肝江水,浩浩東趨無古今。

勉同參

自心自悟自真脩,謾把間情更別求。有限光陰容易過,無邊生死幾時休。剎那緣慮如燈𦦨,一箇渾身是髑髏。十二時中須識主,莫教瞥起認浮漚。

西來大道惟直指,落意之時曲萬千,見解入微純是識,機鋒出格總非禪。研窮至理悟為則,履踐玄途證乃圓,莫學今時口皷子,葛藤自縛到驢年。

鼓山為霖禪師語錄卷上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hai

X1438_002.txt
Hán gốc
鼓山為霖禪師語錄卷下

書記 太靖 錄



洞山五位頌

正中偏

自從屋破見青天,曠劫朦朧事曉然。萬法渾融銀盌裏,一真獨露月明前。形山有寶何曾秘,大地無塵不用捐。理量未消成見刺,依稀雲霧尚纏綿。

偏中正

深宮默默體無為,奉順須教勿暫離。一念不生冥本妙,絲毫纔動落今時。聲前躶躶勤擔荷,法上空空謹護持。未轉大功成誕子,依然出入涉離微。

正中來

溪山歷盡到其間,滿眼清光未許眠。一色漸消臺上月,靈機旋發火中蓮。華冠卸却情何滯,鳥道行來步自玄。用處但能通不犯,從教平地履青天。

兼中至

掣開金鎻示全身,妙用縱橫逈絕倫,木馬倒騎飛碧漢,鐵牛高駕舞輕氷。隨緣變化無今古,遇物安心立假真,莫怪阿儂多意氣,毗盧頂上要揚塵。

兼中到

混沌之先謾強名,釋迦彌勒也難惺。夜明簾捲亡偏正,性海波澄孰濁清。法爾自來超那畔,靈然終不墮虗凝。綿綿古錦暗中織,劫外春風剪剪輕。

總頌

我祖當年立自宗,猶如寶鏡影重重。悟明必也窮幽極,奉重還須盡始終。子合父時功始息,正垂偏後用方融。凍雲深鎖家山杳,午夜月明何處鐘。

末後句

聲前拋不出,句後覔無蹤。欲識箇中意,三更月正紅。

百丈捲廗

登堂捲廗氣如虹,昨日今朝事不同,一陣風吹烟雨散,巍巍獨露大雄峯。

百丈再參

龜毛拂子掛床頭,拈弄何曾得自由?不是馬師施一喝,至今兩耳閙啾啾。

風旛

非風旛動是心動,折角泥龍出古洞。布雨興雲遍大千,幽然一枕好春夢。

茫茫四海參玄士,爭向風旛去論心。心與風旛如可論,老盧猶自不知音。

玄則禪師龍吟霧起因緣

狂心未歇誇禪道,一問誵訛帶濁清。非是當時大法眼,至今賞罰不分明。

子胡狗

惡狗當門難近傍,教人好看吼全機。孰知老漢婆心切,敵勝還他師子兒。

四今時著語并頌

洞宗以知有為頭,以盡却今時為尾,故今立盡四今時,以但有功勳皆落今時也。未入正位則總未離念,是界內今時;既入正位而坐在尊貴,是界外今時;轉位就功而功位竝顯,是大用今時;功位雙泯而不落言詮,是究竟今時也。

問:如何是盡却界內今時底句?答曰:大功纔轉後,潔白却難留。頌曰:

空華滅處荷擔輕,一片晴光映太清。行過雪山歸那畔,方知尊貴自天成。

問:如何是盡却界外今時底句?答曰:踏翻空界月,掌上立乾坤。頌曰:

不戴華冠御寶筵,翻身濁界恣留連。蓮華火裏隨時發,樂事欣欣徧大千。

問:如何是盡却大用今時底句?答曰:萬方皆順化,一默自無為。頌曰:

汗馬勳成已太平,六門無鎖自虗明。深宮窈窕誰能到,謾說簫韶奏九成。

問:如何是盡却究竟今時底句?答曰:炭庫放光明,斬新懸日月。頌曰:

坐斷上頭無貴位,却來巖谷掛烟蘿。沉沉古井深千丈,時湧無風匝匝波。



六代祖師贊 (有引)

