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惟真歇祖之劫外錄,曾播支那也。當時有通玄淨禪師者,造此錄判辨事,載空谷集。又采熱鐵丸語,載佛法大明錄及俗書韻瑞等,以稱了和尚劫外錄,則可謂熾也。日本寬永中所刊之本,文字寫誤,非但數十,末載塔銘,亦脫其序,余悶之尚矣。今秋有緣寓惠日之艮嶽院,偶得古寫本於蠧𠕋堆,讀之巨備焉,是故重刊流布。謹考塔銘之序,則謂語錄兩集行於世也,必定有廣錄在。若有之,則可與宏智廣錄分鑣竝馳。嗚呼!不傳于日本也,遠孫之遺憾也。今采輯散逸以附者,崑山之片玉而不忍棄也。且如昔編此劫外錄,亦略上之略,而所謂千百之十一乎?然而比之於他之百帙千套,則不異孤月之在于眾星,光明徧照,有何邊際?伏冀遠裔之麟角鳳毛,稱提之以扇揚祖風,則不負祖恩之須彌山高兮大兮,遺蔭之娑竭海深兮廣兮云爾。
明和丁亥孟春初五第三十三世遠孫八十五翁方面山盥董拜題於洛東瑞龍山之金龍軒
No. 1426-B 真州長蘆了禪師劫外錄序
長蘆了禪師,芙蓉之孫,丹霞之子。得法於鉢盂峯上,以無所得而得;說法於一葦江邊,以無所說而說;雲行水止,從而問法者,常千七百人,以無所聞而聞。予甞造其室,窅然空然,溫伯雪子之忘言,淨名居士之杜口,予莫能知。且觀其抱美玉於空山,混銀河之秋月,視之不見,言之莫及,時時顧堂上之簾深,憐戶外之履滿,於是萬金良藥,湔腸易骨,斯須之閒,病者起走,人人輕安,得未甞病?亦如雷雨既作,草木萌動,頃刻霽止,了無痕迹,天清物春,雨已無用。雖然,豈直如是而已哉?木鷄啼霜,石虎嘯雲,鳥鳴山幽,蟬噪林寂,世有望角知牛,聞嘶知馬者,其庶幾歷其藩乎?
紹興二十八年正月旦 中橋居士 吳敏 序
No. 1426-1
真州長蘆了和尚劫外錄
侍者 德初 義初等 編
上堂。僧問:三世諸佛向火焰裏轉大法輪,還端的也無?師呵呵大笑,云:我却疑著。僧云:和尚為什麼却疑著?師云:野花香滿路,幽鳥不知春。僧禮拜,云:今日遭人毒手。
師乃云:柳眼爭芳,風煙混秀,未露處密移春色,不萌時暗染溪光,寒岩樵子歌謠,野渡漁人鼓腹。所以道:正則龍銜異寶,偏則鶴宿銀籠。且道:不落偏正作麼生相委?(良久,云:)萬機休罷處,一曲韻無私。
上堂,僧問:如經蠱毒之鄉,水也不得霑他一滴,未審此意如何?師云:及盡始通身。僧云:通身後如何?師云:方知撲不破。
師乃云:不假舌頭說,熾然無閒歇。深密密處,光彩頓生;明歷歷時,混融皎潔。若也和身放倒,隨流任真,始信百般計較不成,運用本無欠缺。雖然恁麼,金屑雖貴,落眼成翳。
上堂,僧問:百艸頭上罷却平生時如何?師云:亦無藏身處。僧云:恁麼則遍界露堂堂。師云:切忌作面目。僧云:不作面目又作麼生?師云:泥牛觸破嶺頭雲。
師乃云:卓錐無地,甚處安身?瞬目不通,如何駐擬?所以,把定乾坤眼,綿綿不漏絲毫;融通造化機,的的更無滲漏。正恁麼時,打破𦘕缾一句作麼生相委?(良久,云:)雲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
上堂。傍參密旨,妙會玄宗,句在混沌前,豈涉今時路?無舌人解語,無情者皆聞,通途消耗不分時,靈脈浩流無閒處。且道不借借底作麼生?(良久,云)堆堆全體露,祗麼不曾藏。
上堂,僧問:不露風彩,還許轉身也無?師云:石女行處不同功。僧云:向上事作麼生?師云:妙在一漚前,豈容千聖眼?僧禮拜,師云:只恐不恁麼。
師乃云:智不到處道著,即頭角生;心不泯時認著,即影像現。百匝千重都擺撥,騰今照古本無虧,木雞啼斷海雲昏,石虎嘯開山色秀。光境俱亡即且置,不授手底是什麼人?(良久,云:)青松生古韻,白髮咲寒巖。
上堂云:機輪密處,靈艸未生。溢目不登,揚眉自曉。有時意到句不到,白雲藏玉鳳。有時句到意不到,秋露滴銀河。有時意句俱到,妙盡不當今,虗明不出戶。且道意句俱不到又作麼生?(良久云)不傳千聖口,莫向萬機求。
上堂。云:暗裏抽橫骨,彌天句已彰;明中坐舌頭,匝地無紋彩。混不容其迹,照不留其痕,金烏子夜出乾坤,濃雲停午生嶽面。且道:須彌那畔什麼人擔荷?(良久,云:)莫行玄處路,功盡合平常。
上堂,僧問:如何是學不停午?師云:海底銀輪秀。僧云:如何是意不立玄?師云:無影樹頭春。僧云:恁麼則未露之機,當鋒得妙。師云:亦須轉却。僧云:轉却後如何?師云:不墮混融機。
