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巖堂頭長老別去許久,中間受信後,莫知動止。歲暮,忽於蘇城舟中收書并信,且知出世出自諸山,公舉甚慰老懷。既曰住持,却與閑衲子不同,便有住持之職,從上來大有軌則,當一一依而行之。緊要者,惟以本分事廣攝來學,亦宜隨己力量施設,當去過與不及之患,久久自然感驗也。貴老久立叢林,備見今時之弊,可默省察,莫令失脚,墮其輩流,為識者笑。吾老矣,一住五峰,今十七年矣。開奏後,漸理求閑,計只有早晚矣。法衣乙頂付去,遇上堂,可一披幻質,無現成者,付在別日。旅中草略奉答,不甚子細,餘宜為宗乘自愛,不一一。
師範和南手白
靈巖堂頭長老
兀菴和尚語錄目次
卷上師範手白
慶元府象山靈巖廣福禪院語錄
常州無錫南禪福聖禪寺語錄
卷中巨福山建長興國禪寺語錄
婺州雲黃山寶林禪寺語錄
卷下法語
序䟦
佛祖贊
自讚
偈頌
小佛事
䟦
No. 1404
兀菴和尚語錄卷上
兀菴和尚初住慶元府象山靈巖廣福禪院語錄
侍者 淨韵 編
指三門,迷悟兩門,聖凡二路,以手劃一劃云:總與諸人開闢了也,普請一時證入。
佛殿: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當甚椀脫丘?然雖如是,仁義道中。 (便燒香禮拜)
據方丈,橫按拄杖,云:莫有不顧危亡底麼?良久,云:果然。
拈帖云:從上來被這些子一把把定,更無轉身吐氣處。寧上座尋常一味橫點頭,到此盡平生伎倆也擺脫不下。且道因甚如此?公道已行。
指法座。坐斷千差,當陽烜赫。任是須彌燈王,也須望空斫額。
陞座。祝 聖次,祝州縣香 次,云:此一瓣香,生無陰陽之地,出絕思慮之鄉,軟頑中軟頑,惡辣中惡辣,無端一回嗅著,直得喪盡平生。今日人天眾前當陽爇却,奉為見住徑山佛鑑圓照禪師大和尚,用酬法乳。
據坐(問答不錄), 乃云:釋迦不出世,四十九年說;祖師不西來,少林有妙訣。所以道:法無去來,無動轉相。昨朝乳竇,今日靈巖,曾無動轉之跡,寧有去來之跡?如是則從上佛祖眼睛,天下衲僧鼻孔。驀拈拄杖卓一下,云:總被山僧拄杖子一時穿却,盡乾坤大地更無纖毫透漏。雖然,且道功歸何所?靠主丈云: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靜鶴飛高。
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即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拈云:二大老一人先行不到,一人末後太過,檢點將來,總欠一著。寧上座寄跡巖竇,隱遁過時,無端被人推將出來,做這舉止。出則出已,且道為人不為人?乃云:信手斫方圓,自然合規矩。
當晚小參:如來唯一說,無二說;祖師唯心傳,無別傳。所以道:垂鈎四海,只鈎獰龍;格外玄機,為尋知己。雖然,且據令一句又作麼生?朔風捲地百草死,芙蓉著花生晚寒。 復舉:德山小參示眾云:今夜不答話。時有僧出,德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因甚打某甲?山云:你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拈云:德山老漢能放不能收,能殺不能活,當時若要盡令,直須棒了趂出。
徑山付法衣到,師拈起法衣召大眾云:大庾嶺頭提不起,因什麼却在靈巖手中?諸人還知端的麼?若也知得,便知道從上來佛佛授手、祖祖相傳,的的無私、繩繩有準;其或未知。(便舉法衣云)這箇是徑山圓照老人親手付來底。(便披)
上堂。召大眾,云:披野干皮作獅子吼,指東為西,將無作有,驚起法身藏北斗。喝一喝,下座。
結制,上堂。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錯;見在諸菩薩,今各亦圓明錯;未來修學人,應當如是學錯。諸人還知這三錯落處麼?若也知得,不妨同此安居;其或未然,且聽從頭指出:一錯點開從上佛祖眼睛,一錯捩轉天下衲僧鼻孔。且道更有一錯作麼生?驀拈拄杖,云:拄杖子莫道得麼?試出來將錯就錯道看。卓一下,云:餿飯泥茶爐。
