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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1310-A 拈八方珠玉集序

驗宗眼正邪,破知見窠窟,離得失截路,布於古今公案,俾出沒卷舒,盤折玲瓏,得大機,發大用,而無纖毫知解,到大休大歇安穩之地,洞明本分大鉗鎚,啟迪作家真爐鞴,善搏搦貫穿,千變萬化作略者,無出乎拈古為參玄徑正要關也,古來大宗師靡不尚之。苟理地未明,情有向背,墮在解脫毒海,見處管帶偏枯,則莫能提掇;縱或提掇,必隨語生解,罔辨端倪。爾如趙州勘婆,玄沙未徹,少室得皮得髓,刻舟之流乃確然定淺深;法眼拈德山小參,趂塊之人謂灼然成兩橛。略舉此數節,透與未透曉然明矣。

佛鑑大禪師,予畏友也,居大相國寺智海院。日以書到夾山,敘及拈古,獨稱雪竇為冠絕,常師法之。因思禪門八方珠玉集,叢林雖盛傳,皆作者公案,而未有拈提者。發意遇小參,陞座結緣,拈之成一段勝事,既而果踐其言。逮至被旨徙蔣山,凡數年歸寂,予適繼其高躅。纔抵鍾阜,即索於其徒閱之,止拈及半,惜乎不滿其志願,乃為終拈掇,亦數載克就。大槩唯直截指道妙,抑揚縱奪,隱顯殺活,皆泯合前所論旨趣也。期具宗正眼,絕知解者賞之。宣和七年,住東京天寧萬壽禪寺佛果老僧克勤題。

佛鑑  懃禪師  佛果圓悟勤禪師正覺方菴顯禪師  佛海石溪月禪師

No. 1310-B 閱鍾阜二禪師拈古集

二師宗門棣蕚,行道有年矣。諸方譽望,傑出叢林,而前此未聞同風之語,如岩頭、雪峯、大隋、投子,千里響應之句,為所恨也。予每獨歌笑、吟詠、舞蹈,自樂於林泉。一日,訪平等居士太原公,几案間得 二師拈提八方珠玉集,閱之數則,乃見作家宗匠抑揚卷舒,盡於斯矣。既為異時龜鑑,不可無作,因寓意於逐則之下、二師語句之末,互為酬唱此道於絕聖棄智之微云。紹興丙辰,方菴正覺老僧 (宗顯) 題。

No. 1310-C

心覺顯禪師得度於紹覺白,白嗣黃檗勝,勝嗣黃龍南,正覺於黃龍為四世矣。南游歷淮浙,參 演祖于海會,祖深器之,以佛果、佛鑑為師友。暨還成都,應長松之命,唱紹覺之道,大行於蜀,拈提八方珠玉。後數十年, 佛海、石溪老人挾之而南,尋住金陵,天寧亦隨後著語。(祖慶)侍佛海於太白冷泉,聽其所說出處甚詳,今併四大老拈提鋟梓,以壽其傳,為世大光明幢耳。寶祐五年解制日,吳江聖壽住山 (祖慶) 謹題。

No. 1310
佛鑑佛果正覺佛海拈八方珠玉集上

住聖壽沙門祖慶重編

舉:溈山坐次,見仰山從方丈前過,溈云:若是百丈先師,子須喫痛棒始得。仰云:今日事作麼生?溈云:合取兩片皮。仰云:此恩難報。溈云:非子不才。溈山年邁,仰云:今日親見百丈師翁。溈云:子向什麼句中見先師?仰云:不道見,祇是無別。溈云:始終作家。

佛鑑拈云:溈山搖頭,仰山擺尾,雖然頭尾相應,師資道合,未免養子之緣。若欲發明大寂門風,直須耳聾三日。隨後一喝。

正覺云:仰山於大寂棒下玉轉珠回,直得風行草偃。且道他於什麼句中見百丈?無別,只因孝順用力少。

佛海云:箕裘之業克紹者,須是賢子孫。溈山略露些子,仰山直下披襟,而不覺阿轆轆地。使溈山機用同時,阿轆轆地底又向甚處著?拈主丈云:古人且置,今日作麼生靠?主丈云:放過也好。

舉:溈山喫茶次,仰山侍立,乃問:和尚百年後,人問先師法道如何傳嗣?溈山云:一粥一飯。仰山云:前人不肯又作麼生?溈云:作家師僧。仰禮拜,溈云:向後錯舉即不可。

佛鑑拈云:溈山嚴而不威,仰山恭而無禮。遂竪起拄杖云:溈山當時若知有者个家風,兒孫亦未見斷絕。

正覺云:作麼是恭而無禮?不然,父有爭子。

佛海云:溈山喫一盞茶,也被仰山撼動一上,猶幸老而不耄,壯力尚存,不行棒喝,而有過於德山、臨濟之用。若撿點得出,作家師僧。

舉:溈山問仰山:即今事且致,自古事作麼生?仰叉手近前。溈云:猶是只今事,自古事作麼生?仰叉手退後。溈云:汝屈我,我屈汝。

佛鑑拈云:仰山雖善進前退後、發明古今,其柰溈山向餬餅裏呷汁、壓沙覓油。雖然如是,且道仰山叉手意作麼生?若也知得,行脚事辦;其或未然,老僧不曾辜負諸人,自是諸人辜負老僧。

正覺云:仰山進前退後,洞古明今,溈山因甚道彼此相屈?相見錦江頭,相携上酒樓。會醫還少病,知分不多愁。

佛海云:近前退後,叉手當𮌎。通古貫今,當機覿面。美則美矣,須知有不落古今事。若道得,彼此不虗屈。不然,切忌驢前馬後。

舉:溈山坐次,仰山與香嚴侍立,溈云:如今總與麼者少,不與麼者多。香嚴從東過西立,仰山從西過東立,溈云:這个因緣,三十年後如金擲地相似。仰云:亦須是和尚提唱始得。香嚴云:即今亦不少。溈云:合取狗口。

佛鑑拈云:溈山幸自海晏河清,剛地無風起浪。雖然,一波纔動萬波隨,擲地金聲如瓦礫。仰山、香嚴若能慎護,纔見溈山恁麼道,便珍重下去。假饒溈山咳唾風生,也須無出氣處。

正覺云:這三个老漢一時把不定,何故?易開終始口,難保歲寒心。

佛海云:溈山絲線在手,纔一抽牽,合棚俱動。一人移身不移步,一人移步不移身,不因徹底老婆,爭見當機不讓?畢竟明什麼邊事?合取狗口。

舉:溈山見仰山從外入,溈以兩手握拳相交示之,仰便作女人拜。溈云:如是,如是。

佛鑑拈云:須知道:解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溈山纔向針鋒上把定乾坤,仰山便向藕絲裏開張世界。且因甚如此?不見道:功多業就,水到渠成。

正覺云:客到主興,象席打令,招搖其頭,與拂拽請。佛海云:有是父必有是子,有是子必有是父。父纔拄定,豈知身在毛群?子亦變通,不覺隨墮羽族。羽族則雞頭鳳尾,毛群則馬頷驢腮。因甚如此?謗斯經故,獲罪如是。

舉:溈山坐次,仰山侍立,溈云:寂子!近日宗門中令嗣作麼生?仰云:大有人疑著此事。溈云:寂子又作麼生?仰云:某甲只管困來合眼,健即坐禪,所以未曾說著。溈云:到者田地也難得。仰云:據某見處,者此一句語亦不得。溈云:為一人也不得。仰云:自古聖人盡皆如是。溈云:大有人笑汝與麼祗對。仰云:解笑某甲是某同參。溈云:出頭作麼生?仰遶禪床一匝。溈云:裂破古今。

佛鑑拈云:動絃別曲,葉落知秋,自古自今,築著磕著,鳥道玄路,許他父子親遊。若是荊棘林中,猶欠悟在。以何為驗?只如仰山遶禪床一匝,溈山云:裂破古今。若是明眼衲僧,瞞他一點不得。

正覺云:溈山放縱自由,仰山収拾太緊,總似與麼話會,宗門令嗣豈到如今?須知他家有雙放雙収底手段始得。還有與仰山同參底麼?裂破古今。

佛海云:宗門中令嗣,合眼坐禪處。平地打毬子,急須著眼覷。兩挑挑得上,三築築不住。築得住,依前輥向毬門去。

舉:溈山在方丈內臥,見仰山入來,溈乃轉面向裏臥,仰云:某甲是和尚弟子,不用形迹。溈作起勢,仰便出去,溈召云:寂子。仰乃回來,溈云:聽老僧說个夢。仰低頭作聽勢,溈云:為我原看。仰取一盆水、一條手巾來,溈洗面了,纔坐,香嚴入來,溈云:我適來與寂子作一上神通,不同小小。嚴云:某甲在下面了了得知。溈云:子試道看。嚴乃點一椀茶來,溈歎云:二子神通過於鶖子。

佛鑑拈云:夢中說夢,深許溈山,妙用神通,須還二子。傳茶度水,耀古騰今,年老心孤,怜兒惜子。向衲僧門下,一人在門外,一人在門裏,更有一人徧界不曾藏,佛眼覰不見。

正覺云:神機妙用,開眼作夢,非時現通,顯異惑眾。佛海云:擎茶過水,承顏接詞,智識不下仙陁,神通有過鶖子,撿點將來,總是開眼做夢。

舉:溈山一日見野火,乃問道吾:遠見火麼?吾云:見。溈云:從何處起?吾云:除去經行坐臥,請師別致一問來。溈便休去。

佛鑑拈云:炎炎野火,人人皆見,獨有道吾,見得逈別。臭煙蓬㶿,四面俱起,經行坐臥,了無交涉。汝等諸人,四威儀中,各宜照顧,莫教燒却眉毛。

正覺云:溈山將謂道吾是箇人,所以重問輕對。當時若問他:經行坐臥底作麼生看?道吾却如何祗對?

佛海云:野火炎炎何處起?紫煙紅焰便燒人,須知坐臥經行裏,見得無如用得親。

舉:溈山問仰山:妙淨明心,汝作麼生會?仰山云: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溈云:汝只得其事。仰云:和尚適來問什麼?溈云:妙淨明心。仰云:喚作事得麼?溈云:如是,如是。

佛鑑拈云:溈山如將大妳嚇小兒,仰山似小兒見大妳,雖然師資互用、理事交馳,其柰機智偏枯、語言滲漏,明眼漢點撿得出,方知道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

正覺云:溈山問處,如敲冰覓火;仰山答處,似火裏生蓮。若約平實商量,二俱有過,試撿點看。只如佛鑑道: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如何免得偏枯滲漏?

佛海云:仰山以機奪機,溈山將錯就錯,當時若不放過,便問:汝適來對什麼?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也只向道喚作理,得麼?自然機智周旋,首尾俱正。

舉:溈山因與僧語話次,僧云:大好雨!溈云:什麼處是好處?僧無語。溈却云:大好雨!僧云:什麼處是好處?溈乃指雨示之,僧又無語。溈云:何得大智而默?

佛鑑拈云:溈山尋常眼放電光,到這裏却著賊也不知。山僧不是抑強扶弱、黨理不黨親,且道那裏是著賊處?若於此點撿得出,便能騎賊馬追賊、奪賊鏘殺賊;若點撿不出,凡有言說皆是與賊過梯。智海今日路見不平,與你諸人并贓捉獲。遂擲下拂子云:諸人各自認取贓物。

正覺云:這僧退己讓於人,萬中無一个。佛海云:佛鑑道:溈山尋常眼放電光,到者裏著賊也不知。山僧一往觀之,者僧也解挨肩躡足,未能運步騰身,帶累溈山失錢遭罪。當時見他道:什麼處是好處?便與本分草料,使其別有生涯,免得諸方撿責。

舉:溈山與陸侍御同入僧堂,御乃問:如許多師僧,為復是喫粥飯僧?為復是參禪僧?溈云:亦不是喫粥飯僧,亦不是參禪僧。御云:在此作什麼?溈云:侍御自問他看。

佛鑑拈云:溈山元來小膽,被這俗官一問,直得手忙脚亂,閉戶關門。若是老僧即不然,大開門戶,放伊入來,此是參禪僧喫粥飯。僧向伊道:是喫粥飯了參禪僧。待伊眼睛定動,便與木槵子換却,教伊做个惺惺歷歷底。侍御若處廟堂之高,即致君為堯、舜之君;或在江湖之上,則致民為堯、舜之民,豈不快哉?乃呈起數珠,云:諸人還見這个麼?良久,云:此是老僧來京師換得底,諸人各自歸堂摸索看。正覺云:侍御當時來訪作家,溈山不欲強知他事,公案未得勦絕,待伊問:在此作什麼?便可向道:侍御還憶得靈山付囑底事麼?他若擬議,却請歸方丈獻湯。

佛海云:溈山尋常東行西行、左敲右擊,今日侍御面前因甚撆手撆脚?侍御現宰官身,激揚斯道,溈山豈可負其來機?若向他撆手撆脚處搆得去,不妨峭巍巍、孤逈逈地。咄!是何言歟?

舉:溈山上堂,僧問:從上諸聖直至如今,和尚意旨如何?溈云:你目前是什麼物?僧云:只這个便是麼?溈云:阿那个?僧云:適來指底。溈云:你疑那个去?莫生事。

佛鑑拈云:問頭太險,答處太奢,二俱不了。

正覺云:這僧問諸聖,直至如今,溈山示伊目前是什麼物?其僧若從這裏悟去,定知彩裏有膠,說什麼這个那个?溈山道:你疑那个去?莫生事,不妨被這僧疑著。

佛海云:從上諸聖,洎被騰蛇纏倒。

舉:僧問溈山:如何是道?溈云:無心是道。僧云:某甲不會。溈云:會取不會底好。僧云:如何是不會底?溈云:只是你,不是別人。

佛鑑拈云:乍看似死水裏浸却,子細檢點將來,水裏有鹽,喫著方知滋味。

正覺云:泥柔拄杖深。

佛海云:這僧雖無孔竅,却有正因。大凡是非有無、會與不會,你與別人總不出兩頭語,所以令者僧卒討頭鼻,不著報恩。不然,如何是不會底?只向道:放下著。纔擬議,拂子驀口打。

舉:溈山云:今時人但直下會取,不會底正是你佛,正是你心。若向外求一知一解,將為禪道,且沒交涉,名運糞入,不名運糞出,污你心田,所以不是道。

佛鑑拈云:溈山猶如駕前等子,與牧童相撲,齊起齊倒,兩無輸贏。旁觀者咬斷牙關,爭交底元來兒戲。如今莫有對手底麼?乃竪拳起云:有則出來與老僧相見。良久云:老僧今日平地喫交。

正覺云:溈山老人直如大象渡河,步步徹底。然雖如是,引得盲龜浮木,泥牛入水,只如佛鑑向平地喫交,是誰之過?

佛海云,曾為浪子偏憐客。

舉僧問溈山:如何是百丈真?溈下禪床叉手。又問:如何是和尚真?溈上禪床坐。

佛鑑拈云:古人起模𦘕樣,可謂頭正尾正,爭奈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智海即不然,如何是百丈真?隨緣赴感靡不周。如何是和尚真?而常處此菩提座。

正覺云:山僧即不然,如何是百丈真瀉嵓泉一派?如何是和尚真帶雨竹千竿?且道畢竟如何?切忌尋聲逐響。山僧恁麼也是對影成三人。

佛海云:大小大溈山,被者僧一問,不覺跳下禪床,末後收來,也是如蟲禦木。

舉:溈山與仰山摘茶次,溈云:終日與子說話,只聞子聲,不見子形。仰乃撼茶樹一下,溈云:子只得其用,不得其體。仰云:某甲只與麼,未審和尚尊意如何?溈良久,仰云:和尚只得其體,不得其用。溈云:放你三十棒。

佛鑑拈云:張翁乍與李公友,待罰李公一盞酒,到被李公罰一盃,好手手中無好手。

正覺云:故知溈山全體,仰山全用。只如佛鑑與麼,為復扶體?為復扶用?若人辨得,方見全才。

佛海云:聲前呼索,句下稱提,是溈山養子之緣;得路便行,當機不讓,是仰山事父之禮。一人良久得其體,一人撼樹得其用,更有一人終日摘茶、終日良久,喚作體耶?用耶?若道得,與你三十棒。

舉:仰山問中邑:如何是佛性義?邑云:我與你說个譬喻,汝便會也。譬如一室,其有六窻,中安一个獼猴,外有人喚云:猩猩!獼猴即應。如是六窻俱喚俱應。仰乃禮拜謝後,却云:適來蒙和尚指示,某甲有个疑處。邑云:汝有什麼疑處?仰云:祇如獼猴睡時又作麼生?邑乃下禪床把住云:狌狌!我與你相見。

佛鑑拈云:仰山放憨,中邑賣峭,峭措賣來憨癡,憨癡放來峭措。雖然獼猴睡著,其奈肚裏惺惺,直饒杜絕六窻,猩猩何處不見?諸人要見二老爻,訛麼?各各面皮厚三寸。

正覺云:我也與你說个譬喻。中邑大似个金師,仰山將一塊金來,使金師酬價,金師亦盡價相酬。臨欲成交,賣金底更與貼秤。金師雖然暗喜,心中未免偷疑。何故?若非細作,定是賊贓。

佛海云:仰山賊打不防家,中邑見贓方見賊,若使獼猴真瞌睡,猩猩贏得最惺惺。子細思之,是什麼心行?

舉:三平參石鞏,鞏見便作彎弓勢云:看箭。三平撥開𮌎云:此是殺人箭,活人箭又作麼生?鞏彈弓弦三下,三平便禮拜。鞏云:三十年一張弓兩隻箭,今日只射得半个人。便拗折弓箭。

三平後舉似大顛,顛云:既是活人箭,為什麼向弓弦上辨?三平無語。顛云:三十年後要人舉此話也難得。

法燈有頌云:古有石鞏師,架弓箭而坐。如斯三十年,知音無一个。三平中的來,父子相投和。子細返思量,元伊是射垛。

佛鑑拈云:大小三平元來只是个死漢,若非死漢,又覓什麼活人箭?石鞏龍頭蛇尾,矢在弦上又却不發,當時若便與一箭,那裏得來?大顛作死馬醫,醫之不差,從他掘地深埋。且如智海恁麼批判,古今還有過也無?細雨洒花千點淚,淡煙籠竹一堆愁。

正覺云:只如大顛道:三十年後要人舉此話也難得。既是舉話何難?且三平當時問伊索活人箭,石鞏彈弦三下,平禮拜,是會不會?及乎大顛問他,他便無語。法燈喚他作射垛,佛鑑便要掘地深埋。筭來當時祇是伊不合承當半个而出,便被大顛併合。然雖如此,這三个老漢總墮在陷虎之機。

佛海云:三平於石鞏言下,已承當半个聖人。大顛徵之,乃默然而對。雖然,為一人亦未可在。

舉:三平問侍者:你姓什麼?者云:與和尚同姓。平云:我姓什麼?者云:問頭何在?平云:幾時曾問你?者云:姓者是誰?平云:念汝初機,放你三十棒。

佛鑑拈云:尀耐侍者無端茶胡,他三平是即與和尚同姓,家醜豈可外揚?雖然,三平老漢不得無過風來樹動、水來河漲,上梁不正、下柱參差,而今是非得失一時畫斷,且道三平畢竟姓什麼?良久,云:世間若有崑崙眼,休向荊山問卞和。

正覺云:三平無端發問,被這僧形迹一上,直得不可柰何。子細看來,元真箇與侍者同姓,只是他不肯序昭穆在。佛鑑道:世間若有崑崙眼,休向荊山問卞和。也是言中有響。

佛海云:機眼明,機輪活,機關峻,機路通,兩轉葛藤較些子。子細論量,侍者不獨與三平一人同姓。何故?姓者是誰?

舉本空上堂云:只這施為動轉,合得本來祖翁麼?若合得,十二時中無虗棄底道理;若合不得,喫茶說話往往喚作茶話在。僧便問:如何免得成茶話去?空云:你識得口也未?僧云:如何是口?空云:兩片皮也不識。又問:如何是本來祖翁?空云:大眾前不要牽爺恃娘。僧云:大眾忻然去也。空云:你試點大眾性看。僧禮拜,空云:伊往往道一性一切性在。僧欲進語,空云:辜負平生行脚眼。便下座。

佛鑑,拈云:本空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鈎三寸,釣得一箇。將謂錦鱗紅尾,元是沂浪黃能,明月當空,滿船失望。而今不免再拋香餌,重擲絲輪。乃竪起拂子,云:還有上鈎底也無?諸人二六時中如何得與祖翁相合去?回頭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

正覺云:本空道:這僧未識口在。及乎問著,却云:兩片皮也不識。且道兩片皮與口是同是別?及乎這僧問,本來祖翁却教伊點檢。大眾!性看本空與麼舉揚,衲僧手段在什麼處?這僧故是辜負平生行脚眼,當時若出來,掀倒禪床,喝散大眾,却作麼生支吾?佛鑑道:回頭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也是時情偏向富門多。

佛海云:施為動轉,本空論實不論虗;說話喫茶,者僧隨上復隨下。辜負平生行脚眼,看來過在本空。你諸人十二時中作麼生免得?莫謂無心方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

舉:僧問本空:去却即今言句,請師直指本來性。空云:你迷源來得多少時?僧云:即今蒙和尚指示。空云:若指示你,我即迷源。僧云:如何即是?空乃有頌:心是性體,性是心用。心性一如,誰別誰共?妄外迷源,只這難洞。古今凡聖,如幻如夢。

佛鑑拈云:問不徒然,答無虗設。纔隨語轉,覿面千山。後偈中雖有收有放,其柰錯下名言,山僧重為別過。乃有頌:心本非心,性本非性。心性兩忘,誰少誰剩?老倒本空,著艾求病。妄外迷源,辜負凡聖。

正覺云:本空可謂自出洞來無敵手,得饒人處且饒人。佛鑑傍觀不肯,要與伊奪角衝關,末後只得停局。

佛海云:面半露而似掩,門一閉而還開。佛鑑云:纔隨語轉,對面千山。誠哉!要見本空為人麼?良久,云:富貴不從勤苦得,男兒何必五車書?

舉:本仁上堂云: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僧便問:如何是聲不是聲?仁云:喚作色得麼?僧云: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喚作聲得麼?僧禮拜。仁云:且道對你話?為你說?若人定當得,許你有个入路。

佛鑑拈云:拂迹成痕,欲隱彌露,既道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洎乎問著,却云:喚作聲得麼?喚作色得麼?本仁和尚鼓弄人家男女亦不少矣,而今欲得親切麼?乃擊禪床云:還聞聲麼?竪起拂子云:還見色麼?於此透過見聞,許你有个出路。

正覺云:萬福!本仁老大好不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若是方庵老漢,又且不然。良久,云:色不是色,見者是什麼?聲不是聲,聞者是什麼?直得聲色純真,知見旋復,要且未夢見本仁在。

佛海云:克由尀耐,偏向聲前色後,鼓弄人家男女。當初賴遇是者僧,忽撞著个騎聲盖色底出來,又如何折合?

舉:僧問本仁云:文殊與普賢,萬法悉同源。文殊、普賢即不問,如何是同源底法?仁云:却問取文殊與普賢。佛鑑著語云:如蟲禦木。僧云:如何是文殊與普賢?仁云:一釣便上。佛鑑著語云:偶爾成文。

復拈云:大凡批判古今、褒貶邪正,須是具金剛眼睛始得。何故?龍虵易辨,衲子難瞞。且道適來句中,那个句中是褒?那个句中是貶?諸人各自歸堂,向脚根下檢點看。

正覺云:且道二尊宿與麼還愜得這僧意也無?若愜得去,可謂錦上鋪花;若不愜去,佛法利濟在什麼處?

佛海云:者般答話往往只作答話會,不作答話會作麼生會?如何是同源底法?文殊騎獅,普賢騎象。如何是文殊、普賢?眾眼難瞞。

舉本仁上堂云:眼裏著沙不得,耳裏著水不得。僧便問:如何是眼裏著沙不得?仁云:應真無比。僧云:如何是耳裏著水不得?仁云:白淨無垢。

佛鑑拈云:遠觀山有色,近聽水無聲。

正覺云:藥曾經効始傳人。

佛海云: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是封疆。

舉浮石云:山僧開个卜鋪子,能斷人貧富生死。僧便問:離却貧富生死,不落五爻,請師直指。石云:金木水火土。

佛鑑拈云:吉凶悔吝生乎動,動靜興亡本乎心。若以衲僧無文印子一印印定,毫髮無差。浮石雖然解卜,不會斷卦。若是智海即不然,離却貧富生死,不落五爻。請師直指向伊道:今日闍梨有災,待伊

眼睛定動之間,吉凶自兆。

正覺云:既問不落五爻,因甚浮石却對伊金木水火土?不見道:有利無利,不離行市。怫鑑道:伊不解斷卦。末後到他却云:吉凶自兆。山僧若是這僧,總向伊道:吉凶全在我,飜覆謾勞君。

佛海云:好个卜鋪,却被人以手一撥。若不是浮石作家,未免卦盤掀翻,卦子零亂。點撿得出,方知禍不單行。

舉:天仙有僧到,纔禮拜,仙云:這野狐兒見个什麼便禮拜?僧云:這老和尚見个什麼便恁麼道?仙云:苦哉!苦哉!天仙今日忘前失後。僧云:要且得時,終不補失。仙云:爭不如此?僧云:誰甘?仙大笑云:遠之遠矣。僧以目四顧便出。

佛鑑拈云:互換之機,主賓共用;當機之句,啐啄尤難。天仙雖能看風使帆,這僧亦解隨波逐浪。若是停橈息棹、捨筏焚舟,皆欠悟在。何也?不入洪波裏,爭見弄潮人?

正覺云:天仙來言,不豐必招儉報。這僧小兒得寵,便放無端,何故如此?也是兩兩慣得其便。

佛海云:一往一來,也好頭對。天仙驀頭贈一築,者僧就手還一拳。天仙却步飜父,者僧當面按住。天仙口欵伏弱,弱中有強。者僧氣勢放強,強中有弱。阿呵呵,日暮捲旗收陣脚,相喚相呼歸去來。

舉:天仙有僧到,方展坐具,仙云:不用通時暄,還我文彩未生時道理來。僧云:某甲有口啞,却即閑苦死,覓个臘月扇子作麼?仙拈棒作打勢,僧把住云:還我未拈棒時道理來。仙云:隨我者隨之南北,不隨我者死住東西。僧云:隨與不隨即且致,請師指出東西南北。仙便打。

佛鑑拈云:明鏡當臺,物來斯照;洪鍾在架,隨扣發聲。天仙解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這僧能向毒虵頭上揩痒、驪龍頷下抉珠。雖然如是,我觀多少弄潮人,畢竟須歸潮中死。

正覺云:天仙為人,可謂從微至著。這僧雖然喫棒,不妨有始有終。何故?他未開坐具已前,早要與麼流布。

佛海云:得牛還馬,見兔放鷹,總是平常之用。且文彩未彰時與未拈棒之前道理,者僧呼為臘月扇子,左拈右搖,未曾離手。若無末後一機,未免俱跳不出。

舉天仙有僧到,纔展坐具,仙云:這裏會得,早是辜負平生也。僧云:不向這裏會又作麼生?仙云:不向這裏會,更向何處會?便打。

佛鑑拈云:倚勢淩人,未為好手。

正覺云:將為天仙到那裏,元來却只在這裏。佛海云:天仙縱奪可觀,洎合坐在者裏。

舉:有新羅僧來參,天仙方近前把住,云:未離本國,道將一句來。僧無語。仙云:問他一句,便道兩句。

佛鑑拈云:只見錐頭利,不見利頭錐。

正覺云:山僧即不然,這僧貪觀白浪天仙,失却手橈。

佛海云:若不是者,新羅衲子往往奔馳他國。

舉:披雲去看天仙,纔入方丈,仙便問:未見東越老人時作麼生為物?雲云:只見雲生碧嶂,焉知月落寒潭?天仙云:只與麼也難得。雲云:莫是未見時麼?仙便喝。雲:展兩手。仙云:錯恠人者有什麼限?雲掩耳便出。仙云:死却者漢平生也。

佛鑑拈云:喻似敵手下棊,雖則著著不落別處,其柰須有輸贏。既有輸贏,便成勝負。要得兩無傷損麼?待天仙道:死却者漢平生也。披雲便好向道:元來是錯恠人。天仙却好展兩手,便得始終一貫,頭尾雙全。雖然如是,你諸人各各摸索腰下斧柄看。正覺云:天仙、披雲,賓主互換,出入分明。及乎天仙一喝,披雲展手承當,什麼處是錯恠處?末後掩耳而出,便道:伊死却平生。雖然褒貶分明,爭柰他家不受第二杓水。

佛海云:主賓相見,語無不契,機無不投,如霜鍾在簴,明鏡當臺,一點瞞他不得。為什麼道死却?者漢平生也還當得未見東越老人時事麼?錯恠人者多。

舉:洛缾到天仙,仙問:甚處來?缾云:南溪來。仙云:還將得南溪消息來麼?缾云:消即消已,息則未息。仙云:最苦是未息。缾云:且道未息箇什麼?仙云:一回見面,千載忘名。缾拂袖便出。仙云:弄死虵手有甚限?

佛鑑拈云:可惜許老僧當時若做洛缾,便放出一條活虵,直饒天仙神通過於大目乾連,到者裏也須瓦解冰消。且道落在甚麼處?來年今日向你道。正覺云:天仙忍俊不禁,翻成多事;佛鑑救得死蛇再活,終不解咬人。何故?截鶴續𠒎,轉增酸苦。然雖如是,山僧因事長智。

佛海云:隨婁樕處,天仙也是好心;倒靠將來,洛缾似非好報。然雖如是,寬量大肚,還他千截忘名;折脚短頭,只是弄死蛇手。三十年後,莫道解註得好。

舉:石樓有僧禮拜,起問:未識本來性,請師方便。指樓云:石樓無耳朵。僧云:某甲自知非。樓云:老僧還有過。僧云:和尚過在什麼處?樓云:過在你非處。僧禮拜,樓便打。

佛鑑拈云:宗師眼目,耀古騰今,祖令當行,棒有褒貶。這僧既禮拜,因甚打他?為復是褒他是?貶他非?只如問:未識本來性,請師方便指。樓云:石樓無耳朵。此語為是指他性?答他話?試撿點看。要識石樓與這僧麼?一人爛泥有刺,一人綿絮裹針,只恐踏不著,踏著方知有淺深。

正覺云:這僧依稀似曲,出自偶然,石樓慣舞,太常便與接拍下梢,要正律呂,元來辜負石樓耳朵。佛鑑道:末後棒是褒是貶?說什麼褒貶?打到如今也休未得。何故?知非元自不知非。

佛海云:石樓無耳朵,始終聽覽分明,者僧自知非,因甚喫棒?試斷看。

舉:石樓有僧入方丈,以目顧視樓而立,樓展師手,僧便出去,樓召云:子為復會了出去?未會出去?僧却回展兩手,樓云:不得道佛法中無人,只是少。僧云:莫是佛法麼?樓云:是則少矣,非則多矣。僧云:是何言說?樓以目視之,僧禮拜,樓云:識取目好。

佛鑑拈云:諸人!者這僧將一條無絲之線穿石樓無鼻之針,石樓以無鼻之針度這僧無絲之線,二人一往一來,甚有針線工夫,其柰醜拙已露。且道那个是露醜拙處?具眼者試驗看。

正覺云:石樓如膠,這僧似漆,佛鑑去裏面照影,自露醜拙也不知。

佛海云無孔,笛氈拍板互換。拈弄節奏自然,且道是何曲調。髣髴天仙子,依稀菩薩蠻。

舉:石樓問僧:發足何處?僧云:漢國。樓云:天子還重佛法麼?僧云:苦哉!賴遇問著某甲,若問別人即禍生。樓云:作什麼?僧云:人尚不見,有何佛法可重?樓云:闍梨受戒來多少時?僧云:三十夏。樓云:大好不見有人。便打。

佛鑑拈云:此有兩處爻訛,待伊問受戒來多少時,也是賊過後張弓,不然拂袖便行。不見道:罵人不得罵著,趕人不得赶上。

正覺云:車不橫推,理不曲斷。且道石樓行棒,合公道不合公道?