嵩山面壁,老不歇心。雪夜安心,斬頭求活。與汝懺罪竟,彼自無瘡,勿傷之也。誰人縛汝,三千里外穿却鼻孔。黃梅無性兒,問著屙漉漉地,好不丈夫。碓頭盧行者,得衣竄無門,偷心不死。這一隊老古錐,可惜當時放過,致令一人傳虗,萬人傳實。直至今日,葛藤蔓延,總無一人為渠剗却。雖然事無一向,只得將錯就錯,向枯木上糝花,虗空裏安耳。直令有眼者見,有耳者聞,各各腦門放光,脚跟著地,豈不快哉。若是箇闡提漢,向達磨未來已前,撩起便行。只這許多長言短語,是甚熱椀鳴聲,付之丙丁,撫掌一笑,也怪他不得。其或未然,直須子細,且莫草草。

初祖達磨大師

自昔論珠露賊身,鐵枷著頭怨難申。六宗擊破南天夢,五葉單傳震旦春。中毒何妨身便死,西歸一任眼生塵。誰知熊耳峯前月,白晝團團冷照人。

二祖慧可大師

不聞誨勵恨何窮,立雪齊腰志莫通,斷臂呈時猶可在,覔心安處竟無蹤。直施三拜敲爺髓,便吐殘涎治子風,欲識阿師端的處,涅槃償債二俱空。

三祖僧璨大師

姓氏不言來處親,法身有病亦堪陳。忽知罪性空無在,便覺種華生有因。銘出此心教起信,廣開法會度何人。皖公山色今猶古,大樹參天不涉春。

四祖道信大師

大地都盧解脫門,全機拶入與誰論?法開雙嶺光初著,衣付小兒道益尊。三降天書呼不起,一施雪刃志難翻,至今塔戶猶開闢,生死渾崙一口吞。

五祖弘忍大師

身前有約許重來,又掘青松火裏栽。智母不煩方便父,老翁還作白頭孩。師資道合投針芥,龍象屯鼓電雷。却有碓頭盧行者,得傳衣鉢便南回。

六祖慧能大師

自是獦獠根性利,著歸槽厰息羣疑。三更寫偈知塗我,八月腰舂豈欠篩。懷會藏鋒潛日下,風旛論義駭當時。曹溪從此波濤湧,得道如林萬古師。

五宗祖師贊

溈山靈祐禪師

一星拈出忽知有,時節因緣亦快哉,踢倒淨瓶機獨邁,奪來山子道弘開。短長杓柄調鹽醬,父子家風辨墨煤,水牯溈山休卜度,曹溪境裡絕纖埃。

臨濟義玄禪師

種性頑嚚一水廝,受人指畫陷泥犁,頂門吃棒蒿枝折,脇下還拳閃電遲。一著機先頻獨占,三玄句內每連馳,吹毛凜凜輝今古,道出常情幾箇知。

洞山良价禪師

師真描出尚沉吟,覩影方知師意深,止水有光昭幻象,清波無路扣玄音。圓機落落除三漏,五位重重示一心,齋罷不知何處去,閑名謝盡更難尋。

雲門文偃禪師

睦州門下折驢脚,象骨岩前覔蛇蹤。寄語上山賊捉賊,低頭合妙空歸空。徧參洞下諸尊宿,建立雲門三句宗。月到天心誰顧鑒,三門合掌笑燈籠。

清凉文益禪師

三界唯心唯片石,纔分內外墮狐疑。半生咦,畢竟是何模樣,洞水逆流波萬丈。

屴崱峯頭八十翁,晏然端坐白雲中。道興曹洞燈無盡,學貫天人智莫窮。神鬼欽承知德重,虎蛇馴伏見心空。騰身一抹威音外,萬古遺聲震聵聾。

滅壽昌禪,破真寂戒。三十年來賣脫空,天下叢林作殃害。臨行撒手去如飛,三界內外尋不在。人來箇箇問如何,帶累瞎驢償口債。

西堂本智公道影贊

公入皷山垂三十載,浮雲迭變,德操弗改,身靜如山,心安若海,瞻之仰之,恒觀自在。

照空師兄贊

荷山隨師,來至石鼓。餘二十年,傾心夾輔。扶樹法幢,功不下禹。戒逾氷雪,志吞佛祖。紹師毗尼,孰曰莾鹵。天胡不仁,奪歸西土。間解多虗擲,一句全提始自知。用不換機開眾眼,言無滲漏起家私。山河大地誰堅變,法法現成何所師。

