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慶元路延慶寺語錄
台州路紫籜山廣度寺語錄
卷二慶元路天寧寺語錄
天童寺語錄
頌古
讚語
自讚
卷三偈頌
小佛事
卷四後錄
No. 1417
了堂和尚語錄卷第一
初住慶元路延慶禪寺語錄
門人 宗義 省端 編
師於至順元年庚午秋八月初四日,在本路萬壽禪寺首座寮受請。次日入寺,指山門云:頂門具眼,未舉先知。水到渠成,雲開月現。
佛殿燒香,云:生佛已前一段奇特大事,今朝覿面相呈。便禮拜。
據室。明鏡當臺,物來斯照。錦鱗躍浪,鈍鳥棲蘆。
陞座,拈香云:此香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陛下,恭願金輪統御,壽等乾坤;玉燭均調,明踰日月。次拈香云:嗅之則全無氣息,用之則炙地熏天。人言價重娑婆,我謂分文不直。爇向爐中,供養前住平江路薦嚴禪寺楊岐第十一世竺元道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斂衣就座,上首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機先覓妙,空裏㘽花;語下求玄,水中捉月。如有作家禪客,不妨對眾決疑。 僧問: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學人上來,請師祝聖。師云:劫石有消日,君恩無盡時。進云:祝 聖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云:鐵牛對對黃金角。進云:解吹無孔笛,天下總聞聲。師云:伸手不見掌。進云:若不登樓望,焉知滄海深?師云:竇八布衫穿。進云:與麼則感恩有分。師云:八花毬子上,不用綉紅旗。僧禮拜, 師乃云:罷訪諸方知識,來歸古鄮城中。土面灰頭,養問四壁,其奈宿緣難避,來主江干。蕞爾禪林,水遶千村,槎橫斷港,數聲柔櫓,一曲漁歌,煩佗真正舉揚,直是超情絕謂。無端擊動法鼓,緇素駢臻,更欲山僧為蛇𦘕足。法昌對泥像說法,事急計生,風穴單丁七年,巧盡拙出。汾陽弄西河獅子,神頭鬼面;楊岐㘽田博飯喫,鐵心石膓。者一隊老古錐,熏天富貴,裝出徹骨貧窮。新延慶則不然,竪拂子,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復舉:趙州因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師云:趙州狗子無佛性,古今多少錯商量?自從六國平來后,蕩蕩無為化日長。上首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上堂。風不鳴條,雨不破塊。洞山於金剛嶺上栽松,溈山到國清寺裏受戒。東海烏鰂,南山筀筍,總是自家買賣。更問:如何漆桶不快?拍禪床,下座。
上堂: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敕。曹溪是永嘉大師,雖□□竪降旗,大似偷鈴掩耳。以拂子畫一畫,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闌干。
開爐,上堂:衲僧活計無多子,放下諸緣緩作程;品字柴頭煨正暖,不知紅日又東昇。
上堂,舉汾陽和尚示眾云:識得主丈子,行脚事畢。三角云:識得主丈子,入地獄如箭射。師云:二尊宿總被主丈子穿却。延慶則不然,拈主丈:冬不寒,臘后看。
除夜,小參。僧問:一年將盡夜,萬里未歸人。如何是未歸人?師云:眼似鼓椎。進云:誰知遠烟浪,別有好思量?師云:碧落碑,無贗木。進云:一言截斷千江口,萬仞峰頭始得玄。師云:錯認定盤星。 乃云:纔見冬至,又逢歲除,兩曜奔忙,萬物代謝,浮生若此,榮枯得失徒自紛紜。我沙門釋子無饑寒之迫、無征役之勞,二六時中合作麼生支?準求玄妙,枉費精神,無事無為,又成莽鹵。臨濟大師道:有一無位真人,常在汝等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恁麼說話,也是萬里崖州。良久: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復舉投子因僧問:如何是十身調御?投子下禪牀立。又問:凡聖相去幾何?投子下禪牀立。師云:大小投子,將官路,當人情,傷鹽傷醋,過犯彌天。
上堂:雞銜燈琖走,鼈吹釣魚竿,寶劒當空擲,神光照膽寒。以拂子畫一畫:波斯嚼碎三斤錢,莫向金剛腦后看。
元宵,上堂。叢林中纔見說燈籠與露柱交參,便作奇特商量。及乎尋常說話,是對面蹉過。以拂子畫一畫:今朝正月十五,今夜處處放燈。
佛誕,上堂。如來降誕在今朝,摩耶夫人是其母,指天指地語□々,拈得□□□□□,謾神嚇鬼二千年,兒孫幾箇能知有?令行□□□雲門,也是蝦跳不出斗,競將惡水驀頭澆,大地山河顛倒走。
上堂,僧問:金剛眼中著得什麼?師云:著得什麼則且置,汝喚什麼作金剛眼?進云:學人不會。師云:問取燈籠。進云:十二時中如何用力?師云:無汝用力處。僧禮拜, 師乃云:臥病丈室,久不上堂,然語言有間,此法無間,日夜惟憑森羅萬象、墻壁瓦礫為眾敷揚。所以道:塵說、剎說、熾然說、三世一切說。擊拂子: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聲方始親。喝一喝。
示眾。龜毛拂子兔角杖,拈向人前任度量。昨日前村行一轉,田田水滿稻花香。擊拂子,下座。
解夏,上堂。舉:翠巖參和尚示眾云:一夏與師僧東語西話,看取翠巖眉毛還在也無?師云:多財善賈,長袖善舞,撿點將來,也是賊過后張弓。
上堂,舉教中道: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拍禪床:世事但將公道斷,人心難與月輪齊。
祖忌拈香。冷坐九年,和麩糶麵,手擕隻履,賣狗懸羊。年年十月初五日,多費兒孫一瓣香。
上堂:昨日有一僧自羅浮來,一僧自南嶽來,一人頭長脚短,一人額闊眉低,總有佛法身心。且道那一人合受人天供養?以拂子畫一畫:巴峽猿啼霜月曉,斷腸何必待三聲。