佛海云:者僧若能一向把定石樓,也須倒退三千。

舉:元康去看石樓,樓纔見,收足坐。康云:得恁麼威儀周足。樓云:汝適來見个什麼?康云:無端被人領過。樓云:是與麼始為真見。康云:苦哉!賺却幾人來?樓便起身。康云:見即見已,動即不動。樓云:盡力道不出定也。康撫掌三下。後有僧舉似南泉,泉云:天下人斷這兩个漢是非不得,若斷得,與他同參。

佛鑑拈云:諸人者,南泉、石樓、元康,如鼎三足,闕一不可。一人會得如來禪,一人會得祖師禪,一人百無所解。百無所解者,堪與祖佛為師;會得如來禪者,可與人天為師;會得祖師禪者,自救不了。若於此緇素分明,亦許伊同參。

正覺云:石樓臨機應變,元康奪陣衝關,分明一是一非,南泉坐觀成敗。且道他是非落在阿誰分上?若人會得,山僧亦許伊同參。

佛海云:得恁威儀周足,不妨領過主人。適來見个什麼,却被主人領過?力盡計窮,總道不出。只如王老師與麼道,還扶持得起也無?

舉大陽有太原尹禪客來,陽云:近日有一般禪師向目前指云:教人了取目前事。作這般為人,還會得文彩未生時事也無?尹云:擬向者裏致一問問和尚,未知可否?陽云:答汝已了,莫道可否。尹云:還識得目前也未?陽云:是。目前作麼生識?尹云:要且遭人點撿。陽云:誰?尹云:某甲。陽便喝,尹退步出去。陽云:祇解瞻前,不能顧後。尹云:雪上更加霜。陽云:彼此沒便宜。

佛鑑拈云:兩个漢盡日相挨相拶,相錐相劄,元來只覓便宜。若恁麼,還有文彩未生時道理麼?目前事向甚處去也?撿點來有六十棒,二十棒分付大陽,二十棒分付尹禪客,二十棒智海自喫。且道智海過在什麼處?明眼者試點撿看。

正覺云:這兩个話會如蚕作繭,不知絲屬別人,說什麼文彩未生,目前事一時蹉過,子細點撿將來,元是伊未識蚕在。

佛海云:能瞻前,亦能顧後,互相描畫,手眼俱親。不無二老漢,要明文彩未生時,和了目前都蹉過。過在什麼處?喝。

舉:棗樹有僧到來,樹云:未到這裏時在什麼處安身立命?僧叉手近前,樹亦向前相並而立,僧云:和尚未見某甲時與誰相並?樹指背後云:莫是伊麼?僧無語。

樹云:不獨自謾,兼謾老僧。僧禮拜。樹云:正是自謾。

佛鑑拈云:賓家龍頭蛇尾,主家著賊不知,欲得賓主無過,各下一轉語。

正覺云:師子捉獸,須盡其力。棗樹許多工夫,捉得兔个子。

佛海云:舉步相隨較易,臨機瞥轉較難,不獨自謾非自謾,正是自謾方自謾,會相謾者試辨看。

舉:棗樹問僧:發足何處?僧云:閩中。樹云:俊哉!僧云:謝師指示。樹云:屈哉!僧禮拜。樹云:我與麼道,落在什麼處?僧無語。樹云: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佛鑑拈云:凡為宗師,言不虗發。這僧既自閩中來,有何俊哉?謝師指示,有何屈哉?還見得爻訛麼?若見得,方信道棗樹在智海拂子上,無風起浪,好肉剜瘡。如或未然,老僧罪過彌天。

正覺云:彼自無瘡,俊哉!屈哉!自携瓶去,却著衫來。然雖如是,不因楊得意。

佛海云:俊哉復屈哉,腦後見重腮,於茲知落處,平地浪花開。山僧好肉剜瘡了也,還夢見棗樹麼?

舉:僧辭棗樹,樹云:若到諸方,有人問你老僧此間法道,作麼生祗對?僧云:待他問即道。樹云:何處有無口佛?僧云:只這也還難。樹竪起拂子云:還見麼?僧云:何處有無眼佛?樹云:只這也還難。僧遶禪床一匝出去,樹云:善能祗對。僧便喝,樹云:老僧不識子。僧云:要識作麼?樹敲禪床三下。

佛鑑拈云:棗樹有口如啞,這僧有眼如盲。遶禪床一匝,敗軍之將;敲禪床三下,弓折箭盡。

正覺云:棗樹借這僧鼻孔出氣,這僧依樣𦘕得个猫兒酌。然只這也還難,驀地相逢不相識。雖然相逢不相識,此間法道已流通。何故?舡高水高。

佛海云:此間法道如何?聞名不如見面。及乎節節勘證,見面不如聞名。者僧當頭蹉過,棗樹換手勾牽。只知冷氣虗心,不覺神疲力乏。山僧不因一事,不長一智。竪起拂子云:長劒倚天宜照顧,莫將法道謾流傳。

舉:貞溪有僧到來,溪竪起拂子云:貞溪老漢還具眼麼?僧云:某甲不敢見人過。溪云:老僧死在闍梨手裏。僧以手指胷,便出去。溪云:闍梨參見先師來。

至晚,溪請喫茶了,僧拈起盞子云:這个是諸佛出世邊事,作麼生是未出世邊事?溪以手撥却盞子云:到闍梨死在老僧手裏。僧云:五里牌在郭門外。溪云:無故惑亂師僧。僧便起謝茶,溪云:特謝闍梨相訪。

佛鑑拈云:這兩个漢,一人如函,一人如盖。雖然函盖相應,總未有事在。何謂如此?楚鷄不是丹山鳳。正覺云:大凡勘辨,瞬息千差。這兩个相逢,直下要入文釘鉸。若不是同參先師,爭解明出世未出世邊事?禪家流到與麼處,須是眼眼相照,辨使分明,切忌雷同向精魂上一例轉回。要會貞溪驗得這僧同參底道理麼?官有明條。遂舉拂子,下座。

佛海云:貞溪倒用雲:長刺良頭之刀。爭柰者僧刃下有隱身之術,有出身之路,自然當處和平。且道什麼處辨得他見先師來?

舉:大川有僧到來,川云:幾時發足江陵府?僧提起坐具,川云:特謝遠來。下去。僧遶禪床一匝便出。川云:若不恁麼,焉知眼目端的?僧撫掌一下,云:苦殺人!洎合錯判諸方尊宿。川云:甚得禪宗道理。

有僧舉似丹霞,霞云:大川法道即得,我這裏即不然。僧云:和尚此間作麼生?霞云:猶較大川三步在。僧禮拜,霞云:錯判諸方者多。

佛鑑拈云:大川與這僧,一鳧脛雖短,短中有長;一鶴脛雖長,長中有短。分明說破,可見這爻訛。

正覺云:大川與這僧相見,一賓一主,酬酢分明,什麼處是錯判諸方處?丹霞與麼,什麼處是較大川三步處?這僧既禮拜,為什麼也道伊錯判諸方?若辨得,許具不錯判諸方底眼;苟若不會,切忌隨邪打摸楞。

佛海云:者僧如水上葫蘆子,被大川一捺,直得東沉西湧,引得丹霞自熱亂一上。若善參詳,許你得禪宗道理。

舉:平田來看茂源,源方起身,田近前把住云:開口即失,閉口即喪,去此二途,請師別道。源以手掩鼻,田放開云:一步較易,兩步較難。源云:著甚死急?田云:若非是師,不免諸方檢點。

佛鑑拈云:諸人!者二老宿恁麼道,還免得人檢點也無?平田臂長衫袖短,茂源脚瘦草鞋寬。智海恁麼說話,還免得人檢點麼?具眼底一恁檢點取。

正覺云:會點撿這話麼?放筆從頭看,特地骨毛寒。佛海云:恁麼來相訪,可謂不會做客,勞煩主人。末後道:若不是師,不免諸方點撿,也是大斧斫了手摩挲。

舉:性空有僧來參,空云:與麼下去,還有佛法道理也無?僧云:某甲結舌有分。空云:老僧又作麼生?僧云:素非好手。空便仰身合掌,僧亦合掌,空却撫掌三下,僧拂袖便出。空云:烏不前,兔不後,幾人於此忙然走?只有闍梨達本源,結舌何曾著空有?

佛鑑,拈云:進不前,退不後,頭尾中間兩處走,胡僧撫掌笑呵呵,此土西天未曾有。

正覺云:性空向這僧頂門上著灸,這僧向性空命門裏著艾,兩家病痛一般。其奈肓之上,膏之下,總未有干涉。

佛海云:結舌有分,是說道理;仰身合掌,非用機關。後偈掘地深埋,未免重為別過。晝復夜,初中後,金烏飛,玉兔走,於此忙然與悄然,總是鰕跳不出㪷。

舉:丁行者來參性空,空打一棒,云:瞎却汝本來眼也。丁云:非但今日,古人亦行此令。空云:誰向汝道古今?丁便拂袖出。空云:青天白日有迷路人。丁云:莫要指示麼?空便打。丁云:莫瞎却人眼好。空云:瞎却俗人眼有甚過?

佛鑑,拈云:性空雖行瞎棒,棒棒打著丁;行者雖明古今,皮下無血。

正覺云:既是瞎棒,為甚却打著(治)?既明古今,為甚却道皮下無血(瞎)?佛鑑黨事不黨理,山僧黨理不黨事。然雖如此,也是一面山,一面水。

佛海云:性空雖是瞎棒,正令已行;丁行者雖是俗人,全身擔荷。當初於誰向汝道:古今處奪却棒。倒行此令時如何?賊過後張弓。

舉:有僧來參性空,空展兩手,僧近前三步,却退後。空云:父母俱喪,略不慘顏。僧呵呵大笑。空云:少時與闍梨舉哀。僧打筋斗出去。空云:蒼天!蒼天!

佛鑑拈云:展開兩手,只見錐頭利;進前退後,不見利頭錐。呵呵大笑,笑裏有刀,連哭蒼天,弓折箭盡。且道畢竟如何?良久,云:若不共同橋上過,空信橋流水不流。

正覺云:這僧喜極成悲,性空西家助哀,佛鑑雖然慶吊分明,爭奈禮煩則亂。只如道:橋流水不流,利害節角在什麼處?會麼?打與九分。

佛海云:展手之機,魚行水濁。進退之節,鳥飛毛落。父母俱喪,當頭責問。大笑呵呵,對面供答。少時舉哀,據欵結錄。打筋斗出,見機而作。蒼天蒼天,將錯就錯,也好與一坑埋却。

舉:僧問性空:千里外來尋師時如何?空云:闍梨不涉途。僧云:不涉途且致,如何是師?空良久。僧云:此猶是途。空便打。僧云:屈在於初。空云:你失在於後。僧便喝出去。空云:惺後方知不與麼。

佛鑑拈云:一人驢腮馬觜,一人象鼻猪頭,忽然閙市裏相逢,遞相歎訝,向水盆裏照面,各自懡㦬分散。諸人要息疑麼?但向水盆裏照,看是甚面目?

正覺云:這僧云:屈在於初。什麼處是屈處?性空云:失在於後。什麼處是失處?佛鑑道:伊驢腮馬觜,象鼻猪頭。莫描𦘕伊太過麼?更要向水盆裏照看,直饒照得分明,未免疑在。要辨他爻訛麼?性空停囚長智,這僧養病喪軀,欲得公道兩平,許你死中得活。

佛海云:性空法海,遊泳者多,知淺深者少。這僧雖能窮其淺深,而不能卷其波瀾,何故惺後方知?

舉:本生拈拄杖示眾云:我若拈起,你便向未拈起時作道理;我若不拈起,你便向拈起處作主宰。且道山僧為人在甚處?僧出云:不敢強生節目。生云:也知闍梨不分外。僧云:低低處平之有餘,高高處觀之不足。生云:節目上更生節目。僧無語。生云:掩鼻偷香,空招罪犯。

佛鑑,拈云:這僧好一條銀纏㧹鏘,不解使得,却被本生一葱擔打倒。當時若見他道:節目上更生節目。只向道:莫是分外麼?著此一轉語,可謂光前絕後,耀古騰今。不然,則纔見拈起拄杖,便與掀倒禪床、拗折拄杖,那見有許多葛藤?乃竪起拄杖,云:如今却在老僧手裏,拈起放下不由別人。還有為本生作主底麼?良久,云:馬無千里謾追風。

正覺云:大小本生賊,過後張弓賴。值這僧無語,待他道:節目上更生節目,只好吐舌似伊。他不免道:掩鼻偷香,空招罪犯。正好向伊道:我也識得你。

佛海云:未拈起時作道理,強生節目;拈起處作主宰,正是分外。此僧無語,觀之不足;掩鼻偷香,平之有餘。古人且止。乃拈拄杖云:我若拈起,你如何近傍?我不拈起,你又如何摸索?且道為人在什麼處?

舉:本生有僧從太原來,生云:近離那邊風景如何?僧云:與此間不別。生云:且道此間風景如何?僧云:和尚與某甲不同。生云:踏破施主草鞋,當為何事?僧無語。生云:即古即今,出个問處且難,乃至老僧亦出不得。

佛鑑,拈云:本生這邊那邊,依稀栢樹子;這僧非別非同,髣髴須彌山。洎乎北斗裏藏身,便見吸盡西江水。本生既出不得,你諸人如何出得?良久,云:唱歌須是帝鄉人。

正覺云:早知今日事,悔不慎當初。

佛海云:一步兩步較易,草鞋踏破較難,草鞋踏破猶為易,出他問處最為難。最為難,那邊風景者邊看,擬著銀山照膽寒。

舉:大茅上堂云:欲識諸佛心,但向眾生心行中識取;欲識常住不凋底性,但向萬物遷改處會取。僧問:如何是大茅境?茅云:不露鋒。僧云:為甚麼不露鋒?茅云:無當者。僧無語。茅云:見不盡,語不曉;解不盡,答不通。良久,云:是見解麼?若道得一句,老僧即甘;若道不得,有通方句在。僧擬進語,茅打一棒,便歸方丈。

佛鑑拈云:大茅分明撒下明珠,這僧却向水池內拾瓦礫。為甚如此?乃竪起拂子:只為不識這个。若這裏識得瓦礫,便是明珠;若也不識明珠,及成瓦礫。且道:老僧恁麼道,是明珠?是瓦礫?試揀別看。

正覺云:真金百鍊,轉見精明。這僧要死,灰裏試驗。還會他通方底句麼?棒頭有眼明如日。

佛海云:茅香皂角般般有,只麼將來亞與人。

舉:奯上座參德山,山纔見便抽坐具,奯云:這个且致,忽遇心境一如底人來,共他說个什麼,即得不被諸方檢責?山云:猶較昔日三步在,別作个主人公來。奯便喝,山不語,奯云:塞却這老漢咽喉也。僧後舉似溈山,山云:奯公雖得便宜,爭奈掩耳偷鈴。

佛鑑拈云:奯公一喝,賓主歷然;德山無言,語徧天下;溈山老子,雪上加霜。子細點檢將來,總不可放過。乃擲下拄杖,下座。

正覺云:德山塞却咽喉,竹密不妨流水過。溈山云:奯公掩耳偷鈴,山高不礙白雲飛。佛鑑總不放過,爭奈鷂子過新羅?山僧與麼批判,也是界破青山色。

佛海云:奯公能據虎頭,亦能收虎尾,却不能照顧陷虎之機。當時見他德山無語,只向道:猶較昔日三步,管取塞斷溈山咽喉。

舉:奯上座參百丈,喫茶了,丈云:有事相借問,得麼?奯云:幸自非言,何須劄窒?丈云:與麼則許借問去也。奯云:更請一甌茶。丈云:収得安南,又憂塞北。奯撥開胷,云:與麼,與麼。丈云:要且難搆,要且難搆。奯云:知即得,知即得。有僧舉似仰山,山云:若人識此二人落處,不妨奇特;若辨不得,大似日中迷路。

佛鑑拈云:百丈獨坐大雄峯頂,咳唾風生,四方禪者望崕而退,因什麼奯上座到來直得弓折箭盡?正覺云:有事相借問,幸自非言;更請一甌茶,安南塞北。與麼與麼,難搆話端,落處分明,日中可辨。佛鑑向甚處見百丈弓折箭盡?事忙不及草書。

佛海云:百丈下堂句,如當軒猛虎,目視耽耽,直是不容近傍,今日却向草窠裏退己讓人。若也知他,落著孟甞門下足高賓;若也不知,仰山道底。

舉:奯上座參容山,山纔見,撫掌三下,云:猛虎當軒,誰人敢敵?奯云:俊鷂冲天,誰人捉得?山云:彼此難當,彼此難當。奯云:且放過,未要斷這公案。山將拄杖作舞,歸方丈。奯無語,山云:死却這漢也。

有僧舉似雲山,山云:奯公何不別前語?

佛果拈云:力敵勢均,不妨好頭對眼親手辨,彼此沒便宜,下梢可惜放過,待他將拄杖作舞歸方丈,便好與撫掌三下,拂袖便行,不唯頭尾完全,亦免遭人指注。雖然,只如奯公無語,還可轉側也無?謂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正覺云:雲山道:奯公何不別前語?佛果云:還可轉側也無?據此,二尊宿總要扶這話在,爭奈他未要斷這公案何?子細點撿將來。雖然,容山作舞歸方丈,又道:死却這漢,也是強辭奪正理。若要公道商量會得,佛果夜行人却較些子。

佛海云:放則雙放,彼此無傷。収則雙収,首尾俱正。明明道且放過,未要斷者公案。容山雲:山何得掩耳偷鈴?

舉雲山問僧:甚處來?僧云:西京來。山云:還將得西京主人公書來麼?僧云:不敢妄通消息。山云:作家師僧天然猶在。僧云:殘羹餿飯誰人喫之?山云:獨有闍梨不喫。僧便作吐勢。山云:扶出這病僧著。僧便出去。

佛果。拈云:一往觀來,二俱作家;節節勘證,二俱落草。當時若有个解,截斷葛藤,不妨光前絕後。還委悉麼?多虗不如少實。

正覺云:西京主人公消息,且拈向一邊。只如這僧不喫它殘羮餿飯,吐个甚麼?雲山道:扶出這病僧,不妨諦當,且不欲盡令而行。若要酬酢分明,涅槃堂裏也無著這僧處。只如佛果道:多虗不如少。實在什麼處著眼?

佛海云:或道:多虗不如少。實既不喫,吐个什麼?或道:隄防太過,反成落草。山僧不然,殘羹餿飯喫者甚多,獨有者僧不惟不喫,聞亦惡心。何故?為他親從西京來。

舉:雲山見僧到來,纔起身,僧便出去,山云:得與麼靈利。僧便喝云:作這个眼目,法嗣臨濟也。大屈哉!山云:且望闍梨善傳。僧回首,山喝云:作這个眼目,錯判諸方名言。便打。

佛果拈云:甎頭來,瓦子報,也似不耐事。要且一拳還一拳,一踢還一踢,却是个林濟下宗風。至於末後截斷天下人舌頭,不妨峭措。會麼?杖頭築著活衲僧,正法眼藏增高價。

正覺云:這僧急行,終無好步。雲山一程分作兩程,當時這僧若不回頭,誰解鉤深賾隱?佛果道:甎來瓦報,拳踢相當,杖頭築著活衲僧,正法眼藏增高價。不妨諦當,不妨諦當。然雖如此,也是狌狌草鞋。佛海云:好个焦尾大蟲,風塵草動,劈頭便咬。雲山一手縱,一手擒,放出南山白額,還他一口,又與伊折合性命。(噫!)臨濟門風,掃土而盡。

舉:僧問祿青:不落道吾機,請師道。青云:庭前紅莧樹,生葉不生花。僧無語。青云:會麼?僧云:不會。青云:正是道吾機,因什麼不會?僧禮拜,青便打,云:須是老僧打你始得。僧又無語。

佛果拈云:來源既正,只貴轉身。這僧眼既搭癡祿青,遂因風放火。當時若是个漢,待他道:庭前紅莧樹,生葉不生花。便與掀倒禪床。直饒道:吾親來也。須與佗平展。還委悉麼?棊逢敵手難藏倖,詩到重吟始見功。

正覺云:這僧雖然不會,喫棒不甘。何故?不見道:不落道吾機。

佛海云:者僧問處,不妨使人疑著。撞到紅莧庭前,却便轉身無路。祿青空費許多氣力。

舉:祿青有僧來參,青以目視之,僧云:是个機關,於某甲分上用不著。青彈指三下,僧遶禪床一匝,依位而立,青云:莫妨參堂去。僧始出,青便喝,僧却以目視之,青云:酌然用不著。僧禮拜而退。

佛鑑拈云:祿青眼裏有筋,這僧皮下無血。彈指三下,醉後添盃;遶禪床一匝,如蟲禦木。佛法門中,無可不可;衲僧分上,天地懸殊。要辨端倪麼?一等是將錯就錯。

正覺云:祿青與這僧相見,會醫還少病。佛鑑道:一等是將錯就錯,知分不多愁。山僧恁麼也是艾上劄針。

佛海云:一个機關,兩人共用,左旋右轉,橫推竪推,不妨活潑潑地,因甚道用不著?

舉:凌行婆問浮杯:盡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誰?杯云:浮杯無剩語。婆云:未到浮杯,不妨疑著。杯云:更有長處,不妨拈出。婆云:蒼天中更添怨苦。杯無語。婆云:語不知偏正,理不識倒邪,為人則禍生。

有僧舉似南泉,泉云:苦哉!浮杯被這老婆折挫一上。婆聞得,笑云:王老師猶少機關在。有澄一禪客見婆,問云:南泉因什麼少機關?婆哭云:可悲!可痛!一罔措。婆云:會麼?一合掌而立。婆云:跂死禪和,如麻似粟。

一後舉似趙州,州云:我若見這臭老婆,問教伊口啞。一云:未審和尚作麼生問伊?州便打。一云:為什麼却打某甲?州云:似這般跂死禪和,不打更待何時?婆聞云:趙州合喫婆手中棒。州聞得哭云:可悲!可痛!婆聞得歎云:趙州眼光礫破四天下。州聞得令人問:如何是趙州眼?婆竪起拳。僧回舉似趙州,州乃有頌與婆云:當機覿面提,覿面當機疾。報汝凌行婆,哭聲何得失?婆有頌答云:哭聲師已曉,已曉復誰知?當時摩竭令,幾喪目前機。

佛鑑拈云:浮杯、南泉、趙州三人老將,一人埋兵掉鬪,一人坐籌帷幄,一人陷虎之機。埋兵掉鬪堪作踏白先鋒,坐籌帷幄堪作中軍招討,陷虎之機堪作殿後將軍。澄一禪客只解傳言送語,這邊那邊漏泄兵機,教這三个老漢布長蛇陣圍却凌行婆,爭柰婆子有出身,一路走到無生國裏。諸人即今要見婆子也無?若見得,不搽紅粉也風流;其或未然,諸人明日各添一歲。

正覺云:老婆向丘墓裏拾得个匕首,到處慣得其便,被趙州順風識破,直得瓦解冰消。

佛海云:可悲可痛,古今盡道。凌行婆具丈夫氣宇,有衲子機關,折剉浮杯,笑王老師要打趙州,臨機應變,玉轉珠回,著著有出身之路。澄一禪客到伊面前,只得以手加額,若與麼見解,蒼天中更加怨苦。殊不知浮杯無剩語,頭正尾正,又得南泉、趙州、孫吳暗合左語,引掉做个倒城計子。者老婆渾不識瞥,只管踏步向前,被趙州中路奪伊慣用底匕首,便乃望風竪降,重重納欵。諸人還曾點檢麼?竪起拳頭摩竭令,幾乎喪却目前機。

舉歸宗有座主來參,值宗鋤草次,忽見一條蛇,宗以鋤便攫,主云:久響。歸宗到來,只見个麤行沙門,宗云:你麤我麤。主云:如何是麤?宗竪起鋤頭。主云:如何是細?宗作斬蛇勢。主云:恁麼則依而行之。宗云:依而行之且致,你甚處見我斬蛇?主無語。

佛鑑拈云:歸宗雖麤,麤中有細;座主雖細,細中有麤。要得麤細兩忘,須會斬蛇意始得。若會得,一任依而行之;若未會,各各照顧脚下。擲下拄杖,下座。正覺云:歸宗元來把不定,被座主調戲一上,賴值末後,座主休去。當時若被他奪却鋤頭,擬做什麼合煞?

佛海云:一鉏钁斷,草偃風行,分細分麤,入泥入水。弄得活處,不妨依而行之;窮詰將來,大似識法者懼。

舉:夾山上堂云:我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有僧問: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是否?山云:是。其僧便掀倒禪床,山休去。

山至明日普請,掘一地坑,令侍者請昨日僧至。山云:老僧二十年來只說無義語,今日請上座打殺老僧,埋向此坈中。便請!便請!上座若不打殺老僧,上座自著打殺,埋此坈中始得。其僧歸堂,裝衣潛去。

佛鑑拈云:夾山濁時,頭尾俱濁;這僧清時,始終皆清。後人不會,皆云:這僧怕被打殺,潛然而去。殊不知綿裏有針。這僧好則好,只是當時少一轉語,待夾山云:闍梨若不打殺老僧,闍梨自著打殺。埋向坈裏,只近前兩手擘開眼云:猫。

正覺云:這僧當時掀却禪床,便歸堂裝衣而去,爭得夾山案欵周旋?

佛海云:夾山大似貧兒思舊債,還當得宗門中事麼?不得者僧扶持,爭見功高汗馬?只如昨日夾山休去,者僧今日潛去,又作麼生?猿抱子歸青嶂裏,鳥衘花落碧岩前。

舉:黃山來參夾山,山問:甚處人?黃云:閩中人。夾云:還識老僧麼?黃云:和尚還識學人麼?夾云:不然。子且還老僧草鞋價,然後老僧還汝江陵米價。黃云:江陵米作麼價?夾山云:真師子兒,善能哮吼。

佛鑑拈云:且道二老漢還有相識處也無?若也相識,何須更問?若不相識,因甚却問鞋錢米價交加?黃山云:江陵米作麼價?夾山便贊云:真師子兒,善能哮吼。意旨如何?於此見得,債無陳,得便新;其或未然,江陵米價逐時增,草鞋錢盡教誰出?

正覺云:夾山得个驢兒便喜懽。

佛海云:躡蹤追賊,就手分贓。黃山較些子,却被夾山一坐,直至而今起不得。

舉:夾山問僧:甚處來?僧云:湖南來。夾山云:曾到石霜麼?僧云:要路經過,爭得不到?山云:承聞石霜有毬子話,是否?僧云:和尚也須急著眼。山云:如何是毬子?僧云:跳不出。山云:如何是毬杖?僧云:勿手足。山云:老僧未曾與闍梨相識,且下去。

佛鑑拈云:夾山雖與這僧眼辨手親,未免小兒伎倆。且如何得出小兒伎倆?各自打辨精神,子細究取。

正覺云:雖未相識,也好頭對,只是少个孟八。

佛海云:大眾急著眼看,好个石霜毬子,動著轆轆地,更攔截不住。夾山却道:未曾與闍梨相識。是肯伊?不肯伊?

舉:瑞岩問夾山:與麼即易,不與麼即難,與麼與麼即惺惺,不與麼不與麼即居空界,與麼不與麼請師速道。山云:老僧謾闍梨去也。岩喝云:這老和尚如今是什麼時節?便出去。

有僧舉似岩頭,岩頭云:苦哉!將我一枝佛法與麼流將去也。

佛鑑拈云:瑞岩恁麼問,風不鳴條;夾山恁麼答,雨不破塊;岩頭恁麼說話,嘉禾合穗,野老謳歌。雖然如此,總欠悟在。何故?世事但將公道斷,人心難與月輪齊。

正覺云:岩頭與麼道,意在什麼處?且道當時瑞岩受他謾?不受他謾?若會去,可謂唱名金殿曉;若也不會,衣錦夜行多。

佛海云:瑞岩入門呈欵,也要勘驗主人,若非夾山老眼精明,未免墮他綣繢。岩頭大師云:苦哉!將我一枝佛法與麼流將去也,也是怜兒不覺醜。

舉:僧問夾山:如何是相似句?山云:荷葉團團團似鏡,蔆角尖尖尖似錐。僧云:不會。山云: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飛。

佛鑑拈云:忽有人問老僧相似句,但云:遠觀山有色,近聽水無聲。僧云:不會。師云:春去花猶在,人來鳥不驚。且道是同是別?

正覺云:山僧若在,向伊道:不許懷脇。佛海云:如蟲禦木,偶爾成文。切忌作相似語,會山僧土上加泥去也。芍藥花開菩薩面,椶櫚葉散夜叉頭。

舉:古靈問僧:甚處來?僧云:城中來。靈云:還知所生父母在地獄中受苦麼?僧云:某甲特來看。靈云:你作麼生看?僧云:蒼天!蒼天!靈喝云:這裏什麼所在,要哭便哭?僧云:爭奈父母在地獄中受苦?靈云:你作麼生免得此難?僧云:三十年後有明眼人鑒此話在。

佛鑑,拈云:雖然事無固必,要且五味俱全,古靈只知踏步向前,不覺草鞋跟斷。這僧移身退後,兩翼風生,雖然進退不同,盡在金峯窠裏。且道如何?既要得出,應須得入;既然得入,須知有出。畢竟如何?巢知風,穴知雨。

正覺云:古靈幸自鐵石心腸吊喪問死,這僧雖然寢苫露地,哀而不傷。要鑒此話麼?君子有終身之憂。

佛海云:古靈引者,僧入得地獄,出不得地獄者,僧入得地獄,亦自出得地獄,具眼者辨。

舉:丹霞去訪龐居士,士見師來,不語亦不起,霞乃提起拂子,士提起槌子,霞云:只恁麼,別更有在?士云:此回見子不似於前。霞云:不妨減人聲價。士云:比來折挫一上。霞云:恁麼則啞却天然口也。士云:你口啞却,則本分猶累我口啞却。霞擲下拂子便出,士召云:然闍梨!霞回首,士云:不唯患啞,兼乃患聾。

佛鑑拈云:丹霞拂子,龐公槌子,雖然閑家閑具,要且少伊不得。龐公患啞,丹霞患聾,雖然僧俗有殊,爭奈病痛一般。何故如此?千峯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

正覺云:這一轉公案,尋常只作解會,便涉膚淺商量,槌拂上玉石不分,聾啞處是非鋒起。所以佛鑑道:千峯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真个到與麼田地始得。到後如何?掛角羚羊亡氣息,倚天長劒用無痕,纖波不動寒蟾影,無限魚龍謾吐吞。

佛海云:不語不起,威儀具足。竪拂拈槌,禮數周旋。別有別無,相酬相酢。甚處是患聾啞處?會麼?竹影掃堦塵不動,月華穿水浪無痕。

舉:丹霞去看居士門前,見居士女子靈照去洗菜,霞云:居士在否?女放下菜籃,斂手而立。霞又問:居士在否?女提籃便行,霞便回。居士從外歸,女子舉似居士,士云:丹霞在麼?女子云:去也。士云:赤土塗牛嬭。

佛鑑拈云:丹霞從苗辨地,靈照因語識人。放下籃子,當處發生;提籃便行,隨處滅盡。居士赤土塗牛嬭,堂屋裏販揚州。且道畢竟如何?各自散去,免增話會。

正覺云:丹霞覯在不疑,靈照前恭後踞。士云:赤土塗牛嬭,八兩恰半斤。

佛海云:把住放行只這是,回頭說與阿爺知□。因覿面放行句,又見橫身把住時。

舉:丹霞問居士:昨日相見何似今日?士云:如法舉昨日事來,與你著箇宗眼。霞云:只如宗眼,還著得龐公麼?士云:我在你眼裏。霞云:某甲眼窄,何處安身?士云:是眼何窄?是身何安?霞無語。士云:更道取一句,便得此話圓也。

佛鑑拈云:是眼何窄?是身何安?昨日今日,事無兩般,淮南兩浙,秋熱春寒。恁麼會得,也太無端,三十年後,莫受人瞞。

正覺云:碁逢敵手著還新,得意難藏眼裏身。局罷不知何處去,空山惆悵爛柯人。

佛海云:昨日與今日,同中却不同。獰龍攪滄海,俊鶻摩青空。宗眼明如日,機輪疾似風。丹霞回首處,遍界覓無蹤。

舉:龐居士一日向丹霞前立,少時便出,霞不管,士却入來與霞相對坐,霞却向士前立,少時便歸方丈。士云:你入我出,未有事在。霞云:老老大大,出出入入,有甚了期?士云:略無些慈悲。霞云:引得箇老翁到這田地。士云:喚什麼作引?霞乃把住,拈却幞頭云:一似个師僧。士却將幞頭搭向霞頭上云:一似个俗人。霞應喏喏。士云:猶有昔日氣息在。霞拋下幞頭云:恰似个烏紗巾。士應喏喏。霞云:昔日氣息爭得忘?士彈指云:動天動地。

佛鑑拈云:丹霞與龐老閙市裏相逢,千峯頂上握手;千峯頂上相逢,却向閙市裏握手。如鍾在架,隨扣發音,大擊大鳴,小擊小響,聲非內出,亦非外來。只如未扣已前,聲在何處?各自歸堂究取。

正覺云:一出一入,徐行欵步。庠序威儀,風流耍措。互換誰分僧俗,禮義生於富足。

佛海云:一出一入,少坐少立,互換呈機,何得何失?也是他家平常法喜禪悅之樂,雖言俗氣未忘,其奈驚天動地。畢竟明什麼邊事?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怜松竹引清風。

舉:丹霞見居士來作走勢,士云:猶是拋身勢,作麼生是嚬呻勢?霞便坐,士向前以拄杖劃个七字,於下劃个一字云:因七見一,見一忘七。霞便起,士云:更坐少時,猶有第二句在。霞云:向這裏著語得麼?士哭三聲。

出去!