上堂。云:教中道:離言說相,離文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平等,無有變易。驀召大眾云:這般說話,蝦跳何曾出得?斗向衲僧門下,猶隔重關。畢竟事作麼生?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風吹抑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飛。
中夏,上堂。云:一夏九十日,不覺已過半,管帶牯牛兒,切忌隨物轉。緊把鼻頭索,莫放令寬緩,如是十二時,時時無間斷。收得純熟,斥之不去,受人言語,不動不變,覿面當機。當機覿面必竟如何?良久,云:不得動著,動著則頭角生。
解制,小參。目前無法,意在目前。東西十萬,南北八千。所以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點檢將來,只見一邊。設使東去西去,直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大似泥裏推車,陸地行船。直饒總道出門便是草,雖則君子千里同風,未免隔山見烟。爭如任運騰騰,騰騰任運,飢飡渴飲,行坐困眠,自然處處朝宗,頭頭合轍,縱橫得妙,八穴七穿。且總不任麼?又作麼生?拍膝一下,云:不覺日又夜,爭教人少年? 復舉:僧問雲門:秋初夏末,東去西去,前途或有人問,如何祗對?雲門云:大眾退後。僧云:某甲過在甚處?雲門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師拈云:雲門老漢當斷不斷,返招其亂。當時纔問,擘脊便棒。待它道:某甲過在甚處?却向道:逢人不得錯舉。
道舊至,上堂。召大眾云:沒絃琴,指趣深,尖新曲調,須遇知音。知音既遇,試彈一操去也。遂橫拄杖作撫琴勢,云:會麼?高山流水無窮意,落落斷崖千萬尋。
上堂,召大眾云:寒食清明節,家家拜掃時,木人空嘆息,石女泪雙垂。惟有林下道人絕學無為,百不會、百不知,拈起少林無孔笛,逆風吹了順風吹。好大哥。
結制,上堂:諸方安居結制,靈巖結制安居,雖是一般規矩,於中大有差殊。作麼生趙州東壁掛葫蘆?
端午,上堂。拈拄杖示眾,云:拄杖子,無偏黨,遍界不曾藏,通身無影像。左邊卓一下,云:妖恠盡勦除。右邊卓一下,云:佛魔俱掃蕩。掃蕩後如何?擲下主丈,云:普天皇道無遮障。
徑山圓照先師訃音至,上堂,召大眾云:頑處非常放軟頑,偏能陸地要撑船,驀然撐向龍門去,蹤跡不知往那邊?幾多望斷空惆悵,亦復嗟嘆泪潸然。拍禪床一下,云:安得鸞膠續斷絃? 舉哀,召大眾云:我有一句子,不封亦不樹,不在舌頭邊,亦非思憶處。諸人若要知得親切,徑山圓照老人即今在汝諸人眼睫上放大光明,肆口宣說,急須諦聽;其或未然,蒼天中哭蒼天。
祈雨感應,上堂。拈拄杖示眾,云:拄杖子,化為龍,拏雲㸕霧,妙應難窮。霈然洪霔,四海皆通,五穀結實,萬物歸功。鼓腹謳歌忘世事。以拄杖打圓相,云:太陽依舊海門東。擲下主丈,下座。
解夏,小參。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賒,若言佛與祖,特地隔天涯,便任麼承當,已是不堪持論,那更休夏自恣取,驗蠟人也大屈哉!靈巖恁麼告報,莫有猛省底麼?拍禪床一下,云:無端夜來鴈,驚起後池秋。 復舉:巴陵示眾云:不是風動,不是旛動,既不是風,旛向甚處著?有人與祖師作主,出來與巴陵相見。後來雪竇道:是風動?是旛動?既是風,旛向甚處著?有人與巴陵作主,出來與雪竇相見。師拈云:總道二古德互相擊揚,金聲玉振,耀古騰今,殊不知一人太儉,一人太奢,有人與二老宿作主,出來與靈巖相見。
建閣謝修造,上堂。拆東籬,補西壁,從空架空,以楔出楔。佗時聳壑昂霄,須信不勞餘力。這般說話,直是好笑。何故?纔方搓彈子,便要揑金剛。下座。
上堂,舉:僧問巴陵: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巴陵云:鷄寒上樹,鴨寒下水。圓照老師道:川僧藞苴,浙僧瀟洒。師拈云:二老雖則各擅家風,其奈優劣不等。靈巖也有箇道處,或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只向道:鳶飛戾天,魚躍于囦。
上堂,拈拄杖示眾云:山僧昨日入邑滿散,於無心中收得一物,非長短方圓,亦非青黃赤白,賤則價重娑婆,貴則分文不直,不敢囊藏。今日歸來,不免擊鼓陞堂,與諸人平分去也。卓一下,云:一加三,二添六。擲下,云:收。