佛成道,上堂:釋迦老子生在王宮,鼻孔大,頭向下;雪山苦行六年,鼻孔大,頭向下;夜覩明星悟道,鼻孔大,頭向下。擊拂子,幾多杜撰巡官,只管敲磚打瓦。
歲旦,上堂。舉:黃龍南禪師因僧問:舊歲已去,新歲到來,不涉二途,請師指示。龍云:東方甲乙木。師云:者僧大似向繡針眼裏躍出衝浪錦鱗,其奈黃龍向冷灰堆中撥出亘天紅𦦨。且道:涉二途?不涉二途?有指示?無指示?拈主丈卓一下:李將軍有嘉聲在,不得封侯也是閒。
上堂。昨日歸自城中,道傍田翁相邀少憩,眼見耳聞,無非清淨性中流出。成得一頌,今朝舉似諸人:小圃新薑露紫芽,荳緣籬落半乾花;兒童總角赤雙脚,釣得錦鱗歸自誇。便下座。
上堂:前半夏已過,堂前鐵鋸舞三臺。后半夏未來,眼裡瞳人吹木叫。即今中夏,猢猻上樹尾連顛。洞山五位,臨濟三玄,拈向一邊。久雨乍晴,各宜曬㫰皮草。
解夏,上堂。九夏安居事已圓,百千億劫亦如然。獼猴撲碎軒轅鏡,出草菸菟角指天。
上堂,僧問:有言有說,皆是世諦之談;無言無說,未是衲僧行履處。幸對人天,請師垂示。師云:數聲清磬是非外,一箇閒人天地間。進云:專為流通。師云:無油不點燈。僧禮謝, 師乃云: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天下老和尚總是未了底漢。擊拂子: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別村。
上堂,拈主丈喝一喝,卓主丈云:了。便下座。
上堂:菩提涅槃,真如解脫,是諸佛之所證。無明煩惱,妄想塵勞,是眾生之業惑。只如世界未成,無佛名,無眾生名。如上許多絡索,畢竟向甚處安著?良久: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台州路紫籜山廣度禪寺語錄
門人 思齊 思靜 編
師於至正二年壬午冬十月初一日入寺,指山門云:入此門來,莫存知解。泥牛吼月,木馬追風。
佛殿燒香,云:百千諸佛向一毫頭上識取,金屑雖貴,落眼成翳。
據室,我此法印,為欲利益世間故說。拈主丈,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卓主丈,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拈衣。雞足山中,翻成特地;黃梅夜半,愈覺乖張。今日籜峰親授受,披來非短亦非長。
院劄:此是當今聖君賢相密護大法底句子。度劄云:不妨對。眾宣揚。
三宗諸山疏。說而默,默而說,喚鐘作甕,證龜成鼈,珊瑚枝枝撐著月。
江湖疏。越山吳水,春樹暮雲。威鳳祥麟自出群。
指座。法空寶座人人共登,須彌燈王猶較一級。登座,拈香祝聖罷,斂衣就座。護聖和尚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有問有答,未出常情;無事無為,猶存知解。莫有獨脫無依底麼?不妨相見。 僧出問:崑山那畔肯笑堂前,歸源正印早已親傳。今日籜峰祝聖開堂,願聞法要。師云:須彌頂上擊金鐘。進云:逈然一句超今古,高蹈毗盧頂上行。師云:不打者鼓笛。進云:昔日保壽開堂,三聖橫身相為;臨濟住院,普化盡力扶持。畢竟明箇什麼?師云:兩頭俱坐斷,一劒倚天寒。進云:與麼則五位君臣齊裂下,三玄戈甲一時收。師云:錯下名言。僧喝一喝,禮拜歸眾。師云:亂統禪和,如麻似粟。 乃云:如我按指,海印發光。古佛堂前,敲空覓響。非風旛動,仁者心動。曹溪路上,好肉剜瘡。直饒別有生涯,也是和泥合水。今日新廣度為 國開堂,畢竟合談何事?新羅與占波鬬額,燈籠與露柱交參。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正恁麼時,且道腦后一句是第幾機?良久:好把一枝無孔笛,等閑吹出萬年歡。 復舉:夾山因僧問:如何是夾山境?山云:猿抱子歸青嶂裡,鳥銜花落碧巖前。法眼云:我二十年只作境會。師云:夾山放去太奢,法眼收來太儉。撿點將來,總未有出身之路。護聖和尚再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當晚小參,僧問:言前薦得,猶為滯殻迷封;句下承當,未免觸途成滯。學人上來,請師方便。師云:牡丹花下睡猫兒。進云:只如疏中有語,非惟事理圓融,且喜師資會遇。又且如何?師云:堂前鐵鋸舞三臺。進云:與麼則青山不鎖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師云:嘉州大象喫鹽多,陝府鐵牛添得渴。乃云:安洲管內紫籜峰頭,昔混源密禪師洎屢代名德唱道之地,實東南之覺場、龍象之淵藪、無似之蹤,祗奉院命繼席茲山,誠為叨忝,賴有暮翁老和尚在上,伏望壽同趙州,以永佛祖慧命,寅夕得遂咨扣,幸莫大焉。然叢林小參謂之家教,其間鍋子大小、杓柄短長未暇撿點,諒惟我此一眾猶百鍊精金,慣調良驥,見超量外,不待繁詞。 復成一偈舉似大眾:長庚籜頂半千里,多士偕行不憚勞,主丈且將留靠壁,同看千嶂起波濤。
謝首座藏主,上堂:人天眼目,堂中上座。通人分上,未舉先知。大藏小藏,全提半提,是甚熱椀鳴聲?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擊拂子,下座。
上堂,舉:明招示眾云:者裏風頭稍硬,且歸煖處商量。眾隨至方丈,招云:纔到煖處便瞌睡去。以主丈一時打散,師云:老明招拋出一機,不妨奇特。當時一眾若是靈利衲僧,待他道:且歸煖處商量。便好一時散去,教他獨眼龍有理難伸。下座。
上堂:夜繩不動,疑之為蛇。暗室本空,怖之有鬼。昆明池裏失却劒,曲江江上撈得鋸。阿呵呵,囉囉哩,鴶鷯舌頭三千里。
上堂。與麼與麼,得之於心,伊蘭作旃檀之樹;不與麼不與麼,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勝首座道:猛虎當路坐。又作麼生?擊拂子,下座。