佛鑑拈云:時人盡道居士丹霞知音相見,水乳相投,還端的也無?智海敢道拋身走勢,踞地嚬呻?放過即不可,因七見一,見一忘七,只見錐頭利,不見利頭錐,龐老哭三聲,弓折箭盡。畢竟如何?不得春風花不開,花開又被風吹落。

正覺云:因七見一,尋蹤訪迹。見一忘七,青天白日。第二句中,因凶得吉。掛劒虗堂歸去來,忠義之言難可失。哀哀哀!

佛海云:拋身走勢,客到主興,踞坐嚬呻,聲和響順。因七見一,人貧智短;見一忘七,馬瘦毛長。起身而去,乘機識變,更坐少時,未容放過。向這裏著語得麼?獅子翻身,士哭三聲,弓折箭盡。恁麼著語,看山僧眉毛在麼?

舉:丹霞一日手提念珠,居士近前奪却,云:二彼空手即休。霞云:妬忌老翁,不識好惡。士云:捉師公案未著,後回終不恁麼。霞云:吽!吽!士云:吾師得人怕。霞云:猶少棒在。士云:年老喫棒不得。霞云:不識痛痒漢,打得也無益。士云:也無接引機關在。霞拋下念珠而去。士云:賊人物終不敢収拾。霞回首,呵呵大笑。士云:這賊敗也。霞近前把住,云:更諱不得。士與一掌。

佛果拈云:絲來線去,半合半開,大似排陣相攻,打个交袞,未分勝負,再入鎗旗,幾乎披靡,復無輸贏,賞伊作者,善知通變。山僧今日手無念珠,亦不行棒,亦無人奪,亦無人掌,且道還有接引機關也無?遂竪起拳云:擬議不來,莫言不道。

正覺云:丹霞、龐翁二老將放縱卷舒,開合自在。佛果云:作者善知通變。誠哉是言!然末後折節慕風,不知望履幕下。何故如此?既道手無念珠,亦不行棒,亦無人掌,豈非畏慎之詞?若論接引機關,拳頭上何曾道著?若是山僧即不然,直須向丹霞呵呵大笑處明取。且道明个什麼?這一隊老漢是賊?識賊?

佛海云:求爭討炒,好个妬忌底老翁;軟語放頑,是不識痛痒底漢。若非老眼精明,洎合落人陷穽。只如丹霞棒、龐公掌,還有親疎也無?知痛痒者試斷看。

舉:丹霞一日與居士行次,見一泓水,士以手指云:得恁麼也還辨不出?霞云:酌然是辨不出。士戽水潑霞三下,霞云:莫恁麼!莫恁麼!士云:須恁麼!須恁麼!霞戽水潑士三下,士云:正當恁麼時堪作什麼?霞云:無外物。士云:得便宜者少。霞無語。士云:誰是落便宜者?

佛鑑拈云:丹霞雖然無語,不得作無語會,不得作默然會,亦不得作良久會。何故如此?丹霞龐公尋常平交相見,瓦礫生光,洎乎把定封疆,真金失色。還會麼?畢竟水朝滄海去,到頭雲自覓山歸。

正覺云:只這一泓水,也還辨不出,及乎辨得出,元來無外物。因甚麼居士却云:得便宜者少,平地喫交?

佛海云:相戽相潑,總非外物。既辨得出,因什麼却向露柱裏藏身?

舉:丹霞去看馬祖,路逢一老人與一童子,霞問:公住何處?老人云:上是天,下是地。霞云:忽遇天崩地陷,又作麼生?老人云:蒼天!蒼天!童子噓一聲,霞云:非父不生其子。老人與童子便入山去。

佛鑑拈云:大小丹霞鼻孔,却被牧牛童子穿却也。正覺云:上天下地,不妨聰明。蒼天蒼天,隨語生解。是父是子,褒貶分明。噓!却較些子。

佛海云:老人與童子,可謂作業相似。來生我家,丹霞以惡水潑之,便乃三十六路。

舉:龐居士一日訪則川,川云:還記得初見石頭時道理麼?士云:猶得阿師重舉在。川云:情知久參事慢。士云:阿師老耄,不及龐公。川云:二彼同時,又爭幾許?士云:龐公鮮徤,且勝阿師。川云:不是勝我,只是欠你一枚幞頭。士乃去却幞頭,云:却與阿師相似。川乃呵呵大笑。

佛鑑拈云:龐公去却幞頭,恰似阿師相似。且道他那裏是相似處?若也見得,未見石頭時事只在于今;其或未然,僧中有俗,俗中有僧。

正覺云:初見石頭,久參事慢。阿師老耄,龐公鮮健。一頂幞頭,機鋒互換。大笑呵呵,風和日暖。

佛海云:龐公被人道久參事慢,便放廝賴一上,也是俗氣不除;及至拈下幞頭,却又二三成六。且道還當得初見石頭底道理麼?驢年。

舉:則川摘茶次,居士乃問:法界不容身,師還見我麼?川云:若不是老僧,洎與龐公答話。士云:有問有答,蓋是尋常。川不管。士云:適來莫恠,容易借問。川亦不管。士喝云:這無禮儀漢,待我一一舉似明眼人去在。川提籃便歸。

佛鑑拈云:兩回不管,提籃便歸,且道旨歸何處?還會麼?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蔕甜,則川老漢經事多矣。

正覺云:龐公不奈舡何,直待打破戽斗。

佛海云:一人固守,一人力攻,固守則海闊山遙,力攻則天回地轉,點檢將來,喚作不答話得麼?

舉:則川在方丈內坐次,居士入來云:只知端居丈室,不覺僧來參。時川垂下一足,士出三步却入,川却收足。士云:得恁麼自由自在?川云:爭奈我是主人何?士云:只知有主,不知有客。川云:侍者點茶與龐公。士作舞而出。

佛鑑拈云:龐公半出半入,賓中有主;則川伸脚縮脚,主中有賓。兩箇如解舞之人,急拍急舞,緩拍緩舞。雖然急緩有殊,須知其中格調。且如何是其中格調?各自定當看。

正覺云:樂行不如苦住,富客不如貧主。趣前退後說來端,舞袖高歌却回去。則川老人可謂慣會作客方怜客,禮度周旋且喫茶。

佛海云:有是主必有是客,有是客必須是主。有主無客,主禮徒施;有客無主,客情難遣。則川垂足収足,可謂主禮勤勤;居士出而復回,不妨客情戀戀。細觀作舞出門去,義重清茶果醉人。

舉:崧山命居士喫茶,士纔接茶,提起托子云:人人有分,因甚麼道不得?山云:只因人人有分,所以道不得。士云:阿師因甚却道得?山云:不可無言去也。士云:酌然,酌然。山便喫茶。士云:阿師喫茶,何不揖客?山云:誰?士云:龐公。山云:若是龐公,何須更揖?

丹霞後聞云:若不是崧山,洎被龐公作亂。一上居士聞得,令人傳語丹霞云:何不會取?未提起托子已前事。

佛鑑拈云:譬如琴瑟箜篌,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崧山解吹無孔笛,龐老解弄勿絃琴,丹霞雖隨聲應拍,須知拍拍是令。眾中若有會底,出來露个消息,也表眾中有人;若無,各自歸堂。

正覺云:七盞清風生兩腋,一回舉著便醒醒,相逢不用輕相揖,須要當頭道姓名。若不如是,爭得丹霞相共證據?只如龐公道未提托子已前事,畢竟作麼生商量?試斷看。

佛海云:隨其流,揚其波,到岸轉灣,一篙柱定。崧山老人不勞餘力,居士傳語丹霞,愈見自納敗闕。那裏是敗闕處?

舉:崧山與居士見眾僧擇菜次,山云:黃葉即去,青葉即留。士云:不落青黃又作麼生?山云:道取好。士云:互為賓主也大難。山云:却來此間強作主宰。士云:誰不與麼?山云:是!是!士云:不落青黃,就中難道?山笑云:也解與麼道。士:珍重!大眾!山云:大眾!放你落機處。

佛鑑拈云:龐公當時若下得一轉語,方得話圓。且道:下得箇什麼語?當時但道:某甲亦放長老蹉過處。且道:甚處是他蹉過處?諸人還點檢得出麼?若點撿不出,山僧更為你注破。蹉過處,甚分明,無耳僧人子細聽,但得白雲消散盡,夕陽斜照數峯青。正覺云:且什麼處是居士落機處?要知麼?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

佛海云:二老親見馬師,只得其機,不得其用。若得其用,不落青黃,有甚難道?

舉:崧山一日與居士坐次,山拈起尺子云:居士還見麼?士云:見。山云:見个什麼?士云:崧山!崧山!山云:不得道著。士云:爭得不道?山拋下尺子。士云:有頭無尾得人憎。山云:不是這老子,今日還道不及。士云:不及什麼處?山云:有頭無尾處。士云:強中得弱即得,弱中得強即無。山把住云:這老漢就中無話處。

佛果,拈云:明鏡當軒,舉無遺照,若不是龐老,洎遭惑亂。雖然如是,不入洪波裏,爭見弄潮人?只如他道:強中覓弱即得,弱中覓強即無。還有商量處也無?山僧不惜眉毛商量去也。作麼生是弱中覓強?努力今生須了却。作麼生是強中覓弱?得饒人處且饒人。

正覺云:崧山一个尺子,引得許多誵訛。當時龐公爭得不道崧山拋下尺子?士云:有頭無尾,正好行令,因甚麼崧山放過,致得多口老翁分強分弱?所以佛果云:得饒人處且饒人。看這兩个老宗師異代同風,饒个俗士建立宗乘,手段在什麼處?若要盡令而行,終未到得宗風掃地。

佛海云:崧山拈起時,如毒蛇橫道,若非居士當面禁住,往往遭傷。一人強中得弱,一人弱中得強,有頭無尾處,切忌錯商量。

舉:崧山一日携拄杖行次,居士見,乃問:手中是什麼?山云:年老,闕伊一步不得。士云:雖然年邁,壯力猶存。

山打一棒,士云:放却手中杖子,別有个問訊來。山乃拋下拄杖,士云:這老漢前言不副後語。山便喝,士云:蒼天中更添怨苦。

佛鑑拈云:點鐵成金易,點金成鐵難。崧山一條拄杖,尋常拈起則劃斷三乘,放下則平欺佛祖,洎乎牙人撞見販子,彼此只可自知,那堪遭衲僧點撿?好一對無孔鐵鎚。

正覺云:崧山拄杖子正要扶危,及乎被龐公問著,直得把捉不住。當時待伊道放下拄杖,別作个問訊,便好痛與一頓,看他如何祗對。雖然如是,劒閣路雖險,夜行人更多。

佛海云:拋却木上座,揮起金剛王。龐公機關如神,不免稱呌冤苦。

舉:本谿一日居士問:丹霞打侍者,意旨如何?谿云:老老大大,見人長短。士云:為我與師同參,所以借問。溪云:若恁麼,從頭舉來,共你商量。士云:老老大大,不可共你說人是非。溪云:念公年老。士云:罪過!罪過!

佛鑑拈云:一對鐵鎚如綿團,一雙烏鴉如白鶴,忽然狹路相逢,不免將錯就錯。

正覺云:龐公水裏有鹽,本溪因邪打正。若論丹霞意旨,十萬八千。

佛海云:居士與麼,本溪不與麼;本溪與麼,居士却不與麼。家常茶飯且致一邊,畢竟丹霞打侍者意作麼生?

舉:本溪問居士:達磨西來第一句作麼生道?士云:誰記得?溪云:可謂無記性。士云:舊日事不可東道西說。溪云:如今事作麼生?士云:一詞不措。溪云:智人前說添他多少光彩?士云:阿師眼能大。谿云:是與麼始得為絕朕之說。士云:眼裏著一物不得。溪云:日正盛,難為舉目。士云:穿過髑髏去在。溪彈指云:誰辨得伊?士云:這老漢有甚奇特處?溪便歸方丈。

佛鑑拈云:門已閉,一挨便開;舡欲傾,一篙便轉,可謂得逸群之用。子細點撿來,二老漢爭鋒尖巧、攙鼓奪旗則不無,爭奈未曾動著達磨西來第一句在。且達磨西來第一句作麼生道?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正覺云:竿上人不驚,竿下人失聲。

佛海云:誰記得一詞不措,穿過髑髏與夫?便歸方丈。綿綿無滲漏,密密不通風,總是第二句。要會西來第一句麼?合取狗口。

舉:本溪見居士來,便以目視之,士以拄杖劃一圓相。

溪向前踏却,士云:恁麼不恁麼。佛鑑著語云:是!是!溪却劃一圓相,士亦向前踏却,溪云:與麼不與麼。佛鑑著語云:不是!不是!士拋下拄杖而立,佛鑑著語云:雪上更加霜。溪云:來時有杖,去時無杖。佛鑑著語云:強生節目。士云:幸自圓成,徒勞側目。溪撫掌云:奇哉!奇哉!佛鑑著語云:眾眼難瞞。士拈杖便行,溪云:看路!佛鑑著語云:頭正尾正。

佛鑑復拈云:古人恁麼相見,只為有眼底人,不為無眼底人。老僧今日只為無眼底人,不為有眼底人,惺惺漢一任穿却老僧鼻孔。

正覺云:十九條平路,終無一局同。欲分先後手,側目辨來蹤。

佛海云:各呈見解,互逞機鋒。石火莫及,電光罔通。拋下拄杖而立,不同草草。拈起拄杖便行,亦豈匇匇。者裏著得雙眼,許你親見龐公。

舉:龐居士一日見大同普濟,提起笊籬喚云:大同師,大同師。濟不顧。士云:石頭一宗到,師瓦解冰消。濟云:若不得龐公舉,酌然如此。士拋下笊籬云:寧教不直一文錢。濟云:錢雖不直,欠他又爭得?士作舞而退。濟乃提起笊籬云:龐公,龐公。士云:你愛我笊籬,我愛你木杓。濟作舞而退。士撫掌笑云:歸去來,歸去來。

佛鑑拈云:龐公拋下笊籬作舞而退,普濟亦拋下笊籬作舞而退,二老雖作用無別,其奈道理不同。龐公採其華,普濟摘其實;龐公造其門,普濟入其室。其或於此見得,非但己事分明,亦乃參學事畢,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

正覺云:龐公笊籬不可欠,普濟木杓不可無。若論石頭一宗,千家萬戶,且道畢竟如何?大笑呵呵歸去來,家家門外長安路。

佛海云:普濟把定,被龐公痛處一錐。直得左轉右仄,前依後隨。笊籬提起處,相呼作舞時。若言依樣𦘕猫兒,定把黃金鑄子期。

舉:米胡一日領眾看普濟,濟纔見,便拽轉禪床,向壁而坐。胡於背後立少時,却回客位。濟云:是即是,若不驗破,已後遭人貶剝。却令侍者去請,胡纔上來,却拽轉禪床便坐。濟遶禪床一匝,便歸方丈。胡却拽倒禪床,領眾而去。

佛鑑云:和顏接客,麤食亦飽。慍色迎賓,珍味常飢。普濟不會迎賓,倍費鹽醋。米胡不會作客,勞煩主人。智海門下,亦無珍饍異饌,即是家常茶飯。彼此互為賓主,一任煩惱讚歎。

正覺云:二老宿相見,若論賓主酬酢,無黨無偏;若論佛法,未在。

佛海云:門內有君子,門外君子至,二老與麼相見。

和氣笑容,二俱可掬。若也點檢得出,佛法中有少分相應。

舉:僧問普濟: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濟云:庭前一叢竹,經霜不自寒。僧云:畢竟如何?濟云:只聞風擊響,知是幾千竿?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濟云:燕從秋後去,鴈向孟冬來。僧云:請師直指。濟云:葉經霜後落,花逐雪中開。

佛鑑拈云:或有人問智海: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但云:綠葉擎雲細,心空節浪高。畢竟如何?但云:不因漁父引,爭得見波濤?如何是佛法大意?云:庭前一叢花,千枝及萬枝。請師直指。云:春風一陣來,滿地紅英落。大眾作麼生會?且各自歸堂去。

正覺云:若問山僧: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春水滿四澤。畢竟如何?夏雲多奇峯。如何是佛法大意?秋月揚明輝。請師直指冬嶺秀孤松。會麼?騎驢跨衛驅長耳。

佛海拈云:古人與麼答,山僧與麼舉,與麼會者,一任穿却。

舉:僧問普濟:此个法門如何繼紹?濟云:冬寒夏熱,人自委知。僧云:恁麼則蒙師分付去也。濟云:頑嚚少智,勔臔多癡。問:十二時中如何合道?濟云:汝還識十二時麼?僧云:如何是十二時?濟云:子丑寅卯。僧禮拜。濟乃有頌:十二時中那是別?子丑寅卯吾今說。若會唯心萬法空,釋迦彌勒從茲決。

佛鑑拈云:這僧能趨能撮,普濟能殺能活,子細點撿來,也是徐六擔板。只見一邊復和頌云:十二時中別不別?通身是口難分說。東村王老暗嗟吁,達磨西來有妙訣。

正覺云: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佛海云:普濟前頭與奪設施一一可觀,後頭偈中大似年老心孤,未能勦絕,山僧無條攀例去也。識得子丑寅卯句,應須紹取此門風,如王仗劒當堂坐,魔佛俱時一掃空。

舉:普濟一日去訪居士,士云:憶得在母胎中時有則語,今日舉似阿師,不得作道理主持。濟云:猶是隔生也。士云:向道不得作道理主持。濟云:驚人之句爭得不怕?士云:如師見解,可謂驚人。濟云:不作道理却成作道理。士云:不但隔一生兩生。濟云:粥飯底僧一任檢責。士彈指三下。

佛鑑拈云:龐公、普濟只在蝦蟇窟裏作活計,且如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豈不是母胎中事?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僧不是僧、俗不是俗,還是母胎中事也無?忽然驢頭生角也不定。

正覺云:兩个作者,傾盖相投,交肩而往。若論在母胎時語,何曾道著?普濟却怕箇什麼?居士便道:伊見解驚人。道理在什麼處?會麼?隔生未了驚人句,分付叢林粥飯僧。

佛海云:見得分明,說得分明,母胎中語,對面隔生。見亦不到,說亦不到,母胎中語,十日並照。二大老與麼往來,還免得道理主持麼?等閑傾盡此時心,相識猶如不相識。

舉:居士一日來訪普濟,濟纔見便掩却門云:多知老翁,莫與相見。士云:獨坐獨語,過在阿誰?濟便開門,纔出,被士把住云:是師多知?是我多知?濟云:多知且致。

閉門開門,卷之與舒,相較幾許?士云:只此一問,氣急殺人。濟無語。士云:弄巧成拙。

佛鑑拈云:普濟閉門避客,不知相見愈親;龐公掩耳偷鈴,不知欲隱彌露。子細撿點將來,總好與三十棒,須是當人自點撿始得。若點撿得出,三十棒亦不為多;若點撿不出,三十棒是你喫。

正覺云:作者相逢,家常茶飰得恁麼精熟。然則開閉卷舒不妨自在,也須解喫水防噎始得。

佛海云:此門纔閉,一挨復開,開閉卷舒,分明在我,弄巧成拙,落在阿誰分上?

舉:大同一日問居士:是个言語,今古少人避得,只如龐公還避得麼?士云:喏。同再舉前語,士云:什麼處去來?同云:非但如今,古人亦有此語。士作舞出去,同云:風顛老,風顛老,自過教誰撿?

佛果拈云:聦聞風叫,明察秋毫,拶脚處不容聲,馳突處不留迹。跳則跳得出,爭奈猶在架子下?當時若向上道,不消一个合取口。

正覺云:慣逐羊腸路,相逢莫問津。江山異今古,風物逐時新。

佛海云:大同布置,自謂古今無人出得。居士雖在其中,却不被他籠罩。把得定,作得主,不隨語轉底,試著眼看。

舉:百靈見居士云:昔日在石頭時,得力底句曾舉向人麼?士云:曾舉來。靈云:舉向什麼人來?士自指云:龐公。靈云:直是妙德空生,也嘆之不及。士云:阿師得力底句有誰知?靈戴笠子便行。士云:善為道路。

佛鑑拈云:諸禪德!古人相見,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龐公好語舉似人不著,飜成死語,百靈向鬼窟裏賣瘦,一期也被賣得過。雖然如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正覺云:若是得力句,龐公一言已出,百靈駟馬難追。

佛海云:一人如布袋裏錐子,一人如布袋裏老鴉。雖然,金陵紙貴,一狀領過。

舉:百靈一日問居士:得不得俱未免,且道未免个什麼?士以目視之,靈云:奇特莫過於此。士云:阿師錯許人。靈云:誰不與麼?士珍重便出。

佛鑑拈云:此个公案今古少人拈掇,智海今日不惜眉毛為你諸人批判,此二老子還會麼?細雨洒花千點淚,淡煙籠竹一堆愁。

正覺云:免與未免有个商量,瞬息千差,居士奇特在什麼處?且如佛鑑道:細雨洒花千點淚,淡煙籠竹一堆愁。是褒?是貶?

佛海云:等閑拋一釣,金鱗躍浪來。當初百靈道:未免个什麼士?珍重!便出多少奇特,庶免以惡水相潑。何故?个中無肯路,穿鑿不相關。

舉:居士一日問百靈:是个眼目,還免得人口麼?靈云:作麼生免?士云:情知免不得。靈云:棒不打無事人。士便轉身云:打!打!靈始拈棒,士把住云:與我免看。靈無語。

佛鑑拈云:這二老恰似下碁相似,不如傍觀者。諸人只知百靈無語,殊不知龐公失却一隻眼。還知麼?自出洞來無敵手,得饒人處且饒人。

正覺云:只如百靈拈棒,居士把住云:與我免看。百靈因什麼不對?掛向千年葛藤上,萬年千載與人看。

佛海云:若非百靈眼目,爭免得居士口?

舉:百靈一日在方丈內,居士入來,靈便把住云:今人道,古人道,作麼生道?士與一掌,靈云:不得道著。士云:道必有過。靈云:還我一掌來。士便近前云:你試下手看。靈珍重,便出去。

佛鑑拈云:二老漢雖然名傳今古,點撿得來,總好喫智海手裏痛棒。何也?一人有頭無尾,一人有尾無頭。當時龐公近前云:你試下手看。時師乃展一足云:百靈若會這一著,決定頭正尾正。

正覺云:居士作用此機,百靈好不耐債。兩兩貪程太速,不知失却話頭。話頭道什麼?

佛海云:居士一掌,直得古今道底瓦解冰消;百靈一掌,可謂快便難逢。因甚珍重出去?具參學眼者辨取。

舉:藥山問居士云:三乘中還著得這个事麼?士云:只管日求升合延時,不知還著得麼?山云:道居士不見石頭得麼?士云:拈一放一,未是好手。山云:老僧住持事繁。士珍重!便出。山云:拈一放一,的是好手。士云:好个一乘問宗,今日失却也。山不語。

佛鑑拈云:時人只知龐老藥山河裏行舡、岸上走馬,殊不知移花兼蝶至,買石得雲饒。雖然如是,瞌睡醒始得。

正覺云:藥山垂手傷慈,居士藏身弄影,只為交深言遠,始終拈放自由。子細點檢將來,藥山不合放過。放過什麼?多口老翁慣得其便。

佛海云:居士日求升合,藥山住持事繁,大似錦包特石,綿褁利刀,好手手中要誇,好手不知一乘。問:宗和箇事失却。

佛鑑佛果正覺佛海拈八方珠玉集上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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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án gốc
佛鑑佛果正覺佛海拈八方珠玉集中

舉:僧問藥山:平田淺草,塵鹿成群,如何射得塵中塵?山云:看箭。佛鑑著語云:錯。僧便作倒勢。山云:侍者拖出這死漢。佛鑑著語云:錯。僧拂袖便出。山云:弄泥團漢有什麼限?佛鑑著語云:錯!錯!

佛鑑復拈云:老僧下者四錯,有縱有奪,有褒有貶,諸人還點撿得出麼?若也緇素分明,許你將錯就錯。

正覺云:會麼?箭既離弦,無反回勢。

佛海云:藥山一箭,中者必死,奈者弄泥團漢何?

舉:藥山問僧:甚處來?僧云:江西來。山以拄杖敲禪床三下,僧云:某甲粗知去處。山拋下拄杖,僧無語。山召侍者點茶,與這僧踏州縣困。

佛鑑拈云:這僧也眼目定動,待他擊禪床三下,便好點頭三下;待他擲下拄杖,便好與拗作兩截,拂袖出去。直饒藥山更有機關,教他也無展用處。

師遂拈拄杖橫案云:當時既已蹉過,只今還有咬猪狗底出來露个消息。時維那出眾作女人拜,師云:笑殺大眾。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正覺云:虗舟飄瓦,觸物無心。藥山三敲,撞破漆桶。佛海云:藥山向拄杖頭生風起草,要辨者僧。者僧知來處又知去處,因甚却不肯承當?還可轉仄也無?一州一縣,鹽貴米賤。

舉芙蓉一日行食與居士,士始接,蓉縮手云:生心受施淨名早呵,去此一機居士還甘否?士云:當時善現豈不作家?蓉云:豈干他事?士云:食到口邊被人奪却。蓉乃下食,士云:不消一句。

佛鑑拈云:杓柄在手,與奪自由,龐公筯夾不上,便使匙挑,大似奪飢不奪飽。然雖恁麼,解將冷口喫人熱物底也難得。

正覺云:先機一露,得在知音。句後求人,難逢作者。等閑合轍,平地青霄。直饒善現、淨名斫頟,相望不及。何也?夜來薝蔔林中過,饒得清香滿袖歸。

佛海云:將與而復奪,芙蓉有此一機;將失而復得,老龐不消一句。雖則匙筯籠橫,且圖得盌飯喫。

舉:居士問芙蓉:馬祖的實為人處,還分付與師麼?蓉云:某甲尚不見他,爭知他的實處?士云:似師見解,也無討處。蓉云:居士也不得一向言說。士云:一向言說,師猶失宗;若作兩向、三向,師還開口不得。蓉云:直是開口不得,可謂實也。居士撫掌而出。

佛鑑拈云:芙蓉何不但道分付與我?待問:如何是真實處?便好與一掌。待他眼睛定動,更與一掌。何故?且要打斷許多葛藤。

正覺云:唯之與阿相去幾何?既是馬祖的實為人處,因甚芙蓉不肯承當?當時若便承當,看他居士向什麼處言說?然雖如此,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佛海云:雨打庭前擣帛石一點,入作不得,却以葛藤纏之,便見前言不副後語。

舉居士一日來看石林,林竪起拂子云:不落丹霞機,汝試道一句來。士奪却拂子竪起拳頭,林云:正是丹霞機。士云:汝與我道不落看。林云:丹霞患啞,龐公患聾。士云:恰是。

佛鑑拈云:他家相見,別無道理,彼既搖頭,此亦擺尾,頭尾相應,難存終始,多少杜撰禪和,一向撥波求水。

正覺云:龐翁尋常撩天撥地,及乎被石林問丹霞機,只解舉个拳頭折當。石林道:伊害聾。他道:恰是。且道是个什麼?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佛海云:放則雙放,巨浪湧千尋。収則雙収,波澄不離水。且道是落丹霞機,不落丹霞機?

舉:石林問居士:有个事相借問,居士不得惜言句。士云:便請舉來。林云:元來惜言句。士云:這个問訊,不覺落他便宜。林掩耳而去。士云:作家,作家。

佛鑑拈云:龐公雖然賊過後,張弓也被他使著;石林雖得便宜,圖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

正覺云:佛鑑道:龐公賊過後張弓,殊不知軟根鑽硬石。又道:石林圖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也只是下本相筭人。

佛海云:居士落便宜處討便宜,石林得便宜處失便宜。

舉:石林一日下茶與居士,士纔接,林縮手云:何似生?士云:有口道不得。林云:須是恁麼始得。士拂袖出去,云:也大無端。林云:識得龐公了也。士却回首,林云:也大無端。士無語,林云:你也解無語去。

佛鑑拈云:龐公尋常辯瀉懸河,因什麼到這裏無語?時人只見錐頭利,幾人能見利頭錐?

正覺云:且道佛鑑意作麼生?要見利頭錐麼?不見道:有口道不得。

佛海云居士,人呼為多口老翁,今日被人道:你也解無語去,不妨減人聲價。當時石林道:識得龐公了也。只向道:何似生管取喫茶?

舉:長髭問僧:發足何處?僧云:九華控石庵。髭云:此庵主是誰?僧云:馬祖下尊宿。髭云:名什麼?僧云:不委他法號。髭云:他不委你,你不委他。僧云:尊宿眼在什麼處?髭云:若是庵主親來,也須喫痛棒始得。僧云:賴遇和尚,放某甲過。髭云:百年後討者僧也難得。

佛鑑,拈云:好一頭錦鱗紅尾,泝浪龍門遮攔不住,却向長髭虀瓮裏浸却,直至如今出身無路。

正覺云:若據這僧說,甚百年後難得,更五百年也無討處。佛鑑道:這僧向長髭虀瓮裏浸,却問伊道:長髭瓮裏是充鼻虀?是淡菜虀?

佛海云:從苗辨地,因語識人,不無長髭,不觸風化,不墜家聲,却還庵主。百年後討者僧也難得,莫是口甜心苦麼?