觀音大士贊

旋倒聞機,反聞自性。寂滅現前,拍拍是令。天空雲澹,水流花開。普門圓應,大地春回。蠢蠢凡愚,猶如赤子。哀哀顧復,不帝慈母。眾生熱惱,如坐沸湯。一念歸依,當下清凉。

送子觀音贊(為周美撕居士作)

這寧馨兒,送與阿誰。富沙君子,周氏美撕。我聞菩薩,三十二應。心誠求之,如象現鏡。是故周氏,圖像敬瞻。日夕歸依,爪瓞綿綿。

又(為魏俊土居士作)

本是不覊漢子,隨方賤賣風流。如風徧號萬竅,似月普照閻浮。魏君盡像供養,全身突出筆頭。為求福德男子,真童與紹箕裘。是謂圓通大士,津梁萬世不休。

血寫普賢大士贊

金刀割舌流鮮血,寫出普賢大願王,香象騎來全體露,踏翻華藏是剛腸。

壽昌師祖贊

後五百歲,有若是翁,猶如大夜,日忽涌東。大好山中,破祖師之關棙;黃龍峯下,振曹洞之綱宗。揭𮌎襟而遮天蓋地,拈戒尺而䇿象鞭龍。翛翛若雲間逸鶴,凜凜如雪裡孤松。無𦊱無碍,有始有終。臨行一句分明指,石女吹笙上碧空。咄!

老和尚贊

這箇老漢,如空寬曠,褁地含天,離名絕相。辨古今得失,而毫𨤲弗差;驗龍蛇真偽,而絲忽不讓。通霄大路任人行,步履如飛趂不上,道德文章世誰知?捕影捉風徒悵望。於君何傷?法門無補。緬懷哲人,淚落如雨,聊作贊詞,寸心千古。

自題小影

虗空縫裏下一楔,飛出烏龜變成鱉。白馬蘆花難辨別,分付雲門乾屎橛。咄!

鼓山為霖禪師居首座寮秉拂語錄(終)

No. 1438-1 鵠林哀悃

先和尚歸真記

丁酉七月十九日,屬老和尚八十初度,四方緇素弟子畢集,為師慶壽,競請開法。先是辛卯春禁止上堂,後雖力請弗許,至是幡然許之。但垂示法語,每露謝世意,眾竊疑之。果于九月初一日示欬逆之疾,請醫診候,病乃稍閒。既而痰復作,不食者已念餘日,而精神烱烱,起居如常。說偈示眾曰:老漢生來性太偏,不肯隨流入世廛。頑性至今猶未化,剛將傲骨抹儒禪。儒重功名真已喪,禪崇機辯行難全。如今垂死更何用,祇將此念報龍天。復云:老僧世出世事盡在此偈,汝等毋忽。至念四日,侍者進湯藥,師曰:吾會當行矣,非藥所療也。竟不服,惟閉目吉祥而臥,若入定然。有問疾者,輒開眼視之,晴光射人,良久復閉。至十月初四日晚,道霈問曰:和尚今夜尊候何如?師曰:只是明後日事也。眾皆惻然淚下。道霈進曰:和尚既無意于人世,而末後一句如何分付大眾乎?師乃索筆書曰:末後句,親分付,三界內外,無可尋處。由是眾執事競以後事問,師並不答,竟以手揮去之。至初六日未刻,六脉俱絕,而侍者以報,師點首而已。及晚,大眾擁集榻前,師令眾散,眾不去。道霈啟曰:大眾所以不去者,欲念清淨法身毗盧遮那佛,候送老和尚耳。師笑而首肯。至中夜,引道霈手寫四字曰:不有病了。令侍者扶起坐定,以目普觀大眾,如象王回顧之狀,良久即瞑目。侍者進沸湯撼之,已脫去矣,寔初七日子時也。嗚呼!法日既沉,生死長夜,誰為開曉乎?言念及此,五內崩裂。但道霈竊觀老和尚雖示疾月餘,而動止安詳,懽若平昔,不見不豫之色,不聞呻吟之聲。而每日清晨,眾弟子圍繞問候,垂誡諄諄,皆宗門大事,竝無一言語及世諦。蓋師平生一言一行,斬釘截鐵,無一毫塗飾之意,故臨生死關頭,神思不亂,超然自得。譬如青天白日,戶門洞開,信步直去,無少留碍,是豈可以凡情擬議者哉?第恐諸法眷有未知老和尚歸真顛末者,謹據實記錄如此,庶幾相慰其哀慕之誠云爾。