冬至,小參。僧問:還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學人上來,請師一點。師云:頭長脚短。進云:只如僧問古德:如何是冬來事?古德云:京師出大黃。又作麼生?師云:舌上覆金錢。進云:初心後學乍入叢林,和尚豈無方便?師云:秤鎚鋸解血淋漓。 乃云:教中道:法離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天左旋,地右轉;日東上,月西落;寒來暑往,陰極陽生;鐵樹開花,氷河發𦦨;君子道長,小人道消。喚作見聞覺知,得麼?不喚作見聞覺知,得麼?如斯解會,正是認影迷頭。所以道:放行則怛薩舒光,把住則泥沙匿耀。拈主丈: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連。
上堂:深山巖崖無佛法,石頭大底大,小底小,一冬二冬,叉手當𮌎,籬頭吹觱栗,元是夜來風。
上堂,舉:趙州一日在井樓上見南泉過,以手抱樓柱,叫云:相救!泉以主丈擊樓柱五下而去。州便具威儀,上方丈謝云:適來謝和尚相救。師云:殺人刀,活人劒。
除夜,小參。一年三百六十日,今夜歲盡年窮,諸方說妙談玄,者裏應時納佑,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天下老和尚總是打淨潔毬子、抱不哭孩兒底漢,譬如琴瑟箜篌,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衲僧分上不在多端,地凍天寒,伏惟珍重。 復舉: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古德云:東村王老夜燒錢。師云:東村王老夜燒錢,江上漁翁把釣竿,多少徧參雲水客,含元殿裡覓長安。
元旦,上堂。元正肇祚,萬物咸新。恭惟兩序大眾,各各起居多福。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是甚敲門瓦子擊拂子?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元宵,上堂。舉:教中道: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只為妄想執著而不證得。乃云:燈籠㳂壁上天台,寒山拾得笑咍咍,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三臺。
上堂。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好大眾,不是苦心人不知。便下座。
上堂,舉: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師云:耳朵兩片皮,牙齒一具骨,無人過價,打與五伯。
上堂,僧問:文殊與普賢,萬法悉同源。文殊、普賢即不問,如何是同源底法?師云:胡張三,黑李四。進云:一毛吞巨海,於中更何言?師云:不勞懸石鏡,天曉自鷄鳴。進云:是非不到處,還有句也無?師云:誠知你亂會。
乃云:小乘錢貫,大乘井索,有漏笊篱,無漏木杓,東卜西卜,七錯八錯,辱不辱,足不足,樂不樂,雪峰輥木毬,普化搖鈴鐸。
上堂:十五日已前,師子不咬麒麟。十五日已後,猛虎不食伏肉。正當十五日,水上掛燈毬。良久:但得螺螄吞大象,泗洲出現在楊州。
浴佛,上堂。竪起拂子:即今釋迦世尊在山僧拂子頭上誕生,頂上灌九龍香水,足下敷百寶蓮華。汝等諸人還見麼?直饒見得倜儻分明,也是迷頭認影。擊拂子。
結夏,小參。釋迦老子二千年前在靈山會上,事不獲已,立箇法門,謂之禁足護生,剋期取證。迨今天下叢林遵行莫違,西天以蠟人為驗,東土以鐵彈子為驗。竹山今夜擊鼓集眾,初無許多閒家潑具,只向諸人道:參須實參,悟須實悟,今日是三明日四,雪霜容易上人頭。
復舉:古德云:道不得底句,不在天台,定在南嶽。師云:一句明明定古今,天台南嶽謾追尋。子期去後人何限?流水高山孰賞音?
上堂:倒跨楊岐驢,蹈翻華藏海。文殊普賢,窺覰無門。狸奴白牯,放光動地。會醫還少病,知分不多愁。
上堂,舉:長慶稜道:者廿年坐破七箇蒲團,只管看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因卷簾大悟,說箇頌云:也大差,也大差,卷起簾來見天下,有人問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師云:有般底聞與麼道,便將情識搏量,刺腦入膠盆,殊不知我王庫內無如是刀。便下座。
上堂:古㵎泠泠,亂峰矗矗。拈得鼻孔,失却眼睛。喝一喝。
進退兩序,上堂。或進或退,或左或右,扶已墜之綱宗,碎衲僧之窠臼。敵勝還他師子兒,驚群須是英靈手。擊拂子,下座。
上堂:古德云:譬如牛過窓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只有尾巴過不得。師云:且道誵訛在什麼處?良久:一言已出,駟馬難追。
上堂。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拈主丈,古人忍俊不禁,和盤托出,爭奈美食不中飽人喫。卓主丈,下座。
解夏,小參。一夏九十日,今已告圓,山僧未嘗蹉口道著佛法二字,諸人每日著衣喫飯,何曾欠少一絲毫?好箇古佛家風,直是超情絕謂,今夜鼓寂鐘沈,無端諸人上來剛要𦘕蛇添足。古德云:我若真正舉揚,法堂前草深一丈,隨汝顛倒所欲,南斗七、北斗八。竹山則不然,今年桃李貴,一顆直千金。
上堂:三世諸佛,舌頭無骨。六代祖師,眼裏無筋。古廟香爐雖冷,燒却諸人面門。莫言不道。便下座。
中秋,上堂。舉:教中道:修多羅教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拈主丈:恁麼說話,大似嚼飯餧嬰孩,面皮厚多少?卓主丈,下座。
上堂: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須菩提巖間宴坐,天帝釋空中雨花。古今日月,古今山川。大鵬一舉九萬里,蟠桃結實三千年。
上堂,舉:雪峰示眾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師云:老雪峰不妨賣悄,拋向面前,會與不會則且置,打鼓普請看是什麼閒?