舉:僧到長髭,遶禪床一匝,卓然而立,髭云:若是石頭法席,一點也用不著。僧又行一匝,髭云:却是恁麼時,不易道得箇來處。僧便出去,髭乃喚僧:不管。髭云:這漢猶少教詔在。僧却回云:有一人不從人得,不受教詔,不落階級,師還許麼?髭云:逢之不逢,逢必有事。僧乃退身三步,髭遶禪床一匝,僧云:不唯宗眼分明,亦乃師承有據。髭打三下。

佛鑑拈云:又不打一棒,又不打五棒,因什麼只打三棒?眾中商量,或云是賞,或云是罰。賞則賞,機鋒截便,祇對有敘;罰則罰,他不識觸淨,到來印可。宗師如斯理論,深屈古人,老僧不惜眉毛,為你一時注脚。卓拄杖三下。

正覺云:長髭遶禪床一匝,這僧便道伊師承有據。當時長髭若便打三下,却看他作麼生進語?雖然如此,也是當斷不斷,返招其亂。

佛海云:者僧許多勞攘,總是模子裏脫來底,當初放去便休,不合喚回,使他作亂。一、上猶幸長髭,老而不耄。

舉:僧參長髭,髭問:汝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髭云:好个師僧,問著便亂統。僧云:道和尚不是作家,得麼?髭云:何曾是新羅人?僧云:某甲祇對,未成道理在。髭云:這新羅子猶亂走。

佛鑑拈云:且道這僧是新羅人不是?若道是,長髭因何道亂統?若道不是,這僧豈不知鄉曲?到這裏也須緇素分明始得。

正覺云:這僧亂走,可怜客路風波。長髭作家,也似坐不安席。

佛海云:者新羅子久經大海,慣見波濤,也解順風揚帆、也解逆流倒柂,且長髭是肯伊?不肯伊?

舉:僧侍立長髭次,髭竪起拳云:老僧只是這个,更說什麼椀鳴聲?僧云:只與麼有甚當處?髭云:汝有懸河之辯。僧云:辯亦不要。髭云:太無厭生。僧云:祇為難遇和尚。髭云:難遇底事又作麼生?僧却竪起拳頭,髭云:好承當取,勿得造次。僧禮拜而退。

佛鑑拈云:此事如人射地,無有不中之理。只如箭未離弦時,還有中不中也無?諸人要會麼?竪起拳頭云:智海這个也無,更說什麼椀鳴聲?還有人承當得麼?大海若知足,百川應倒流。

正覺云:若是椀鳴聲,則出類拔萃。遂舉拳云:若知有這个,此土西天還肯承當麼?打與九分。

佛海云:長髭與這僧有啐啄同時之眼,有啐啄同時之機,有啐啄同時之用,總未免椀鳴聲。

舉:有僧為長髭點茶,三巡後,僧問:不負從上諸聖,如何是長髭第一句?髭云:有口不能言。僧云:為什麼有口不能言?髭乃有頌云:石師子,木女兒,第一句,諸佛機,言不得,也大奇,直下是,莫狐疑。良久,云:是第一句?苐二句?僧云:不一不二。髭云:見利忘錐,猶自多在。僧禮拜,髭拈起盞子,云:直是不負從上諸聖。僧云: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又作麼生?髭放下盞子,便歸方丈,僧隨後入,髭翹起一足,云:大地不容針,汝從何處來?僧云:直是維摩也緘口不得。髭云:偶爾之間,又逢猛虎。

僧便作虎聲,髭以拄杖作亞鎗勢,僧却把住云:大地不容針,何處得這个來?髭云:不但維摩,文殊也緘口不得。僧云:著箭虎不可當。髭與一掌,推出方丈。

佛鑑拈云:古人道:相知不在千盃酒,一盞清茶也醉人。此語不虗。你看長髭三巡之後,茶灰抹土,入羣兒隊中,和泥入水,如金剛與耐重相撲,一起一

倒。雖然如是,你諸人向什麼處見?長髭乃竪起拳,作相撲勢,云:看!

正覺云:一句兩句,葛藤路布。維摩文殊,緘口無處。暗箭藏鋒,射中猛虎。一掌相酬,繪事後素。

佛海云:第一句言不及。見利忘錐,何得何失?拈起放下,翹足而立。文殊、維摩,鎗箭交擊,果不可當,一掌推出。縱是舜若多神,額頭也須汗出。

舉:僧到長髭,髭把住云:師子兒!野犴屬!僧以手作撥眉開勢,髭云:雖然如是,猶欠哮吼在。僧却擒住,髭云:偏愛用此機。髭與一掌,僧放下手拍三下,髭云:若見同風僧,汝還甘與麼否?僧云:想料不由別人。髭却以手作撥開眉勢,僧云:猶欠哮吼在。髭云:想料不由別人。

佛鑑拈云:說法有得,是野干鳴;說法無得,是師子吼。且道長髭與這僧說話,是落有?是落無?還有人辨得麼?直饒辨得出,未免總是野狐精。

正覺云:這兩个大似吟風詠月,對屬輕清,只是中間一處落韻。

佛海云:踞地哮吼,跳擲翻身,點撿將來,總是野干屬。

舉淩行婆來參長髭,髭云:憶得在絳州時事麼?婆云:非師不委。髭云:多虗少實在。婆云:有甚諱處?髭云:念你是女人,放你拄杖。婆云:某甲終不見尊宿過。髭云:老僧過在甚處?婆云:和尚無過,婆豈有過耶?髭云:無過底人作麼生?婆竪起拳云:與麼總成顛倒。髭云:實無諱處。

佛鑑拈云:長髭口甜,婆子心切,口甜則言中有響,心切則句裏藏鋒,直饒心口相應,未免傍觀者哂。正覺云:長髭解接無根樹,婆子能挑水底燈,燈爛樹生真可笑,住聲千古播乾坤。諱得麼?

佛海云:長髭有掣電之機,行婆有懸河之辯,一挨一拶,一踢一拳,雖則二俱作家,爭柰絳州時事一時賺了?

舉:長髭廊下見僧問訊,髭云:步步是汝證明處,汝還知麼?僧云:某甲不知。髭云:汝若知,我堪作什麼?僧禮拜,髭云:我不堪,汝却好。

佛鑑拈云:輸機者勝,欺歒者亡,長髭和尚,命似懸絲。

正覺云:長髭向燈影裏行,這僧却步步著實,末後只得懡㦬。

佛海云:明頭去,暗頭來,長髭老人幾乎著賊。

舉:漸源在道吾處為侍者,一日過茶與吾,吾喫茶,提起盞子云:是邪?是正?源叉手近前,以目視之,吾云:邪即總邪,正即總正。源云:某甲不與麼。吾云:汝作麼生?源便奪却盞子,提起云:是邪?是正?吾云:不謬為吾侍者。源便禮拜。

佛鑑拈云:雖則師資道合,邪正區分,其奈蹉過,未提起盞子時事何?也只為養子之緣,是致老婆心切。

正覺云:若論一期相見,總不較多;若欲邪正區分,更須別道一轉。

佛海云:道吾愛子之故,不覺掘地深埋。當初他奪却盞子云:是邪?是正?便與和聲打。

舉漸源有僧到來,源在紙帳內坐,僧撥開帳云:不審。源以目視之,良久云:會麼?僧云:不會。源云:七佛已前事,為什麼不會?有僧舉似石霜,霜云:如人解射,箭不虗發。

佛鑑拈云:蚌𧑐相持,具落漁人之手。

正覺云:山僧即不然,不似乞諸其鄰。

佛海云:只知箭不虗發,不知惡水澆人。

舉:寶盖來訪漸源,源捲却簾子,在方丈內坐。蓋乃下却簾子,却歸客位。源令侍者傳語云:長老遠來不易,猶隔津在。蓋遂擒住侍者,與一掌。者云:未得打某甲,有堂頭和尚在。蓋云:為有堂頭老漢,所以打你。者回舉似源,源云:猶隔津在。

佛鑑拈云:二老漢一舒一卷,賓主歷然,隔津通津,彼此相照。侍者親蒙賜掌,恩大難酬,寶盖到處垂慈,費盡腕頭氣力。

正覺云:簾外不知簾內事,說什麼隔津?

佛海云:捲簾而坐,對面隔津;下簾而回,隔津對面。若使侍者惺惺,二人性命總在其手。

舉:南泉、魯祖、杉山、歸宗四人離馬祖處各去住庵,於路分袂處,南泉插下拄杖云:道得也被這个礙,道不得也被者个礙。歸宗拽拄杖打南泉一下云:也只是這个,王老師說什麼礙與不礙?魯祖云:只此一句,大播天下。歸宗云:還有不播者麼?祖云:有。宗云:作麼生是不播者?祖作掌勢。

佛鑑拈云:難兄難弟,一二三四,同母而生,个个相似。竿木隨身,逢場作戲,莫言㝵塞不得,一句播天播地。

正覺云:礙與不礙,龍吟霧起。播與不播,蠅附驥尾。南北東西,千里萬里。俊哉!

佛海云:南泉嶽峙雲橫,歸宗天開地闢,魯祖見義勇為,杉山坐觀成敗。據者四个漢,更侍馬師三十年,各去住庵,亦未可在。

舉:石梯一日侍者托鉢上堂,梯召云:侍者!者應喏。梯云:甚處去?者云:上堂齋去。梯云:我豈不知汝上堂齋去?者云:除此外別道个什麼?梯云:只問汝本分事。者云:若問本分事,實是上堂齋去。梯云:不謬為吾侍者。

佛果拈云:我心匪石不可轉,我心匪席不可捲,綿綿不漏一絲毫,佛法世法同个眼。此猶是養子之緣,若使盡令而行,待他道:若問本分事,某甲實上堂齋去。擗脊便打。何故?臥龍須奮迅,丹鳳亦翱翔。正覺云:驀喚回頭,汗流浹背,雷聲甚大,雨點全無,非獨勞而無功,又是與蛇𦘕足。

佛海云:這條路脚下踏得穩實,自然一切人搖撼不動,喚作本分事錯。

舉:石梯一日侍者請師入浴,梯云:既不洗塵,亦不洗垢,浴作什麼?者云:請和尚先去,某甲將皂角後來。梯乃笑。

佛鑑拈云:石梯年老,侍者年少,雖然老少不同,其奈頭腦相似。

正覺云:呵呵語,是心苗,鶴膝蜂腰。

佛海云:要識透網金鱗只者是。

舉:石梯一日侍者問:生滅純真時如何?梯竪起拂子,者云:此猶是生滅在。梯云:汝太唐突人。者云:承和尚慈悲之故。梯云:我不慈悲又作麼生?者乃奪拂子竪起,梯云:小慈妨大慈。

佛鑑拈云:生滅純真,拈頭作尾;純真生滅,拈尾作頭。雖然頭尾相應,畢竟難存終始。且道石梯竪起拂子與侍者竪起拂子是同是別?良久,竪起拂子云:明眼漢謾他一點也不得。

正覺云:一種是弄精魂,這兩个較些子。

佛海云:將謂是慈悲那?低聲!低聲!未必善因,不招惡果。

舉:欽山有僧來參,山翹起一足云:這一足特為闍梨。僧亦翹一足。山云:不是欽山也大難。僧遶禪床一匝便出。山云:不道無人知此事,只是少有與麼。僧云:可謂好心不得好報。山低聲召云:闍梨!闍梨!僧云:欽山名遠?欽山名遠?山云:矮子看戲,隨人上下。

佛鑑拈云:欽山翹足,輟己惠人;這僧見機,恭而無禮。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若不得流水,還應過別山。

正覺云:欽山此機,知之者少。這僧雖則隨人上下,其奈然諾分明。

佛海云:佛鑑云: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只知特為闍梨,又被闍梨特為,一酬一唱,載賡載歌,是則禮上往來,非則矮子看戲。

舉:德山侍者來參欽山,纔禮拜,山把住,云:還甘欽山恁麼也無?者云:某甲悔久住德山,今日無言可對。山放却,云:一任你祗對。者撥開胷,云:且聽某甲通氣一上。山云:德山門下即得,這裏一點也用不著。者云:久委欽山不通人情。山云:累他德山眼目。參堂去。

佛鑑拈云:德山醋釅,曾喫知酸;恩大難酬,以德報德。只如這僧恁麼祗對,畢竟如何?當門不用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衣。

正覺云:侍者車不橫推,欽山理不曲斷。莫道王法無私,不是海行條貫。

佛海云:欽山喫德山痛棒,恩怨不分。今日侍者到來,如何祇麼放過?山僧忍俊不禁,為他索取一頓。拈起拄杖,又靠云:休!休!未有涅槃堂在。

舉:欽山入浴,見僧踏水車上來問訊,山云:幸自轆轆地,何須恁麼?僧云:不恁麼又爭得?山云:若不恁麼,欽山眼堪作什麼?僧云:作麼生是師眼?山以手作撥開眉勢。僧云:和尚又如何得與麼?山云:我與麼,你便不與麼。僧無語。山云:索戰不勝,一場氣悶。良久,云:會麼?僧云:不會。山云:我為你擔取一半。

佛鑑,拈云:是則轆轆地轉,其奈車下無水?何以得知?你看欽山盡日澡浴,渾身徹乾。

正覺云:說甚麼擔取一半?這僧獨獲全籌。何故?不見道:幸自轆轆地。

佛海云:這僧與麼也轉轆轆地,不與麼也轉轆轆地,纔到與麼不與麼處,却似截水停輪,且過在什麼處?

舉:欽山一日在殿上看花次,有環上座來問訊,山拈起花云:是世界?非世界?並從此去。環云:只此手中底從何處去?欽山與一摑云:手中底是什麼?環云:因和尚致得某甲喫摑。山云:若恁麼,欽山還你一摑。山便近前,環云:欽山也無端。山云:世間還有過我者也無?環云:有。山云:誰?環拈起袈裟角云:空劫已前,誰人辨得?山近前云:除却環公,未有人敢與麼。便以衣袖遮面而出,到前廓云:空招此患。環云:苦!苦!山云:如今不苦,更待何時?良久云:汝且道苦在什麼處?環無語,山云:雷聲甚大,雨點全無。

佛鑑拈云:可惜放過這老漢,當初待伊將面近前,便與毒摑兩掌,忽然知得來處,決定須知手中底去處。乃竪拂子云:還知得來處了也無?良久云:想君不是金牙作,爭解張弓射尉遲?

正覺云:是世界?非世界?環公驀地上鉤來。與一摑,還一摑,無端招得重重苦。苦在什麼處?啞子喫瓜。佛海云:拈一放一。欽山慣用此機,見三下三。環公的是好手,如个長蛇陣,首尾中間被環公打得透了,無端轉腦回頭,不覺弓折箭盡。

舉:欽山與巖頭、雪峯過江西行脚,到一店上喫茶,欽山云:不會轉身吐氣者,今日不得茶喫。巖頭云:若與麼,我今日定不得茶喫也。雪峯云:某甲亦然。山云:兩个老漢話,頭也不識。頭云:什麼處去也?山云:布袋裏老鴉,雖活如死。頭退後,云:看!看!山云:奯公且致,存公作麼生?峯𦘕一圓相,山云:不得不問。頭笑云:太遠生!欽山云:有口不得茶喫者多。

佛鑑,拈云:欽山雖解轉身通氣,亦未得茶喫分。何也?話在。

正覺云:欽山平地干戈,二老將行伍錯亂,末後収旗斂鼓,且得勝負一般。然雖如此,任使將軍全得勝,歸時還少去時人。

佛海云:不會轉身吐氣、不得茶喫則固是,會轉得身、吐得氣,因什麼亦不得茶喫?公案見在。

舉:良禪客問欽山:一鏃破三關時如何?山云:放出關中主看。(佛鑑云:險。)良云:恁麼則知過必改也。山云:更待何時?良云:好箭放不著所在。便出去。山把住,云:一鏃破三關即且致,試與欽山發箭看。(佛鑑云:險。)良無語。山打七棒,云:且聽這漢疑三十年。

有僧舉似同安,安云:良公雖解放箭,要且不中的。僧便問:如何得中的去?(佛鑑云:險。)安云:關中主是什麼人?其僧却舉似欽山,山云:良公早解恁麼道,免得欽山口。雖然如是,同安也不是好心,亦須自看始得。

佛鑑復拈云:若識得三險道理,便能一鏃破三關。還有麼?有則出來為你發箭。良久,云:箭穿紅日影,須是射鵰人。

正覺云:良公箭既離弦,無返回勢;欽山向射垛背後藏身;同安雖不是好心,善解目機銖兩;佛鑑連下三險,不甘箭過新羅。若要確實商量,須向一鏃未舉已前明取。明後如何?一句坐中得,片心天外歸。

佛海云:良公龍頭蛇尾,祇因副箭不來;欽山活剝生吞,蓋為關中有主。且道關中主是什麼人?只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舉:欽山一日見僧來,竪起手云:開即成掌,五指參差。

復握云:如今為拳必無高下,你道欽山還通商量也無?僧竪起拳,欽山云:你只是个無開合漢。僧云:未審和尚如何接人?山云:我若接人,共你相似。僧云:特來參和尚,也須吐露个消息。山云:汝若特來,我須吐露。

僧云:便請。欽山便打,其僧無語。山云:守株待兔,枉用心神。

佛鑑拈云:掌亦是手,握亦是手,商量个什麼?乃舉一足,云:只如展亦是脚,収亦是脚,疾走亦是脚,緩行亦是脚,無高無下,不許商量。且道與欽山是同?是別?良久,云:他日莫道欽山、智海手脚為人好。

正覺云:欽山老人垂慈落草,太煞老婆,與个襁褓小兒作戲,當時待他舉起拳,但道哆哆和和,它若悟去,免得枉用工夫。

佛海云:垂竿拋釣,意在鯤鯨。負命上鈎,得个跛鱉。是英俊底,別作商量。乃舉手云:展開也,山河大地;握定也,水泄不通。且道開底是?握底是?若道開也是手、握也是手,我也知你死水裏作活計。

舉:投子太原孚上座來參,投子云:久響孚上座,莫便是麼?孚作掌勢,投子云:老僧招得。孚便出去,投子云:且聽諸方斷看。孚却回,投子便打。

有僧舉似玄沙,沙云:莫是投子招得麼?

佛鑑拈云:投子老兒威風凜凜,虎視耽耽,坐斷一方四海,望崖而退,無何落在孚上座陷穽中出不得。如何出得?這老漢試下一轉語。

正覺云:孚上座和身送出投子棒,也不得全機。若聽諸方斷看,恰是投子招得。玄沙與麼道,也是曲肘不向外。

佛海云:將謂是浴下鼠子,由來是草裏大虫。投子若無生擒活捉底爪牙,也大難當。祇玄沙大師也是扶強不扶弱。

舉:巨榮禪客參投子,子云:老僧未曾有一言半句挂諸方耳目,汝為什麼來見山僧?僧云:到這裏不施三拜,要且不甘。子云:出家人得與麼勿碑記。僧遶禪床一匝便出,子云: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

佛鑑拈云:將錯就錯,且道賓家將錯就錯?主家將錯就錯?識休咎漢向這裏緇素分明,一任橫行天下,點撿諸方。

正覺云:山僧若是這僧,便好向道猶哩。

佛海云:別機宜,識休咎,兵刃交接,弃之而回,不知進退存亡,往往髑髏遍野。

舉:僧到投子,方問訊,子把住云:還知性命在老僧手裏麼?僧云:氣急殺人。子放却云:通汝氣,放汝命。僧云:草草悞及於人。子云:行脚人到東西,多是不稱主人意。僧云:就中和尚無慈悲。子云:低聲,低聲。僧云:亦諱不得。子云:客作漢。

佛鑑拈云:投子半斤,這僧八兩,定盤星上爭些子。雖然如是,得便宜是落便宜?

正覺云:投子老人氣宇雄雄,這僧一向抱頭撮脚,若論展事投機,慈悲何在?雖然如此,世事若將公道斷,人心難與月輪齊。

佛海云:如穿楊箭,百發百中,一發不中,百發皆廢。者僧向低聲低聲處下得一喝,管取明窻下安排。

舉:趙州來參投子,至相城縣見子。州云:莫是投子庵主麼?子云:茶鹽錢布施我。州先去庵內,投子後携油瓶歸。州云:久響。投子到來,只見个賣油翁。子云:你只見賣油翁,且不識投子。州云:如何是投子?子提起油瓶云:油!油!

佛鑑,拈云:趙州探竿在手,投子影草隨身,閙市相逢,彼此平出。雖然如是,且道庵中相見事如何?良久,云:雲月宛然同,溪山還有異。

正覺云:傾盖相逢,明月清風。何故?莫恠道,相識滿天下。

佛海云:趙州只管理會,抱猛虎乳邊子,抉蒼龍頷下珠,不管投子,命若懸絲。

舉:僧問投子:春雨霖霖,百草為什麼不抽芽?子云:芭蕉只麼長。佛鑑著語:雷聲浩大,雨點全無。僧問:如何是玄中玄?子云:去年端午,今年亦然。僧云:畢竟如何?子云:故非同別,誰說前後?佛鑑著語云:兩段不同。僧問:如何是第二月?子云:仲春漸暄。僧云:如何是第一月?子云:孟春猶寒。

佛鑑復拈云:只如投子如此答他,是答他理?對他事?為復理事無礙?雪上加霜由自可,泥中洗土更愁人。

正覺云:也曾年少也風流,喜對兒孫誇白頭。自笑自歌還自樂,休將眉鏁為人愁。

佛海云:少年曾決龍虵陣,老倒還同稚子歌。

舉湖州道場僧問:如何是教意?場云:闍梨日日看。僧云:如何披究?場云:朗月鋪霄漢,山河勢自分。佛鑑著語云:信受奉行。僧問:如何是聞性不隨緣?場云:汝試聽看。僧禮拜,場云:聾人也唱胡家曲,好惡高低自不聞。僧云:恁麼則聞性宛然也。場云:石從空裏立,火向水中焚。佛鑑著語云:月明不為夜行人。僧問:虗空闊多少?場云:太多知生。僧云:未審其中事若何?場云:三尺杖頭挑日月,一塵飛起任遮天。佛鑑著語云:和盲悖訴瞎。僧問:一念不生時如何?場云:明鏡當臺鸞鳳舞,不知身影本來雙。佛鑑著語云:賊身已露。

佛鑑復拈云:賓家能切琢,主家能琢磨,能知賓與主,見鴨便見鵝。

正覺云:道場四轉語不可雷同,直如四印:一印如印印泥,紋彩成現;一印如印印水,隨有隨無;一印如印印空,不露蹤跡;一印如金箱玉寶,非大王命,誰敢正眼覷著?有人於此擇得,可謂玉石分;其或不然,玉石俱焚。

佛海云:凡有問答,無非草窠裏作活計,唯有道場較些子。何故?能引人入草,又能引人出草。且此四轉語,那个是入草句?那个是出草句?若也辨得,朗月鋪霄漢,山河勢自分;若也不會,石從空裏立,火向水中焚。

舉僧問靈雲:君王出陣時如何?雲云:郭璞葬熊耳。僧云:如何是郭璞葬熊耳?雲云:坐見白衣天。僧云:當今何在?雲云:莫觸龍顏。

佛鑑拈云:從苗辨地,因語識人。靈雲見桃花便悟,名不虗傳,如何辨的?不見他道:郭璞葬熊耳。

正覺云:君王既出陣,誰敢觸龍顏。郭璞葬熊耳,坐見白衣天。已是觸了也。

佛海云:這僧有拔山之力,有盖世之氣,而無天命,竟為靈雲所擒。

舉僧問靈雲:混沌未分時如何?雲云:露柱懷胎。僧云:分後如何?雲云:如片雲點太清。僧云:只如太清還受點也無?雲不對。僧云:恁麼則含生不來也。雲亦不對。僧云: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雲云:猶是真常流注。僧云:如何是真常流注?雲云:如鏡常明。僧云:未審向上還有事也無?雲云:有。僧云:如何是向上事?雲云:打破鏡來與汝相見。

佛果拈云:透到不疑處,用到無事處,一主一賓,一挨一拶,若非透徹淵源,爭能入理深談?到恁麼田地,看今時只覓个如鏡常明底尚不可得,何況打破鏡來?還委悉麼?修心未到無心地,萬種千般逐水流。

正覺云:雲從龍,風從虎,以類相求。這僧問處,盡始盡終,靈雲中間,似斷復續,及乎末後,打破鏡來相見,正如師子返擲。所以佛果云:透到不疑處。良有旨哉!何故如此?修心已到無心地,猶帶桃花兩臉紅。

佛海云:混沌未判之前,既分之後,如是絲來線去,可謂入理深談。中間兩處默然,却又如何理論?直饒打破鏡來,也不為你說破。

舉,鏡清問曹山: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山云:理即如是,事又作麼生?清云:如理如事。山云:瞞曹山一人即得,爭柰諸聖眼何?清云:若無諸聖眼,爭鑒得个不恁麼?山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佛果拈云:二老向泥水窟裏披沙揀金,驀然突出个如意寶。雖然,只鑒得个不恁麼,未鑒得个恁麼。

若鑒得个恁麼,直饒千聖萬聖(萬聖千聖)出頭來,也須齊立下風。且如何是鑒个恁麼?手提殺佛金剛劒,誰問文殊與普賢?

正覺云:不與麼,太無端,曹山甘被鏡清瞞。如如理事誰相悉?畢竟無身也大難。也大難,大家諸聖眼前看。

佛海云:鏡清理上橫身,曹山事上出手。荊山美璞,得切磋琢磨之功,有連城不換之貴。且清虗之理,還有恁麼不恁麼也無?不見道,官不容針。

舉:僧問曹山:承教有言:大海不宿死屍。如何是海?山云:包含萬有者是。僧云:為什麼不宿死屍?山云:絕氣息者不著。僧云:既是包含萬有,為什麼絕氣息者不著?山云:萬有非其功,絕氣息者有其德。僧云:未審向上還有事也無?山云:有。僧云:如何是向上事?山云:道有道無即得,爭奈龍王按劒何!

佛果拈云:達觀之士,大用現前,辯似懸河,心如明鏡,纖毫悉照,至鑒無遺。至於正去偏來,一切善能回互,雖則入理深談,宛有衲僧巴鼻。只如今時參問兄弟,若窮到絕氣息處,已是難得,尚有萬有非其功在;直饒得到萬有非其功處,尚有包含萬有在;縱更得到包含萬有處,爭奈龍王按劒何?敢問諸人:作麼生是龍王按劒?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

正覺云:包含萬有,不宿死屍。功用既絕,氣息俱非。日冷月熱,斯言可移。龍王按劒,妙翅失威。何也?一家不知一家事。

佛海云:無滲漏,絕功勳,回互正偏,一切自在。圓悟云:今時參問兄弟,若窮到絕氣息處,已是難得,尚有萬有非其功在;直饒得到萬有非其功處,尚有包含萬有在;縱更得到包含萬有處,爭奈龍王按劒何?

報恩即不然,若善參問,便有絕氣息底道理;到絕氣息處,便有包含萬有底道理;若到包含萬有處,便有萬有非其功底道理。喝!假饒栽種得,不是棟梁林。

舉:僧問曹山:國內按劒者誰?山云:曹山。僧云:擬殺何人?山云:不但一切總殺。僧云:忽遇所生父母又作麼生?山云:揀个什麼?僧云:爭奈自己何?山云:誰奈我何?僧云:為什麼不自殺?山云:直是無下手處。

佛果拈云:究本末,識機宜,別錙銖,善回互,則不無曹山,要且不免入泥入水。當時待伊道:何不自殺?好與本分草料。更說什麼無下手處?遂拈拄杖云:焠出七星光燦爛,解拈天下任橫行。

正覺云:按劒者誰?一身非兩役,無下手處,直道不容私。若論偏正倒邪,能事畢矣。更要始終全節,猶欠一機,具眼者試點撿看。

佛海云:曹山按劒而不用。盖其門風宛轉回互,善終善始,只好向伊問:擬殺何人處?便與一刀兩段,免教人道:入泥入水,猶欠一機。

舉:僧問曹山:四山相逼時如何?山云:曹山在裏許。僧云:未審還求出也無?山云:在裏許。即求出。

佛果拈云:一等放行,不妨有漚和垂手方便,爭奈尚欠把定工夫在。若是蔣山,或有人問:四山相逼時如何?只對道:包含萬有。待他道:未審還求出也無?對云:正眼頂門開。

正覺云:曹山門風,出入互換,不妨奇特。子細點檢將來,莫道前言不副後語。

佛海云:圓悟云:一等是放行,不妨有漚和垂手方便,爭奈欠把定工夫。有問:四山相逼時如何?只對道:包含萬有。未審還求出也無?正眼頂門開。曹山放行,圓悟把定,天寧也入一分。四山相逼時如何?五鳳樓前。還求出也無?須彌頂上。

舉:僧問曹山:幻本何真?山云:幻本元真。僧云:當幻何顯?山云:當幻即顯。僧云:恁麼則同於幻化去也。山云:了幻化不可得。

佛果拈云:半寸快刃是處割截,一點明燈應時破暗。曹山解向窠窟裏打破窠窟,遂見著著有出身之機。正當恁麼時,如何履踐?到得清虗安穩地,用時全不費工夫。

正覺云:這僧問來,孝順用力少;曹山答去,棒打石人頭。

佛海云:等是騎賊馬,奪賊鎗。曹山甚奇特,不費腕頭些子力,二邊門戶向中開。

舉:僧問曹山:如何是無相道場?山云:曹山肚不大。

佛果。拈云:虗空裏架漏,不妨却有包含。若是蔣山即不然,忽有人問:如何是無相道場?對云:清凉寶山萬菩薩。

正覺云:這二老宿與麼對話,可謂同途不同轍。若人問山僧:如何是無相道場?但對云:黑漆桶裏貯墨汁,半夜歸來染皂帛。山僧與他同轍不同途,利害在什麼處?試點撿看。

佛海云:塑也塑不成,𦘕也畫不就,當機不薦,對面千山。咄!不得鑽龜打瓦。

舉:谷山問秀溪:聲色純真時如何?溪云:椀鳴作麼?谷山從東過西立,溪云:若不恁麼則禍生。谷却從西過東立,溪下禪床行三五步,谷把住云:聲色純真又作麼生?溪與一掌,谷云:百年後要个人下茶也無?溪云:要谷山老漢作麼?谷山大笑。

佛鑑舉了,呵呵大笑云:也大好笑。有甚好笑處?樓前巧燕雙雙語,林上嬌鸎對對飛。因看古人無義語,等閑又得一聯詩。

正覺云:且問詩道什麼?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佛海云:二老聲色裏相見,聲色外威儀,在衲僧無星秤子上,一个半斤,一个八兩。若不信,遂橫按拄杖云:看看,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

舉:逍遙一日上堂,鹿西侍立,乃云:念念攀緣,心心永寂。遙云:昨日亦有人恁麼道。西云:道什麼?遙云:不知。西云:請和尚道。遙以拂子驀口打,西拂袖便出。遙云:大眾且看,直是頂門上具眼也鑒他不破。

佛鑑拈云:老僧雖頂門上無眼,也驗得你骨出。何也?古墓毒虵頭帶角,南山猛虎尾𩮎髿。

正覺云:念念攀緣,心心永寂,逍遙布个窠段,未上棚來,却被鹿西攙了。賴值好个出場,直得兩彩一賽,大家熱樂。然雖如此,个中不具頂門眼,爭鑒心心向上機?

佛海云:頂門具眼,鑒鹿西甚易,鑒逍遙却難。何故?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舉:福州報慈問僧:近離甚處?僧云:臥龍。慈云:在彼多少時?僧云:經冬過夏。慈云:龍門無宿客,為什麼在彼許多時?僧云:師子窟中無異獸。慈云:汝試作師子吼看。僧云:某甲若作師子吼,即無和尚。慈云: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

佛鑑拈云:報慈打草,只要驚蛇,誰知青叢之下有踞地金毛?雖然,箭在弦上不發,事豈徒然?明眼禪人也好看取。

正覺云:似則也似,是則不是,據令而行,賓主俱無存泊處,何故話墮也?

佛海云:臥龍奮迅,獅子嚬呻,別是風規,不傷物義。而今有一人半人與麼去,棒折也不放。

舉:僧問翠巖:爐上香煙郁郁,庭前花木芬芬,去此二途,如何是翠巖境?巖云:喬松直透雲中翠,當檻凌霄夾竹寒。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巖云:只見白雲來遶坐,不知世上幾千年。僧云:翠巖人境蒙師指,學人禮拜謝師恩。巖云:你得个什麼?