浴佛,上堂。舉:藥山因遵布衲殿主浴佛次,藥山問云:你只浴得這箇,還浴得那箇麼?遵云:且將那箇來。藥山休去。師拈云:藥山老漢纔開臭口,便見鄉談,引得布衲隨邪逐惡。當時待它恁麼道,但舀香湯浴佛,管取藥山開口了合不得。靈巖不問你這箇那箇,今日正當四月八,敢保諸人未曾夢見,山僧盖膽毛在。
住常州無錫南禪福聖寺語錄
侍者 清澤 編
指三門。我此門風,孤危不立。若是臨濟兒孫,便請單刀直入。喝一喝。
佛殿。釋迦、彌勒是他奴,他是阿誰?插香,云:且看四稜蹋地時。
大聖殿。出現在楊州,留錫於此地。寶塔凌高空,聲光動萬里。利物應群機,如月分眾水。我來爇瓣香,一瞻一頂禮。從教人道,自倒還自起。
據方丈,橫按拄杖,召大眾云:山僧坐地,待汝搆去。良久,云:諸人還覺頂門重麼?擲拄杖(便起)。
拈漕帖。此是都運殿撰侍郎幹旋造化,掌握乾坤,於無心中當陽拈出,令未信者信,未聞者聞,山僧頂戴奉行,誰不伏聽處分?
指法座:向上一路滑,壁立千仞險。南禪不立堦級,直與當頭坐斷。 祝聖次,祝州縣香,據坐 (問答不錄), 乃云:靈山的旨,少室真機,孤逈逈生,風颯颯地,直得超情離見,葢色騎聲,揑聚放開,無適不可。所以居海岸,則時聞潮落潮生,潮聲浩浩;寓梁溪,則但見上載下載,來往憧憧。賓主交參,風雲會合。正恁麼時,如何通信?良久,云:洞庭七十二峰青。 舉:鳥窠和尚因白侍郎問:如何是佛法大意?鳥窠云: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侍郎云: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窠云: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師拈云:侍郎手擎仲尼日月,腰佩毗盧金印,等閑通箇消息,逈出常流。鳥窠雖則當機直截,其奈易見難明。諸人還知古德為人處麼?擘開華岳連天秀,放出黃河一派清。
當晚,小參。折脚鐺,破木杓,無柄覇,難摸索。橫拈倒用,破二作三,正按傍提,七穿八穴。靈山密付之後,少室單傳以來,的的無私,繩繩有準。若以正眼觀之,當甚閑家破具?雖然,此意分明誰共委?相同扶起舊家風。復舉:芭蕉和尚,僧問:不落諸緣,請師直指。蕉云:有問有答。拈云:芭蕉接物應機,頗善平高就下,子細檢點將來,未免拖泥帶水。若問南禪:不落諸緣,請師直指。拈棒便打。若稍如痛痒,必不辜恩負德。
歲夜,小參。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山僧官差不自由,只得隨流入流。所以,新來乍到,未知井竈郎忙;送舊迎新,未暇改聲換調。廚乏聚蠅之糝,囊無繫蟻之絲,內空外空內外空,多憂多慮多煩惱。年已盡,歲已除,窮廝煎,餓廝吵,露柱暗攢眉,燈籠拍手笑。且道笑箇什麼?良久,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舉:雲門示眾云: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不消一喝。雪竇舉了一喝,復云:好喝。大眾,若要鼻孔遼天,辯取這一喝。師拈云:唱高和寡則不無二,古德檢點將來當甚𡱰沸聲?
上堂,舉:靈雲見桃花悟道頌:三十年來尋劒客(著語云:癡狂外邊走),幾回葉落又抽枝(曾經霜雪苦)。自從一見桃花後(喚鐘作甕),直至如今更不疑(狐狸探水)。設有無師自悟底,不堪與南禪洗脚。只如玄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又作麼生?良久,云:曾為浪子偏怜客,為愛貪盃惜醉人。
三月三大聖生日,上堂。舉泗州大聖國師昔日有問云:住在何國?答曰:何國。(著語云:板齒如鐵橛。)又問云:何姓?答曰:姓何。(舌頭拄上腭。)拈云:東涌西沒,七縱八橫,則不無大聖,其奈醜惡俱露。茲遇誕辰,拈拄杖云:拄杖子未免應時應節下箇注脚。卓一下云: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擲拄杖。
徑山佛智偃溪和尚至,上堂:東㵎水清且泚,源遠流長,波騰鼎沸,從這裏入,不知其幾。是則是,只如國一禪師經過梁溪,驀將泗州大聖鼻孔一揑,直得無處出氣,為復壓良為賤?為復神通游戲?良久,云:君子可八。
淨慈斷橋至,上堂,舉:阿難問迦葉云: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公案?師頌云:弟應兄呼,自揚家醜。倒却剎竿,全機漏逗。雖有西湖月如晝,何似南禪鐵苕箒?