開爐,上堂:衲僧萬慮不干懷,妙用頭頭自偶諧。寒夜地爐無宿火,明朝山上有生柴。
上堂: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驀拈主丈:釋迦世尊即今走入露柱裏去也,汝等諸人因甚鼻孔失却半邊?靠主丈下座。
上堂,僧問: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時如何?師云:文不加點。進云:與麼則無處容身也。師云:貴買賤賣。進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師云:七差八錯。僧禮拜, 師乃云:三界、二十五有是幻,四大、五蘊、六入、十二處、十八界是幻,樓臺、殿閣、人畜、草木,凡所有相悉皆是幻。畢竟喚什麼作實相?良久,一聲天外鴈,孤客已先寒。
上堂,舉:雲門示眾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拈燈籠向佛殿裡,將山門安燈籠上。師云:中有一寶,秘在形山大小,雲門蹉過也不知。拈燈籠向佛殿裡,將山門安燈籠上,竹山要斷不平拈。主丈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佛成道,上堂。逾城出家,六年苦行,夜覩明星,成無上覺。顢顢頇頇,莽莽鹵鹵,掇轉南辰向北看,五五依然二十五。
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以拂畫一畫,寒則向火,熱則乘凉。
元旦,上堂:新年頭無佛法可說,惟願 皇圖永固,佛日增輝,四海晏清,萬民樂業。我衲僧家用捨有時,進退合禮,頭頭妙用,物物全彰。良久:臥龍纔奮迅,丹鳳便翱翔。
元宵,上堂。最初一句,末後一機,直下構得燈籠露柱,動地放光。其或未然,竹山今日失利。
上堂:我此間也無禪,也無道,也無玄,也無妙,只有一口劒,佛來也斬,魔來也斬。眾中忽有人出來道:借和尚劒看。只向他道:三年一閏,五年再閏。
佛涅槃,上堂:諸佛不出世,亦無有涅槃,但以假名字,引導於眾生。昨夜南山虎咬大蟲、蛇吞鼈鼻,畢竟是第幾機?喝一喝。
上堂:三分春光二分過,衣單之下事如何?勞生只有僧無事,莫教蹉跎兩𩯭皤。
上堂,舉:趙州一日在東司頭見文遠侍者過,乃喚文遠,遠應諾,州云:東司頭不可與汝說佛法。師云:趙州謾文遠侍者即得,若是眼睛定動底,教它屙也不了。
侍者、醫士至,上堂:一十八年紙襖上抄來底,好箇陳年藥方。若是攢簇不得底病,總用不著。拈主丈:昨夜洞庭湖火發,燎却嘉州石像眉毛。卓主丈,下座。
佛誕,上堂:盡道釋迦老子二千年前於淨飯王宮摩耶夫人右脇誕生,又道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拈主丈:虗空裡釘橛底有甚數?飯籮裡撒屎底有甚數?卓主丈:
上堂,舉:教中道:見明之時,見非是明;見暗之時,見非是暗;見空之時,見非是空;見塞之時,見非是塞;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師云:金剛與泥神揩背,燈籠與露柱交參,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戶透長安。
聖節,邑中陞座,問答罷,乃云: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是以山河藉聖人而永固,日月藉聖人而長明,百官藉聖人而祿位常居,萬民藉聖人而畊桑樂業。四時適序,五穀豐登,賢俊挺生,鳳麟呈瑞,皜皜乎不可尚矣,巍巍乎莫能名焉。且道林下衲僧畢竟如何慶讚?良久,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是封疆?復說偈云:大哉 萬乘尊,天下蒼生父,神聖越唐虞,謨烈超文武。百億須彌盧,壽山高莫比,無邊香水海,福海亦如是。
上堂: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蝦蟇蚯蚓,悉證圓通。牆壁瓦礫,常宣妙義。拈主丈,大田多稼飽甘霖,喜色歡聲滿寰宇。
上堂。日往月來,星移斗換,一夏九十日,如今已過半。溈山水牯牛拽脫鼻圈則且置,德山卓牌於閙市,畢竟意在於何?喝一喝。
上堂,舉:盤山積禪師示眾云: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師云:天台則有,南嶽則無,趙州東壁掛葫蘆。
上堂:十五日已前,即心即佛。十五日已後,非心非佛。正當十五日,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三家村裡生苕帚,十字街頭破草鞋。
解夏,小參。僧問:千峰頂上,善法堂前,聖制告圓,請師提唱。師云:家家門前赫日月,人人手裡明月珠。進云:文殊三處度夏,達磨九年面壁,畢竟是同是別?師云:斷頭船子下楊州。 乃云:仰山一夏不空過,鋤得一片畬,種得一籮粟;溈山一夏不空過,日中一飡,夜間一寢;竹山一夏不空過,波波挈挈,百醜千拙。古今山河、古今日月、古今人倫,阿誰無分?長期百二十日、中期百日、下期八十日,總是療狂子之方。 復舉:龐居士問馬大師云: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大師直下覷,士云:一等沒絃琴,惟師彈得妙。大師直上覰,士乃作禮,大師歸方丈,士隨后入,云:弄巧成拙。師云:馬大師當時見居士作禮,好劈脊便棒,非唯勦絕龐公,亦使天下衲僧亡鋒結舌。
上堂:今朝八月初一,諸方旦過門開,我此萬仞峰頭,亦有衲僧來往。雖則雲寒水冷,誰云接納無方?雲門胡餅趙州茶,喫著從教綴齒牙。
中秋,上堂。舉:寒山子詩云:高高峰頂上,四顧極無邊,獨坐無人知,明月照寒泉。泉中且無月,月自在青天,吟此一曲歌,歌中不是禪。師云:竹山未免下箇註脚:蘇盧蘇盧,㗭唎㗭唎。便下座。
上堂:古釋迦不前,今彌勒非后。雪峯輥出木毬,普化打翻筋斗。堪笑懵衲僧,東西競頭走。蘇州有,常州有。
連雲和尚并藏主都寺至,上堂:善知識,者是大因緣,打開寶藏,運出自己家珍,津濟四生,梯杭九有。如我連雲和尚六坐道場,以無文印印破天下衲僧面門,直得龍驤虎驟,嶽聳波騰。且道同風句子畢竟如何舉唱?良久,楊岐牽犁,九峯拽耙。