佛鑑拈云:這僧移花兼蝶至,買石得雲饒翠巖,解使不由家富貴,風流何在著衣多?

正覺云:這僧將輕煩重,翠巖降尊就卑,這僧禮拜謝恩,兒恭心很,更問伊得个什麼?大似與賊過梯,賴值放過。

佛海云:這僧盤桓墻宇,極目庭除;翠巖剖破藩籬,騰身霄漢。你得个什麼好?向道:只見白雲來遶座,不知世上幾千年。

舉:僧問翠巖:還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學人上來,請師一點。巖云:不點。僧云:為什麼不點?巖云:恐汝落凡聖。僧云:乞師至理。巖云:侍者點茶來。

佛鑑,拈云:翠巖慈悲心大,為人膽小,智海不是膽大,且要古人話行向你諸人頂上一點,且看如何?遂拈拄杖卓一下,云:凡者自凡,聖者自聖,莫認精魂,便當性命,三十年後悟也不定。卓拄杖,下座。

正覺云:還識翠巖丹麼?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佛海云:還丹至理,翠巖一時用了也,為什麼勞而無功?

舉京兆華嚴僧問:既是長老,為什麼却後生?(佛鑑着語云:錯。佛海着語云:是。)嚴云:三歲國家龍鳳子,百年階下老朝臣。(錯是)。僧問:王子未登九五時如何?嚴云:貪遊六宅戲,不覺國內傾。(錯是)。僧云:正登九五時如何?嚴云:珠簾齊捲上,四相集朝儀。(錯是)。僧云:登九五後如何?嚴云:金箱排玉印,御輩四方歸。(錯是)。

佛鑑復拈云:此五个錯字,有褒有貶,有親有疎。若人於緇素分明,不唯親見古人,亦乃具衲僧眼目。正覺云:不見道: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只是莫觸諱。

佛海復云:佛鑑著五个錯云:有褒有貶,有親有疎。山僧著五个是與古人同途不同轍,同轍不同途。若於此緇素分明,古之今之性命在你諸人手裏。

舉鹽官問座主:蘊何經論?主云:講華嚴經。官云:經中有幾種法界?主云:略說有四種,廣說則重重無盡。官竪起拂子云:這个是第幾種法界中収?主無語。官云:思而知,慮而解,是鬼窟裏活計。日下孤燈,果然失照。出去!

佛鑑云:鹽官以強凌弱則且致,如何道得一轉語?免他道鬼窟裏活計去。良久,云:劒閣路雖險,夜行人更多。

正覺云:好个無盡法界,被鹽官撮顛拗却。然雖如此,自家飛絮猶無定,剛把長條繫別人。

佛海云:假饒講得千經論,一句臨機下口難。今日不入思惟,代座主拔本去。乃舉拂子云:這个是第幾種法界中収?自云:放下著。

舉:大珠問座主:蘊何經論?主云:講金剛經。珠云:金剛經是誰說?主云:佛說。珠云:若言如來有所說,則為謗佛;若言不是佛說,又是謗經。除此之外,試與老僧說看。主無語。

佛鑑拈云:無智人前莫說,打你頭破額裂。座主當時若道得這兩句語,大珠須倒退七步。

正覺云:山僧若在,只向伊道:也許和尚讀得熟。

佛海云:若不是這座主,洎費分疎。

舉:大珠問座主:講什麼經?主云:三昧經。珠拈起拄杖云:這个是三昧不是三昧?主無語。珠云:老僧事繁,不打能得你。

佛鑑代僧云:兩段不同,収歸上科。

正覺云:山僧若是座主,向道:和尚自領這一問。

佛海云:大珠不是事繁不能打得這僧,是這僧喫棒未得在。

舉:子胡問劉鐵磨:久響劉鐵磨,莫便是否?磨云:不敢。胡云:左轉?右轉?磨云:和尚莫顛倒。子胡便打。

佛鑑拈云:子胡棒頭有眼,只為權柄在手;劉鐵磨皮下有血,饒他竿木隨身。雖然柔弱勝剛強,要且話在。

正覺云:左轉右轉,動是若因,和尚莫顛倒,身端影直。

佛海云:不重子胡放,祇重子胡収。

舉:僧問子胡:如何是子胡境?胡云:你眼裏著得沙麼?僧云:大小子胡境也不識。胡云:老僧不諱此事。僧便出去。胡云:今日好个公案,老僧未得分文入手。僧云:賴遇某甲是僧。胡云:禍不單行。

佛鑑,拈云:衲僧家尋常眼裏著得須彌山,洎到子胡境內,沙也容不得。良久,云:一字入公門,九牛㧞不出。

正覺云:早知今日事,悔不慎當初。

佛海云:可惜放過。當初他道:賴遇某甲,是僧不消个。作麼生?若跳得出,却許伊是半个瞎漢。

舉:九峯僧問:如何是不遷義?峯云:深夜眾星皆拱北,庭前花發滿階紅。如何領會?峯云:出去。

佛鑑,拈云:大似按牛頭喫草。

正覺云:九峯老人與麼答,這僧不遷,義在什麼處?會麼?中箭還似射人時。

佛海云:者僧知九峯言下放行,又知九峯聲前把定,因甚却領會不得?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舉:僧問九峯:如何是不壞身?峯云:正是。僧云:學人不會,請師直指。峯云:適來曲多少?

佛鑑,拈云:若教頻下淚,東海也須乾。

正覺云:不壞身正是,正是不壞身,適來曲多少,捩得鼻頭辛。

佛海云:看他九峯,一似與兩歲兒子唯諾相似,爭奈拍拍是令。

舉:僧問九峯:人人盡道請益,未審師還拯濟也無?峯云:汝道巨嶽還曾乏寸土麼?僧云:四海參尋,當為何事?峯云:演若迷頭心自狂。僧云:還有不狂者無?峯云:有。僧云:如何是不狂者?峯云:突曉途中眼不開。

佛鑑拈云:九峯大施門開,來者不拒。雖然如是,寒者求衣則與扇,飢者求食則與鹽。或有人問智海𠰚,乃喝云:齪漢!

正覺云:寒谷生洪律,潛施拯濟功。園林變花柳,何必待春風。

佛海云:巨嶽何曾乏寸土?演若迷頭狂未回,參尋喜有得力句,突曉途中眼不開。且居門外。

舉僧問九峯:如何是道?峯云:見通車馬。僧云:如何是道中人?峯便打。僧禮拜,峯便喝。

佛果,拈云:這僧半明半暗,九峯全放全収,雖則垂手為人,不廢銀山鐵壁。諸人還會麼?電光石火存機變,堪笑人來捋虎鬚。

正覺云:只在半途。

佛海云:石火裏開張,電光中収卷。見成賣買,價數廝當。且道是什麼行貨?馬道人墨。

舉:僧問九峯:如何是把定乾坤眼?峯云:乾坤在裏許。僧云:乾坤眼何在?峯云:正是乾坤眼。僧云:適來為什麼道乾坤在裏許?峯云:若不恁麼,髑髏前見鬼無數。

佛果拈云:須知恁麼中有不恁麼,其奈用時却恁麼;不恁麼中有恁麼,其奈用時却不恁麼,方始得離見絕情,超宗越格。若也善能參詳,許你頓出窠窟。

正覺云:一拳打倒黃鶴樓,一踢踢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佛海云:九峯故是把得定,搖撼不動,却被个擔板師僧趲得上樹,只得一句供通。若善參詳,始知把定乾坤眼,綿綿不漏一絲毫。

舉:僧問九峯:眼不到色塵時如何?峯指香臺云:面前是什麼?僧云:請師子細。峯云:不妨遭人點撿。

佛果拈云:細如米末,冷如冰雪,若非二俱作家,未免傷鋒犯手。雖然如是,蔣山則不然,忽有問:眼不到色塵時如何?對云:拈起大地山河,透出十方三際。

正覺云:若人問山僧:眼不到色塵時如何?但道:猛虎終不食伏肉。

佛海云:若不具金剛眼,洎被面前香臺子刺破。

舉:僧問九峯:對境心不動時如何?峯云:汝無大人力。僧云:如何是大人力?峯云:對境心不動。僧云:適來為什麼道汝無大人力?峯云:在舍只言為客易,臨筌方覺取魚難。

佛鑑,拈云:紅粉易粧端正女,無錢難作好兒郎。

正覺云:鸚鵡叫,煎茶與茶元不識。

佛海云:幾度被人曾脫漏,從今不敢聽虗聲。

舉:僧問九峯:古人道:真因妄立,從妄顯真。是否?峯云:是。僧云:如何是真?峯云:不雜食。僧云:如何是妄?峯云:起倒攀緣。僧云:去此二途,如何合得圓常?峯云:不敬功德天,誰怕黑暗女?

佛果拈云:言妄顯諸真,妄真同二妄,猶非真非真,云何見所見?豈不見道:真不立,妄本空。還知九峯為人處麼?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掃。

正覺云:是真是妄,披金擇沙。同門出入,宿世冤家。佛海云:這僧沙裏揀金,九峯泥裏洗水。泥裏洗水,泥水區分。沙裏揀金,金沙不混。金沙不混,求出頭處,何太迃回。泥水區分,示出身機,不妨切當。雖然九峯門下即可,若是德山臨濟門下,有說真說妄底來。吽吽!

舉:僧問九峯:十二時中如何合道?峯云:與心合道。僧云:畢竟如何?峯云:土上覓泥由自可,離波求水實堪悲。

佛果,拈云:九峯一等是慈悲,直得赤心片片,爭奈只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劒。若是蔣山即不然,十二時中如何合道?與心合道畢竟如何?切忌揑目生花。

正覺云:牽驢飲江水,鼻吹波浪起。岸上蹄踏蹄,水中觜對觜。

佛海云:與心合道,土上加泥,此外別求,離波求水。這僧向什麼處去也?

舉:僧問九峯: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峯云:更問阿誰?僧云:恁麼則學人全體是也。峯云:須彌頂上戴須彌。

佛果拈云:𦘕也𦘕不成,揑也揑不就,且道是个什麼?須彌頂上戴須彌。

正覺云:二老漢將謂到那裏?佛海云:自家冷暖自家知,祖意西來更問誰?全體承當全體是,須彌頂上戴須彌。

舉:僧問九峯:如何是不遷義?峯云:東生明月,西落金烏。僧云:非師不委。峯云:理當即行。僧禮拜,峯便打。僧云:仁義道中,禮拜何咎?峯云:來處不明,須行嚴令。

佛果,拈云:大眾!還委悉麼?棊逢敵手難藏倖,詩到重吟始見功。

正覺云:若是山僧即不然,一白遮百醜。

佛海云:兩个䭾子相逢著,世上由來無直人。

舉:僧問九峯:九峯一路,今古咸知。向上宗乘,請師提唱。峯竪起拂子。僧云:大眾側聆,願垂方便。峯云:清波不覩魚龍現,迅浪風高下底鈎。僧云:若不久參,那知今日?峯云:人生無定止,像沒鏡中圓。

佛果拈云:這僧一向詐明頭,九峯忒㬠老婆心,若據本分待伊問,請師提唱向上宗乘。好與擗脊便打。何故?黃金自有黃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正覺云:不見道:今古咸知,九峯一路。

佛海云:這僧三度上來也要討棒喫,奈九峯通身手眼何?

舉九峯上堂云:常住法身,不生不滅。僧便問:既是不生不滅,為什麼六道輪迴?峯云:為有心故。僧云:以何方便當證法身?峯云:以虗空心合虗空理。僧云:證後如何?峯云:任從三界轉,徒聽四生奔。復云:會麼?僧云:不會。峯云:禮拜著。

佛果拈云:將權顯實,以實制權,南州打到北州頭,東土移來西土看。看他一期間逞俊垂慈,不妨閑暇,若不得下梢,洎嶮匙挑不上也。諸人還會他道:禮拜著麼?若會去,任從三界轉;若也不會,徒聽四生奔。

正覺云:共嗟綿掛棘,誰解鉢吞針?

佛海云:堆薑賣豉,雖則閙熱,若無後著,討甚九峯?

舉:南陽忠國師有座主問:宗門中傳持何事?師云:座主傳持何事?主云:也曾傳持三經五論來。師云:總是師子兒。主禮拜出去,師召,座主應喏,師云:是什麼?主無語。

佛鑑拈云:是則是師子兒,只是爪牙未備。爪牙若備,何處更有國師也?

正覺云:雲裏鴈,釜中羹,滋味不多爭。

佛海云:射虎不真,徒勞沒羽。

舉:百法座主問忠國師:禪宗畢竟將何為真實?國師良久,主再問,國師云:大德!不唯講經,兼有佛法眼目。主禮拜出去,國師召云:大德!主回首,國師云:莫錯認定盤星。

佛鑑拈云:若是个惺惺座主,只向國師道:不重和尚道德孤高,只重和尚佛法眼目。

正覺云:秤也無,說什麼星?

佛海云:將欲奪之,必先與之。子細看來,國師空費許多氣力作麼?也是錯認定盤星。

舉:丹霞訪國師,值國師睡次,只見侍者躭源。霞問:國師在否?源云:在只,在只,是不見客。霞云:太深遠生。源云:莫道上座佛眼也覷不見。霞云:龍生龍子,鳳生鳳兒。國師睡起,躭源舉似國師,師打二十棒。霞聞,乃云:不謬為南陽國師。

佛鑑拈云:老倒南陽不識唆,丹霞得便每相過,一朝龍鳳親生子,四海人傳家不和。

正覺云:丹霞袞浪探珠,國師隔墻見角,若非侍者惺惺,爭見國師尊重?猶哩。

佛海云:國師!連城之璧雖復全歸,至竟丹霞什麼心行?

舉:丹霞一日又訪國師,纔展坐具,國師云:不用,不用。霞退後三步,國師云:如是,如是。霞近前三步,國師云:不是,不是。霞遶禪床一匝,便出去。國師云:去聖時遙。

人多懈怠,三十年後,覔个人也難得。

佛鑑拈云:賓主相見,欲展不展,退後進前,禮過成諂,猶幸南陽,老而不耄。

正覺云:國師縱奪,舒卷丹霞,飲氣吞聲。然雖如此,胷中憤氣盤不得,一夜虹霓萬丈高。

佛海云:國師於沒絃琴上轉調移聲,丹霞向無影枝頭開花結果,說甚三十年後?今日看來,猶欠一著。

舉:僧問國師:如何是佛法大意?國師云:文殊堂裏萬菩薩。僧云:不會。國師云:大悲手眼。

佛鑑,拈云:時年蔬菜賤,滿地蘿蔔頭,一文買一箇,得者飽齁齁。

正覺云:奇怪!南陽國師何止聞一知十?

佛海云:要見國師落處麼?面皮厚三寸。

舉:杉山問僧:甚處來?僧擬開口,山以痒和子驀口打,僧打筋斗出去。山云:如是,如是。僧云:和尚話頭也不識。山云:老僧住持事繁。僧哭蒼天出去。

佛鑑拈云:若非杉山腕頭著力,爭能打發這僧話頭?這僧若無師子爪牙,豈解嚬呻返擲?雖然如是,笑殺傍觀。

正覺云:亂草裏一莖涎麻。

佛海云:擬著便打,作家宗師點著便行,刢利衲子只是未在。

舉:長沙僧問:上上人來時如何相見?沙云:如死人手。僧云:如何是上上人行履處?沙云:如死人眼。

佛鑑,拈云:長沙只有受璧之心,且無割城之意。蔣山即不然,上上人來如何接待?水長舡高,如何是上上人行履處?泥多佛大,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試點撿看。

正覺云:死人手,血脉通身;死人眼,睛光遍界。若只作一句體解,辜負長沙;落二落三,却是長沙辜負。佛海云:死人手,反覆如如;死人眼,明暗了了。雖然,猶是閉門作活,未能開閤延賓。如今有問:上上人來,如何相見?杖頭挑日月。如何是上上人行履處?正眼頂門開。

舉:僧問長沙:如何是無情說法?沙指東邊露柱云:者个說得。僧云:什麼人得聞?沙指西邊露柱云:者个得聞。僧云:和尚還聞否?沙云:我若聞,教誰舉話?

佛鑑拈云:長沙雖指東劃西,大似認鐘作甕。諸人要會端的意麼?汲水僧歸林下寺,待舡人立渡頭沙。

正覺云:長沙老人已能造始,不能繼終。當時待他問:和尚還聞否?劈耳與一掌,却問伊:聞麼?他若悟去,方見大虫手段。

佛海云:長沙答話兩段不同,佛鑑拈提一狀領過。

舉:僧問長沙:南泉遷化向什麼處去?沙云: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僧云:不問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南泉遷化後向什麼處去?沙云:教伊尋思去。僧云:想師只有千尺寒松,且無抽條石筍。沙不對。僧云:謝師答話。沙亦不對。

僧舉似三聖,聖云:我從來疑著這漢。雖然如此,待我自去問過始得。來日三聖去問:昨日和尚對這僧話,可謂光前絕後,今古罕聞。沙亦不對。又問:如何是第二月?沙云:不真有。聖禮拜。沙乃有頌:也大奇,也大奇,一月真中兩月疑。見與見緣無自性,寂常誰是復誰非?

佛鑑拈云:也大奇,也大奇,長沙𦘕虎却成狸,南泉一去無消息,空使行人說是非。

復因僧問:南泉遷化向什麼處去?師再拈云:山僧為你說个譬喻,如人問天台路,却指伊向南嶽去;人問五臺路,却指伊向峨嵋去。一日,長安城裏、五鳳樓前相見,祝融、石橋、文殊、普賢一時游遍。乃竪起拂子云:要見祝融、石橋、文殊、普賢麼?盡在山僧拂子頭上。會得,殊途同歸;不會,且莫隨言生解。

正覺云:長沙老人到這裏不無綿密,大似披沙擇金,若非匠眼通明,未免金沙俱拂。

佛海云:問東答西,言中有響;光前絕後,句裏藏鋒。要知端的去處麼?更資一頌:也大奇,也大奇,卷舒出沒看全機。若非鑑物張華眼,未免隨人說是非。

舉:小隱峯僧問:神光照破乾坤眼,內外中間事若何?峯云:闍梨不妨好眼。僧云:恁麼難見,亦被我師拈出。峯云:低聲,低聲,這裏巡院不遙。僧便喝,峯掩却口。僧云:老和尚被我一喝,直得目瞪口佉。峯便喝,僧掩耳出去。峯云:這姦人細作。

佛鑑拈云:這僧不妨好眼,隱峯更是好眼。乾坤眼、撞著驗人眼、參學眼、擇法眼,眼眼相照,綿綿不漏,蚌𧑐相持,却落漁人之手。這裏著一隻眼,蔣山許你具眼。要知麼?龍吞千載月,腦有夜明珠;僧無十年學,不獲聖法財。

正覺云:隱峯心虗辭屈,這僧掩耳偷鈴,照破乾坤底眼在什麼處?須是向高高峯頂立,深深海底行,方堪辨明此事。苟忽不然,孔明不就中原計,千載空留八陣圖。

佛海云:立問辨主,是驗人眼;因語識人,是擇法眼。

更饒舉手攀南斗,翻身倚北辰,總是內外中間事。作麼生是照破乾坤眼?

舉:僧問黃龍:久響黃龍,到來只見个赤斑蛇。龍云:你只見赤斑蛇,且不識黃龍。僧云:如何是黃龍?龍云:拖拖地。僧云:忽遇金翅鳥來時如何?龍云:性命難存。僧云:恁麼則被伊食噉也。龍云:謝子供養。

佛鑑拈云:黃龍若無後爪,性命洎落這僧手裏。正覺云:這僧好隻金翅鳥,只是眼飽肚中飢。黃龍雖然末後飜籌,也是死中得活。

佛海云:只管踏步向前,不知當面著賊。

舉:僧問永明潛和尚:祖師西來,未審傳个什麼?潛云:傳个䇿子。僧云:恁麼則心外有法。潛云:心內無法。

佛鑑拈云:心內心外,有法無法,稍稍參問底人,盡知端的。且道傳个䇿子,䇿子中說什麼?試道看。

正覺云:永明傳个䇿子,心內無法,習氣不除,却是這僧見得端的。何故?丈夫各有衝天志。

佛海云:心內心外,有法無法,拈向一邊,永明所傳者是什麼䇿子?

舉:僧問潛和尚:如何是惠日祥光?潛云:此去報恩不遠。僧云:恁麼則蒙師照燭去也。潛云:且喜沒交涉。

佛鑑,拈云: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正覺云:渴鹿奔泉。

佛海云:這僧纔過永明門,便有三十捧分。何故?不合承虗接響。

舉,僧問潛和尚:至理無言,假言詮而顯道。如何是顯道底言?潛云:切忌揀擇。僧云:如何是不揀擇?潛云:元帥大王,太保令公。

佛鑑,拈云:大好不揀擇。

正覺云:注脚分明。

佛海云:與麼答話,不得作揀擇會,不得作不揀擇會。必竟如何會?元帥大王、太保令公。

舉:僧問潛和尚: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潛云:上座適來豈不從廊下來?

佛鑑拈云:問著去處,便說來處,直饒來去處分明,須知不來不去。如何是不來不去底事?待你遷化去,方始自知。

正覺云:尸假還魂。

佛海云:欲知去處,須知來處,知得來處,便知去處,也是拙人牽鈍鋸。

舉:僧問百丈:抱璞投師,請師一決。丈云:昨日南山虎咬大蟲。僧云:不謬真詮,為什麼不施方便?丈云:掩耳偷鈴漢。僧云:若非中郎鑒,還同野舍薪。丈便打。僧云:蒼天!蒼天!丈云:得恁麼多口?僧云:罕遇知音。拂袖便出。丈云:百丈今日輸却一半佛。鑑云:這僧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

至晚,侍者問:和尚適來被這僧不肯了,便休去。丈便打,佛鑑云:好打,討棒喫。侍者云:蒼天,蒼天。丈云:罕遇知音。侍者禮拜,丈云:一狀領過。

佛鑑復拈云:百丈老人獨坐,大雄咳嗽生風,寰宇之中誰敢覷著?纔被侍者揑著脚跟,直得兩手分付。雖然如是,養子方知父慈。

正覺云:百丈老人平欺這僧,果然輸却一半,却向侍者處拔本。侍者雖則一狀領過,爭奈罕遇知音。佛海云:前頭輸却一半,後面拔得一半。

舉:百丈有僧從法堂上哭入,丈云:作什麼?僧云:父母俱喪,請師揀日。丈云:來日與你一時埋却。

佛鑑,拈云:百丈只解埋却,要且不解顯露。且道如何是顯露底句?拈拄杖一時趂散。

正覺云:下坡不走。

佛海云:百丈杜撰陰陽,一時使著,只是不合妨害孝官,只麼死了。

舉:趙州來參百丈,丈問:甚處來?州云:南泉來。丈云:南泉近日有何言句示徒?州云:無事之人直教悄然去。丈云:悄然一句且致,忙然一句作麼生道?州近前三步,丈便喝,州作縮身勢,丈云:大好悄然。州便出去。

佛鑑拈云:作家相見,彼此難搆,忙然悄然,進前縮後,揑不成,塑不就,大路不行草裏走。

正覺云:趙州老尋常劈竹機鋒,到這裏自作自受。佛海云:覿面提,當機疾,悄然不問問忙然,進前縮後翻身出,者弄精魂漢有什麼限?

舉:南泉一日訪百丈,丈問:甚處來?泉云:江西來。丈云:還將得馬大師真來麼?泉云:只這是。丈云:背後底𠰚。泉拂袖便出。

佛鑑拈云:一雙孤鴈博地高飛,兩隻鴛鴦池邊獨立。

正覺云:僧繇雖妙手,難邈十分全。

佛海云:兄難兄,弟難弟,馬祖真,只這是,撼動西江十八灘,水面無風波自起。

舉:陸亘大夫問南泉:弟子從六合來,彼中還有身麼?泉云:分明記取,舉似作家。夫云:和尚不可思議,到處世界成就。泉云:適來總是大夫分上事。

佛鑑拈云:陸大夫以杖打虗空,一棒打一竅,猶賴南泉有補綴工夫,了無縫罅。

正覺云:會麼?內重外輕,公心合道。

佛海云:大夫如在夢中,復論夢事,始知身在床上。

舉:南泉一日與陸大夫看雙陸次,夫拈起骰子云:與麼不與麼總不得,只信彩時如何?泉拈起骰子擲云:臭骨頭一十八。

佛鑑拈云:大夫清官薄俸,食無求飽,才成家計,一擲賭了也,直得生涯索然。且道盤得本去麼?識彩底代一轉語。

正覺云:不見道,只信彩。

佛海云:家無甔石之儲,樗蒲一擲百萬,也是尋常之用。今日陸大夫因甚一場懡㦬?

舉:趙州一日在樓上打水,南泉從樓下過,州以手攀欄懸脚云:相救!相救!泉敲胡梯云:一二三四五。州便下樓。至晚,却入方丈云:早來謝師相救。

佛鑑拈云:一人將錯就錯,一人看樓打樓。然雖如是,子為父隱,直在其中。

正覺云:大小南泉却被趙州釘殺脚跟。

佛海云: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舉:趙州一日問南泉:知有底人向什麼處去?泉云:向山前檀信家作一頭水牯牛去。州云:謝師指示。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窻。

佛鑑,拈云:若教頻下淚,東海也須枯。

正覺云:會麼?夜夢不祥,書門大吉。

佛海云:趙州恭而無禮,若不是王老師,洎被打破蔡州。

舉:南泉一日上堂云:王老師賣身去也,阿誰買?時有僧出云:某甲買。泉云:不作貴,不作賤,你作麼生買?僧無語。趙州云:來年與和尚作一領布衫。

佛鑑拈云:遼天索價,著地相酬,也須是當行家始得。若非當行,價例不等,不成買賣。

正覺云:趙州雖然拾死價交易,南泉更無飜悔。

佛海云:爺賣身子,酬價與諸方作話欛。雖然,爭奈現成買賣何?

舉:南泉一日上堂云:文殊、普賢昨夜三更各起佛見、法見,各與二十拄杖,貶向二鐵圍山去也。趙州出云:未審和尚棒教誰喫?泉云:王老師有什麼過?州便禮拜。

佛鑑拈云:大似無手人行拳,無口人呌喚,無手人掩著無口人口,無口人咬著無手人手,恁麼會得。

方知道法性不動,動徧三界之中;至理無言,言滿四天之下。若也不會,紅塵飛碧海,白浪湧青岑。

正覺云:王老師故是無過文殊、普賢,貶向二鐵圍山去也,直是有理難伸。雖然如是,且道趙州禮拜,意在甚處?此山磨滅,英靈乃絕。

佛海云:竹影掃堦塵不動,月華穿水浪無痕。

舉南泉問座主:講什麼經?主云:涅槃經。泉云:涅槃經中以何為極則?主云:以如如為極則。泉云:喚作如如,早是變了也。今時沙門須向異類中行始得。

有僧舉似歸宗,宗云:雖向異類中行,不受異類中報。泉云:孟八郎又恁麼去也。

佛鑑拈云:南泉倒拈蠍尾,歸宗順捋虎鬚,總具惡手脚。雖然,二老漢鼻孔今日盡在蔣山手裏,為甚如此?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正覺云:南泉歸宗,如萬斛舟中,長年乘虗架險,遍歷海涯,只為從來慣壓波浪。

佛海云:南泉隨鄉,歸宗入俗,直得面前刀山岌岌,火聚炎炎,莫有臨危不悚底人麼?相隨來也。

舉:南泉上堂,有僧方欲進問,泉云:婆婆之句,流布人間。僧云:和尚𠰚?泉咄之。

佛鑑,拈云:南泉恰似會下棊人,自謂天下更無敵手,今日偶然頭撞,猶賴有末後一著。

正覺云:這僧抱薪救火。

佛海云:隨語一拶,見義勇為,應聲咄之,用得恰好。正是婆婆之句,流布人間。

舉:南泉一日與魯祖、歸宗、杉山四人喫茶次,魯祖拈起盞子云:世界未成,便有這个。泉云:今時人只識這个,且不識世界。歸宗云:是。泉云:師兄莫同此見麼?歸宗拈起盞子云:向世界未成時道得麼?泉便作掌勢,歸宗便作受勢。

佛果拈云:魯祖簸土揚塵,南泉和泥合水,歸宗火亂灰飛,杉山坐觀成敗。還委悉麼?箭鋒相直不相饒,四人共拈一隻盞。

正覺云:說甚世界成與不成、識與不識?四人共疑个盞子不了在,更被佛果次第鋪排,遮一火落在窠臼,至今出不得。莫有要撲破盞子底麼?瞎。

佛海云:魯祖撥動煙塵,南泉、歸宗三回合戰,勝負不分,總是世界裏、盞子邊伎倆。要識未拈時事,却許杉山依稀髣髴。

舉南泉有書與茱萸云:理隨事變,寬廓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內。

僧便問:如何是寬廓非外?萸云:問一答百也無妨。僧云:如何是寂寥非內?萸云:覩對聲色者不是好手。

僧又問長沙:如何是寬廓非外?沙開目。良久,進云:如何是寂寥非內?沙閉目。

僧又問趙州:如何是寬廓非外?州作喫飯勢。進云:如何是寂寥非內?州作拭口勢。

後僧舉似南泉,泉云:此三人不謬為吾弟子。

佛鑑拈云:南泉雖則養子之緣,其奈憐兒不覺醜。殊不知三人,一人有足無目,一人有目無足,一人足目俱無。雖然如是,皆可與南泉為師。為甚如此?事理分明。

正覺云:奇怪好弟子,依樣𦘕猫兒。

佛海云:智與師齊,減師半德。茱萸、長沙、趙州三人見處,總是齊眉共躅。當初接書,見說理說事時,不消道个這裏是什麼所在,管取超宗異目。

舉:南泉與歸宗行脚,分路煎茶,相別次,泉云:三十年與師兄揀擇諸方苗裔,忽有人問極則事,又作麼生?宗便趯倒茶銚。泉云:師兄得茶喫,某甲未得茶喫。宗云:你作這个語話,滴水也難消。

佛果拈云:驚人之句,誰不悚然?有般底道:南泉搆他歸宗機鋒不著,所以遭他呵叱。殊不知行人要在青山外,蔣山不惜眉毛與諸人下个注脚,南泉探頭太過,歸宗壁立萬仞。且道還有出身處也無?喝下須教三日聾。

正覺云:若論極則事,便不許喫茶。

佛海云:聞馬大師出八十四員善知識,唯歸宗較些子,今日却向南泉面前失却隻眼,試點檢看。

舉:趙州問南泉:離四句,絕百非,請師道。泉歸方丈,州云:這老漢尋常口吧吧地,今日被我一問,直得無言可對。侍者云:莫道和尚無語好。被州打一摑,云:這一摑合是王老師喫。

佛果拈云:明頭合,暗頭合,本分綱宗;據虎頭,収虎尾,作家手段。雖然如是,要且落在第二頭。

正覺云:南泉似个鐵山,針鑽不入趙州,幾乎一場懡㦬,却借侍者鼻孔出氣。當時侍者熱不釆伊,看他作甚折合?

佛海云:那裏落節?這裏拔本?

舉:僧問趙州:言詮不到處,請師直道。州云:老僧耳背多時。僧遶禪床一匝,云:請師直道。州亦遶禪床一匝,云:百千諸佛皆從此門而入。僧云:如何是百千諸佛三昧門?州便打。

佛果,拈云:持聾作啞,趙州慣用此機;逐色隨聲,這僧分明失利。更好與數十棒,也不為分外。何故?若不同牀臥,焉知被底穿?