師乃云:窮微喪本,體妙失宗,一句截流,淵源及盡。是以金針密處,不露光鋩;玉線通時,潛舒異彩。雖然如是,猶是交互雙明。且道巧拙不到,作麼生相委?(良久,云:)雲蘿秀處青陰合,岩樹高時翠鎖深。
上堂,云:轉功就位是向去底人,玉韞荊山貴;轉位就功是却來底人,紅爐片雪春。功位俱轉,通身不滯,撒手忘依,石女夜登機,密室無人掃。正恁麼時,絕氣息一句作麼生相委?(良久,云:)歸根風墮葉,照盡月潭空。
上堂。云:麤中辨細,門裏出身;石女不孤,機梭暗泄。細中辨麤,身裏出門;暖氣雖消岩上雪,冰壺未破劫前春。六門活計冷翛然,萬頃瑠璃寒徹骨。且道滴水滴凍一句作麼生相委?(良久,云:)歸堂問取聖僧。
上堂云:居動而常寂,處暗而愈明。不墮二邊機,當頭誰敢觸?正按傍提有據,真慈妙應無窮。雖然句在未萌前,要且不離當處。且道畢竟如何?白雲留不住,依舊出青霄。
上堂,僧問:泥牛常運步,為什麼不許觸波瀾?師云:虗空暗點頭。僧云:恁麼則子就父時猶有依倚。師云:更有一人未肯在。僧云:未審是什麼人?師云:紅爛通身火裏看。
師乃云:虗玄及盡,見處偏枯。明湛不搖,想中滲漏。是以千峰瀉翠,萬谷流春。靈苗秀而氣未萌,瑞彩分而天欲曉。光融水月,影混空潭。叶照忘痕,如何辨異?木龍吟子夜,妙在未聞前。
上堂。云:藏身處沒蹤跡,浩意融時誰辨的?沒蹤跡處莫藏身,驀移步處妙難尋。枯根石裏花明秀,劫外威光密密新。所以道:三十年在藥山,只明此事。諸仁者!作麼生是此事?(良久,云:)白髮顏如玉,靈然不墮今。
上堂云:無功妙旨,不涉玄微。一念潛通,全機密運。易奏高山流水曲,難傳虗空夜明符。暗中靈句許誰知,化外威光須自看。雖然恁麼,不行青嶂路,爭到白雲根。
上堂,云:妙化潛敷,無中忽有。漚紋纔擬,失湛乖真。九霄淨處廓無疆,四海清時明徹底。若知有者箇消息,堪報不報之恩。其或未然,天水混時秋一色,眾星攢處紫微高。
上堂。云:家音歷歷,的要難通。紹了非功,忘其擔荷。戶外有雲從斷徑,坐中無照勝燃燈。既知活計現成,便合深沈消耗。為什麼更有途中事?(良久,云:)功齊超歷劫,運步不當陽。
上堂,僧問:密密現成,還得尊貴也無?師云:用在萬機前,不勞呈巧妙。僧云:恁麼則一句靈然,通途絕朕。師云:是阿那箇一句?僧擬議,師云:過犯彌天。
師乃云:剎塵一掃,大小量空;念劫兩融,前後際斷。不離當處,圓應無窮;安住是中,周施不怠。正恁麼時,木童敲月戶,六用虗明;石筍暗抽條,孤標秀密。且道是誰境界?(良久,云:)江岸風濤急,蘆村景色幽。
上堂,云:見聞不昧,聲色純真,動靜無虧,去留本妙。若也盡底承當得去,始信法法圓成,便能隨處立宗,返常合道。其或未然,滿襟秋露濕,一鑑冷無痕。
上堂。云:未休休去,未歇歇去,豁然寶鏡當臺,無限清光滿戶。所以道:一句子當明不當照,一句子當照不當明。若或當照當明,又作麼生?(良久,云:)枯枝頭上雪,不待大陽春。
上堂云:莫怪石頭饒舌,便道靈源明皎潔。功成照不失虗,妙盡明無間歇。如今果爾難藏,盡逐秋光漏泄。為報海內道人,參取箇中時節。
上堂,僧問:午燈非照燭,夜炬滿天紅時如何?師云:猶墮傍來路。僧云:如何是向上之機?師云:明暗盡時俱不照。
師乃云:披毛遊火聚,焰裏藏身;戴角混塵泥,光中轉步。靈珠絕點,卞玉無瑕,一念廓融,千機秀發。正恁麼時,坐却傍來路子。更有道得底。(良久,云:)歷然超化表,浩劫體難分。
上堂。云:明簾未捲,祕殿舒光,妙體潛彰,真機尚密。直得龍吟碧海,鳳舞丹霄,大地鋪祥,長空布瑞。正恁麼時,借位誕生一句作麼生相委?(良久,云:)金印未開沙界靜,玉輪轉處不當風。
上堂云:裏許明如日,絲毫無隔礙。一靈不假胞胎,四大孰為主宰?如今徹底露堂堂,運用隨緣常自在。雖然如是,猶是平常行履。且道超宗越格如何相委?虗空無面目,不用巧糚眉。
上堂云:終日分別,只是分別自心,堪笑念彼觀音力,畢竟還著於本人。黃頭老衲有理難伸。為什麼有理難伸?賊是家親。
上堂,僧問:影草不施,千途罷賞,未審其中事作麼生?師云:當堂不正坐。僧云:恁麼則全功轉去也。師云:轉向什麼處去?僧云:古渡月明秋色晚。師云:須是者驢漢。
師乃云:人迷曉徑,戶掛凋林,出沒混融,凝流皎潔。妙體靈然無影迹,通身及盡不當陽,水聲松韻一溪深,月色波光全體妙。正恁麼時,落在誰人分上?(良久,云:)滿船空不夜,穩密上鉤時。
上堂,云:雨洗摩尼增秀色,全身不昧一絲頭,靈源傾瀉無閒歇,添得滁山水逆流。所以道:真慈妙應,赴感隨緣,大寂光中,本無出沒。雖然恁麼,不因登絕頂,爭見白雲高?