上堂: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驀拈主丈卓一下:空山秋半老,萬木正凋黃。下座。
行者落髮,體性圓明,諸法無我,一呼善來,鬚髮自墮。
沙彌付衣,龍披一縷,金翅不吞,盜匿冢間,鬼神莫近。此是解脫服,汝等應受持。
上堂,舉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華示眾,爾時大眾默然,惟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見性成佛,付囑摩訶迦葉。師云:眼裡著不得沙,耳裡著不得水。十字街頭握手,三家村裏逢渠。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飛。
祖忌,拈香。不露蓋膽毛,唯缺當門齒,無端歷魏遊梁,剛道單傳直指。插香,云:殃害藂林猶未已。
上堂。生佛已前有一句子,三賢十聖窺覷無門,一大藏教詮註不及。竹山真不掩偽,直不藏曲,拋向諸人面前,貴在大家知有。以拂子畫一畫,窮驢欠一尺,富狗剩三寸。下座。
上堂: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釋迦世尊降誕於迦毗羅城,說法於波羅奈國。且道是真佛耶?非真佛耶?以拂子畫一畫:當門不用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衣。
冬至,上堂。時臨長至,陰極陽生,樹上鯉魚產子,庭前石筍抽萌,法性海中湛然常寂,塵勞界上雨施雲行。拈主丈,天高地下,鼻直眼橫。下座。
施主齋僧并藏主至,上堂:盡大地是王老師檀越,盡大地是自己光明藏。若能於食等者,於法亦等;於法等者,於食亦等。且道不落古今、不傷物義一句又如何話會?良久:幾度黑風翻大海,未嘗聞道釣舟傾。
上堂,舉:永嘉云: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識。師云:喚什麼作法財?喚什麼作功德?喚什麼作心意識?拈主丈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佛成道,上堂。諸佛證菩提,眾生徇煩惱,菩提與煩惱,非一亦非二。展手即成掌,握手即成拳,水動即成波,波澄即是水。六年往雪山,垂範示后昆,午夜覩明星,目眩生花爾。普告諸仁者,諦審復諦觀,於此剎那間,證成無上覺。
上堂:各各照管自己田園,自然時清道泰,物阜民康。釋迦出世不出世,達磨西來不西來,了沒交涉。拈主丈卓一下。
除夜,小參。虗空不動,無古無今;歲月遷流,有新有舊。家家門戶,祭鬼燒錢。竹山今夜無佛法可說、無世法可說,只舉一則古話供養大眾。舉手,云:囉囉招,囉囉搖,囉囉送。莫怪空疎,伏惟珍重。
歲,且謝新舊兩序。上堂,舉:教中道: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今朝是正月初一,舊兩序已退,新兩序依次出班,大眾隨例問訊。一一天真,一一明妙,畢竟喚什麼作無為法?擊拂子:如今要見黃頭老,剎剎塵塵在半途。
先師暮翁和尚入祖堂,無異堂前展兩手處識得根源,被人鈍置不少。紫籜峯頂一十七年敲空作響,還佗位次安排。置牌云:大家團圝頭,共說無生話。
元宵,上堂。眼若不𥧌,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人天交接,兩得相見。須彌山上走馬,大洋海底挑燈。
上堂:善逐情生,如珠放光,還照珠體;惡從心起,似鐵孕垢,自毀鐵形。所以道:天堂與地獄,皆由心所造。拈主丈:芍藥花開菩薩面,椶櫚葉散夜叉頭。
佛涅槃,上堂,舉:世尊入般涅槃日,迦葉尊者最後而至,世尊於槨內露雙趺示之,迦葉尊者乃作禮,請如來以三昧火而自闍維,即時金棺出七寶牀,昇舉繞拘尸羅城七帀,却還本處,化火光三昧而自焚之。師云:槨露雙趺示迦葉,化三昧火自闍維,面皮知是厚多少,慣把空拳誑小兒。
上堂,僧問:名假法假,人空法空,請師直指。師云:曾問幾人來?進云:無根樹子向什麼處栽?師云:更深猶自可,午后更愁人。進云:只在目前,為什麼再三不覩?師云:千年常住一朝僧。 乃云:竹山無可款待來賓,只有木井水、槎塘茶,且喜人人舌頭具眼,滿甌啜了,便道:好水好茶。良久:勞生萬事正如麻。擊拂子,下座。
九巖道純和尚至,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一印印空,一印印水,一印印泥。者箇說話,直饒機如掣電,眼似流星,未免坐在葛藤窠裡。拈主丈,蹈斷天台石橋,笑倒新昌石佛。
上堂:千峯頂上絕諸緣,水牯何妨痛著鞭?啼鳥落花春已老,莫教荒却自家田。
浴佛,上堂:佛是了事底人,因甚年年將惡水潑佗?擊拂子: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結夏,小參。心法無形,通貫十方,在聖不增,在凡非減。蓋為從生至生、從劫至劫,不覺不知枉受輪轉,勞佗古聖向第二義立箇法門,謂之禁足護生、剋期取證,證又證箇什麼?若是靈利衲僧,凍殺、餓殺終不著渠鶻臭布衫,直饒朝遊羅浮、暮歸檀特,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裡轉大法輪,也未是衲僧分上事。拈主丈:一切智通無障礙,主丈子亦無障碍。卓主丈:
聖節,上堂。四海妖氛咸肅靜, 九天舜日自高明。衲僧願祝 無疆壽,一炷清香一卷經。
上堂:旋嵐偃嶽而常靜,江河競注而不流,野馬飄空而不動,日月歷天而不周。竪拂子:肇法師即今在山僧拂子頭上轉大法輪。良久:隔葉黃鸝空好音。
邑中歸,謝齋,上堂。談真則逆俗,順俗則違真。十字街頭閙浩浩,千峯頂上靜悄悄。食輪與法輪俱轉,菩提與煩惱無差。露柱燈籠齊起舞,狸奴白牯念摩訶。
端午,上堂。今朝五月五,門門懸艾虎。繡衣公子飲香醪,黃金滿盤堆角黍。灰頭土面衲僧家,無端也要知時序。一盞菖蒲茶,大家溼唇觜。擊拂子,下座。
縣令袁公至,上堂。舉:韓愈侍郎問大顛:春秋多少?顛提起數珠,云:會麼?韓云:不會。顛云:晝夜一百八。明日,復來門首見首座,云:晝夜一百八意旨如何?座扣齒三下。及至方丈,問大顛:晝夜一百八意旨如何?顛亦扣齒三下。韓云:元來佛法不別。顛云:侍郎見何道理?韓云:適來門首、首座亦恁麼祗對。顛請首座至,云:適來恁麼祗對,是否?座云:是。顛乃打趂出院。師云:大顛打趂、首座出院則不問,且道大顛扣齒三下何似首座扣齒三下?雖然苦瓜,那堪待客?