最後語序

梁普通間,菩提達磨自南天竺國來,倡為禪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其付法偈曰:我本來茲土,傳法捄迷情。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嗣是六代傳衣,五宗競出,由唐歷宋,其化大焉。五宗者,溈仰.雲門.法眼三宗,與宋運俱終。其傳至今日者,唯臨濟.曹洞二宗。其洞上一宗,亦已久衰。至萬曆間,壽昌無明老祖傑出,始中興於世。壽昌入室弟子凡數人,其最著者,愽山無異和尚與先師鼓山永覺老人。老人年二十五省發,四十出家,四十六悟道,五十七歲出世,八十歲入滅。二十餘年間,四坐道場,大作佛事,言滿天下,道被域中。凡叢林久參耆衲,罔不腰包來覲,而海內賢士大夫,亦多折節問道。其生平語錄著述甚富,俱已刊行于世。而此萬餘言,是其最後絕唱,標名最後語者,老人所自命也。竊惟老人之道,廣大精微,其學貫通該愽,其見地圓明超絕,其說法縱橫無畏,其所守嚴,其所養到,其福德壽考允稱圓備。而臨終之日,說偈辭眾,危然坐脫,頭正尾正,即求之古尊宿亦不多得,況時輩乎?嗚呼,達磨一宗傳至今日而弊已極矣,老人出而挽之以力行,鎮之以正大,繩之以綱宗,驗之以言行,牢把鐵關,不少假借。故雖諸方號飽參者,其始至無不行行然擎頭戴角,而老人不動聲氣,微垂勘辨,即皆土崩瓦解,懡㦬而去。唯真參之士具擇法眼,乃能俯就鑪鞴,久煉不退。葢知當今之世,少林一綫之脉不至墜地者,唯老人是賴耳。無何,世緣告畢,遽戢化權,人天眼滅,孰不哀慕?於是建州弟子謝飛卿氏請以最後語壽諸梨棗,公之海內,庶幾他日問道者知路頭在茲,不至迷誤入于邪林,甚盛心也。小子霈忝預法席有年,茲又濫膺付囑,凡老人生平履歷頗得其詳,于是謹序其梗槩於卷首,其他備乎林涵齋居士行業曲記云。

祭文(二章)