上堂。云:鏡鏡相照,光光相入,猶是影像邊事;頭頭上現,物物上明,呼為了事底人。直饒不涉緣、不受位,全機混密,一念浩融,猶有類在。作麼生是異類?(良久,云:)門門無隱的,妙在未分時。
上堂,云:密密親近去,時時奉重他,猶存孝養在。不見親近,孝養奉重始得尊貴。雖然恁麼,烏兔任從更互照,碧霄雲外不相干。
上堂,僧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師云:古鏡臺前荒艸秀。僧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師云:金烏銜片雲。
師乃云:沿流無定止,真照不留蹤,千峯秀處鶴難栖,萬水澄時魚自穩。樵人罷賞,釣客迷巢,古渡深雲,同歌絕韻。正恁麼時,知音底在什麼處?(良久,云:)玉兔常當午,白日不移輪。
上堂云:勝淨妙心,本周沙界。精真廓爾,明白洞然。靈花密秀異前春,風味混成塵外句。直得寒林布彩,野水流芳。寂爾不凝,如何體異?當陽不踏今時路,得意無私鳥道玄。
上堂。云:日月鎮長靈,古今常不改,如何特地新?各要施三拜。及盡無依體自玄,雙六盆中休喝彩,作麼生辨得失?(良久,云:)十語九中,不如一默。
上堂,僧問:古路不逢人時如何?師云:相隨來也。僧云:恁麼則萬像光中,全身出沒。師云:猶是往來人。僧云:如何是非往來人?師云:古路覓不得。
師乃云:一牛飲水,密混溪雲;五馬不嘶,暗彰風骨。不落曉機即且置,太綿密、忒靈現作麼生回互?(良久,云:)白頭蠶婦織,歷歷夜鳴梭。
上堂云:機回明位,妙盡轉身。一夢青山,滿船白月。子夜雲收碧漢,中秋露混銀河。蘆花深處驀相逢,談咲飲茶無處避。正恁麼時,更須知有一人不合伴。
上堂。云:靈鷲深機,少林密旨,山岳高低而共唱,水雲去住而自聞。得之者,頭角強生;失之者,功勳徒爾。所以道:莫求悟,本無迷,日出東方夜沈西。雖然恁麼,且道據箇什麼?(良久,云:)不勞澄九鼎,流動百花新。
上堂,云:離心意識,達本忘情,千聖頂𩕳撥開,萬象根源徹透。當明隱照,入戶忘歸,野老謳歌,石人撫掌。正當恁麼時,還有知落處底麼?(良久,云:)雪山香艸秀,不見白牛蹤。
上堂,云:百億毛頭花開,不犯春風;三冬雪裏爭芳,全彰浩意。雲凝谷曉,滴水冰生,活計現成,憑誰受用?(良久,云:)頭上青灰三五斗,明明不墮曉來機。
上堂。云:祇恁麼,休尋覓,見成堂堂忘得失。假使心通無量時,歷劫何曾異今日?(呵呵大笑,云:)聖僧堂裏坐,金剛門外立。廣長舌相耀乾坤,半夜烏飛白如漆。
上堂,僧問: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未審其中事作麼生?師云:戶掩春風,不停宿客。僧云:恁麼則綠岩雲抱處,幽蘚翠成堆。師喝云:猶嫌少在。
師乃云:一念未生時,萬里無寸艸;通身紅爛處,徧界不曾藏。鳥道忘依,雲蹤有異,直得恁麼,猶是究妙失宗。所以道:任你天下人樂忻忻,獨我不肯。且道據箇甚麼?(良久,云:)魚行沙暗動,終不犯清波。
上堂云:默耀堂堂,現成密密。通途隱的,回互難分。家風孤寂妙明前,活計荒虗玄路外。若能撒手恁麼去,絕後再甦;橫身恁麼來,當頭不犯。始解隨變任化,與物推移。其或未然,雲藏無影樹,丹鳳不棲梧。
上堂云:鶴夢無依,寒巢臥月;雲容不掛,野渡澄明。功忘莫守玄微,位轉須知向背。所以道:凋林迥秀,靈棹密移,一句截流,如何辨異?還知端的麼?白牛耕盡寒岩雪,禽鳥不鳴天地春。
上堂云:運步不當機,箇中無肯路,明密浩難齊,未前超佛祖。及盡回途恁麼來,撒手相逢無回互。所以道:一切處行履,一切處不收;一切處現成,一切處莫覩。山僧今日也太無端。
上堂。云:旨外明宗,玄中辨的。古帆不掛,洞水逆流。黃蘆渡口奏陽春,偃月城頭吹畫角。豈止異苗繁茂?須知別有圓音。更休爛炒浮漚,便請乘時撒手。且道落在什麼人分上?(良久,云:)錦繡溪邊去,新豐路上分。
上堂。云:風暖寒堤,春回草綠;雲迷古路,家破人亡。大陽門下覓無蹤,枯木岩前花自咲。直得髑髏吟處,韻韻難齊;雪月混時,功功不共。諸仁者!到者裏且作麼生措手?(良久,云:)靈絲動處金鉤密,不觸波瀾暗裏收。
上堂,云:移身密處,意句難通;驀路分時,風雲迥秀。戶外野花開似錦,造化不知;岩前芳艸軟如緜,隨根自發。豈在忘機息息,斷臂安心?大施門開,更無辜負。雖然恁麼,春力不到處,空山中夜泉。
上堂云:純清絕點,似鏡長明。照不失虗,萬像體妙。細中之細,雪盡冰消。功就之功,任運現成。諸仁者還知有不鑒照底?(良久云)枯樁花爛熳,青艸渡頭空。
上堂。云:世尊有密語,古渡春殘;迦葉不覆藏,落花流水。見聞覺知絕,四維上下通;玉鳳舞中霄,金輪舒半夜。正恁麼時,作麼生是不驚異?(良久,云:)海底驪珠貴,光分宇宙迷。
上堂云:不變異處,未可安身;無閒斷時,更須放下。直得羚羊掛角,氣息都無,猶滯化城,未到寶所。且道混不得、類不齊,合作麼生?玉壺霜漏永,天外翠峯高。
上堂。云:幻滅滅故,非幻不滅,光無不透,明無不徹,長歌吹起棹頭風,永夜恣眠篷底月。正恁麼時,浮定有無,釣機密泄,三寸離鉤,要知時節。既知時節,為什麼却容露柱多口饒舌?(良久,云:)却是長蘆倒一說。
上堂。云:歇須歇得靈,用須用得密,丹霄步轉,清曉風迥,野菊含金,山川漱玉。正恁麼時,作麼生是一念萬年?(良久,云:)六戶明如晝,懸崖撒手看。
上堂。云:舟移遠浦,風度長淮,秋露滿襟,寒江溢目。隱顯以明不觸,相逢兩刃無傷,是須陌路到家,休問沿流時節。雖然恁麼,不迴古木暖,爭辨石頭吟?