正覺云:又道耳背。

佛海云:趙州相隨。舉步陣勢便圓,這僧舉步相隨,全軍俱陷。

舉:僧問趙州:如何是佛法大意?州云:猫兒是一百五十文買。僧云:不問猫兒,如何是佛法大意?州云:這托子是大王送來。僧云:謝師答話。州云:作家!作家!僧拂袖便行。州云:作家師僧,天然猶在。

佛果拈云:趙州度量深明,神機隱密,有權有實,有卷有舒。這僧陷在重圍,洎嶮収身不轉。不見道:相罵饒你接觜,相唾饒你潑水。

正覺云:這僧曉機關,識陷穽,洎合向平田淺草裏喪却。

佛海云:這僧如飛騎將軍,脫身於虜庭,虜追之而不及。

舉道吾一日指佛桑花問僧:這箇何似那箇?僧云:直得寒毛卓竪。吾云:畢竟如何?僧云:道吾門下底。吾云:十里大王。

佛果,拈云:以膠投漆,驗影知形,不諳正去偏來,爭解明頭暗合?還委悉麼?蝦蟇𨁝跳上天,蚯蚓驀過東海。

正覺云:道吾如牛王架車,任重致遠;這僧獨行空手,到處為家。雖然逆路相逢,各是一家生活。

佛海云:風前挂起教君看,不比樹頭乾葛藤。

舉:道吾到椑樹,樹見來臥不起,吾近前將衣物蓋覆,樹云:作什麼?吾云:蓋覆。樹云:起即是?臥即是?吾云:總不是。樹云:總不是,又蓋覆个什麼?吾便喝。

佛果拈云:椑樹臥起,道吾蓋覆,一喝當頭,掀翻路布。

正覺云:椑樹不起,傷風敗俗,道吾蓋覆,當甚慇懃。佛海云:椑樹遭道吾蓋覆,至今起也起不得。

舉疎山和尚有僧為山造壽塔畢,來白山,山云:汝將多少錢與匠人?僧云:一切在和尚。山云:為將三錢與匠人?為將兩錢與匠人?為將一錢與匠人?若道得,與吾親造塔。僧無語。

後有僧舉似大嶺,嶺云:還有人道得麼?僧云:未有人道得。嶺云:汝却回舉似疎山道。大嶺聞舉有語云:若將三錢與匠人,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若將兩錢與匠人,和尚與匠人共出一隻手;若將一錢與匠人,累他匠人眉鬚墮落。其僧回舉似山,山具威儀望大嶺禮拜,歎云:將謂無人,大嶺古佛放光射此間。雖然如此,也是﨟月蓮花。

大嶺後聞此語云:我與麼道,也是龜毛長三尺。

佛果拈云:通方作者,千里同風;萬派朝宗,千途共轍。陳老師尋常道:老僧只有一劒,劒下有殺人之意,亦有分身之路。看他受用剸割,不妨八面玲瓏。若不是疎山度量通方,爭見得金相玉振?只如道:若將三文錢與匠人,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不可勞而無功;若將兩文錢與匠人,須是和尚與匠人共出一隻手始得,未免拖泥帶水;若將一文錢與匠人,帶累匠人眉鬚墮落,直得水洒不著。疎山云:一似臈月蓮花相似,土曠人稀,已是龜毛長三尺,亦有殺人刀,亦有活人劒。大眾!且道畢竟明什麼邊事?翻身師子大家看。

正覺云:疎山造塔行令,古今叢林標正。三錢酬酢相應,驀地傳聞大嶺。看看﨟月蓮花,三尺龜毛相慶。是則古佛放光,非則尋聲弄影。佛果云:翻身師子大家看,咄!卓朔出羣哮吼難。

佛海云:疎山大嶺,二古佛放光交射。一人因齋慶懺,帶水拖泥;一人借水獻花,拖泥帶水。若無臈月蓮花,龜毛三尺,總未免弄巧成拙。

舉:石臼離烏臼來參馬大師,師問:甚處來?臼云:烏臼來。大師云:烏臼近日有何言句?臼云:幾人到此忙然?大師云:忙然一句且致,悄然一句作麼生道?臼進前三步,大師云:我有二十棒寄與烏臼,汝還甘否?臼云:和尚先喫,某甲後甘。

佛果,拈云:草窠裏撥出一个半个,有什麼共語處?雖然如是,猶放過一著在。

正覺云:且道後句作麼生道,免得放過?

佛海云:石臼未到江西,已喫大師二十棒了也,更說甚甘不甘?何故?伊親從烏臼來。

舉:蒲州麻谷和尚問僧:甚處來?僧云:不審。谷又問:甚處來?僧云:珍重!谷下禪床擒住云:這个師僧問著,便作佛法祗對。僧云:大似無眼。谷放手云:放汝命,通汝氣。僧禮拜,谷又近前把住,僧拂袖便行。谷云:休將三歲竹,擬比萬年松。

佛果拈云:看他一挨一拶,一出一入,這僧雖善管帶,不昧始終,麻谷本分鉗鎚,等閑歷落,爭奈猶欠一著在。敢問諸人:且道是賓家欠?主家欠?試請辨看。

正覺云:欠則是欠,要辨不難。只是難道:若也道得,人事佛法兩兩周旋;若道不得,賓家主家一時敗闕。

佛海云:麻谷擒縱頗勞,這僧羅籠不住,不作佛法話會,必竟這僧從甚處來?

舉披雲和尚來參麻谷,谷在紙帳內坐,以手巾蓋却頭。雲入來見,便作哭聲。良久出去,到法堂上,遶禪床一匝却入。谷去却手巾而坐,雲:撥開帳是。乃云:死中得活,萬中無一。谷便下牀就位,作抽坐具勢。雲:近前。

把住云:前死後活,你還甘麼?谷云:甘即甚甘,阿師堪作什麼?雲:推向一邊。云:知道前言不副後語。

佛果拈云:入寺看額,見表知裏,披雲慣作高賓,拈尾作頭,拈頭作尾。麻谷、孟甞門下看他酬對,不道他不知有,只為用意太深。當時待伊道:前死後活,萬中無一。只向道:蒼天!蒼天!何故?得人一牛,還人一馬。

正覺云:佛果與麼,也是一家有事百家忙。

佛海云:有察秋毫之明,有縛太虗之作,須是披雲。有定龍蛇之略,有陷虎兕之機,却還麻谷。畢竟堪作什麼?相逢不飲空歸去,洞口桃花也笑人。

舉:麻谷一日使扇次,僧問:風性常住,無處不周,和尚為甚麼搖扇?谷云:你只知風性常住,且不知無處不周。僧云:作麼生是無處不周底道理?谷却搖扇,僧禮拜,谷云:無用處師僧著得一千个,有什麼益?

佛果拈云:這僧一往可觀,可惜有頭無尾,若不是麻谷作家,洎嶮放過。敢問大眾:且甚處是落節處?撥開向上竅,能有幾人知?

正覺云:這僧問道:作麼生是無處不周底道理?待伊搖扇向道:這个正是風性常住。看他作麼祗對?佛果道:且甚處是落節處?撥開向上竅,能有幾人知?但道:這个正是落節處。

佛海云:麻谷搖扇,全是好心。僧便禮拜,全無好報。當初見他搖扇,也好向道:和尚只知無處不周,且不知風性常住。若是有益師僧,當時便與奪却。

舉:有僧到麻谷,方展坐具,谷垂下一足,僧便出去。谷下禪床云:青天白日,豈有這个事?僧云:某甲未有過在。谷與一掌。

佛果拈云:麻谷若無後段,洎被打破蔡州。

正覺云:麻谷雖正令已行,洎乎被這僧勘破。

佛海云:過既無,因甚喫一掌?

舉:潭州三角和尚上堂云:凡是說法,須是應時應節。時有僧問:四黃四赤時如何?角云:三月杖頭挑。僧云:為什麼滿肚貯氣?角云:爭奈一條繩何?僧云:如何得出氣去?角云:直須待皮穿。

佛鑑拈云:三角恁麼說話,親則甚親?大似不知轉動。若是老僧即不然,待伊問:四黃四赤時如何?云:莫礙老僧路。云:為什麼滿肚貯氣?云:築著磕著。云:如何出氣?只向道:劄。

正覺云:三角老人不無應時應節,偶被這僧一問,直得撞入野馬世界,幾乎失却神通。及至収拾歸來,已被草鞋磨破脚踵。

佛海云:如是說法,雖應時節,不免惹人情解。山僧不然,四黃四赤時如何?只對他道:室內蠒成繰白雪,為什麼滿肚貯氣?山前麥熟割黃雲,如何得出氣去裂破?

舉蘇溪和尚,僧問:如何是定光佛?溪云:鴨吞螺螄。僧云:還許學人轉身也無?云:眼睛凸出。

佛果。拈云:要識栗棘蓬,只這是。

正覺云:蘇溪調達破僧罪,這僧當獲如是殃。

佛海云:古佛定光,巍巍堂堂,因甚這僧轉身無路,恩大難酬?

舉潭州石霜和尚,僧問云:一毫穿眾穴時如何?霜云:直須老去。僧云:老後如何?霜云:登科任你登科,拔萃任你拔萃。

又問:如何是長?霜云:不屈曲。僧云:如何是短?霜云:雙陸盆邊不喝彩。

其僧又問徑山:一毫穿眾穴時如何?山云:直須萬年去。僧云:萬年後如何?山云:光靴任你光靴,結褁任你結褁。

又問:如何是長?山云:千聖不能量。僧云:如何是短?山云:蟭螟眼裏著不滿。

佛果拈云:此二老宿,人握靈虵珠,各抱荊山璧,及至拈掇將來,不妨奇特。雖然,若有人問蔣山:一毫穿眾穴時如何?對他道:直須通身去。通身後如何?蕭條任你蕭條,脫洒任你脫洒。如何是長?植杖成林事已彰。如何是短?只將斗並猶虧半。大眾!還會麼?別是一家春。

正覺云:若有人問:一毫穿眾穴時如何?但道:直須相當去。相當後如何?化城任你化城,寶所任你寶所。

如何是長?眉間一道白毫光。如何是短?塵中不動大經卷。還會麼?三人證龜成鱉。

佛海云:履真踐實者,故千里同風之句,若合符契,未免也隨一分,不圖依樣𦘕出。且要古之今之,一毫穿眾穴時如何?直須相應去。相應後如何?剗除任你剗除,建立任你建立。如何是長?春蘭秋蕙有幽香。如何是短?一切是非都莫管。

舉:潮州大顛和尚,有僧來參,顛纔見便竪起痒和子,僧以目顧視顛云:若到諸方,莫道參見大顛好。僧云:借取和尚。痒和子舉似諸方,顛云:若見痒和子,一任舉似。僧拂袖出去,顛云:早知恁麼,不見恁麼。

佛果拈云:這僧好肉剜瘡,大顛死而不弔,當時待伊借痒和子,便與劈胷一槌,免見將錯就錯。大眾!還委悉麼?真鍮不博金。

正覺云:大顛道:早知與麼?不見與麼?是肯這僧?不肯這僧?要會麼?眼觀千遍,不如手撈一遍。

佛海云:竪起痒和子,其僧以目視之,單刀直入。若到諸方,莫道參見大顛好,半合半開,借取和尚。痒和子舉似諸方,雙明雙暗。若見痒和子,一任舉似,何不與之倒斷?僧拂袖出去:作家,作家。早知恁麼,不見恁麼,慣用此機。復召大眾云:還知大顛落處麼?

舉:三平問大顛:不用指東劃西,請師直指。顛云:幽州江口石人蹲。平云:猶是指東劃西。顛云:若是鳳凰兒,不向那邊討。平禮拜,顛云:若不得後句,前話也難圓。

佛果,拈云:徹底老婆心,不向那邊討,父子要投機,無端入荒草。

正覺云:直饒大顛與麼道,也未圓得前話在。何故?公案現在。

佛海云:養子之緣,不免落草三平,前侮後恭,甘受埋沒則且置,幽州江口石人蹲,畢竟作麼生動著?打折驢腰。

舉:水空和尚來參大顛,顛把住坐具云:不用通時暄,亦不用通來處。空云:擬欲恁麼問,又恐人情不足。顛放却云:還足也未?空提起坐具云:若通時暄,又恐迷來處。顛云:暫時相見也無妨。

佛果拈云:大顛善把住放行,水空能扶頭接尾,金相玉振,電擊星飛,如膠投膠,如漆合漆。雖然如是,若不通時暄,恐迷來處;擬欲恁麼,又恐人情不足。正當恁麼時如何?竹密不妨流水過,天高豈礙白雲飛?

正覺云:智哉!二桃三士得平分。

佛海云:大顛旋放旋収,水空似擬不擬。言氣和同,人情周足,總不免迷却來處。

舉越州清化和尚,僧問: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化云:長江無間斷,聚沫任風飄。僧云:還受享祭也無?化云:享祭即不無。僧云:如何是享祭?化云:漁歌鼓棹,谷裏聞聲。

佛果。拈云:借事明機,無中唱出。蓋是衲僧肘臂下有符,頂門上具眼,所以隨處作主,遇緣即宗。雖然如是,猶在窠窟裏。或有人問蔣山: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秪對他道:萬古虗空元不動,還受享祭也無?享祭即不無,如何是享祭?日日香花夜夜燈。

正覺云:若問山僧: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只對道:

青山無向背。如何是享祭。啼鳥自知春。

佛海云:清化雖則句意親切,只得八成。或問能仁: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不是江南,便是江北。如何是享祭義?重清茶,也醉人。這裏薦得去,許你出陰界。

舉洛京韶山和尚,僧問:如何是韶山境?山云:古今猿鳥呌,翠色薄煙籠。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山云:退後著佛。海云:便好與禮一拜。

佛果拈云:如人善射,箭箭中的,非此境不足稱此人,非此人不足居此境,所謂古之今之,無間無斷。還會麼?韶山猶在。

正覺云:若問韶山境,答云:𦘕不成,描不就。如何是境中人?退後著,築著口。

佛海云:最好韶山境,煙籠翠色輕。欲描描未就,猿鳥一聲聲。

舉:僧問韶山:如何是一切相?山云:鳥飛霄漢白,山遠色深青。僧云:恁麼則一切相去也。山云:我情知你亂會。

佛果,拈云:既不許恁麼會,且更作麼生會?還委悉麼?點鐵成金也不難。

正覺云:韶山老人,先難後易。

佛海云:與麼問,與麼答,因甚不許與麼會?

舉:有遵布衲來參韶山,到山下見韶山,便問:韶山路向什麼處去?山以手指云:嗚!那青青黯黯處去。遵近前把住云:久響韶山,莫便是否?山云:是即是,闍梨有什麼事?遵云:擬伸一問,師還答否?山云:想君不是金牙作,爭解彎弓射尉遲?遵云:鳳凰直入煙霄去,誰怕林間野雀兒?山云:當軒𦘕鼓從君擊,試展家風似老僧。遵云:一句逈超千聖外,松蘿不與月輪齊。山云:饒君直出威音外,猶較韶山半月程。遵云:未審過在什麼處?山云:倜儻之詞,時人知有。遵云:恁麼則真玉泥中異,不撥萬機塵。山云:魯般門下,徒施巧妙。遵云:某甲只恁麼,和尚又如何?山云:玉女夜拋梭,織錦於西舍。遵云:莫便是和尚家風也無?山云:耕夫製玉漏,不是行家作。遵云:此猶是文言,作麼生是和尚家風?山云: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

復云:闍梨有衝天之氣,老僧有卓地之錐;闍梨橫吞巨海,老僧背負須彌;闍梨按劒上來,老僧亞鎗相待。向上一路,速道!速道!遵云:明鏡當臺,請師一鑑。山云:不鑑。遵云:為什麼不鑑?淺水無魚,徒勞下釣。遵無語,山便打。

佛果拈云:遵布衲如虎帶角,凜凜全威,爭奈韶山解據虎頭、収虎尾,直得步步登高、聲聲相應。還知二老落處麼?好手手中誇好手,紅心心裏射紅心。正覺云:趨時適變,隨物窮通,鴻鵠之志,誰辨雌雄?韓侯未遇,布衲家風,三秦席卷非無計,忠義何勞憶蒯通?

佛海云:漢家昆陽之戰,龍蛇決勝,虎豹失威,將較韶山遵公,何啻白雲萬里?遵公無語,切不得作無語會。何故?審知進退存亡勢,終始無非是作家。

佛鑑佛果正覺佛海拈八方珠玉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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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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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鑑佛果正覺佛海拈八方珠玉集下

舉:澧州洛浦和尚,僧問:撥亂乾坤底人來,師還接否?浦竪起拂子,僧云:恁麼則今日得遇明君也。浦云: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佛果拈云:驗人端的處,下口便知音。

正覺云:若不被風吹別調,這般聲韻也難當。

佛海云:若非察色聽聲,禍事禍事。

舉僧問洛浦:萬丈懸崖須進步,如何免得喪於身?浦云:須彌繫藕絲。僧云:是何境界?浦云:剎竿頭上仰蓮心。僧云:湛湛澄澄也。浦云:須彌頂上再翻身。僧云:恁麼則兢兢切切也。浦云:空隨媒鴿走,虗喪網羅身。僧云:如何得不隨去?浦云:鸚鵞缾項小,擬透望天飛。

佛果拈云:洛浦奮作家手段,解粘去縛,直得費盡鉗鎚。這僧業業兢兢,畢竟玄黃眩目,不免隨上走下。若是个大解脫底,一刀兩段,更有什麼難?還委悉麼?萬丈高峯能撒手,無邊剎境任遨遊。

正覺云:這僧死門難向,引得洛浦命似懸絲,佛果雖解撒手遨遊,也是強作活計(噓)。佛海云:這僧費洛浦多少腕頭力,雖則湛湛澄澄、兢兢切切,萬丈懸崖一步終是懡㦬,且過在什麼處?

舉僧問洛浦:二王當筵,龍蛇未辨。救難之心,誰人最切?浦云:踏破鴻門者。僧云:誰知今古,不覺虗墮?浦云:只貪香餌,身滯網羅。僧云:饒師古鏡當軒,猶被野狐精魅。浦云:山僧今日大戰無功。僧作虎聲,浦打一棒,僧隨棒便倒。浦云:棒下死漢有什麼限?僧拂袖便出。浦云:獵狗不向床下死。

佛果拈云:這僧一手擡、一手搦,爭奈洛浦能據虎頭、収虎尾,可謂是賊識賊、是精識精。雖然如是,不覺不知話作兩橛。敢問甚處是話作兩橛處?要識真金火裏看。

正覺云:這僧狐假虎威,敗於仁義之手。

佛海云:前面藏身露影,後面張口開牙,若非古鏡當軒,不免野狐精魅。

舉僧問洛浦:法身無為,不墮諸數,是否?浦云:惜取眉毛好。僧云:如何免得斯咎?浦云:泥龜任你千年,終不解隨雲鶴。僧云:任你孫賓也遭貶剝。浦云:無鼻孔牛有什麼御處?僧便托地作牛吼,浦云:這畜生!僧便喝,浦云:掩尾露牙,終非好手。

佛果拈云:這僧似見不見、似會不會,若非寶鏡當臺,爭驗得他離蹤失體?且道即今還有破綻處也無?八月秋,何處熱?

正覺云:當時若是這僧向道:和尚鼻孔完全。有什麼御處?

佛海云:這僧五次出頭,洛浦五次捺住,且誵訛在甚處?掩尾露牙誇好手,公門一點不容私。

舉:僧問洛浦:無問無答,請師答話。浦云:你不是丁姚。僧云:謝師答話。浦云:中九下七。

佛果拈云:趂得老鼠,打破油甕,小慈妨大慈,何不與本分草料?

正覺云:這僧華言不備,洛浦梵字橫書。

佛海云:洛浦汪洋萬頃,深不可量,者僧將个破甆碗一戽,使其徹底乾枯,可煞好笑。雖然,且喜將軍全得勝,歸時不少去時人。

舉廬山雲居和尚,僧問:如何是諸佛師?居便喝云:這田厙兒。僧禮拜,居云:你作麼生會?僧喝云:這老和尚。居云:元來不會。僧作舞出去,居云:㳂臺盤乞兒。

佛果,拈云:識機宜,別休咎,有回互轉關底眼,千百个中難得一个半个,為什麼却成㳂臺盤去?也是憐兒不覺醜。

正覺云:然雖一種乞兒會,㳂臺盤底也可賞。

佛海云:雲居老兒略露半面,者田厙奴一見便見。打破大唐國,覓个㳂臺盤底也難。

舉,僧問雲居:如何是一法?居云:如何是諸法?僧云:未審如何領會?居云:一法是你本心,諸法是你本性。且道心與性是一是二?僧禮拜。居乃有頌:一法諸法宗,萬法一心通。唯心唯汝性,不說異兼同。

佛果拈云:久聞雲居弘覺是洞山嫡子,將謂全用衲僧巴鼻,元來有時也只拖泥涉水。若據蔣山見處,喚什麼作心性一二?土上加泥又一重。

正覺云:佛果與麼,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佛海云:上來講讚,無限良因。

舉:雲居一日上堂云:如人將三十貫錢買一隻獵犬,只解尋得有蹤跡氣息底,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蹤跡,氣息也無。僧便問:羚羊未挂角時如何?居云:六六三十六。僧云:挂角後如何?居云:六六三十六。僧禮拜,居云:會麼?僧云:不會。居云:豈不見道:絕蹤跡,佛果著。語云:魚行水濁。

其僧舉似趙州,州云:雲居師兄猶在。僧便問:羚羊未挂角時如何?州云:九九八十一。僧云:直得恁麼難會?州云:有什麼難會?僧云:請師說。州云:新羅,新羅。佛果著語云:魚行水濁。

僧又問長慶:羚羊未挂角時如何?慶云:草裏漢。僧云:挂角後如何?慶云:亂呌喚。僧云:畢竟如何?慶云:驢事未去,馬事到來。佛果著語云:魚行水濁。

佛果復拈云:若論此三尊宿,其中一人得其體、一人得其用、一人體用相兼,若也驗得出、斷得明,莫道羚羊挂角與未挂角,直得無逃避處。只如山僧恁麼道,也是魚行水濁。

正覺云:羚羊挂角,掩鼻偷香,魚行水濁,家賊難防。佛海云:雲居趙州,一狀領過,獨有長慶較些子。

舉:同安丕禪師看經次,有僧來參,丕以衫袖蓋却頭,僧近前作吊慰勢,丕放下衫袖,提起經云:會麼?僧亦將衫袖盖須,丕云:蒼天!蒼天!

佛果拈云:覿面去來,賓主互換,一等是弄鬼眼睛,就中奇怪,所謂神通遊戲三昧。雖然如是,爭如脚踏實地好?且作麼生是脚踏實地處?青天白日。

正覺云:同安念彼觀音力,這僧著還於本人。

佛海云:一等是互換之機,爭奈賓家能死不能活。

舉:僧問同安丕和尚:如何是和尚家風?丕云:金鷄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僧云:忽遇客來,將何祗待?丕云:金菓早朝猿摘去,玉花晚後鳳銜來。

佛果拈云:峭措不妨峭措,風流且是風流,偏正五位君臣,言中不妨諦當。雖然如是,曹洞門下光前絕後,臨濟宗風豈容回互?若有人問蔣山:如何是和尚家風?對他道:開口見膽。忽遇客來如何?祗待跳底金剛圈,吞底栗棘蓬。

正覺云:尺素如殘雪,結成雙鯉魚。要知心裏事,看取腹中書。

佛海云:家風富貴,氣皃尊嚴,自然語韻幽玄,正偏自在。乃舉拄杖云:且道與這个相去幾何?卓一下。

舉:同安察和尚翫月次,云:奇哉!星明月朗,足可觀瞻,不異道乎?僧云:如何是道?察云:汝試道看。僧云:彼自無瘡,勿傷之也。察云:負笈攻文,莫閑弓矢。

佛果拈云:透得脫,用得快,不傷鋒,不犯手。這僧却知慚愧,為什麼道他不閑弓矢?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正覺云:同安門下,若非高吟大嚼,爭能賞此清歡?這僧雖然容止可觀,其奈難勝盛禮。

佛海云:良辰、美景、賞心、樂事、同安,四者俱并,這僧得與清歡,難勝盛禮。當時道:你試道看。便云:星明月朗,足可觀瞻,管取和氣靄然。

舉:同安察和尚問僧:近離什麼處?僧云:江西。察云:江西法道與此間何別?僧云:賴遇問著某甲,若問別人即禍生也。察云:老僧適來造次。僧云:某甲不是嬰兒,徒啼黃葉。察云:傷鱉恕龜,殺活由我。

佛果拈云:宗師家握佛祖鉗鎚,理當即行,不留朕迹。這僧既上門上戶,更說什麼傷鱉恕龜?劈脊便棒。何故?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正覺云:同安尋常被人抱頭撮脚,今日觀在不疑之地,雖然殺活自由,爭奈劒去遠矣。

佛海云:這僧有甚共語處?等閑借問,便作屎臭氣薰人,好痛與一頓。何故?有功者賞。

舉:僧問察和尚:久造玄微,如何洞曉?察云:老僧耳背高聲問來。僧云:快鷂不打籬邊雀。察云:暗中臨鏡,誰辨妍蚩?僧云:向上機關,如何洞曉?察云:何必?僧云:休!休!察云:始解乘舟,擬跨劒水。

佛果拈云:同安既龍頭蛇尾,這僧乃半路抽身,子細點檢將來,二俱不了,且作麼生得勦絕去?殺人須見血,為人須為徹。

正覺云:同安爐裏,冷熱隨時。這僧探湯,展了却縮。佛海云:關既開而還閉,兵欲攻而復休。不是詐謀,亦非畏怯。只緣同是江南客,不欲頻頻唱鷓鴣。

舉:僧問察和尚:學人未曉時機,請師指示。察云:參差松竹煙凝薄,重疊峰巒月上遲。僧擬進語,察云:劒甲未施,賊身已露。僧云:何也?察云:精陽不剪霜前竹,水墨徒誇海上龍。僧遶禪床一匝,大笑而出。察云:閉目食蝸牛,一場酸澁苦。

佛果拈云:以多制寡,以強凌弱,於理不難,也須防爛泥有刺始得。同安一往施呈,這僧十分風彩,爭如當處和平好?忽有人問蔣山:學人未曉時機,乞師指示。只對他道:入寺看額,入鄉問俗,齋時有飯,晨時有粥。

正覺云:同安只知臨機互換,不覺正眼乖張。當時賴這僧大笑而休,存得一時去就,等閑被他掀倒,看是阿誰苦澁。

佛海云:這僧與麼問,賊身已露;同安與麼答,劒甲未施。當時被他向擬進語處便禮一拜,閉目食蝸牛,同安自領始得。

舉察和尚問僧:善惡不思,心體自現,古人還有理也無?僧云:莫便是古人深意麼?察云:胡人飲乳,返恠良醫。僧禮拜便出。察云:若到諸方,莫道參見同安來。

佛果,拈云:鈎頭香餌,意在錦鱗,一掣纔來,翻身脫去,賴是同安有手段。諸人還知末後句麼?不犯清波意自殊。

正覺云:這僧一期祗對,道理宛然,同安深立門墻,爭奈已揚家醜。

佛海云:唱者一舉,和者亦至,聲韻諧和,難瞞眾耳。雖則換調移宮,要且不傷和氣。

舉:察和尚示眾云:洪音不剖,其理不彰。設使不言,且道是分?不分?僧云:不分。察云:若不是闍梨,老僧不曉。僧云:同安風彩,瓦解冰消。察云:養由弓矢,不射田蝸。僧禮拜,察云:將謂便宜。

佛果。拈云:洪音不剖,其理不彰。設使不言,且道是分不分?師云:三脚蝦䗫跳上天。僧云:不分。師云:刺腦入膠盆。同安云:若不是闍梨,老僧不曉。師云:也未是好心。僧云:同安風彩,瓦解冰消。師云:孟八郎漢。同安云:養由弓矢,不射田蝸。師云:宛有宗師作略。僧禮拜。師云:牽得這漢回來也。同安云:將謂得便宜。師云:平出。

乃復拈云:豈不見道:意能剗句,句能剗意,意句交馳,是為可畏。

正覺云:青紅間碧,文彩可觀,分與不分,黑蛇當路。這僧當時却有解拈七寸底手,不能善始善終,待伊道:養由弓矢,不射田蝸。但向道:我也識得你。看是阿誰便宜?

佛海云:半開半遮,全隱全露,針鋒密鎻,線路暗隨,無端各占便宜,減了十分風彩。雖然,誰是得便宜者?

舉:察和尚示眾云:夤脯飲啄,無處藏身。你道有此道理麼?僧云:和尚作麼生?察打一拂子。僧云:撲手征人,徒誇好手。察云:握鞭側帽,豈是闍梨?僧云:今古之道,何處藏身?察云:闍梨作麼生?僧珍重!便出。察云:未在。

佛果拈云:玄機歷落,妙用縱橫,木人唱巴歌,石人應雪曲,直得機感相投,言氣相合,為什麼同安却道他未在?不見道:日午猶虧半,烏沉始得圓。

正覺云:同安似著賊人看牓,這僧似看牓人著賊。佛海云:和尚作麼生?同安打一拂子。闍梨作麼生?這僧珍重。便出。如是酬酢,各有所長。當初撞著个拍盲漢,見同安道:闍梨作麼生?被他打一坐具時如何?也未在。

舉察和尚一日遊山次,大眾隨後,察云:堦前翠竹,砌下黃花。古人道:真如般若。同安即不然。僧云:古人也好和尚。察云:不貪香餌味,可謂碧潭龍。僧云:諸方眼目,不恠陶潛。察云:闍梨閉目中秋坐,却笑月無光。僧云:堦前翠竹,砌下黃花,又作麼生?察云:安南未伏,塞北那降?僧禮拜,察云:名稱普聞。

佛果,拈云:根基牢實,血脉貫通,同安善擒縱卷舒,這僧解攙旗奪鼓,所謂如金鏁連環,相續不斷。要知端的事,須問个中人。

正覺云:同安遊山處,可謂款步高吟,這僧相隨徐行當歇,不妨風流儒雅。只如佛果道:如金鏁連環,相續不斷,要知端的事,須問个中人。也不妨諦當。雖然如此,爭奈於他翠竹黃花妙旨猶少機關在。且道畢竟如何?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

佛海云:鈎頭香餌味,意在碧潭龍。果然躍浪翻波,頭角呈露,羅籠不住,呼喚不回。若非同安老人,洎合釣竿失却。

舉:察和尚問僧:眼界無光,如何得見?僧云:北斗東轉,南斗西移。察云:夫子入太廟。僧云:恁麼則同安門下道絕人荒去也。察云:橫抱嬰兒,擬彰皇簡。

佛果,拈云:這僧解接無根樹,能挑海底燈,大似登禹門,震鱗鬣,雖然浪擊千尋,爭奈龍王不顧?

正覺云:一般歇後語同,安得較多?

佛海云:宗師巴鼻,洪爐拋出銕烏龜;衲子機輪,地覆天翻星斗轉。非此作家宗師,不能網此英俊衲子;非此英俊衲子,不能搆此作家宗師。圓悟云:雖然浪激千尋,爭奈龍王不顧?不然,个中無肯路。

舉:察和尚問僧:甚處來?僧云:五臺來。察云:還見文殊麼?僧展手。察云:展手頗多,文殊誰覩?僧云:氣急殺人。察云:不覩雲中鴈,焉知沙塞寒?僧云:遠趍丈寄,乞師一言。察云:孫臏門下,徒話鑽龜。僧云:名不浪施。察云:喫茶去。僧便珍重。察云:雖則一場榮,刖却一雙足。

佛果拈云:一出一沒,一往一來,諸人還透得麼?若透得,更不用周由者也;若透未得,山僧不惜眉毛為諸人判去也。前段同安逼這僧,直得盛水不漏;後段這僧逼同安,直得不留涓滴;若透得,許你會衲僧巴鼻。

正覺云:這僧困急地被人問著,膽喪魂飛,末後得一盞茶,未曾沾口,茶在什麼處?更刖一雙足。要會麼?在舍只言為客易,臨筌方覺取魚難。

佛海云:李八叔,王小君,三叉路口忽逢迎。一交來了一交去,見面勝聞名,不知那个是輸贏。

舉:察和尚看經次,眾僧問訊,察云:古佛今佛,皆無別理。僧云:和尚如何?察打一掌,僧云:如是,如是。察云:這風顛漢。僧云:今古皆然。察云:擬欲降龍,却逢死虎。僧云:同安甚生光彩。察云:停舶守株,非汝而誰?僧云:和尚𠰚?察云:胡羊往楚,抱屈而歸。

佛果拈云:這僧五度扣關,五回格下,為復是傷鋒犯手?為復是以勢淩人?須知這一條路逈別,還委悉麼?似鶻捉鳩君不覺,髑髏前驗始知真。

正覺云:同安頗無風韻,愛用此機。這僧深入虜庭,得失無愧。佛果云:似鶻捉鳩君不覺,髑髏前驗始知真。也是隨風逐勢。

佛海云:以強凌弱,同安慣用此機;以弱勝強,這僧不勞餘力。須知古佛與今佛,其理皆然又不然。

舉:有僧為同安和尚煎茶,安云:甌烹綠茗,爐熱白檀,足可以話道周圓。僧云:更請一甌茶。安云:井底求魚,山上求螺,豈非愚哉?僧叉手近前,安云:何不道取?僧以目視之,安云:卦是天門,筭來五兆。僧禮拜,安云:俊哉!