維順治十四年,歲次丁酉,十一月壬子朔,越十有二日,嗣法弟子道霈,謹以辨香盃茗,昭奠于鼓山堂上示寂本師傳曹洞正宗第三十二世永覺老和尚靈龕前而言曰:嗚呼!和尚以生知之資,躍出儒林,投身法窟,得不傳之秘旨,振已墜之綱宗。二十餘年間,四坐道場,海口瀾翻,電機閃爍,言滿天下,道播寰中。今歲丁酉,和尚年登八旬,鶴髮飛霜,童眸耀日,盎然睟然,晏坐於天風海濤之上,龍象圍繞,天人護持。七月十九日,屬和尚初度,四方畢集,為和尚上壽,孰不以趙州百二十祝,期其長住季世,壽佛慧命?胡意報緣忽終,化權長戢,人天眼滅,哀慟何極!嗚呼!不孝道霈,年十八歲,于寶善庵中,因掌石老人指禮和尚於荷山,和尚一見,即許執侍巾瓶,汲水負薪,罔敢忽。後一日,于野田中採瑞蓮以獻,和尚曰:吾道當馨于世矣。明年春,和尚出世鼓山,道霈隨以至,執經問義,和尚垂誨不倦。又明年,辭和尚出嶺,徧歷講肆。未幾,和尚以吊掌石老人來真寂,道霈復得執侍。然和尚每以本分事提持,其奈往往錯過。一日,因讀臨濟語有省,和尚欣然撫之曰:子已入門矣,宜加精進勿怠。道霈益激厲,於是即棄講席,參密雲老人于天童,凡八閱月。歸以所得白和尚,和尚乃舉從上古德機緣,一一勘詰,是為證明,非即剗削。道霈于是時,如暗得燈,如貧得寶,其歡喜踴躍,無以為喻。及道霈入天目,訪高峯死關,凡一年。和尚又遣僧喚歸,琢磨煅煉,罔替晨昏。後以親老,辭和尚歸閩。未幾,和尚亦歸,道霈又得時時親炙。及二親歿,乃復卷裓上山,而和尚甚喜,即命充堂司。于是重加披剝,大翻前案,不然所見矣。道霈益迷悶,又經三年,始蒙印可。至今歲正月上元日,聲鐘集眾,付以衣法,即命首眾秉拂。其提唱之餘,大蒙賞識,師資道契,不減寂子之在溈山。嗚呼!方期和尚壽考百年,作大法之司南,為末流之砥柱。道霈因得少展微蘊,助轉法輪,以報法乳。詎意未及一載,遽有鶴林之悲,苦海沉濟岸之舟,長夜失大明之照。號天泣地,拔𩬊捶胷,為之奈何!茲當五七之期,敬陳薄奠,少訴哀私,庶幾為和尚傳無盡燈於未來,計般若緣於永劫。太虗可殞,此盟莫渝。伏冀老和尚常寂光中,慈悲鑑念。尚饗!

維歲在丁酉十一月壬子朔二十又八日丙寅,嗣法弟子道霈率合山眾弟子等,謹陳純陀之供,昭奠于鼓山堂上示寂本師永覺老和尚靈龕前曰:於惟老和尚,宗燈犀炬,法海驪珠。曩劫發菩提心,慈悲本具;多生為善知識,福慧天成。裂逢掖而著袈裟,類丹霞之選佛;當入室而疑痛俸,似洞山之邈真。及聞彈指謦欬之聲,乃滅寶所化城之迹。從茲大白牛東西任放,曹溪水左右逢源。開純金鋪于四山,遼天索價;唱新豐曲于五位,信口高歌。影象重重,善入寶鏡三昧;玄機落落,慣穿沒鼻金針。奪食驅耕,用尋常手段;敲骨取髓,施格外鉗鎚。屴崱峯頭,法波浩渺;通霄路上,靈木森陰。百鳥同棲,四海共會。茲當化緣告畢,何妨閙裏抽身;慧日云沉,一任箇中滅跡。閑名既謝,三界莫尋;髑髏頓乾,十方坐斷。某等委身鑪鞴,恨頑鈍之難鎔;備員叢林,愧踈慵之失職。斯丁鵠林之變,深啣失怙之悲。每懷獅吼之音,長動泣岐之嘆。山風海月,彷彿來儀;草露花滋,詎勝揮涕。敬陳最後之供,用伸終亡之誠。哭不成聲,言多失次。嗚呼哀哉!伏惟尚饗。