上堂,云:大徹底人,無徹可徹;大歇底人,無歇可歇。非但玉樹開花,亦乃石人腦裂。少林三拜強荼糊,至今有理難分雪。
上堂,云:風光溢目,翠色滿林,香嚴上樹之機,夾嶺出身之句,直下道得,堪報不報之恩。其或未然,祥雲籠紫閣,瑞雪點紅爐。
上堂,云:朝晡飲啄,無處藏身。乃顧謂大眾曰:祇今東邊也著,西邊也著,還有迴避得麼?(良久,云:)一時勘破了也。
上堂云:虗而靈,寂而妙,明密浩然,猶落鑑照。作麼生是不落鑑照?直饒玄會得,猶是眼中塵。
上堂,云:道得第一句,不被拄杖子瞞;識得拄杖子,猶是途中事。作麼生是到地頭一句?
上堂,云:處處覓不得,只有一處不覓自得。且道是那箇一處?(良久,云:)賊心已露。
上堂,云:口邊白醭去,始得入門;通身紅爛去,更須知有不出門底。(良久,云:)喚甚麼作門?
法要
示眾云:撒手便行,向甚麼處去?不與萬法為侶,見聞覺知路子已斷,明密密佛眼也覰不見,大休大歇,祇是及得盡、用得活、見得徹、明得透,轉處純熟,無毫髮計滲漏口頭,更無佛法氣味,命脈自斷,光影俱透,如萬仞懸崖放身,廓忘依倚,便能坐斷天下人舌頭,機機隱密,觸處混融,一念萬年,真常體露。但行住坐臥參到藏身不得處、垛避不及處,便乃全身擔荷,孤明歷歷,無段無形,萬象光中頭出頭沒,更無欠少,祗麼見成箇點靈然,元無斷續。恁麼覰得內內外外圓陀陀地,養得爛骨堆地,始得無過患,然後一時掃却,向乾坤那畔千聖萬聖望不及處去,方知有向上事。珍重!
示眾云:參得快活,用得自在,便知有休歇底路子。髑髏前鑑顧業識,打得斷夢影銷落,徹頂徹底明而無痕,盡虗空大地一時脫落,上下四維混混無把無捉,坐斷佛祖言句,不被天下老和尚熱瞞根底透漏絕,消息盡却。今時一味恁麼去,忘蹤忘迹,無方無所,沒涯際,絕畔岸,揚眉瞬目,千里萬里,有甚麼開口處?但隨分著此精彩,風塵草動,觸境遇緣,盡底承當,更無別法,千變萬化,自然打成一片,常光現前,任運不昧。只箇一片常光亦須忘了,喚作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珍重!
示眾云:命根斷底人驀然轉得來了,日用全是本光,逆順得失不見有一絲頭許出沒,應機得大自在,謂之隨順世緣無𦊱礙。既能常不昧、無閒斷,一念通身恁麼去,猶恐落在肯重未得十成,更須轉取舊時光彩,得到無辨處,巧妙向背淨盡都忘,方知不動步常在屋裏,但忘教似枯木石頭、牆壁瓦礫,絕知絕解,自然虗明歷歷,無一絲毫特地費心力處。珍重!
示眾云:盡虗空大地,甚麼處得來?徹頂徹底,元是箇一段光明,彌滿洞耀,不落意句,亙塵沙劫,歷恒沙界,廓無變易。若一念窮得源底明透,直截擔荷,便與三世諸佛齊肩,猶落階級,未為向上。若掃却玄微階級,智境法塵,向未搖三寸已前,澄想已俱盡,照而無迹,明而無痕,混混密密,千聖亦摸索不著。只箇摸索不著,亦非本有。知落處底,合作麼生?珍重!
示眾云:情境不透,見覺不圓,高低偏枯,便有向背。葢取捨揀擇,過患未盡,識相流注。若一念混密,淨盡承當,任運現成,不須管帶,命脈自斷,四大自脫,明明歷歷,照體廓然,魔佛俱掃,甚麼處更得迷悟生死一絲頭來?出家兒灰念枯坐,索性打教脫脫落落,盡底劃斷,將破皮袋殻、漏子衣單下子細點撿,不可開眼受瞞去也。臘月三十日,眼光落地,紛然失路,過在今時,參究不徹。
示眾云:坐得脫,歇得到,凝想俱盡,絕根株,明歷歷,無可趣向,也須是箇徹底放下,死一遍了,驀地甦息箇些精彩。若明鏡臨臺,絲毫不昧,便恁麼橫身,猶恐墮在絕點純清,未透真常流注,何況爭鋒競銳,隨照失宗,認識情著影響,還出得陰界麼?枯木生花,始與他合,是老人不識好惡底語,捨不得者,俱為滲漏。直須淨盡灰歇,參教穩密,密地渾金璞玉去,那一人尚未肯在。
示眾云:但有言句,都無實義。千說萬說,試為我拈一毛頭來看。從朝至暮,虗空裏喃喃地。苦哉!飽喫飯了,開眼寐語。阿你分上,甚生次第?混耀烜赫,密露堂堂。沒根株,絕邊岸。現成大用,快活不徹。外有甚大活計?何不薦取?只管依他作解,認口頭聲色。還知道記箇元字脚,萬劫作野狐精麼?快須忘前失後去,家破人亡去,路斷忘歸去,垢盡明現去。(良久,云:)不合恁麼道。珍重!