天童智別山至,上堂,舉:芙蓉訪實性大師上堂,以右手拈拄杖安向左邊,云:若不是芙蓉師兄,大難委悉。便下座。師拈云:實性用處雖則左之右之,其奈翻成特地。南禪亦欲効古之作,未免㧞貧作富,蒿湯備禮。擲下拄杖,云:若不是天童師兄,大難委悉。便下座。
結制,小參。金烏急,玉兔速,百歲光陰一瞬息。驀拈拄杖,云:惟有拄杖子,硬葛狚,黑𥻘皴,勿變迁,無面目,三月護生,九旬禁足,酌然使得十二時不被十二時催促,任他門外紅塵擾擾、來往憧憧,肥馬碌碌、瘦馬碌碌,驀然翻變化為龍,為雨為霖俱莫測。卓一下。
復舉:僧問智門:蓮花未出水時如何?答云:蓮花。出水後如何?答云:荷葉。師拈云:應機接物則不無,智門要且只能順水張帆,不解逆風把柂。有問南禪:蓮花未出水時如何?答云:三平二滿。出水後如何?答云:四角六張。
結制,上堂。衲僧家擔兜行脚,那邊經冬,這裏過夏,撑眉努目,口嘮舌沸。及乎與之立箇期限,同住大光明藏,禁足護生,一似虵入竹筒,伎倆俱盡。山僧不免撥開些子活路,總教轉得身、吐得氣,見山是山、見水是水,飢來喫飯困來睡。
祈雨開經佛事。毗盧遮那佛,願力周法界,一切國土中,恒轉無上輪。所謂一句之內,包法界之無邊;一毫之中,置剎土而非隘。塵塵爾,剎剎爾,巍巍乎,蕩蕩乎,靄慈雲而誘大千,霏法雨而津百億,遂得五穀秀實,萬物滋生,處處通津,頭頭合轍。任麼委悉如是,我聞開信,受奉行卷,不滯言詮;脫或未然,切忌巡行數墨,淹黑豆子。是則是,只如 端明相公與眾官等為民祈請,閱此大經,臨筵作證,必竟有何祥瑞?乃云:願展調羮活國手,為霖為雨沃人間。
上堂,舉:無著和尚往五臺,路逢一老人,無著問云:莫是文殊麼?老人云:豈有二文殊?無著便禮拜,老人忽然不見。趙州代云:文殊!文殊!薦福懷云:無著只有先鋒,且無殿後。老人若不隱去,有甚面目見無著?師拈云:二古德總是隨邪逐惡,無著認假不認真。待他道:豈有二文殊?便與兜一喝。老人縱有神通,亦使隱身無路。諸人只今要見文殊麼?擲下拄杖云:直下來也,急著眼看。
元宵上堂,召大眾云:祖佛付授,以心傳心,猶如鏡燈,交光互照。燈喻一真心,鏡喻十法界,燈燈相攝,鏡鏡交羅,盡十方佛剎微塵數世界,重重無盡,無盡重重,炳煥融通,靈明廓徹。所以道:重重交映,若帝網之垂珠;念念圓融,類夕夢之經世。然雖如是,諸人夜半法堂上東行西行,切須照顧。且道照顧箇什麼?良久,云:照顧撞著露柱。
退院,上堂。梁渚溪邊下直鈎,波翻浪輥費牽抽。六年用盡腕頭力,收卷絲綸恁性遊。不著此岸,不著彼岸,不滯中流,欵乃一聲天地秋。
師因日域法眷道舊鄉人,不忘徑山道聚之義,屢邀閑樂累却。復至於景定庚申,暫與一遊。海舡檣上,龍獻七大寶珠。舉眾瞻仰,咸云:東海龍王來迎。繼即須帆,速達彼岸。聖福禪寺住持乃法眷,適值開山千光法師忌辰,方丈大眾禮請陞座(問答不錄), 乃云:毗盧性海,本無大小方圓;妙淨明心,不礙色空明暗。如鏡含萬象,似月印千江。曾無出沒之蹤,奚分彼此之間?所以居宋朝,則口吞三世佛;遊 日本,則喜動萬家春。處處通方,頭頭合轍。適值聖福法兄雲集,此方他土,若聖若凡,宴坐圓覺妙場,為說摩訶般若。前半夏說前分般若,後半夏說後分般若。前後頓說、常說、熾然說,無間歇。只要諸人頓證頓悟,一夏無虗棄底道理。茲值開山和尚、千光法師遠諱之辰,俾令為眾闡揚。且道說箇什麼?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這裏見得徹去,釋迦、彌勒飲氣吞聲,臨濟、德山望空啟告。雖然,不是任公子,徒勞話釣竿。
復舉:南泉和尚示眾云:王老師自小牧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未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未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師拈云:南泉老漢雖則不忘水草之恩,其柰脚跟未點地在。兀庵盡力勃跳,也出他綣繢不得。雖則這邊那邊應用不缺,其柰先被聖福法兄勘破。然雖如是,且作麼生是納些些底道理?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眼睛纔定動,未免那斯祈。