上堂。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默默者,默所不能默。所以道:我宗奇特,當陽顯赫,佛及眾生皆承恩力。若是增上慢,五千退席者又爭怪得伊?下座。
示眾。佛祖話頭須妙會,魔宮虎穴要親逢,橫拈倒用從渠別,七出八沒元自同。少室木人見花鳥,黃梅芻犬吠茆叢,當陽拋出任吞吐,一箇楊岐栗棘蓬。
解夏,上堂。洞山萬里無寸草,瀏陽出門便是草。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拾得寶。阿呵呵,好不好,令人特地開懷抱。倒拈鐵笛順風吹,驚動五湖山海島。喝一喝。
慧因、愚仲東堂至,上堂:昔黃龍南禪師閑居積翠,有云:雖老不敢寧居逸體,唯談禪病以警來蒙。今我前席慧因和尚養閒西隱,以千聖不傳之妙普應群機,且道今人與古人相去多少?拈主丈:有時乘好月,特地過滄洲。
上堂,舉:古德問僧:看什麼經?僧云:維摩經。古德云:我不問你維摩經,看底是什麼經?其僧有省。師云:古德大似壓良為賤,者僧雖則有省,也是刺腦入膠盆,檢點將來,總未具看經眼在。
復田土并藏主至,上堂。舉五祖演和尚偈云:山前一片閒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好大眾!一大藏教橫說竪說,何曾說到者裡?以拂子畫一畫,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中秋,上堂。古人看此月,今人看此月,人有古今月無別;古人看此月,今人看此月,月中仙桂何人折?驀拈主丈:文殊、普賢起佛見、法見,貶向二鐵圍山,靠主丈門外,有讀書人報來。便下座。
上堂,僧問:昔日混源密禪師住此山,示眾云:紫籜峯頭峻,無毛鐵鷂飛,饒君急著眼,已喪目前機。如何是紫籜峰頭峻?師云:遊魚不上鉤。進云:如何是無毛鐵鷂飛?師云:打鼓弄琵琶。進云:如何是饒君急著眼?師云:擺手出長安。進云:如何是已喪目前機?師云:邯鄲學唐步。進云:四句已蒙師指示,向上更有事也無?師云:毒蛇頭戴角。乃云:重重無盡華藏海,重重無盡樓閣門,是聖是凡、同出同入,只為情生智隔、想變體殊,於三界二十五有枉受輪轉。良久,來朝率眾古廟看經,便下座。
上堂:太末蟲處處能泊,不能泊於火𦦨之上。眾生處處能緣,獨不能緣於般若。擊拂子:昨夜清霜重,堂前草又黃。
開爐,鴻福和尚并藏主至,上堂:高提鈯斧,颺下柴爿;衲僧分上,了沒交涉。地爐榾柮高燒起,且自垂簾護煖煙。
祖忌拈香。冷坐九年空著忙,西歸隻履好慚惶。報恩一句無人會,徒仰聲光遍八荒。
上堂:識心達本,故號沙門。當知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人畜草木種種物象從何發現?終日行住坐臥、喜怒哀樂種種施為承誰恩力?良久:只知開口易,不覺舌頭長。
冬至,上堂。逢來一夏又一夏,過了一冬還一冬。身世難將金石固,頭顱易見雪霜蒙。泥牛夜吼滄江月,鐵鷂晨飛碧嶂風。四七二三諸宿德,曾無一法可流通。
上堂,舉:教中道:燈能顯色,如是見者,是眼非燈;眼能見色,如是知者,是心非眼。師云:釋迦老子抑下威光,曲垂方便,也只道得一半。便下座。
淵西堂至,上堂:倒却門前剎竿著,兄呼弟應久無聞,住山鈯斧輕拋下,喜見西丘嫡骨孫。
佛成道,上堂:逾城出家,拔劒斬髮。雪山六載,麻麥充飢。夜覩明星,成無上覺。嗄!長安風月貫今昔,那箇男兒摸壁行?