示眾云:喚作如如,早是變了也。百艸頭上不露面目,直截向那畔移步轉身,還更有撲不破底眼麼?類不收,混不去,百般伎倆不成。葢妙在體處,若失些子光彩,明露天地,便為日用所留,不能透塵墨劫前、威音路外。若是大徹、大悟、大闡提,毀佛謗法,不入眾數底漢,咬釘咬鐵,坐斷歷劫來路子,靈然皎潔,浩脈不通,愈精愈明,愈休愈歇,混混沒蹤跡,不變易,無閒歇,脫造化。還有索性便恁麼去者麼?珍重。
示眾云: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鑊湯爐炭,劒樹刀山,發大悲光,演微妙法。若具無礙智眼,歷歷不昧,猶是驀路相逢,未得穩坐。透玄關,出金鎖,妙盡到家,十成無辨,猶有氣息在。所以道:有一人無出入息。速道!速道!則曰:不道。為什麼不道?則知不將來。只箇不將來,還有窮得根底,明足為奇。若也己見未明,不知有向上事,要搆古人,也太不容易。如今眼光落地,如生龜脫殻,似方木逗圓,為形軀所留,被風火所苦。葢一生念念散亂,心識紛飛,臨終之時,暫欲澄心靜慮,閉眉合眼,不為幻妄磨滅,豈易得耶?也須是硬鱍鱍壁立千仞,一念恁麼去,萬事俱忘去,徹底剝了去,氣息都無去,那邊了却去,直去使行如鳥道,坐若虗空,空想亦無箇點靈。然明密密地,任運卓爾,恒無改變,豈知有今時周由者也?如石室在杏山踏碓,擡起脚了,忘却放下什麼處去來?先聖則曰:親近來。又道:擬親即疎,擬近即遠。要知此事,大難!大難!如今還有明暗盡處,光景落時,不昧生死底麼?(良久,云:)五蘊身全尚不知,百骸散後何處覓?
示眾云:平白地搆得徹底人,直截向裏許擔荷,放得停穩,養得純熟,坐却三寸舌頭,明如百千日月,便能截紋彩,斷機絲,一物不為,萬緣冥應,成現密密,妙露堂堂。只麼如今,無能無伎倆,若猛著精彩,歷劫來路子,只是當念不移易,一絲毫照體,虗凝迥絕,依向古聖,廓爾大悟了,被人逼著,語帶玄而無路,心涉妙以難行,則曰:乘舟者迷,登機者失。當知尊貴不落意思,沒量大黃面老兒,尚只得一場懡㦬。如今信彩開口,還知無利益麼?也須是性燥都忘了,決定不流入,第二念歷然明徹去,方知不到衲僧口裏。
示眾云:悟得紙衣下用,只解恁麼去;明得一色邊事,未會先師意。自餘隱峯倒卓,灌溪駐步,無業問隨後之人,大顛說無聲三昧,或聞鼯鼠而便脫,或為愚癡而再來,或竪指而休,或飜船而往,一一坐亡立化,箇箇逞神現通。其密也,目擊正容;其混也,忘蹤失迹。用得純熟,撒手自由,滿路光生,迥無依著。此雖衲僧平常轉身時節,也未有一機絲落行。珍重。
機緣
師初見丹霞,霞問:作麼生是空劫已前自己?師擬對,霞云:儞閙且去。一日,登鉢盂峯,豁然契悟,徑歸見丹霞,方侍立,霞劈耳便掌云:將謂儞知有。師忻然禮拜。來日,霞上堂云:日照孤峯翠,月臨溪水寒,祖師玄妙訣,莫向寸心安。便下座。師云:今日陞座,便瞞我不得也。霞云:儞試舉我今日陞座看。師(良久),霞云:將謂不瞥地。師抽身便出。霞一日在方丈後坐,師問訊,霞見來不顧,師云:維摩道箇什麼?文殊便生讚嘆。霞微笑,師禮拜,霞云:儞不待,我為儞說。師云:我又不是患聾。
師見石門和尚,門問云:終日勞勞,成得什麼邊事?師云:須知有不勞勞者。門云:作麼生是不勞勞者?師云:要且不敢安名立字。門云:儞是識來不敢?不識來不敢?師云:總不恁麼。門云:畢竟如何?師(良久),門云:正是勞勞者。師拂袖便出。
師在南陽再見丹霞,侍立次,霞云:儞為我淨髮得麼?師便安排水於霞前而立。霞云:儞得恁麼純熟?師云:猶是奴兒婢子。霞云:那人在什麼處?師不對。霞云:奴兒婢子。
師過香山菴中見師叔,山問:近離什麼處?師云:丹霞。山云:還見丹霞麼?師(良久云):不離一步。山云:不虗參見丹霞。師云:也不得草草。山云:只如僧問思和尚佛法的的大意,廬陵米價作麼生?師珍重便行。
師見深州,州問云:甚麼處來?師云:丹霞來。州云:親見作家來。師云:且莫壓良為賤。州拽拄杖,師捉住云:和尚尋常大小便利,教什麼人勾當?州便喝,師云:勘破了也。
師見保寧,寧問云:江河競注而不流,豈不是遷中明不遷?師拈火夾豎起云:和尚喚者箇作什麼?寧云:老僧命根在子手裏。師便放下火夾便行。
師到智海見佛鑑,鑑見來,駐步望師,師近前方擬問訊,鑑便歸方丈,師隨後云:且容轉身吐氣。鑑回首,師云:不審。便回。
師到法雲見佛照,照從法堂出,師云:好箇阿師!恁麼去也。照顧師,師便下法堂。有僧云:也須子細。師云:和尚尋常向儞道什麼?僧云:拈却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向什麼處安身立命?師云:儞且來,我更問儞一轉公案。僧隨師至三門,師云:夢見法雲麼?