師次至京東福禪寺方丈,大眾禮請陞座(問答不錄)。 提綱。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既至,其理自彰。是故靈山密付之後,少室單傳以來,諸祖㸦興,分宗列派,繩繩有準,的的無私,續焰聯芳,直至今日。堂頭法兄,不忘徑山師席,義聚屢承之約,正為提持窳惰,暫導來誡,越漠觀國之光,即回舊隱畢殘。既乍到此,俾令為眾舉揚,只得客聽主裁,遂即大唐國裏打鼓,日本國裏陞堂,宗通說通,無固無必,人天畢集,凡聖交參,宛爾一會靈山,儼然未散,普使未信者信,未聞者聞,人人獨步大方,箇箇歸家穩坐,是以謂之佛性義時節因緣。時節既至,其理自彰。雖然如是,惟有向上一路,未敢動著。何故?相逢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師關東部從遠迓,纔到建長禪寺掌國最明寺殿,懷香先來參禮,力勸端坐受炷。拜了,復進前覆云:弟子在大宋曾禮拜和尚,今者多幸再拜慈顏(見其語異)。師即握起拳云:吾雖年老,拳頭硬在。復進前云:弟子兩年前曾夢見和尚頂相教訓參禪,惺後親繪供養,此者獲拜慈相,與夢見一同喜悅之至。師云:且莫說夢。又問:和尚尊年多少?師云:六十三。云:弟子不問這箇年。師仍竪拳云:莫是這箇年麼?擬議無語,師便𡎺三拳,忻然領話云:蒙和尚教打,懽喜無量。師云:不得作拳頭會。方就坐,少欵而辭。次朝復至,同方丈大眾禮請,即就寺為眾普說。
據坐垂釣。年來佛法播關東,兩國喧傳觸處通,僕僕來觀殊勝處,果然殊勝妙難窮。莫有共相贊揚者麼?禪客出問云:收綸罷釣入扶桑,大海應難可測量,道眼從來空宇宙,灼然遍界不曾藏。學人上來,願聞法要。師云: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靜鶴飛高。進云:恁麼則非但建長增秀氣,少林花木又重新。師云: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進云:記得昔日臨濟得黃檗印證之後往遊徑山,彼時徑山七百餘眾因甚星飛火亂?師云:不會做客,勞煩主人。進云:可謂真不掩偽,曲不藏直。師云:錯下名言。進云:堂頭和尚為五山龍象之首,作巨剎人天之師,駕海而來,闔國忻幸。師云: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鶯下柳條?進云:恁麼則天高群象正,海闊百川朝。師云:天下人仰望不及。進云:臨濟上徑山,七百餘眾星飛火亂;和尚遊日本,六十餘郡仰德瞻風。且道與臨濟是同?是別?師云: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進云: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師云:猶隔重關。進云:今日方丈大眾奉上命禮請為眾普說,和尚必竟如何指示?師云:更吃老僧拳頭始得。進云:恁麼則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師云:得饒人處且饒人。又一僧問云:德山入門便棒時如何?師云:匙挑不上,笑殺傍觀。進云:臨濟入門便喝時如何?師云:翻成忉怛。進云: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那箇親?那箇疎?師云:一時列下。進云:堂頭大和尚光臨此土,必竟行棒耶?行喝耶?師云:總不作野狐精見解。進云:如何是為人底一句?師云:三十棒且待別時。 乃云:鎌倉路滑,到者還稀;巨福山高,誰能到頂?千聖應難入作,萬靈景仰無門,若非切切相邀,拙者安能到此?便見大力量人、大智慧者,同一悲願、同一慈力,剏新寶所,金碧奐然,樓閣重重,像法濟濟,令一切人覩像法而悟心法、了自心而見佛心,於一心而頓證百千法門、於一法而貫通無量妙義,以至布慢天網、開萬煅爐,煅聖、煅凡,烹佛、烹祖,掀翻海岳、撥亂乾坤,拽取占波與新羅闘額。是則是,只如今日主實互換、凡聖交參,賓主歷然,合談何事?驀拈拄杖,云:兩箇䭾子相逢著,世上元來無直人。卓一下。