藏主、維那至,上堂。顯藏主對李殿院側身而立,水到渠成。克賓維那法戰不勝,棒了罰錢,雲開月現。以拂子畫一畫:石牛闌古路,一馬生三寅。
除夜,小參。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一年三百六十日,諸人每日穿僧堂、入佛殿,拈香擇火,渴飲飢飡,或語、或默,或喜、或嗔,種種施為,何嘗欠少?逗到歲盡年窮,聞鼓聲上法堂,鴈行而立,圖箇什麼?山僧據曲彔木床,說黃道黑,指東畫西,也是𦘕蛇添足。驀拈主丈卓一下:葫蘆棚上掛冬瓜,黃檗樹頭懸蜜果。 復舉:六祖大師示眾云:吾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麼?時,荷澤神會出云:是諸佛之本源,乃神會之佛性。祖乃打一棒,云:我喚作一物尚不中,豈況本源佛性?此子向後設有把茆蓋頭,也只成得箇知解宗徒。師云:誰解當陽斬萬機?競將知解亂鍼錐,木人把板雲中拍,石女含笙水底吹。
歲旦,立春,謝兩序,上堂。百年難遇歲朝春,便覺乾坤氣象新,海底泥牛鬪折角,峰頭鐵鷂舞翻身。掌知金穀公廉士,表率叢林道德人,願祝無疆聖人壽,一爐沈水正氤氳。
元宵,上堂。舉:僧問趙州:一燈然百千燈,未審一燈從甚處發?趙州躍出一隻履。又云:作家即不與麼問。師云:前箭猶輕後箭深。雖然,要見一燈從甚麼處發,猶未可在。擊拂子。
城中歸,上堂:古德道,王官苦拘束,佛法不流行。拈主丈,且道鳧脛自短,鶴脛自長,又作麼生?卓主丈,三家村裡神樹子,十字街頭石敢當。
上堂: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物物全真智,何勞更指南?前三三,后三三,可憐昔日毗耶老,只許文殊是對談。
雙林首座至,上堂:傅大士同七佛行道於雲黃山頂,仰山夢第二座說法於兜率天宮,二由一有,一亦莫守,終日茫茫,那事無妨?驀拈主丈卓一下:心地不生閒草木,自然身放白毫光。
佛誕,上堂。舉:世尊纔生下,隻手指天,隻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拈主丈:且道主丈子與釋迦世尊是同?是別?卓主丈,云:關。
上堂,舉:龐居士云:日用事無別,惟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勿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并妙用,運水及搬柴。師云:龐居士與麼說話,古今徹證者如麻似粟,古今錯會者如麻似粟。以拂子畫一畫:修羅掌中擎日月,金鼇背上負須彌。
上堂,僧問:淨名杜口行私路,和尚如何為舉揚?師云:的。僧云:恁麼則一出一沒。師云:水上掛燈毬。僧便喝,師云:打野榸漢。僧云:莫道不逢人。師云:錯。 乃云:諸佛證大涅槃,眾生流浪生死,拈諸佛底向眾生面前得麼?拈眾生底向諸佛面前得麼?然則諸佛、眾生非一非二,到者裡也須明白始得。擊拂子,下座。
上堂:四月十五日結却布袋頭,千兵易得。七月十五日解却布袋頭,一將難求。且道不結不解一句作麼生道?擊拂子,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㵎底太忙生。
解夏,小參。百千法門,無量妙義,但向己求,莫從人覓。所以,臨濟大師道:一念清淨心光,是你屋裡法身佛;一念無分別心光,是你屋裏報身佛;一念無差別心光,是你屋裏化身佛。如斯見得,鎔瓶盤釵釧為一金、攪酥酪醍醐為一味,明月堂前時時九夏、太陽門下日日三秋,誰管你長期短期、克念攝念?攝念說什麼鵝護雪、蠟人氷、鐵彈子?然雖如是,若是飯籮裡坐餓死漢、水裏沒頭浸渴死漢,又爭怪得?拈主丈卓一下,一把生芻拈未罷,六環金錫響遙空。 復舉:昔有一老宿,一夏已來並不與師僧說話,有僧自歎云:我只與麼空過一夏,不敢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老宿聊聞,乃云:闍梨莫𧬊速,若論正因,一字也無。與麼道了,叩齒,云:我適來不合與麼道。隔壁有老宿聞,云:可惜一釜羮被兩顆鼠糞汙却。師云:者老宿一夏不與師僧說話,末後又道正因一字也無,撿點將來,鼻孔在者僧手裡。且道:隔壁老宿與麼道具什麼眼?良久:不入洪波裏,爭顯弄潮人?