師見雲蓋,蓋問云:女子出定話作麼生會?師云:合取皮袋。蓋云:不然,我且入定,儞試出看。遂斂足而坐,師和身推倒便出。
師見長蘆祖照,照見來便問:甚麼處僧?師云:川僧。照云:年多少?師云:二十六。照云:猶自亂走在。師撼禪牀云:只在者裏。照便喝,師便禮拜。
祖照一日同師到延壽堂,照問病僧云:儞作麼生?僧云:傷風頭疼。照云:傷左邊?傷右邊?僧無語。師云:者僧却安樂,只是不肯參堂。
佛眼到長蘆,師詣知客寮問訊,眼見來,於書案上拈起鏡子便照,師云:者野狐精。眼放下鏡子,師便出。至晚澡浴,眼自𢹂浴具到廚門前,見師來,眼云:如何?如何?師云:和尚莫要箇人隨後麼?眼提起浴具,復云:已在者裏。師揖云:燒湯已辨。眼便過,師便行。
佛果到長蘆西方丈,師相見了,相並而坐。果便舉:廓侍者問:德山公案以肘築。師云:因甚兩度不彩他?師亦築,云:莫謗人好。果大笑,師云:者賊。
佛果令僧馳書到,師開見,頌云:宣化渡頭作別,譬如兩鏡相照,何止千里同風,全提向上一竅。師問僧:作麼生是向上一竅?僧擬分疎,師云:且莫辜負。師復有頌答云:運用堂堂本妙,徹底不落鑑照,一言及盡鋒鋩,只箇更無孔竅。
師見超首座,超舉:參仰山偉和尚,一日入室,蜂子打窻,偉云:儞還捉得麼?超云:捉得。偉云:儞試捉看。超以兩手佉偉頸,叫云:捉得也。偉笑云:儞只解騎虎頭。超云:要虎尾也不難。放手禮拜。師云:仰山可惜痛棒放過了。超視師(良久),師云:者漢猶自弄精魂。
師問僧:甚麼處來?僧云:天寧卓和尚處來。師云:向儞道什麼?僧云:舉雪峯道:望州亭與你相見了也。更來者裏作什麼?師云:天寧被你當面勘破。僧云:和尚也不得瞞人。師竪拂子云:你喚者箇作什麼?僧云:拂子。師云:却是你瞞我。
師問僧:近離甚麼處?僧云:雲居。師(良久,云:)見和尚麼?僧云:見。陞座,舉洗鉢盂話了,呵呵大笑,云:此箇公案甚是穩密。又呵呵大笑,云:此箇公案甚是穩密。師云:雲居為什麼脚跟不點地?僧云:什麼處是雲居脚跟不點地?師云:隨我舌頭走。僧擬議,師打,云:你夢見麼?
師問僧:甚麼處來?僧云:佛果和尚處來。師云:室中向你道什麼?僧云:覿面相呈,不得蹉過。師云:苦哉!作者箇語話。僧云:未審和尚此間如何?師云:蹉過了也。僧擬議,師便打。
師問僧:近離甚麼處?僧云:五祖。師云:五祖有何言句示眾?僧云:法堂上有一牌,牌上有字云:五祖有三轉語,方來衲子道看。師云:我者裏一轉也無。僧云:問頭何來?師喝云:喫五祖多少飯也?僧擬議,師云:草賊大敗。
師問新到:甚麼處僧?僧云:祥雲菴主。師云:菴中事作麼生?主云:種田博飯喫。師云:喫多少辛苦作麼生?主云:若不恁麼,爭到者裏?師便休。一日來辭,乞頌,師云:前日公案未了,畢竟菴中事作麼生?主云:舊時院主,今要遷移。師喝云:什麼處去來?遂與頌云:相逢相揖眼如眉,百鳥銜花尚未歸,回首春風吹夢斷,舊山雲散月明時。
師問僧:枯木裏龍吟,什麼人得聞?僧云:不墮凝然者。師云:猶有朕迹在。僧云:作麼生是絕朕迹底?師云:半夜不挑燈。
偈頌(十首)
兀兀忘機巧,灰來已得純,虗明無間斷,淨妙絕疎親。密戶寒燈曉,靈花古洞春,回途賡雪韻,門裏綠苔新。
湛寂凝然透,孤明徹底空。秋風生古韻,曉月上寒松。量外千差泯,機前六用通。應緣成底事,畢竟不留蹤。
意句難分別,風騷格外求。提刀空四顧,駐步失全牛。落眼情塵脫,歸根景象幽。萬緣俱不到,佛祖莫能酬。
徹澄無凝礙,情塵迥脫然,全機忘照外,一句未分前。枯木雲籠透,寒潭月夜圓,回頭開正眼,芳艸破春烟。
只麼堆堆地,常光密露時,玄途明絕朕,妙體廓忘依。正去功中轉,傍來曉路歸,絲毫都及盡,不覺口如眉。
絕點純清處,由來是半提。虗空休照鏡,混沌莫糚眉。隱隱忘兼帶,寥寥罷曉機。雪消寒谷暖,花咲不萌枝。
不犯清波句,澄江涵一鉤。棹頭風色靜,篷底夜明秋。雁影沈寒水,蘆花隱白牛。須知耕釣外,穩密類難收。
路斷無依著,空船載月歸。力窮忘一色,功盡喪全機。密混凝流處,融通向背時。古帆風靜夜,任運應高低。
密密梭頭事,機絲不掛時,木鷄啼曉戶,石女夜生兒。已發寒灰焰,難埋古塚碑,荒郊春艸綠,風暖共依依。
鳥道通身去,迢迢劫外參,隨流忘朕兆,癡兀未曾閑。瞬視成途轍,揚眉落二三,只應無見頂,子夜白雲漫。
頌古
師一日晚參,大眾圍遶法堂,定立片時,師令侍者報云:時寒,各請歸堂。大眾久而不散,師遂出,據坐片時,大眾定立,望師起身,便歸方丈。示頌云:
寒明一點墮空林,朕兆依俙已觸今,目擊正容成滲漏,青天白日轉迷人。
有時示眾云:盡大地是箇熱鐵丸,下得口也通身紅爛,下口不得也通身紅爛,如何免得此過?示頌云:
乾坤那畔類難齊,千聖從來不識伊。家破人忘迷肯重,夜深寒塔影空垂。
有時問僧:命根不斷,不到牢關。命根斷后,向什麼處去?僧無語。示頌云:
萬緣歇盡照無時,撒手忘依有路歸。劫外一壺春色暖,靈苗石上正芳菲。
僧問:如何是空劫已前事?師云:白馬入蘆花。示頌云:
線道難分處,須知不是伊。牛頭按尾上,豈借大陽輝。宣和癸卯宴坐自讚。
三十六年作怪,撞入者箇皮袋。一千七百衲僧,被你熱瞞忒煞。如今坐斷舌頭,直下大千俱壞。劫外迢迢曉未明,休把虗空糚五彩。
真州長蘆了和尚劫外錄(終)
No. 1426-C 崇先真歇了禪師塔銘
夫道詣於大同,性成乎圓通,無住而住,不空而空,東西三十三傳,默合符節,信不私而公也。佛吞三世,經破微塵,發自己之光明,得衲僧之機用,根境平出,行履自然,天地之默成,陰陽之化光,四時之氣備,萬彚之慈等。祖龕燈活,緇園律溫,持法柄,荷佛擔,力抗魔外,身任艱難,悟空禪師其人也。師諱清了,道號真歇,姓雍,左綿安昌人。兒時抱持入寺,見佛喜動眉目,人咸異之。十一歲,依聖果寺清俊出家,業法華經。更七年,榮試得度。具戒已,之成都大慈寺,聆圓覺.金剛.起信等經論之講,領略大意,便登峨嵋,禮普賢大士。東行出蜀,道過瀘南,郡建崇寧寺遮留之。師曰:鯤鵬時節,詎草草耶?下瞿塘,轉灔澦,出荊楚,歷沔漢,投鄧之丹霞山淳禪師之席。一日入室,霞問:如何是空劫以前自己?師擬進語,霞與一掌,師豁然開悟。翌日,霞示妙密,詰其證詣,猶珠之影隨,谷之響答也。北遊五臺,禮文殊大士。已而至京師,禪講名席,俱扣摭焉,浮𪵩而下。時祖照禪師住儀真,長蘆龍象之眾,蹴踏萬指,師投其中,英俊相親,駸駸殆半。延為侍者,踰年而罷,以轉物寮待之。舉分座入室,師默遁去。祖照以偈招之,復回秉拂。叢林老成趨門折節,命為首座。政和八年祖照退院,夜夢人告曰:蜀僧當代公。既寤,疑曰:佛果耶?佛眼耶?未幾,再請主之。宣和三年祖照病,復命師為第一座,病甚退院。四年秋七月經制使陳公請師補處。五年夏至居雲堂,千七百僧。五月開堂,嗣法淳和尚。六月江風駕潮漫田,殆無穫矣。師陞堂告眾:安坐勿憂。八月祖照遷化,師行喪以師禮。十月躬行乞食。六年二月告還,撾鼓出所得供須有羨,問津指源,燭幽汲深。踰七載,建炎二年六月退院。八月絕錢塘如明之梅岑,禮觀音大士。海山七百餘家一聞教音,俱棄漁業,計日活千萬億命。四年過我結制。五月天台國清寺,三請三辭。八月為鴈蕩之遊。十月客天封寺,受福唐雪峯請。十一月入院,雲水之儔復過長蘆之數。檀信趨施,歲用舒裕。閩中佛剎自古禪居,深林遠壑樓觀相望,主盟之人悉舉江湖有道尊宿一洗故習。紹興五年退居東菴。六年七月四明阿育王山廣利席虗,奉旨請師。寺之曠敗未易料理,齋鼓不伐,晝突不黔,逋負幾二十萬,人悉為憂。師十月入寺,井邑林壄,喜聞師來,遠親近鄰,扶老𢹂幼,肩踵相摩,舳艫相銜。師入席始溫,償逋十之八九。七年,駐驆建康,詔師住蔣山,且行且辭疾,七上乃允。八年,溫之龍翔、興慶二院,合額禪居,詔師主之。四月入院,陞堂小參,安集來眾。東西兩址,潮漲限之,築堤坑護,南北隆衍。建三門、大殿、法堂、方丈,翼以故屋,金糓竹木,循乞得之。一寺雙塔,玉巧幻出,屹然江上。繪圖以進,賜田千畞,法食厭滿,乃專佛祖職事。十五年二月,乞就閒。四月,詔師住臨安徑山。五月入院,僧踰千鉢,常住素薄,行丐以供。二十年二月,以疾乞歸長蘆。二十一年,勑建崇先顯孝禪院成,詔師主席。六月入院,暑行疾作。九月壬子,慈寧太后詣寺,師力疾開堂,垂箔聽法,問答提唱,一席光耀,賜金襴袈裟、銀絹等物。癸亥,疾弗瘳。甲子宣醫,乃少間。慈寧宮賜錢,修建水陸法會。丁卯十月朔旦,中使候問,從容而別。須臾,呼首座曰:吾今行矣。瞑目跏趺而逝。龕留八夕,慈寧宮降香賜幣,以侑齋祭。卜院西桃花塢,建塔以瘞全身。越壬午入塔,送龕之人,彌滿原野,痛心隕涕,皆有祖華凋零,禪林寒瘁之歎。二十三年八月,勑諡悟空禪師靜照之塔。師儀相頎長,初癯後腴,眉目疎秀,神宇靜深,舉動超遙,雲行鶴立,影響觸受,鑑淨谷虗。其量容機活,警敏用神。律身以嚴,不苟於行己;格言而簡,不倦于誨人。定慧圓明,道德昭著。一時賢士大夫樂與之遊,諸方名德尊宿難侔其盛。林儔社友,川趨海受,投爐鎚,就刀尺,方圓長短,隨其宜也。善人信士,雲委山積,望威儀,聽教誨,見聞薰習,廣其勤也。以如幻三昧遊戲世間,行平等慈,得自然智,導無前而遜無後,有無外而空無中,祖域之英標,僧林之傑出。嚴冬之日,破夜之月,洗寒之春,濯熱之秋,其慰人心也如此。師為僧四十五夏,出世三十年,六處度弟子普嵩等四百人。嗣法出世者曰慧悟,住真州長蘆;曰宗珏,住明州雪竇;曰傳卿,住建康府,移忠報慈;曰得明,住臨安府,崇先顯孝。總三十餘人,語錄兩集行於世。噫!度世之因緣,起家之事業,光輝始卒,照應古今,姑得而敘之。其於㧞名象之先,踏身世之表,幾微剪拂,心得神傳,又烏可寄毫素而摸寫哉!銘曰:
佛祖之燈, 東西繩繩, 以悟為則, 惟證相應。
心華自發, 覺海元澄。 蹴踏龍象, 變化鯤鵬。