佛果拈云:這僧前頭較些子,後面直得合水和泥,為什麼同安却道它俊哉?還會麼?引之令得住是法中。

正覺云:這僧茶禮周旋,同安話作兩橛,只為先難後易,大似禮下於人,為个什麼?咄!俊哉!是何言歟?佛海云:這僧先施禮樂,後展戈矛,同安看客吐詞,觀爻斷卦,愚哉!俊哉!齊之以禮。

舉同安和尚有時云:喜鵲鳴寒檜,心印是伊傳。僧云:何別?安云:眾中有人在。僧云:同安門下,道絕人荒。安云:胡人飲乳,返恠良醫。僧云:休!休!安云:老鶴入枯池,不見魚蹤跡。

佛果拈云:同安赤心片片餌在鈎頭,這僧片片赤心似膠投漆,為什麼下梢頭却成干戈相待去?瞻前不顧後,同死不同生。

正覺云:同安指東劃西處正要相親,相親處正要東道西說,爭奈說則不親,親則不說,既親既說,人荒道絕。畢竟如何?喜鵲鳴寒檜,枯池好釣魚。

佛海云:同安旁通曲指,意在切瑳琢磨。這僧語順心違,不覺干戈競起。

舉:僧問同安:萬法歸真,真歸何所?安云:龍門無宿客,龜鶴自成仙。僧云:作麼生是龍門無宿客底道理?安云:柯爛只因棊少局,亡羊那得失長途?僧云:久響和尚。安云:負笈攻文,不勝交戰。

佛果拈云:同安若無後語,洎被這僧折倒。還委悉麼?若不登樓望,焉知滄海寬?

正覺云:這話有血脉在中間,一拶直得撈弓摸箭,具眼底子細點檢看。

佛海云:同安一向設施,故是無可不可;這僧中間挨拶,應是未肯點頭。公案見成,試點撿看。

舉:有僧來參同安,遶禪床一匝,振錫一下,云:凡聖不到處,請師別道。安鳴指一下。僧云:奇哉!同安嚇得忘前失後。安云:闍梨發足何處?僧便珍重。安云:五湖衲子,一錫禪人,未到同安,不妨疑著。僧云:近見不如遠聞。安云:貪他一盃酒,失却滿舡魚。

佛果拈云:全軍隊伍,馬步相參,兩陣交鋒,不妨奇特,爭奈二俱失利?具眼底試辨看。

正覺云:大小同安,畢竟不識。這僧一場吞聲飲氣,賴得佛果為伊解忿。

佛海云:同安平常耽耽虎視、凜凜全威,今日被人據其頭、收其尾、捋其鬚,只得一場懡㦬。

舉有座主問同安: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未審和尚說何法示人?安云:我說一乘法。主云:如何是一乘法?安云:幾般雲色出峰頂,一樣泉聲落檻前。主云:某甲不問此事,如何是一乘法?安云:闍梨英賢,老僧蒙昧,對眾試說看。主云:某甲何咎?安云: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佛果拈云:這僧逼同安直得轉身無路,及乎同安倒展旗鎗逼這僧直得無路轉身。諸人若未委悉,只見錐頭利;若也委悉得去,不見鑿頭方。

正覺云:同安被座主一問,不合乞諸其鄰。若是一乘法,却須還它座主。何故?不見道:錐頭利,鑿頭方,買賣各歸行。

佛海云:若是伶利座主,只消向同安道:比來請和尚說一乘法。因什麼却為說三乘法?且道同安如何答?泉聲雲色同時舉,不見錐頭見鑿方。

舉:僧問蒙溪:和尚不落聖凡機,請師別道。溪鳴指三下,僧云:岳巒峭峻,如何趨途?溪良久,僧云:蒙溪今日瓦解冰消。溪擲下拂子,僧拈起拂子,溪便喝,僧呵呵大笑云:事不孤起。溪云:暗中抨繩,誰辨曲直?僧云:抱劒傷身,是誰之咎?拂袖便出,溪笑云:難遇此子,難遇此子。

佛果拈云:文來文對,武來武對,你恁麼我却不恁麼,你不恁麼我却恁麼,千變萬化,權實卷舒,雖是死蛇,解弄也活。還委悉麼?須是个中人。

正覺云:蒙溪袖裏藏鋒,這僧下坡逞俊。雖然難遇此子,爭知落聖落凡。是則龍女頓成佛,非則善星生陷墜。

佛海云:譬如敵手下棊,一著一著著著活,一局一局局局新,神變無方,天機莫測,雖曰兩無輸贏,其柰猶欠一子。

舉:洞山和尚有一僧在延壽堂不安,要見洞山,山遂至僧所,僧便問: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山云:你是什麼人家男女?僧云:某甲是大闡提人家男女。佛果著語云:不妨惺惺。山良久,僧云:四山相逼時如何?山云:老僧亦從人家屋簷下過。僧云:回互不回互?山云:不回互。僧云:教某甲向什麼處去?山云:粟畬裏去。僧噓一聲,云:珍重!便坐脫。佛果著語云:不妨惺惺。山以拄杖扣頭三下,云:只解與麼去,不解與麼來。佛果著語云:金剛圈子。

佛果。復拈云:諸人還會麼?若不會,山僧重話會去也。大凡行脚人正要透脫這一件事,這僧既是大闡提,人家男女直至四山相逼,手脚忙亂,若不是洞山具大慈悲,放一線道與他平展,爭解恁麼去?所以古人道:臨終之際,若一毫頭聖凡情量不盡,未免驢胎馬腹裏去。只如洞山道:我也只從人家屋簷下過、粟畬裏去,鼎鼎礙四山、不礙四山。到這裏,須是桶底子脫始得。且道洞山意作麼生?還會麼?金鷄啄破琉璃殻,玉兔挨開碧海門。

正覺云:這僧㳂竿到頂,洞山閑處斫額相望,看个失落不妨。嶮哉!猶能教伊與麼來在,是什麼心行?

當時這僧若真个與麼來時如何?洞山却須到涅槃堂始得。只如佛果道:金剛圈子如何辨明?咄!不妨惺惺。

佛海云:聖量凡情淨盡時,轉身無路事還非。屋簷下過粟畬裏,馬腹驢胎一道歸。

舉:洞山行脚時,讀忠國師錄,見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國師云:墻壁瓦礫是。僧云:墻壁瓦礫豈不是無情?國師云:是。僧云:無情還解說法否?國師云:常說熾然,說無間歇。僧云:什麼人得聞?國師云:諸聖得聞。僧云:和尚還聞否?國師云:我不聞。僧云:和尚既不聞,爭知無情解說法?國師云:賴我不聞,我若聞則齊於諸聖,汝即不聞我說法。僧云:恁麼則眾生無分也。國師云:我為眾生說,不為諸聖說。僧云:眾生聞後如何?國師云:即非眾生。

山後到溈山,溈問:价闍梨疑國師無情說法,是否?山云:是。溈山云:試請舉看。山便舉前因緣,溈山云:我這裏也有,只是罕遇其人。山云:便請。溈山以拂子點一點,山云:請和尚為某甲說。溈山云:父母所生口,終不為子說。山云:和尚此間還更有同年慕道者也無?溈山云:此去澧陵攸縣,石室相連,有个雲嵓道人,子若能撥草瞻風,必為子之所重。山到雲嵓請益,嵓云:不見彌陀經云:水鳥樹林,皆悉念佛、念法、念僧。山因此有省,乃述頌曰: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時方始知。

佛果拈云:天高地厚,海闊山遙,若要窮極根源,須是利根上智。洞山古佛生平疑著這無情說法因緣,直得眼不見鼻孔。盖智識聰敏,玄妙居懷,以無情、有情為二段,以聞與不聞、說與不說為兩種,及至下梢桶底子脫,始知鼻孔元在面上。

山僧今日不避泥水,重話會去也。國師石笋抽條,大溈碓觜生花,雲嵓鋸解秤鎚,用盡神通,成就得个無孔竅鐵橛子。還委悉麼?千重關鎻盡,一劒倚天寒。

正覺云:隔墻見角,的知是牛;望火認煙,已盡熱性。見角則須窮異類果報,望火處遍知火性夤緣。極目所觀,縱耳所聽,無一色而非目,無一聲而非耳。非耳之耳,互陳宮徵;非目之目,縹間紅緣。所以音韻文章,隨時流注;出生變化,觸處現成。眼聽耳觀,圓音歷歷;心現色隱,真佛堂堂。故曰:即非眾生,齊於諸聖;為眾生說,諸聖得聞。且如洞山末後與麼道,還曾悟也未?

佛海云:樹林幽鳥,頭頭放常寂光;鼓板鍾魚,物物顯真實理。未親契證,不免逐色隨聲;忽面逢迎,當下超聞離見。洞山古佛尚乃如斯,你等禪人可不勉力?山僧重重土上加泥去也。國師、溈山、雲嵓三大老,一人作先鋒、一人作中軍、一人作殿後,布个三攧陣,盡大地人無數,因何只捉得价闍梨一人?禍不入慎家之門。

舉:覆舡和尚見僧便作起身勢,僧便出去。舡云:闍梨且容人事。僧便作抽坐具勢,舡乃歸方丈。僧云:蒼天!蒼天!舡轉身云:龍頭蛇尾。僧近前叉手而立。舡云:敗將投王,不存性命。

佛果拈云:動絃別曲,葉落知秋,轉變縱橫,不妨管帶。這僧與覆舡相見,不爭一線。雖然如是,及至契勘將來,若會道得个隔身句,始見光前絕後。明眼底,試辨看。

正覺云:錐去鈎來,這僧勢不由己;賞善罰惡,覆舡不順人情。子細點撿將來,這僧也未便到與麼法令。何故?已是通霄路上人。

佛海云:一條絲線,兩人各牽,來去卷舒,殊無間斷。雖然,我愛韶陽新定機,利刀剪拂令人愛。

舉:僧問覆舡:抱石投江,師還接否?舡以手拍香臺,僧禮拜,舡云:禮拜即不無,其中事作麼生?僧亦拍香臺,舡云:舌頭不出口。

佛果拈云:這僧機關玲瓏,眼目定動,依稀越國,彷彿楊州,其奈覆舡用本分草料?諸人還解他道:舌頭不出口麼?千萬人中無一人。

正覺云:覆舡平地波瀾,這僧水底伏氣。

佛海云:賓家興波作浪,主家截斷眾流。及乎主家作浪興波,賓家眾流截斷,雖則機鋒互換,爭奈用處不同。那裏是不同處?事出急家。

舉:僧問覆舡:鈎錐不到處,請師道。舡良久,僧云:掣電之機,徒勞佇思。舡云:出格一句,汝試道看。僧近前三步,却退後,舡云:此是出格句,即今事作麼生?僧以袖拂一拂,便出去,舡云:也是天津橋上漢。

佛果拈云:這僧渾金璞玉覆舡,大冶宏開,百煅千煉,成一个金剛王寶劒。還委悉麼?也是天津橋上漢,北斗南頭著眼看。

正覺云:這僧進前退後,有甚奇特?覆船便道:此是出格句。及乎末後,拂袖便出,因什麼却喚作天津橋上漢?要會中間事麼?鈎錐不到處,擬議隔重關。佛海云:覆船曾不負伊來機,因甚剗地鈎錐一上?不是天津橋上漢,定應普化出僧堂。

舉:道吾和尚問覆船:久嚮和尚會禪,是否?舡云:蒼天!蒼天!吾近前掩却船口,云:低聲!低聲!舡與一掌,吾云:蒼天!蒼天!舡近前把住,云:得與麼無禮?吾却與舡一掌,舡云:老僧罪過。吾拂袖便行,船呵呵大笑,云:早知如是,不見如是。

佛果拈云:二老宿力氣相齊,機鋒相觸,非唯據虎頭,亦善收虎尾,直是兩个一雙擔到洛陽,也不偏一銖。敢問大眾:且道他得个什麼敢恁麼道?酒逢知己飲,詩與會人吟。

正覺云:若論賓主相逢,可謂箭鋒相拄,針芥不差。若會禪,也未在。何故?只得悔前,不得悔後。

佛海云:一人火發風起,一人電閃雷奔,照用同時,得失齊泯。若謂會禪,更待三生六十劫。

舉:僧問覆舡:如何是師子?舡云:善能哮吼。僧撫掌云:好手!好手!船云:青天白日,却被鬼迷。僧便掀倒禪床,舡便打。僧云:驢事未了,馬事到來。舡云:酌然是个作家。僧便出去。舡云:將甌盛水,擬比大洋。

佛果,拈云:這僧上門上戶疾如風,磨牙礪齒猛如虎,石火裏攙旗,電光中奪鼓,若不是覆舡,洎見灰飛火亂。諸人還會他末後句麼?若不酬價,爭辨真偽?

正覺云:覆舡被這僧一場反倒,幾不奈何。及乎下梢,未免漢家禮度。

佛海云:哮吼踞地,跳躑翻身,灼然爪牙完備。甌水難將比大洋,此即靈山親得記。

舉:有僧來參覆舡路,逢賣鹽翁子,僧問:覆舡路向甚處去?翁良久,僧又問,翁云:你患聾那?僧云:你向我道什麼?翁云:向你道覆舡路。僧云:翁莫會禪麼?翁云:莫道禪,佛法也會盡。僧云:你試說看。翁挑起鹽,僧云:難。

翁云:你喚作什麼?僧云:鹽。翁云:有什麼交涉?僧云:作麼生?翁云:不可更向你道是鹽。

佛果拈云:參須實參,見須實見,用須實用,證須實證。這老翁雖然參見覆舡來,要且只參得把定底,未參得放行底。當時這僧若是个漢,不消一劄。敢問諸人:作麼生是覆舡放行底?棒頭有眼明如日。正覺云:賴值這翁只參得把定底,這僧尚不柰何;若使參得放行底,覆舡路上轉見荒凉。何也?高空有月千門閉,大道無人獨自行。

佛海云:販私鹽漢,將謂會盡佛法,元來是無佛處稱尊。當時撞著个聱頭,不消向道:因你患啞,累我患聾。便與奪却,令他知有向上巴鼻。

舉茱萸和尚問僧:甚處來?僧云:閩中來。萸云:閩中尊宿愛舉胡來胡現、漢來漢現,是否?僧擬開口,萸打一掌。僧云:欲透龍門,却遭點額。萸云:燕金塞海,蝃蚋搖山。僧撫掌大笑,出去。萸云:疥狗不願生天,却笑雲中白鶴。

佛果拈云:茱萸行這一掌,可謂截斷誵訛,這僧大笑而行,未免吞聲飲氣,何況更有最後一著?還會麼?為山登九仞,揑土定千鈞。

正覺云:問病下藥,苦澁難嚥,一服醒醒,生姜重煉。佛海云:作家手脚,本分鉗鎚,擬待出頭,堪作什麼?

若不是慣透龍門底頭角,也大難當抵。

舉:茱萸問僧:闍梨為復游山翫水?為復問道參禪?僧云:和尚試道看。萸云:雕蚶鏤蛤,不𧑁之泥,勞君遠至。僧云:渾身是鐵,猶被一橈。萸云:降軍不斬。

佛果拈云:言前收句後,煞峻疾不通風,直饒釘觜鐵舌也無㗖啄處。且道為什麼如此?非人得其便。正覺云:赤脚人趕兔,著靴人喫肉。

佛海云:這僧既不為翫水游山而來,茱萸亦待以參禪問道之禮,些子誵訛,便被收下。圓悟云:非人得其便作麼生?

舉:有僧來參茱萸,萸以手一劃,僧便出去,萸云:這个師僧來不通名,去不道姓。僧便轉來,以手一劃,萸云:這僧名又不識,姓又不識。僧云:且道某甲姓个什麼?萸云:善哉!波斯喫胡椒。僧拂袖便出,萸云:作家師僧天然猶在。

佛果拈云:這僧善放善收,正是伶俐衲子;茱萸能擒能縱,真个本分鉗鎚。千百年後不道無,只是少。諸人還委悉麼?和氏場中饒美璞,孟甞門下足高賓。

正覺云:這僧果不識姓,茱萸先鑒可知,因什麼末後却道作家師僧天然猶在?佛果道:和氏場中饒美璞,孟甞門下足高賓。且道與麼抑揚褒貶在什麼處?還會麼?逢人且說三分話。

佛海云:略施號令,賓家直下遵承;剪斷葛藤,主家未肯放過。何故?莫恠坐來頻勸酒,自從別後見君稀。

舉:寶峰和尚問僧:古人有一路接後進初機,汝還知麼?僧云:請師指出古人路。峯云:恁麼則闍梨委了也。僧云:頭上安頭。峯云:自是老僧不合問闍梨。僧云:借問又何妨?峯云:我這裏不曾被人亂說道理。出去!

佛果,拈云:作家宗師,高提祖印,獨據寰中,具大慈悲,放一線道,且容你出一口氣。若也把定要津,直下似平田淺草戴角底大蟲,有什麼近傍處?諸人要會麼?一句截流,萬機寢削。

正覺云:寶峰貴物作賤賣,這僧弄物不知名,當時若也深辨來端,便見首正尾正。待伊道:我這裏不曾被人亂說道理。只消應一聲:喏!好个戴角大蟲。佛海云:呼來也在我,遣去也在我。呼來也,一路接引,共相委知;遣去也,語脉牽連,亂說道理。寶峰道:自是老僧不合問闍梨:誰為者僧別一轉語?

舉:有僧從岩頭來寶峯,峯見,竪起拂子云:落在此機底人未具眼在。僧擬近前,峯云:恰落在此機。僧回舉似岩頭,頭云:我當時若見,奪却拂子,看他作麼生?峯聞此語云:我竪拂子從伊奪,總不將物又作麼生?岩頭聞舉云:無星秤子有什麼辨處?

佛果,拈云:寶峯布縵天,網打衝浪錦,鱗垂萬里鈎,駐千里烏騅。這僧出寶峯,綣繢不得則故是,至如岩頭具頂門,眼有肘下符,及至勘證將來,也只得平出。且畢竟落在什麼處?个中端的事,獨許作家知。

正覺云:只如寶峯道:我舉拂子從伊奪,總不將物。又作麼生?正好奪取。何故?恰落在此機。會麼?無星秤子兩頭掀。

佛海云:擬開口落在此機,不開口亦落在此機。豈獨這僧出不得,岩頭大師也出不得,便是無星秤子亦出不得。乃竪起拂子云:具眼者辨取。

舉:寶峯問岩頭:與麼與麼作麼生會?頭云:不與麼。不與麼又作麼生會?峯云:是平實語。頭云:腰帶無鈎結。峯云:作麼生?頭云:上腰不得。峯云:是平實語。

佛果拈云:識機宜,別休咎,把斷世界,不漏絲毫。到綿密處,却許寶峯具一隻眼,其奈未知有向上一竅。只如腰帶無鈎結,上腰不得,故知是平實語。恁麼恁麼,不恁麼不恁麼,為何也是平實語去?還會麼?莫恠從前多意氣,他家曾踏上頭關。

正覺云:病我亦成我,庶幾三百篇。

佛海云: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舉:有一念經僧從寶峯方丈前過,峯云:滿口道盡,只是不具眼。僧以手指峯云:道!道!峯却掌身邊。沙彌云:眼在什麼處?僧翹起一足云:與麼。峯云:長江下釣,無餌也飡。僧喝云:這老和尚無故塗糊人。峯云:咬人師子,不露爪牙。僧便作咬勢。峯云:大裁帽子別處戴。

佛果拈云:大凡宗師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寶峯既用此機,這僧是个金毛,善能哮吼,埃拶往復。

未分勝負,却是身邊沙彌獲得一籌。既是滿口道盡,若解轉身,即見汗馬功高。且道畢竟如何?三點如流水,曲似刈禾鎌。

正覺云:這僧不唯念經,亦能華梵翻對寶峯,無風起浪轉,見山高水高。雖然酬酢分明,可惜沙彌一掌。何故?鵓鳩樹頭鳴,意在麻子地。

佛海云:阿呵呵,且道笑个什麼?好个咬人師子,翻成逐塊韓獹。

舉:德山和尚,有僧近前作相樸勢,山云:恁麼無禮,合喫山僧手裏棒。僧拂袖便出,山云:饒汝如是,也只得一半。僧轉身便喝,山便打,云:須是我打你始得。僧云:諸方有明眼人在。山云:天然有眼。僧擘開眼,云:猫。便出去。山云: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佛果,拈云:俊哉衲子!德山老漢尋常據一條白棒,佛來也打,爭奈打這僧不著?何故?為他過了機關外,透出羅籠表,祖域駈馳天馬子,神通妙用得縱橫,三千年度誠希有,九曲黃河徹底清。

正覺云:德山這回打著一箇無禮漢。

佛海云:據一條白棒,三十年未曾打得个獨脫底。德山徒有此語,今日撞著个無禮漢,也未得个一半,為什麼放過伊?

舉:僧問鏡清:一等明機双扣,為什麼却遭違貶?清云:打水魚頭痛,驚林鳥散忙。

佛果拈云:水流濕,火就燥,一合相,不可得。

正覺云:一朝權在手。

佛海云:若不是鏡清,未免撈弓摸箭。

舉:僧問鏡清:聲前絕妙,請師指歸。清云:許由不洗耳。僧云:為什麼如此?清云:猶繫脚在。僧云:某甲只如此,師意又如何?清云:無端夜來鴈,驚起後池秋。

佛果。拈云:這得持聾詐啞,鏡清見兔放鷹,聲前獨露全機,未免承虗接響。且道鏡清端的畢竟落在什麼處?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

正覺云:飄風揚塵,落花流水。聲前絕妙,無處著觜。驚起後池秋,許由不洗耳。容皃好西施,開唇不露齒。

佛海云:纔有所重,便成窠臼。這僧向聲色窠子裏作主宰,帶累鏡清也跳不出。

舉:僧問鏡清:學人未達其源,乞師方便。清云:是什麼源?僧云:其源。

佛果著一喝。

清云:若是其源,爭受方便?

佛果云:可惜放過。

僧禮拜出去,侍者云:和尚適來成褫伊?清云:無。者云:無成褫伊?清云:無。者云:未審和尚尊意如何?

佛果著一喝。

清云: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佛果云:可惜放過。

佛果復拈云:鏡清機如掣電,眼似流星,一切世界悉皆成就,要且只解委曲,不解直截。還委悉麼?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正覺云:鏡清徐行欵步,有意氣時添意氣。佛果忍俊不禁,不風流處也風流。咄!可惜放過。

佛海云:這僧曾不[爪*矍]霧拏雲,頭角潛露;鏡清亦不轟雷掣電,牙爪暗開。點撿將來,却得侍者致力。

舉:鏡清一日自於僧堂前打鍾子云:玄沙道底!玄沙道底!有僧出云:未審玄沙道什麼?清畫一圓相。僧云:若不久參,焉知端的?清云:失錢遭罪。雪竇云:洎被打破蔡州。

佛果。拈云:爛泥裏有刺。正覺云:鏡清因風吹火,雪竇路見不平,佛果為蛇𦘕足,文過飾非。

佛海云:鏡水湖心拋一餌,錦鱗躍浪上鈎來,幾乎掣斷竿頭線,引得傍觀下釣臺。

舉:杉洋和尚問僧:什麼處來?僧云:江西來。洋竪起痒,和子云:江西還有這个麼?僧托膝閉目,洋云:東家廝兒却向西家使喚。僧云:有口不煩賓主說。洋云:適來患聾,如今患啞。僧云:買鐵得金,一場富貴。洋云:客作無功,未免逃避。僧便行,洋云:自累猶可,莫累老僧。僧却回禮拜,洋云:若不恁麼,已後喪我兒孫。

佛果拈云:有頭無尾亦不得,有尾無頭亦不得,須是頭尾相稱始得。這僧既善折旋,杉洋亦解俯仰,所謂動絃別曲,告往知來。且道他得个什麼便恁麼?別寶須還碧眼胡。

正覺云:作業相似,箕箒傳家,末後兒孫不喪,也知繩上去蛇錯。

佛海云:住則錐子錐之,去則鈎子鈎之。且道這僧皮下還有血麼?

舉:椑樹去參定山,便問:不落數量,請師道。

佛果著語云:刺腦入膠盆。

山提起數珠云:是落不落?佛果著語云:鈎頭有餌。

樹云:圓珠三竅人人有,請師圓前話。

佛果著語云:一釣便上。

山便打。

佛果著語云:不惜眉毛。

樹便走。佛果著語云:渾崙吞个棗。

山云:三十年後槌胷大哭在。

佛果著語云:據款結案。

樹後開堂,示眾云:老僧三十年前被定山老瞞我一上,不同小小。

佛果著語云:知恩方解報恩。

佛果復拈云:雖然,已是賊過後張弓。今日忽有人問:蔣山不落數量,請師道。劈脊便棒。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

正覺云:三十年前被定山謾,三十年後前話已圓,落與不落,數量歷然。會麼?

佛海云:三十年前錯分付,三十年後錯承當,即不無定山椑樹。乃竪起拂子云:且道數量還該得這个麼?莫道瞞你。

舉:公期和尚因往羅漢,路逢一騎牛翁子,期問:羅漢路向什麼處去?翁拍牛云:道!道!期喝云:這畜生!翁子云:羅漢路向什麼處去?期却拍牛云:道!道!翁云:直饒與麼,猶少蹄角在。期便打,翁子便拍牛走。

佛果拈云:雲從龍,風從虎,公期和尚向草窟裏撞著个聱頭,也會雙収,也會雙放,也會雙暗,也會雙明,也解同死,也解同生。雖然如是,子細點撿將來,只在半途。且道什麼處是半途處?試卜度看。

正覺云:當面中鎗猶自可,暗中著箭苦猶深。

佛海云:你儂我儂,狹路相逢。尋常蹄角,互換機鋒。拍牛歸去,不見其蹤。儻非羅漢老兒,定是草裏大蟲。

舉:僧問魯祖:如何是雙林樹?祖云:有相身中無相身。僧云:如何是無相身?祖云:金香爐下鐵崑崙。

佛果拈云:還委悉麼?蚊子上鐵牛,無你下觜處。

正覺云:有相身中無相身,金香爐下鐵崑崙。雙林別後無消息,滿路風塵來往人。

佛海云:魯祖答:這兩轉語,有權有實,有照有用。透得過者,面目現在;若透未過,山僧不惜眉毛,重下个注脚。有相身中無相身,金香爐下鐵崑崙。

舉金峯和尚上堂云:我若舉來,又恐遭人唇吻;如不舉來,又乃遭人恠笑。於其中間,如何即是?有僧纔出,峯便歸方丈。

至晚,有僧請益云:和尚今日垂語,有僧出問,為什麼不答?峯云:大似失錢遭罪。

佛果拈云:宗師家眼觀東南,意在西北,向桑樹上下箭,直得柳樹汁出,也未是分外。這僧既傷鋒犯手,及至對眾拈出,依前又被他和座掇却。敢問大眾:什麼處是金峯失錢遭罪處?無孔鐵槌當面擲。正覺云:失錢遭罪,自首猶輕;知而故犯,罪加一等。佛海云:這老漢與麼賣弄,且無朕跡,末後被人一挨,便乃縫罅離披。

舉:金峯問僧:甚處來?僧云:東國來。峯云:作麼生過得金峯關?僧云:行止分明。峯云:試呈似金峯看。僧展兩手,峯云:金峯關從來無人過得。僧云:和尚過得麼?峯云:波斯喫胡椒。

佛果,拈云:這僧有透關眼,未具透關機。金峯善能據虎頭,亦解収虎尾。大眾還知他落處麼?一言無向背,末後最慇懃。

正覺云:金峯關要無私,這僧空身透漏,未一免劄。佛海云:這僧既呈公驗,行止分明,因甚過金峯關不得?不能掉臂騰騰去,便被他家下一錐。

舉:有僧辭金峯,峯云:何處去?僧云:不敢妄通消息。峯云:若到諸方,切忌說著金峯為人處。僧云:已領尊旨。峯云:忽有人問你,作麼生道?僧提起袈裟角。峯云:捷弱於闍梨。

佛果拈云:金峯為人處,水洒不著,風吹不入,諸天捧花無路,魔外潛覷不見。這僧雖則有个趣向,下梢頭不免妄通消息,致金峯老漢依舊與他折倒。諸人還知落處麼?真玉泥中異,不撥萬機塵。

正覺云:若說金峯為人處,莫道這僧,直饒金峯也無話會底分。雖然如此,爭奈已播諸方。何故?路上行人口似碑。

佛海云:能謹初中,不能護末,只為忍俊不禁,又成妄通消息。

舉:金峯問僧:姓什麼?僧云:姓何。峯云至竟不脫俗。僧云:因師致得。峯云:若恁麼,過在金峯。僧云:不敢。峯云:酌。然金峯有過。

佛果拈云:時人鬪勝,金峯鬪劣;時人占剛,金峯占弱。且道落在什麼處?得饒人處且饒人。

正覺云:山僧則不然。何也?金峯打草驚蛇。

佛海云:金峯眼觀東南,意在西北。這僧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舉:有韶禪客來參金峯,峯云:什麼處來?韶云:泉州來。峯云:彼中物色如何貴賤?韶云:與此間相似。峯云:喚此間作泉州得麼?韶云:某甲今日結舌有分。峯云:金峯𠰚?韶云:要且貴賤有殊。峯云:還我此間相似底來。韶近前良久,峯云:恰似結舌。韶云:和尚作麼生?峯云:早來曾說了也。韶云:某甲為什麼記不得?峯云:你自患聾啞,不可恠金峯。韶無語。峯云:你只是个踏州縣漢。

佛果,拈云:行玄路,遊鳥道,直得如金鎻連環,相續不斷,始解相應。韶禪客既入金峯窠窟,最初却也緜密,及至下梢忘前失後,帶累他主人拖泥涉水。豈不見道?工夫不到不方圓,言語不通非眷屬。

正覺云:金峯趂狗逼墻,佛果虗空架網。

佛海云:三步四步趂不及,七步八步行有餘,縱饒金鎻連環,何似利刀剪却?這踏州縣漢,不語較些子。

舉:有僧來參金峯,方放拜起,峯云:我有一則因緣舉似你,第一不得錯會。僧云:請和尚舉。峯竪起拂子,僧作聽勢。峯云:早錯了也。僧以目視東西,便出去。峯云:雪上更加霜。

佛果拈云:金峯起模𦘕樣,這僧好肉剜瘡,不唯雪上加霜,未免將錯就錯。山僧亦有一則因緣,只是不舉向諸人。何故?六耳不同謀。

正覺云:這僧被問,水到渠成,雪上加霜,金峯自領。何故?不見道:語是心苗。

佛海云:金峯錯舉,這僧錯聽,兩家収拾歸來,也是將錯就錯。

舉:金峯和尚,有僧到來,峯以手指僧,復自指云:楊廣失駱駝。僧便出去。峯云:今古亦然。僧回禮拜。峯云:適來事作麼生?僧云:終不錯舉。峯云:不錯舉底事作麼生?僧以手持峯,復自指。峯云:曾見先師來麼?僧云:向什麼處見?峯云:喫粥飯處見。僧遶禪床一匝,峯閉却方丈門。

佛果拈云:東勝身洲唱歌,南贍部洲作舞,西瞿耶尼拍彈,北鬱單越打鼓,好一場曲調。因什麼如此?只為曾見先師來。

正覺云:傾蓋相投,真機互換,莫恠一家生活,從來苗裔分明。只如這僧遶禪床,則可知金峯閉門是何相待?會麼?家無常禮。

佛海云:一人探竿在手,一人影草隨身,不惟同條生,亦乃同條死。且作麼生辨得?他見先師來,開眼也著,合眼也著。

舉:金峰和尚,有僧纔入方丈,峯便打,僧云:是!是!峯又打,僧云:不是!不是!峯作禮拜勢,僧作托勢,峯云:老僧眼暗,闍梨耳背。僧云:將飯餧魚,還須剋己。峯云:施食得長壽報。僧云:和尚年多少?峯云:不落數量。僧云:長壽者誰?峯云:金峯。僧云:果然眼昏。峯云:是!是!