復云: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是故三教聖人互相出興,各立門庭,示真實相,無非只要天下人遷善遠惡、明心見性。雖然殊途,究竟同歸一理。惟是證悟有淺深、用處有廣略,如水銀落地,大者大圓、小者小圓;如明鏡當臺,胡來胡現、漢來漢現。且老拙生緣西蜀,幼年棄儒祝髮,挾𠕋講肆數載,知非究竟,捨去南詢,遍歷諸老門庭。及到蔣山,八月二十五值癡絕和尚上堂,舉覆船,有僧到雪峰,峰云:甚處來?僧云:覆船。雪峰云:生死海未度,為甚覆船渠無生死?言下忽然認得本來面目,憤憤之心稍息。及到育王參無準和尚,遇上堂,舉僧問古德:深山巖崖還有佛法也無?古德云:有。如何是深山巖崖佛法?答云:石頭大底大、小底小。言下如夢忽覺。自後凡遇入室,常下語。及侍師上徑山,一日聞師云:昔日白雲端和尚因東山演祖參請次,與之云:近有數僧自廬山來,教伊說禪亦說得、下語亦下得、批判古今亦批判得。祖云:和尚如何?端云:我向伊道:直是未在。演祖聞此語數日,飲食無味,後七日方諭厥旨。是時拙者一聞舉此,無言可對,只向未在處做工夫,久久不輟,凡入室也不下語。一日遇入室,先師把住云:尋常口嘮舌沸,如何不下語?打一竹篦。當下打破漆桶,禮拜了退,然後徐徐陳於師前,乃云:汝徹也只是得道易守,道雖須要默默,守之久久,自然感驗也。自此如癡如兀度日,先師遺以兀庵二大字,只欲隨緣放曠,以度殘喘。無柰數處被抑,首眾業緣所牽,公選屢董小剎,不容辭避。在眾時,曾同蘭溪聚首於蔣山、徑山千百眾中,雖各究明己躬大事,時復以此道切瑳琢磨,執別而來,各天一涯。伏聞航海東來,際遇王公大人,信向佛法,留心此道,不忘悲願,同心同力,剏新寶所日域魁為第一甲剎,與宋朝第一徑山無有異矣。數年前,屢承之約,累却復至,以故撤去寺事。越漠乍到,乃荷遠迓之禮,伏承謙冲,領大眾奉上命,請為眾普說,不容堅辭。普說二字,何敢承當?前輩尊宿圓悟、大慧諸宿德,辨瀉懸河,滔滔無間,具載方𠕋,看者無不明心見性,安敢望古德萬分之一?雖然,久參之士故不在言,後學初機亦須親見親聞,以故勉從所請,應箇時節。略聞此間從古以來惟弘教法,於今始剏宗門,往往信與疑而未決者眾,殊不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旨。從上無數大劫,千佛萬佛互相出世,惟傳此心,非特迦文老漢出世強立此旨,且如初生下來,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但不知此語出何教典?此便是不立文字,直指人心底張本。以至棄金輪王寶位,直入雪山,六年修道,於臈月八夜,覩見明星,忽然頓悟,乃云: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此是不立文字,直指人心底樣子。但不知教相中,以為教解釋耶?以為禪解釋耶?自成道之後,於三七中,思惟如是事,無啟口處。葢為下根、中根、上根啟問,不得已,起道樹,詣鹿苑,觀根逗教,應機而說。下根者,為說小乘法,四諦法門等是;中根者,為說中乘法,十二因緣等是;上根者,為說大乘法,六波羅蜜等是。初談有教,阿含等經是,為一切眾生皆著有見;次演空宗,般若等經是,一切眾生復著空見。著有著空,執病轉深。後向靈山,始開中道,非有非空中道大乘之教,圓覺、楞嚴、華嚴等經是。說來說去,三百餘會,漸積之多,滿龍宮,盈海藏。凡一切經中,皆說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之理,曉然無纖毫差殊。如何見得?如金剛經,首先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乃至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世尊!更不周由者,也只就他身子上打劫。答云: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須菩提當下妥首貼耳,便道:唯然,世尊!只不合道箇願樂欲聞,引得許多葛藤遍地。此是諸經中說不立文字,直指人心底影子。此之經語,只指為教相文字之說,得麼?