雪庭之可, 舂屋之能。 無絲繫螘, 無糝聚蠅。
菩提印印, 般若乘乘。 月排夜色, 山拭秋稜。
宗傳曹洞, 濬深凝重。 敲唱双行, 正偏互用。
豹變霧披, 龍驤雷送。 的的無依, 功功不共。
元牝象成, 靜樞機動。 暗擲金梭, 明窺錦縫。
法法本然, 門門變弄。 影悟蛇疑, 物齊蝶夢。
道詣而唱, 心聞而賞。 方回萬夫, 香酬一掌。
丹山羽成, 沂川波漲。 鯨展潮翻, 兔推月上。
葦江東趨, 雪峰南仰。 玉線金鍼, 鰲鉤鳳網。
妙觸根塵, 冲虗影響。 風雨五湖, 烟蓑一槳。
理之所歸, 水之趨低。 輸心援引, 出手提𢹂。
石虎風嘯, 木鷄夜啼。 混之不得, 類之不齊。
七據緇海, 正承紫泥。 孤嶼月棹, 双徑雲梯。
門連少室, 路接曹溪。 花滋釀蜜, 桂魄通犀。
慈遊普門, 三昧塵塵。 象王之步, 獅子之顰。
母陀羅臂, 舜若多身。 星圖魁斗, 花氣陽春。
微言以示, 淵默而神。 正因非字, 絕學為鄰。
步轉空劫, 舟膠要津。 真燈不夜, 嗣光有人。
紹興二十六年四月夏安居日
住明州天童山景德禪寺法弟比丘正覺撰
No. 1426-D 附錄
華藏無盡燈記(出禪門諸祖偈集)
東平打破鏡,已三百餘年。龍潭吹滅燈,復四百餘歲。後代子孫,迷於正眼,以謂鏡破燈滅,而不知行住坐臥,放大光明,燈未甞滅也。見聞覺知,虗臨萬像,鏡未甞破也。燈雖無影,能照生死長夜。鏡雖無臺,能辨生死魔惑。鏡與燈,光光常寂。明與鑑,幻幻皆如。照之無窮,則曰無盡燈。鑑之無窮,則曰無盡鑑。日用不昧,昭昭於心目之間。但眾生迷而不知,故有修多羅教,開如幻方便,設如幻道場,度如幻眾生,作如幻佛事。譬東南西北,上下四維,中點一燈,外安十鏡。以十鏡喻十法界,將一燈況一真心。一真心則理不可分,十法界則事有萬狀。然則理外無事,鏡外無燈。雖鏡鏡中有無盡燈,惟一燈也。事事中有無盡理,惟一理也。以一理能成差別事故,則事事無礙。由一燈全照差別鏡故,則鏡鏡交參。一鏡不動,而能變能容,能攝能入。一事不壞,而即彼即此,即一即多。主伴融通,事事無盡。悲夫,眾生居一切塵中,而不知皆毗盧遮那無盡剎海。普賢示一毛孔,而不知一一毛孔中含眾生三昧色身。然一切眾生,日用在普賢毛孔中,毗盧光明內,慈氏樓閣中出沒,文殊劒刃上往來,念念中與諸佛同出世,證菩提,轉法輪,入滅度。如鏡與鏡,如燈與燈,方一切一時溥融無礙,誠謂不可思議解脫法門。非大心眾生,無以臻于此鏡。或曰,即今日用見聞覺知,畢竟是燈耶,非燈耶。是鏡耶,非鏡耶。偈曰,
鏡燈燈鏡本無差, 大地山河眼裏花。
黃葉飄飄滿庭際, 一聲砧杵落誰家。
戒殺文(出歸元直指)
堪歎世人大錯,却將苦事為樂。迎賓待客安排,殺害生靈造作。耳畔痛聲未絕,便把沸湯淋淥。不是鑊裏烹炮,便向火中炙烙。堂上聚集親朋,堂下喧喧鼓樂。恣其一世奢華,豈覺千生墮落。一朝壽盡報終,奪命冤家尋捉。直饒抵諱分舒,其奈鬼神執縛。或上刀山劒樹,或入𦦨爐沸鑊。依次償他宿債,却被刀傷斧斫。此時痛苦自當,人情却使不著。縱然受苦出期,未免透入別殻。若非啣鐵負鞍,必定披毛戴角。奉勸諸善男女,各自回頭相度。何如改悔身心,庶免沈淪三惡。若教賺却路頭,萬劫難為轉脚。但念阿彌陀佛,求生西方極樂。
淨土宗要(出蓮宗寶鑒)
彌陀不離眾生心,是三無別。極樂徧在一切處,舉一全收。如帝釋殿上千珠寶網,千珠光影咸入一珠,一珠光影徧入千珠。雖珠珠互徧,此珠不可為彼珠,彼珠不可為此珠,參而不雜,離而不分,一一徧彰,亦無方所。彌陀淨土,即千珠之一。十萬佛國,一佛國土,各千珠之一。聖人善巧方便,示人專念阿彌陀佛,乃千珠直指。一珠見一佛,即見十方佛,亦見九界眾生,微塵剎海,十際古今頓圓,了無餘法矣。
自贊(出大智拈古鈔)
信口胡說,七差八錯。萬劫千生,不妨快活。情願生死輪回,肎求諸聖解脫。誰言遍界沒遮欄,雨過青山雲一抹。
真歇了禪師(出正宗贊)
師諱清了,左緜人,俗姓雍。初見丹霞悟旨,後謁長蘆照,照一見器之,命為侍者,踰年分座。未幾,照稱疾退閑,命師繼席,學者如歸。拈香時,照付衣與師,望拈出,及見為霞,照令左右扯去衣,師預備布伽梨於袖,遂搭示眾,撼拄杖云:看!看!三千大千世界一切動搖,雲門大師即得,雪峰門下即不然。卓柱杖云:三千大千世界向什麼處去?還會麼?不得黃梅雨,秧苗爭得青?
竹菴珪禪師,紹興間,奉詔開山,雁湯能仁。時真歇居江心,聞師至,恐緣法未熟,特過江迎歸方丈,大展九拜,以誘溫人,由是翕然歸敬。(出續傳燈)
船子夾山話(出頌古聯珠)
離鉤三寸如何道,駐擬還同眼裏沙。篷底月明載歸去,劫前風韻落誰家。
惠超問佛(同前)
問佛分明答惠超,半斤八兩不相饒,叢林萬古為殃禍,惡語傷人恨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