塔誌

鼓山永覺賢公大禪師者,壽昌無明和尚的嗣也。系曹洞第三十二世,云:本貫建陽人,姓蔡氏。生于明萬曆戊寅七月十九日巳時。幼業儒,負大志。有詩曰:道德師顏閔,文學宗游夏。其餘二三子,不願在其下。年二十,補邑庠弟子員。然賦性冲憺,不樂世氛。二十五,因讀書山寺中,聞僧誦法華經,曰:我爾時為現清淨光明身。忽喜躍不自勝,喟然嘆曰:周孔外果別有此一大事耶?自是留意教乘,貫通經論。回視世典,不啻大海之于牛跡,自以為是矣。久之,壽昌無明和尚開法邑之董岩,聞其提唱,茫然自失。又嘆曰:畵餅若為充饑?于是盡棄所習,從壽昌參禪。一日,聞僧舉斬猫話,忽有省,作偈呈昌。昌曰:此事不可於一機一境上取,則雖是百匝千重,垂手直過,尚當遇人始得。所謂不知已在青雲上,猶更將身入眾藏,是參學眼也。師退而參究益力。至年四十,竟裂逢掖,棄妻拏,從壽昌落䰂。師後凡有請問,昌但曰:我不如你。一日,值昌田中歸,師逆而問曰:如何是清淨光明身?昌挺身而立。師進曰:祇此更別有?昌便行。師當下豁然,如釋重負。隨後入方丈,禮拜起,將通所得。昌遽拈棒打三下,曰:向後不得草草。仍示偈曰:一回透入一回深,佛祖從來不許人。直饒跨上金毛背,也教棒下自翻身。師猶疑云:因甚更要棒下翻身?及昌遷化後,依止同門愽山無異禪師三載,即從受具。已而辭歸閩,住山。舟過劍津,聞僧唱法華經曰:一時謦欬,俱共彈指。是二音聲徧至十方諸佛世界,廓然大悟,乃徹見壽昌用處。有偈曰:金鷄啄破碧琉璃,萬歇千休祇自知。穩臥片帆天正朗,前山無復雨鳩啼。時當天啟癸亥秋九月,師年四十有六也。師既得道,乃隨緣隱遁。始居甌寧金僊菴三載,復移居建安東溪荷山,凡八載。火種刀耕,棧絕人世。至五十六歲,因謁聞谷大師于寶善,一見契投,力勸出世,乃以所傳雲棲戒本授之。明年,應鼓山請,猶以菴主自居。又二年,開法泉之開元,而懷中辨香始為無明老人拈出。師甞曰:禪本壽昌,戒本真寂,未可誣也。繼又開法杭之真寂,延之寶善。後復歸鼓山,重建寺宇,大闡宗風,海內皆尊之曰古佛。於清順治丁酉年九月初一日示微恙,十月初七日子時說偈辭眾,危然坐化,春秋八十,臘四十有一。以明年正月念一日午時,奉全身塔于寺之西畬,遵治命也。三會語及諸撰述凡二十種,計八十餘卷,竝盛行于世。

起龕告文

維順治十五年正月念有一日寅時之吉,嗣法弟子道霈率合山眾弟子等,謹陳香積之奠,昭告于鼓山堂上示寂本師永公大和尚靈龕前曰:於惟我老和尚,太虗為龕,全身已閟;青山舉步,大用方興。不離菩提場而昇他化天,遮那舊轍;不出聖箭堂而歸無縫塔,石鼓成規。乘木馬於空中,趂玉象於劫外。清風凜凜,道化綿綿。十方諸佛贊嘆莫窮,四眾弟子瞻仰有分。咦!大家送上通霄路,共轉吾師正法輪。尚饗。

封塔告文

維順治十五年正月念有一日午時之吉,嗣法弟子道霈率合山眾弟子等,謹陳香積之饌,昭告于鼓山堂上示寂本師永公老和尚塔前曰:於惟我老和尚壽昌的嗣,石鼓正主。圓興聖當年之公案,梵剎重興;振曹洞已墜之綱宗,法幢高建。大名馳宇宙,識與不識皆仰德風;化雨徧山河,情與無情咸資法乳。而今因圓果滿,水到渠成。撤開大寂定門,全身拶入;樹起無縫塔樣,萬古式瞻。竝屴崱以嵯峨,共靈源而澎湃。當斯時也,坐斷報化佛頭,𮢶開人天眼目。松風鳥語,熾然聞說法之聲;海月山雲,廓爾見寂光之境。太虗可殞,那事無妨;劫火洞然,這箇不壞。百靈守護,萬象歸依。尚饗。

No. 1438-B

竊觀為霖禪師者,永覺禪師之的嗣也,其秉拂語錄自足知行道之勝躅矣,且又詳載永覺禪師之鵠林哀悃,因茲則知無此父、無此子也。嗚呼!父子道契,針芥相投,盛德大業無以為喻,余又洞家之麒麟楦也,豈不喜吾宗之中興於中華哉?是故加和點於此錄,而却要使人知其如此者矣。

旹萬治龍集辛丑四月四日 釋交易謹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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