末後又道: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雖有疏鈔解釋,到此亦未免口似磉磐。南泉和尚猶放不過,便道:喚作如如,早是變了也。衲僧門下無縫罅處,拶開縫罅得人憎,無出這些子。所以瞿曇老漢洞見後來必有泥教者,乃云:始從鹿野苑,終至䟦提河,於是二中間,未甞說一字。雖則盡力剗除執泥教相之病,其柰執病轉深。此處合徹見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之要。後於靈山百萬眾前拈一枝花,獨有迦葉領於一笑之頃,便見拂跡成痕,不合更使冬瓜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訶大迦葉,𡏖圾堆上重添𡏖圾。當時百萬眾中忽有箇漢翻轉面皮,便見一場敗缺不少。瞿曇入滅之後,迦葉、阿難諸大弟子結集從前四十九年所說之法,列為三乘十二分教,豈特只滿龍宮、盈海藏耶?其有無著、天親、護法、馬鳴等諸菩薩,深慮小根小智者難曉佛理,於是各各造論解釋,號為經律論三藏。漸漸傳來唐土,終未能足。由是玄奘諸師親往西天請經律論,歸來東土,乃見一切人實難曉解,遂製疏造鈔解釋,令一切人容易曉解,積來積去,堆積如山。自此之後,習經律論疏鈔者,執為文字之學,以為究竟之學,不信教外別傳之旨,是為究竟之道,深可怜憫。但不知執泥文字者,除却黑墨白紙之外,如何趣向?往往金口玉舌,亦難與分說。逗到臈月三十日,生死到來,前路茫茫,未知何往,方知文字之學。果不得力,悔將何及?迦葉、阿難等結集法藏之後,更不復著眼,只將靈山密付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之要,祖祖相傳。是故阿難問迦葉云:師兄!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迦葉呼云:阿難!阿難應諾。迦葉云:倒却門前剎竿著。這箇即是前來所得底冬瓜印子,𮞏相傳授。至二十八祖菩提達磨祖師,得法破六宗之後,受讖記,十萬里航海而來,遊梁歷魏,惟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之要。少林九年面壁得神光,求道于前。其神光者,乃所學儒教諸子百家,貫古通今,無不曉了;所習三乘十二分教,無不精通。問法達磨祖師云:諸佛無上妙道,可得聞乎?達磨祖師答云:諸佛無上妙道,豈小根小智下劣之者所得哉?於是神光斷臂于前,立雪齊腰。祖師問云:當以何求?神光云:我心未寧,乞師安心。祖師答云:將心來,與汝安。神光推窮儒教諸子百家,三乘十二分教中,並無一句相應,只據實祗對云:內外覓心,了不可得。如趂狗逼墻,計窮力盡。祖師只輕輕以冬瓜印子面門上一搭,云:與汝安心竟。且道與世尊答須菩提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之旨,何異何別?試著眼看。神光得此印,可據師繩為二祖。繼得三祖,乃是白衣居士,儒釋之教,無不精通。忽患風恙,特來問法於二祖云:弟子身纏風恙,乞師懺罪。二祖更不移易一絲毫子,便云:將罪來,與汝懺。三祖亦如是,推窮無計,乃云:內外覓罪,了不可得。二祖仍將所得底印子一塔,云:與汝懺罪竟。佛佛授手,祖祖相傳,直至今日。所以靈山拈花一節,謂之教外別行。既是經律論皆包括在中,更不單單具載。是知我此宗門,猶如大海,百川異流,莫不同歸一味。如太虗空,盡百億恒河沙世界,無不包容。所以道: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諸佛未出世,祖師未西來,人人常光現前,箇箇壁立千仞。在聖不增一絲毫,在凡不減一絲毫。惟是迷悟有殊,所以聖凡有異。遂致執泥文字之學滋多,本有之性不能發現。背覺合塵,弃本逐末,葢由是矣。儒教亦云: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此本即是自己本命元辰,本來面目。得此本立,方可得道生。本若不立,何緣得道生?此是儒家膚淺之教,尚且說得如此親切,何況不傳之妙者耶。是汝諸人,若要真箇參禪學道,究明生死大事,以徹證為期者,第一須具堅久身心。