上堂:應眼時若千日,萬象不能逃影質。應耳時若幽谷,大小音聲無不足。拈主丈,一大藏教詮註,不及達磨西來是證明底人。卓主丈,九衢公子遊花慣,未第貧儒感慨多。
中秋謝侍者,上堂。不是禪,不是道,南北東西謾尋討。昨夜日輪飄桂花,今朝月窟出芝草。阿呵呵,好不好,是聖是凡俱靠倒。犀牛扇破索犀牛,老婆心切鹽官老。
首座至,上堂。舉:大慧和尚在雲居作首座,一日到西積莊,遇一暫到從圓通來,云:因看首座頌女子出定話有箇悟處,特來求首座印證。大慧云:你去!你去!不是。僧云:某甲未說見處,為什麼道不是?大慧再三搖手,云:你去!不是!不是!其僧懡㦬而退。師云:者僧看頌女子出定話有箇悟處,陳年曆日;妙喜老人再三搖手,云:你去!你去!不是土上加泥。驀拈主丈卓一下:牛胎生象子,碧海起紅塵。
示眾。樵歌來疊嶂,帆影落汀洲,胡孫戴紙帽,直上樹梢頭。七星劒,五雲樓,毬打人兮人打毬,萬事難把玩,魚吞水面漚。
開爐,山主、藏主、侍者至,上堂。山高暴寒,凍縮如蝟,竹山無佛法可說,只舉火爐頭話,也要大家知委。茶陵郁和尚過橋喫攧,解道明珠絕纇則且置,婆子請轉藏趙州,遶禪床一帀,德山纔浴出廓,侍者度一盌茶。畢竟是何道理?拈主丈。阿呵呵,囉囉哩,一抽三,二添四,臨濟大師無本據。卓主丈。
上堂:百億四大海在汝諸人頂門上,百億須彌山在汝諸人脚跟下,要住即住,要行即行,眼頭各自看風煙,莽莽鹵鹵河沙數。驀拈主丈卓一下。
佛成道,上堂。六載雪山修苦行,無端𦘕虎反成狸。明星出現不出現,總是勞生證道時。
行者落髮。頂𩕳一著,千聖不傳。剗草殿前,翻成特地。沙彌付衣。向袈裟下得人身者,如爪甲上土。向袈裟下失人身者,如大地中土。良久,滄海非深,黃連非苦。
除夜,小參。天地最靈,猶三年一閏乃成其功,今年三百九十日,正當極盡之夜,未免與大眾家話片時。德山示眾云:今夜不答話,有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為什麼便打?山云:你是甚麼人?僧云:新羅人。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竹山若作者僧,當時見他道:今夜不答話,有問話者三十棒。便與掀倒禪床,非唯免者老漢和泥合水、喚鐘作甕,亦使天下衲僧有出身之路。且道據箇什麼道理便解恁麼拈主丈?機關不是韓光作,莫把𮌎襟當等閒。 復成一偈:衲僧日用事何如?烏兔奔忙歲又除,法法由來本空寂,三千剎海一蘧蘆。
上堂,舉:仰山問溈山:如何是真佛住處?溈山云:以思無思之妙,返思靈𦦨之無窮,思盡還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仰山於言下頓悟。師云:大小溈山錯下名言,真佛住處了沒交涉。仰山於言下頓悟,大似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喝一喝。
上堂:春種一粒種,秋收萬顆子。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我等沙門釋子,飢則喫飯,熱則乘涼。莫謂曩劫修來,非從今日。良久:大海若知足,百川應倒流。
結夏,小參。九旬無虗棄之功,黑牛臥死水;百劫在今時之用,癩馬繫枯樁。西天以蠟人為驗,一犬吠虗;東土以鐵彈子為驗,千猱啀實。殊不知,衲僧分上如擊石火、閃電光,構得構不得未免喪身失命。然雖如是,猶是無風帀帀之波,更須知有向上一路拈主丈,主丈且將留靠壁,草鞵乾曬待秋風。
上堂:佛法遍在一切處,一切處不可作佛法商量。拈主丈: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古人於言下頓悟,又作麼生?卓主丈: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
解夏,上堂。十五日已前,結得解不得;十五日已后,解得結不得。正當十五日,結也結得、解也解得,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拈主丈:朝悠悠,暮悠悠,一葉落,天下秋。
上堂,僧問: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離此二途,請師別道。師云:壁上安燈盞,堂前置酒臺。進云:從來疑著和尚。師云:汝是甚處人事?進云:作家。師云:老僧失利。 乃云: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柝謂之無,菩薩謂之當體即空。拈主丈卓一下:三期事畢,萬行功圓,不須掘地覓青天。
中秋,上堂。四時遷謝,轉眼不同,方見火雲燒碧漢,又逢丹桂落秋風。拈主丈,多向天邊看皓月,不知身在廣寒宮。
上堂:聞說如來頓教門,恨不滅除瓴瓦碎。古人說破,驗在今日。哭不得,笑不得,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開爐,上堂。出家端為究心宗,烏兔奔忙夏又冬,莫管萬山寒氣重,地爐榾柮夜通紅。拈主丈:無神通菩薩,為甚足跡難尋靠主丈?下座。
祖忌拈香:梁王殿上滿口含霜,少室峰前皴眉甞醋。插香云:夜暗晝明,西天東土。
上堂:言而足,終日言而盡道;言而不足,終日言而盡物。以拂子畫一畫:道物之極,一畫畫斷。楚王城畔,汝水東流。
冬至,小參。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山僧住此深雲,已是一十三年,與大眾同逢至節。凡曰小參,未甞不舉古談今,多是掉在無事甲裡。只如洞山與泰首座喫果子次,洞山云: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如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未審過在什麼處?泰首座云:過在動用中。洞山令侍者掇退泰首座果卓。恁麼說話,若作佛法商量,有甚交涉?不作佛法商量,有甚交涉?明眼人一點也謾佗不得。其或尚留觀聽,未免煩主丈子分明說破。卓主丈復成一偈,舉似大眾:誰看葭管動飛灰?管取陽和地底回。鐵樹糝花橫古壑,虗空供笑滿驢腮。
上堂:善財深入毗盧閣,帝釋高昇善法堂。紫籜峰頭日卓午,破沙盆煑菜根香。擊拂子,下座。
除夜小參,謝首座維那:舊歲已盡,新歲將臨,萬仞峯頭,氷枯雪老,無可與大眾分歲,未免炊鐵釘飯,煑木札羮,等閒一飽,能消萬劫之飢。且道仰山夢昇天宮,第二座說摩訶衍法,克賓維那法戰不勝,興化棒了罰錢,畢竟是同是別?拈主丈,西天胡子沒髭鬚,昨夜面南看北斗。
上堂,舉:僧問虎丘隆禪師:如何是大道真源?虎丘云:和泥合水。僧云:便與麼去而如何?丘云:截斷草鞵跟。師云:大道真源問最親。答云:截斷草鞵跟。茫茫宇宙人無數,幾箇知恩解報恩?
上堂。山下炎如甑,山間涼似秋,得居山上者,知是幾生修?我等沙門釋子,自合知慚識媿,退步就己,究明千聖不傳者一著子。所以道: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上堂,舉:東山和尚示眾云:百鍊黃金鑄鐵牛,十分高價與人酬,庭前不有花含笑,又是東山一夏休。亦成一偈舉似大眾:鞭索俱忘露地牛,有何價數可相酬?碧梧庭際初飄葉,誰肯言休即便休?
了堂和尚語錄卷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