先將平昔所學諸子百家文章,四六所習經律論文字之學,與夫見聞覺知,惡知惡覺,一切雜毒,颺在他方世界。然後退步就己,放教空勞勞地。只將古人一轉語,貼在鼻尖子上。晝三夜三,行住坐臥,折旋俯仰,孜孜切切,抵死𢬵生,與之廝厓,無纖毫間斷。不見道,暫時不在,如同死人。提撕來,提撕去,日久歲深,因緣純熟。忽然啐地折,嚗地斷,大死一回,己眼豁開,本地風光,頓現在前。方知道,元來只在自己,不在別人。直下不疑佛,不疑祖,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所以道,參禪須是悟,悟了須遇人。若不求明眼宗師印證,譬如讀書發解及第,了不得轉官相似,亦只徒然。既得柄覇入手,便知生從何來,死從何去。生死去來,絲毫無疑。到任麼田地,方謂之大休大歇。無生死可怖,無菩提可求。盡十方世界,通上徹下,是箇真實人體。豈不見古德道,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信不誣矣。然後道,香果熟入纏垂手,隨機接物,自然綽綽有餘裕哉。若是半信半疑,今日問一句,明日問一句。更歇數日,又看𠕋子中記得兩句。又問,如何若何,央央庠庠。更有一等薄福闡提,專要點檢別人,並不點檢自己,決不堪為種草散保。此等之人,參到驢年,也未夢見在。豈不見良遂座主,講得極是淵源,乃知教相文字之學,非是究竟。聞麻谷和尚門墻孤峻,弃去文字之學,特去參扣。麻谷一見,便知是箇漢,便去菜園裏。善知識者,是大因緣,且不與你周由者也。如何若何,只要箇人向無入作處入作。及至第二次,見麻谷直入方丈,閉却門,良遂忽然大悟,直從死邊過,便供出死欵云:和尚莫瞞良遂,良遂若不來見和尚,幾乎被十二本經論賺過一生。從前執泥經論文字之學,執病當下冰消瓦解。及歸講肆中,謂眾曰: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若不回光返照,安有此耶?所以宗門不問僧之與俗,貴之與賤,皆可趣向。所以從前大儒李翱相公、裴相國、東坡內翰、韓文公、張無盡、楊無為等諸大朝貴,自小讀書發解,及第做官,到極則處了。儒教故是貫古通今,飛英騰茂。釋教道教,無不精通,亦知非是究竟。急急回頭轉腦,參見知識,往往聰明靈利。半信半疑者,難得入手。其聰明靈利底,除是不向前。若奮鐵石身心,極容易契證。豈不見于頔相公,參見紫玉、藥山諸老宿,他尋常儒釋之教無不遍看,只將所疑之句以發問端。一日,忽問云:如何是黑風吹其船舫,飄墮羅剎鬼國?古德便與直提向上頂門,痛與一槌,答云:于頔客作漢,道什麼于頔?相公滿面怒色。古德指云:這箇便是黑風吹其船舫,飄墮羅剎鬼國。于頔言下忽然契悟。須信佛法無人情,除是大根器人,方禁得這箇惡辣手段,與央央庠庠、半信半疑者何啻天地懸殊?所以古德道: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始徹頭。又有老宿云: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未徹頭。一似水上捺葫蘆子相似,如何摸索?必竟如何?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踢踢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復舉:蔣山贊元禪師因荊公、舒王問云:如何是佛法大意?蔣山不答。舒王扣之既久,不得已而謂之曰:公受氣剛大,世緣深厚,以剛大之氣必能身任天下之重,然用捨不能,必心之未平,以未平之心安能一念萬年哉?師拈云:大、小、大贊元禪師雖則著草鞋向舒王肚裏走千百帀,殊不知剛大之氣即是此道之大本、佛法之根源,本欲當面瞞人,那知翻成自瞞矣。當時舒王若裂轉面皮,甚處討蔣山?然雖如是,要見舒王則易,見蔣山則難。且道誵訛在什麼處?諸人還委悉麼?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伯牙與子期,不是閑相識。便下座。
兀菴和尚語錄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