佛果,拈云:以格外機,施格外用,旗幡交錯,馬步相參,大戰一場,直得桑樹上著箭,柳樹上汁出。雖然出草入草,要且不分勝負。還委悉麼?互換之機子細看。

正覺云:善惡若無報,乾坤必有私。

佛海云:二人相見,也好將一條匾擔作一擔擔,遶須彌山百千萬匝,也無些子偏枯。何故?眼暗耳聾,病痛攸同。

舉金峯一日見駢道者來,擎起經,作攬衣勢,以目視之。

佛果著語云:三竅俱明。

駢提坐具,以目視金峯。

佛果著語云:兩頭坐斷。

峯云:一切人道你會禪。

佛果著語云:搽糊也。

駢云:和尚作麼生?

佛果著語云:推過又爭得?

峯笑云:草賊大敗。

佛果著語云:果然。

佛果復拈云:金峯錦上鋪花駢,道者鋪花錦上要且礙却當頭事。當時若是个漢,待他提起經來,但向他道:是什麼?古往今來為榜樣,龍宮海藏一時詮。

正覺云:臨機設變,固許金峯老人;早竪降旗,未甘駢道者在。何故?濕帋裏褁个大虫。

佛海云:龍起滄海,虎出林端,直下來也,急著眼看。

舉:僧問金峯:不落聖凡機,請師別道。峯云:金峯眼不小。僧云:恁麼則一撥良琴,頓清君主也。峯云:別道又爭得?僧云:為物之言又作麼生?峯云:頓清君主。僧云:不是金峯也大難。峯云:良籌漢席,周下還輸。僧云:若不承言,恐遭惑亂。峯云:承什麼言?僧云:何煩再舉?峯云:啞子趂舡,頑嚚多少?

佛果,拈云:放去収來,似斷而復續;攙旗奪鼓,如卷而復舒。雖然覿面相呈,要且二俱失利。且道什麼處是他失利處?

正覺云:金峯別道,殊途同歸,這僧承言,恭而無禮,雖則頓清君主,還遭惑亂頑嚚。佛果云:雖然覿面相呈,要且二俱失利。且道什麼處是失利處?金峯跟忒大。

佛海云:這僧有不落聖凡底機,不是金峯具不落聖凡底眼,往往被這啞子惑亂去。

舉:金峯一日見僧掃地,峯問:作什麼?僧竪起掃箒,峯云:猶有這个在。僧云:和尚適來見个什麼?峯乃拈起拄杖。

佛果拈云:大小金峯猶作這个去就,當時待伊道:和尚見个什麼?劈脊便棒。何故?殺人須見血,為人須為徹。

正覺云:這僧掃箒,金峯拄杖,影草探竿,敲空作響,猶有這个在。乙詰希。

佛海云:見之不取,思之千里。等是覿露風規,可惜放過一著。

舉:金峯一日見僧來,便起身立,僧便出去,峯云:恰共昨日僧見解不別。僧却回云:昨日僧道什麼?峯云:恰恁麼問。僧云:知道金峯有眼。峯云:金峯且致,你今日何處喫飯?僧云:通著即不中。峯云:與麼則無來處也。僧云:老婆心堪作什麼?峯云:金峯問僧:不曾弱他,就中闍梨無話處。僧云:豈是分外?峯云:小慈妨大慈。

佛果拈云:鈎頭香餌,放去収來;衝浪錦鱗,搖鬚振鬣。雖金峯不曾弱他,奈這僧承機自弱。還會麼?小慈妨大慈。

正覺云:既知是小慈妨大慈,因什麼放過到這田地?只為昨日今朝事不同。

佛海云:甞聞金峯關從來少人過得,這僧上門上戶,葛將來攔截不住。且道過得關也未?

舉金峯和尚見僧來,乃舉起手云:此是大人分上事,你試通个消息看。僧云:某甲不欲瞞和尚。峯云:知孝養人也還希有。僧云:莫是大人分上事麼?峯云:老僧不欲瞞闍梨。僧云:到這裏也不易辨白。峯云:酌然,酌然。僧禮拜。峯云:發足何處?僧云:只這裏。峯云:不唯自瞞,兼瞞老僧。

佛果拈云:宗師家敲唱俱行,權實並照,二俱作家。

彼此不欲相瞞,遂成孝養,作大人相。既是如此,金峯下梢頭為什麼却不放過?還委悉麼?若不酬價,爭辨真偽?

正覺云:這僧雖瞞金峯,也是實語,當懺悔。

佛海云:金峯一舉手,三賢膽喪,十聖魂驚,因甚兩回三度互相熱瞞?不見道:此是大人分上事。

舉:金峯示眾云: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還有人道得麼?若有人道得,金峯分半院與他住。時有僧出禮拜,峯云:相見易得好,共住難為人。便下座。

佛果拈云:大小大金峯,龍頭蛇尾。若是蔣山則不然,若有人道得,山僧便分半院與伊住。忽有个出來禮拜,只向他道:上天同歸霄漢,入地共返黃泉。正覺云:尋常多謂這僧貪程太速,金峯前言不副後語。要且不然,何故?不見道:事存函盖合,理應箭鋒拄。

佛海云:金峯祇有受璧之心,且無割城之意。蔣山不然,事存函盖合,理應箭鋒拄。若人道得,兩手分付。若有僧出來,只向他道:雪後始知松栢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舉:金峯一日拈起枕子云:一切人喚作枕子。金峯道:不是。僧云:未審和尚喚作什麼?峯拈起枕子,僧云:與麼則依而行之也。峯云:你喚作什麼?僧云:枕子。峯云:落在金峯窠裏。

佛果,拈云:渾崙無縫罅,綿密不通風,𦘕也𦘕不成,揑也揑不就。喚作枕子,故是落在金峯窠裏;直饒不喚作枕子,也不免落在金峯窠裏。且作麼生出得金峯窠窟?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

正覺云:金峯窠裏絕誵訛,枕子拈來會也麼?迴鴈一聲春夢斷,始知身世悟南柯。

佛海云:渾崙拈起好風規,石火明明已較遲,不落金峯窠窟裏,會須赤手討便宜。

舉:僧問金峯:如何是金峯正主?峯云:此去鎮縣不遙,闍梨莫造次。僧云:何不道?峯云:你口是磉盤。

佛果拈云:金峯孤風凜凜,這僧敢捋虎鬚,雖然千里折衝,要且猶爭一線。當時待他問:如何是金峯正主?和聲便打。何故?試玉須經火,求珠不離泥。

正覺云:易開終始口,難保歲寒心。

佛海云:這僧何用繁詞,只向金峯初答處禮一拜。

捋虎鬚也是分內事。

舉僧問金峯:金杯滿酌時如何?峯云:金峯不勝酩酊。

佛果。拈云:承言會宗,明機普應則不無,金峯子細點撿也大漏逗。若人問蔣山:金杯滿酌時如何?只對他道:山僧自來天誡。

正覺云:面赤不如語直。

佛海云:騎賊馬,趕賊隊,作家金峯。

舉:金峯問僧:發足何處?僧云:趙州。峯云:趙州法嗣何人?僧云:南泉。峯云:你何曾離趙州?僧云:未審和尚尊意如何?峯云:趙州定嗣南泉。其僧至晚又請益云:今日蒙和尚慈悲,某甲未會,請和尚再指。峯云:若到別處,莫道後語是金峯底。僧云:為什麼如此?峯云:恐辱他趙州。

佛果拈云:這僧雖從趙州來,當面蹉却趙州機,空使金峯費許多鉗鎚,要且只與趙州相見,不干這僧事。大眾!還知落處麼?分明箭後路。

正覺云:癡漢喫憨拳。

佛海云波,斯入閙市。

舉:金峯和尚一日有僧來問訊,峯把住云:輙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則因緣舉向你。僧作聽勢,峯打一掌。僧云:為什麼打某甲?峯云:我要這話行。

佛果拈云:𮭗𮭗鳥,立枯池,魚從脚下過,𮭗𮭗總不知。且道落在什麼處?六耳不同謀。

正覺云:莫把金針度與人。

佛海云:金峯活剝生吞,當初使這僧眼裏有筋,未必肯吞聲飲氣。

舉:僧問金峯:是身無知,如土木瓦礫,此意如何?峯下禪床,把僧耳朵扭,僧作痛聲,峯云:今日始捉著个無知漢。僧禮拜出去,峯召云:闍梨!僧回首,峯云:若到僧堂裏,不得舉著。僧云:何故如此?峯云:大有人笑金峯老婆心。

佛果拈云:這僧拋塼引玉,金峯入草尋人,雖然末後慇懃,其奈𦘕蛇安足?若是山僧,待伊問:是身無知,如土木瓦礫。此意如何?則當胷毒與一拳,聽他自知落處。

正覺云:這二老宿元來錯會話端。何故?殊不知這僧正是个知痛痒底土木偶。

佛海云:是身土木無知漢,忍痛聲中一皺眉,好是南山射石虎,假饒沒羽亦徒為。

舉:金峯一日於僧堂喫餅次,自拈一枚餅,從上板頭轉一匝,大眾見,一時合掌,峯云:假饒你十分起手,也只得一半。至晚,有僧請益云:今日行餅,見僧合掌,和尚道:假饒十分起手,也只得一半。請和尚全道。峯作拈餅勢,復云:會麼?僧云:不會。峯云:金峯也只得一半。

佛果拈云:金峯老作神通遊戱,不妨殊有可觀,及至這僧請益,直得分踈不下,却成蝦跳去。還委悉麼?藤纏胡盧猶自可,却被胡盧倒纏藤。

正覺云:金峯胡餅只許一半,若要完全,後五日看。佛海云:會得只一半,不會却完全。

舉,僧問金峯:千峯萬峯,那个是金峯?峯以手斫額。

佛果拈云:大眾還會麼?魚龍穴下盤根闊,日月輪邊氣象深。

正覺云:大小金峯,不識人調戲。

佛海云:金峯面目見前,爭奈死而不吊。

舉:金峯問僧:你還知金峯一句子麼?僧云:知來久矣。峯云:作麼生?僧便喝云:金峯一句子,今日百雜碎。峯云:稍曾問人,就中闍梨門風峭峻。僧云:不可,須要人點撿。峯云:真鍮不博金。

佛果,拈云:金峯拖泥,這僧涉水,雖然末後慇懃,爭奈當頭蹉過?

正覺云:墮也,墮也。

佛果拈云:這僧打頭放過,末後慇懃本分參學,但與麼驅將去,說甚金峯一句子?雖然,美玉須經火。

舉:金峯問僧:甚處來?僧近前良久。峯云:闍梨參見什麼人來?僧云:參什麼椀?峯云:金峯有過。僧云:是!是!峯良久。

佛果拈云:這僧良久,闇室藏燈;金峯良久,燈藏暗室。雖然,得人一牛、還人一馬則故是,要且明頭雖合,暗頭處尚未廝當。畢竟如何?壺中別是一乾坤。正覺云:會麼?是則玉石區分;若也不是,玉石俱焚。佛海云:金峯與這僧相見,譬如青天油然而雲、沛然而雨,高下沾足。金峯良久與這僧良久如何?休更問歸路,只此是蓬萊。

舉:金峯和尚,有僧到來,方擬相看,峯云:不用通時暄,第一句道將來。僧云:孟春猶寒,伏惟和尚尊候萬福。峯云:猶有這个在。僧云:不可,須要人點撿。峯云:誰?僧以手指自身,峯云:不妨遭人點撿。

佛果拈云:這僧雖善別風雲,爭奈金峯攙旗奪鼓。還委悉麼?不見道:他參活句,不參死句。

正覺云:不可是第一句。

佛海云:道得未免遭人點撿,道不得亦未免遭人點撿。自指身來是阿誰?臥龍未有轉身時。

舉:僧問鳳凰和尚:坐斷毗盧頂,不稟釋迦文,未審此人與什麼人為侶?鳳云:一筆勾下。僧云:恁麼則罕遇知音。凰云:且子細看。僧云:若然者,禮拜去也。凰云:更侍何時?

佛果拈云:宗師眼目須至恁麼,如明鏡當臺,明珠在掌,放去收來,更無透漏。且道他得个什麼?還委悉麼?出頭天外看,誰是个中人?

正覺云:爭之不足,讓之有餘。

佛海云:者僧問頭,雖則撮顛拗,不消一筆勾下四字,別有妙用神通,一點入作不得。何故?他家曾踏上頭關。

舉:僧問臥龍:去却僕從,便請相見。龍云:眨上眉毛看。

僧云:不與麼時如何?龍云:山北去也。

佛果,拈云:擊石火中,閃電光裏,有權有實,有卷有舒,不妨俊快,要且黏皮著骨右。若是蔣山則不然,忽有人問:去却僕從,請師相見。只向道:喫茶去。

正覺云:直待雨淋頭。

佛海云:來時利牙爪可怖,去時疾走無邊方。

舉:僧問巖頭:路逢猛虎時如何?頭云:拶。

佛果拈云:天無四壁,地絕八維,直得萬箭攢心,千鎗著體,也敵他這一機不得。還委悉麼?六六元來三十六。

正覺云:大小大佛果,元來錯下筭子。

佛海云:若教頻下淚,滄海也須乾。

舉:僧問巖頭:利劒斬天下,誰是當頭者?頭云:暗。僧擬進語,頭云:鈍漢!

佛果拈云:是則是个活人劒,要且無摸𢱢處。若是蔣山則不然,忽有人問:利劒斬天下,誰是當頭者?只對他道:歸依佛法僧。

正覺云:佛果道:活人劒無摸𢱢處,爭奈把劒人何?佛海云:這僧將一口劒,擬取天下人頭到巖頭面前。何故?先折一箇起惡心者,返受其殃。

舉巖頭和尚三聖來參,頭云:不用展炊單,這裏無殘羹餿飯。聖云:設有,向什麼處著?頭便打,聖接住棒,推放床上,頭撫掌一下,聖將坐具盖却,頭哭蒼天出去。

佛果拈云:二俱勝捷,盖各各善奪鼓攙旗;二俱失利,彼此傷鋒犯手。大似把手上高山,未免傍觀者哂。敢問大眾:誰是傍觀者?

正覺云:國士遇我,國士報之奇。

佛海云:智鬪智,勇鬪勇,拳對拳,踢對踢。且道是誰家風月,嚇倒東村李大翁?

舉僧問香嚴和尚:如何是道?嚴云:枯木裏龍吟。僧云:不會。嚴云:髑髏裏眼睛。

僧又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吟?霜云:猶帶喜在。僧云:如何是髑髏裏眼睛?霜云:

猶帶識在。

僧舉問曹山,山乃有頌: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仁那辨濁中清?僧再問:如何是枯木裏龍吟?山云:血脉不斷。僧云:如何是髑髏裏眼睛?山云:乾不盡。

佛果,拈云:念不異,心不差,圓融五位君臣,跳過無為三毒,便可以向枯木上生花、寒巖中吹律。看他三箇老宿,一人透語滲漏、一人透情滲漏、一人透見滲漏,若善參詳,便可玄關獨步。還委悉麼?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

正覺云:會麼?香嚴採花,石霜造蜜,曹山煎湯,且道知甜底是誰?

佛海云:工夫不到不方圓,言語不親非眷屬。古人行到這裏,說到這裏,更不移易一絲頭點撿將來。

一人從玄途建立。一人於鳥道掃除。不得曹山洎合。血脉俱斷。更一人不動神色。袖手傍觀。若人辨得透。得此公案。

舉:有一老宿到臨濟處,濟見來便喝,宿云:兩重公案。濟云:過在什麼處?宿云:這野狐精。濟便休去。

佛果著語,賺殺一舡人。

宿近前提起坐具云:展即是?不展即是?濟便喝,宿便展坐具。濟云:這賊。宿便収坐具,拂袖而出。濟云:莫道無事好。

佛果著語云:勘破了也。

濟回頭見首座,乃問:你道適來有過無過?座云:有過。濟云:賓家有過?主家有過?座云:二俱有過。濟云:過在什麼處?座拂袖便去。濟云:莫道無事好。

佛果著語云:勘破了也。

後有僧舉似南泉:未審此三人意旨如何?泉云:大似官馬相踏。

佛果著語云:勘破了也。

佛果復拈云:大凡宗師須是具金剛正眼,方能施呈這般作略。只如山僧下三个勘破,若欲洞明臨濟正眼,流通大教,應須構取。苟或未然,莫道無事好。

正覺云:勘破了也。

佛海云:臨濟尋常向石火電光中打風打雨,今日這老宿前能作主,後慣為賓,進退合儀,機用泯合。

只得和首座一時放過,到王老師面前,只成官馬相踏。

舉:佛日和尚到徑山,山云:承聞長老獨處一方,何故?

再遊峯頂,日云:朗月當空掛,冰霜不自寒。山云:莫便是長老家風麼?日云:峭峙萬重山,此中含寶月。山云:此猶是文言,長老家風又作麼生?日云:賴遇佛日。日却問徑山:隱密全該,時人知有道不得;大省無辜,時人知有道得。離此二途,猶是時人昇降處。未審長老自道、親道如何道?山云:我家道處無可道。日云:如來路上無私曲,更請玄音和一聲。山云:任你二輪更互照,碧霄雲外不相干。日云:為報白頭無限眾,此回年少莫歸鄉。山云:老少同倫無向背,一家玄路不參差。日云:一言定天下,四句為誰留?山云:汝言有三四,我道其中一也無。日便禮拜。山乃有頌:東西尚不顧,南北與誰鄰?汝言有三四,我道其中一也無。

佛果,拈云:具超宗越格眼,有逸羣過量機,驀路相逢,不妨奇特。看他主家勘賓,直得玉轉珠回;賓家驗主,直得斗轉星移。雖然異派各宗,及至契證將來,如理如事,還知這兩尊宿落處麼?闇裏抽橫骨,明中坐舌頭。

正覺云:入鳥不亂行,入獸不亂群。始解到他隱密處,然後可以搖乾蕩坤,回天轉地。看這二老宿向無可道處道取,不妨隱密全該,直得老少同倫,一家玄路,東西不顧,南北誰鄰?絕纖毫墮負,具定天下底眼,始解把手共行。還辨得他端倪麼?其中一也無,擬議涉程途,覽盡瀟湘景,和舡入𦘕圖。

佛海云:佛日朗月當空,徑山碧霄雲外。佛日白頭年少,徑山老少同倫。佛日一言有三四,徑山其中一也無。纔涉升降二途,總被渾崙吞却。雖然若不閉城壁,其鋒不可當。

舉:佛日離雲居到夾山,維那云:此間不著後生僧。日云:某甲特來禮拜和尚,不是寄宿。維那乃白堂頭云:有一後生要見和尚。山云:教伊上來。日纔到堦下,山便問:什麼處來?日云:雲居來。山云:即今在什麼處?日云:在夾山頂𩕳上。山云:老僧行年在坎,五鬼臨身。日擬上堦,山云:三道寶堦,汝從那道而上?日云:三道寶堦,曲為今時,向上一路,請師直指。山便揖,日便上,山云:與什麼人同行?日云:木上座。山云:何不來看老僧?日云:和尚看他有分。山云:在什麼處?日便作卓拄杖勢,山云:莫從天台得麼?日云:非五嶽之所生。山云:莫從須彌得麼?日云:月宮亦不遊。山云:莫從人得麼?日云:自己尚似生冤家,豈況從人得?山云:冷灰裏一粒豆𪹼。山却云:侍者喚維那,明窻下安排。

佛果拈云:大小大夾山,牙如劒樹,口似血盆,却被後生僧熱瞞一上,便乃高竪降旗。

來日,夾山入堂,問:昨日新到在什麼處?日出應喏,山云:子未到雲居前在什麼處?日云:天台國清寺。山云:我聞天台有潺潺之水、淥淥之波,謝子遠來,子意如何?日云:久居岩谷,不挂松蘿。山云:此猶是春意,秋意又作麼生?日良久,山云:看君只是撑舡客,終歸不是弄潮人。日便休去。

佛果復拈云:賴有此,爾若不如此,何處有夾山也?還知他落處麼?棊逢敵手難藏倖,詩到重吟始見功。

正覺云:撥草瞻風,要鑒冰雪底眼;入𫑮垂手,須全縱奪之機。傾蓋相投,音容閑暇,二老宿得之多矣。只如褒貶酬酢處,初向明窻下安排則且置,末後道:不是弄潮人,佛日休去。且道他甘與不甘?試斷看。

佛海云:無舉鼎拔山力,安能䇿萬里烏騅?無回天轉地機,安能御垂天雲翼?夾山門墻,如山之嶮,似海之深。佛日:到未升堦,已遭勘辨。觀其龍驤虎驟,玉轉珠回,有始有終,無得無失,末後隨語生解者,便道:不得春風花不開,花開又被風吹落。敢問佛日:休去又作麼生?

舉:夾山一日普請次,維那命佛日送茶,日云:某甲只為佛法來,不為送茶來。那云:和尚令請上座。日云:和尚即得。日乃將茶去作務處,見夾山,遂撼茶椀作聲。

夾山不顧。日云:釅茶三五椀,意在钁頭邊。山云:瓶有傾茶勢,籃中幾个甌?日云:瓶有傾茶勢,籃中無一甌。

便傾茶,大眾俱以目視之。日云:大眾鶴望,乞師一言。山云: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日云:手執夜明符,幾个知天曉?山召大眾云:已有人也歸去來。乃住普請。

佛果,拈云:為佛法,究自己,須如佛日;據祖位,振宏綱,要似夾山。明窻下、拄杖頭、深山裏、钁頭邊,豈不是龍象蹴踏奇特大事耶?還知落處麼?他家自有青山在。

正覺云:會麼?不見道:義重清茶也醉人。只是普請不了。

佛海云:不為送茶來,為佛法來,何得狼籍太甚?遂使摘茶,翻成不了。還見結角羅紋,箭鋒相直麼?萬人齊指處,一鴈落長空。

舉:米胡和尚有僧來參,路逢婆子,僧問婆:有眷屬麼?婆云:有。僧云:在什麼處?婆云:山河大地,若草若木,皆是我眷屬。僧云:婆莫曾作師姑來麼?婆云:你見个什麼?僧云:俗人。婆云:你不可是僧耶?僧云:婆莫混濫佛法好。婆云:我不混濫佛法。僧云:你恁麼豈不是混濫?婆云:你是男,我是女,豈是混濫?

佛果拈云:這婆子是則是,參見米胡來,要且只參得乾剝剝地蘿蔔頭;禪也解甄別與奪,要且前不搆村、後不迭店。這僧若是个人,亦不放過。且道如何?一條白棒佛來打,更有行人在上頭。

正覺云:米胡閉門造車,婆子出門合轍,雖然眷屬和同,却被這僧點檢。點撿个什麼?僧俗女男無混濫,言中有響得人疑。

佛海云:米胡門下老婆禪,洎合分踈不下。他道:山河大地,若草若木,盡是我眷屬。好與。便喝,拂袖前去。剪斷葛藤猶可可,庶教知有頂門機。

舉:僧問米胡:自古上賢還達真正理麼?胡云:達。僧云:只如真正理且作麼生達?胡云:當時霍光賣假銀城與單于,契書是什麼人做?僧云:某甲直得杜口無言。胡云:平地教人作保。

佛果拈云:米胡大善知識,収放固得自由,要且不能截斷。若是山僧,忽有人問:自古上賢還達真正理麼?只向他道:用達作什麼?待伊周由者也。劈脊便棒。何故?千金之寶,豈敢虗售?

正覺云:問處翻身弄影,答處把䌫放船。米胡四楞著實,這僧杜口無言。若論真正妙理,大煞辜負上賢。何故?遠之遠矣,十萬八千。只如佛果道:用達作什麼?也是河裏摝錢,蹉過了也。

佛海云:只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不覺筋骨太露。

舉:米胡問僧:甚處來?僧云:藥山來。胡云:藥山近日如何?僧云:大似頑石一般。胡云:得恁麼鄭重。僧云:也無拈掇處。胡云:非但藥山,米胡亦恁麼。僧近前以目顧視,胡指云:看!看!頑石動也。僧便出去。

雪竇拈云:米胡也縱奪可觀,爭奈死而不弔。

佛果拈云:雪竇細處細如米末,冷處冷如冰雪,要且只見錐頭利。若據蔣山見處,只這米胡趂得,老鼠打破油瓮。

正覺云:據這二尊宿拈提,也扶持,也掃蕩,要且未與他米胡出得氣在。且道畢竟如何?瞬息仙衣下九天。

佛海云:好片頑石,米胡三度拈掇,藥山十倍風光。

當初見這僧出去,便歸方丈,不獨坐人舌頭,管取自家清風匝地。

舉:僧問米胡: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胡云:魚隱深潭,必招釣客。僧云:見後如何?胡云:瞥然渾濁水,白鷺卒難尋。

佛果,拈云:臨機親切,不無正眼稱提;漏逗葛藤,未有衲僧巴鼻。今夜忽有人問蔣山: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只對他道:賊不打貧家。見後如何?對他道:賊不打貧家。

正覺云:米胡答話,一箭兩垛。

佛海云:以事形容,理雖親切,猶欠爪絕在。

舉:僧問韶國師:名假法假,人空法空。向去諸緣,請師直指。國師云:謝此一問。僧云:不覩王居壯,焉知天子尊?國師云: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

佛果拈云:問處七穿八穴,闇負兩重;答來截斷眾流,壁立千仞。且未得直截在。忽有人問蔣山:名假法假,人空法空,向去諸緣,請師直指。只向他道:錦上鋪花數百重。

正覺云:山僧即不然,壁上加泥不校多。

佛海云:天台國師洎被這僧廝筭。

舉:韶國師行脚時到朱溪,忽聞犬咬靈鼠聲,便問:是什麼聲?溪云:犬咬靈鼠聲。國師云:既是靈鼠,為什麼被犬咬?溪云:咬殺也。國師云:好箇犬。溪便打。國師云:莫打某甲話在。

佛果拈云:朱溪八面受敵,故宜委曲接人。韶國師一著當機,未免承虗接響。當時待伊道:莫打某甲話在。但向他道:已後須遇人始得。

正覺云:大小佛果向斧柄上著剛。

佛海云:若不是靈鼠,洎被咬殺。

舉:韶國師到鹿門,門問:近離甚處?師云:谷隱昨夜在龐居士巖宿。門云:五眼之中那箇是正眼?師云:久響鹿門。門云:這一片田地干你甚事?師云:話頭何在?

佛果拈云:韶國師雖具正眼,要且抱鏁擔枷;鹿門雖與這一片田地作主,要且未有分付處在。當時待伊道:話頭何在?向伊道:闍梨夜來宿不著所在。待伊擬議,劈脊便棒。何故?不風流處也風流。

正覺云:這二老宿,抓處不痒,痒處不抓。

佛海云:識話頭,具正眼,綽綽有餘,因甚却道這片田地干你甚事?

舉:朱溪和尚問僧:甚處來?僧云:廣南來。溪云:彼中還有奇特尊宿麼?僧云:奇特尊宿並無人說著,只有一人大無慚愧。溪云:誰?僧便指溪,溪云:果然無慚愧。僧云:若不是朱溪,時人罔措。溪以手掩鼻,僧近前,溪便打,僧云:恰是。溪云:老僧住持事繁。僧拂袖便出去,溪呵呵大笑云:盤陀石上藕。

佛果拈云:當機覿面提,覿面當機疾。這僧却踏著向上關棙,若不是朱溪,爭辨得他來處?大眾!還知端的麼?盤陀石上藕。

正覺云:撥草瞻風客,機鋒劈箭來。盤陀石上藕,一夜鐵花開。

佛海云:奇特老尊宿,大無慚愧人,盤陀石上藕,喜見一番新。

舉:米倉和尚問僧:近離甚處?僧云:冀州太湖。倉云:闍梨來時,太湖向你道什麼?僧云:知道米倉路峻。倉云:到這裏又作麼生?僧云:不異發足時道路。倉云:闍梨已辜負太湖去在。僧云:某甲亦不肯和尚恁麼道。倉云:來時路峻,如今路平。僧云:不妨和尚此路。倉云:漆桶裏漢有什麼限?

佛果拈云:言前収,句後放,彼彼相照,一一當機,爭奈只解長生路上行,不解向絕氣息處轉。作麼生道得一句令不相辜負去?平步上青雲。

正覺云:抱頭捽脚,甚有來由。及乎末後斷交,向漆桶裏折倒。莫恠太湖道底,米倉路峻。

佛海云:太湖門下,米倉面前,恁麼紹續將去,也大難得。只因峻處坦平,遂成漆桶裏漢。

舉:平田和尚見僧來便打,僧近前把住拄杖,田云:適來造次。僧奪棒却打田,田云:作家!作家!僧禮拜,田近前作攙勢,僧呵呵大笑,拂袖出去,田云:草賊大敗。

佛果拈云:文來文對,武來武對,拳來拳對,踢來踢對,也不易輥地大戰一場,爭奈末後輸他一著?還委悉麼?任大也須從地起,更高爭奈有天何?

正覺云:會麼?任使將軍全得勝,歸時還少去時人。佛海云:兩家相見,如火與火,熱性即一,烈焰無殊。

用之則明,藏之即晦。乃竪起拂子云:莫有捋虎鬚拂袖而去者麼?草賊大敗。

舉:西京白馬遁儒和尚問僧:名什麼?僧云:覓个名不可得。儒云:自是老僧不識好惡。僧云:幾人到此忙然在?儒云:酌然作家。僧云:須是和尚眼始得。儒云:闍梨底𠰚。僧便出去。儒召云:闍梨!僧回首。儒云:苦屈之詞,不妨難吐。

佛果拈云:這僧却具正眼,不合便回頭,白馬本分鈎錐,卒急實難湊泊。還委悉麼?相罵饒汝接觜,相唾饒汝潑水。

正覺云:這僧幸自高飛遠颺,不受羅籠,及乎喚著回頭,大似猩猩著索醉也。

佛海云:白馬通身是眼,這僧是眼通身。點檢將來,一場好笑。笑个什麼?苦屈之詞,不妨難吐。

舉:寶壽和尚,有僧來問訊次,壽云:百千諸聖盡不出此方丈內。僧云:只如古人道:大千沙界海中漚。未審此方丈向什麼處著?壽云:千聖現在。僧云:阿誰證明?壽便擲下拂子,僧從東過西立,壽便打,僧云:若不久參,焉知端的?壽云:三十年後,此話大行。

佛果拈云:寶壽向方丈裏布網張羅,這僧鈎餌邊擎頭帶角,三度衝浪上來,三度被他籠罩,且道他得个什麼?還會麼?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正覺云:寶壽與麼垂示,正要這僧與麼商量。雖解與麼商量,爭奈不合符節。什麼處是不合符節處?

三十年後,正要人點檢。

佛海云:寶壽善治璠璵,者僧皓玉無玷,如切如瑳,如琢如磨。而今此話大行,何待三十年後?

舉:西堂和尚一日普請次,堂垂語云:大眾!因果歷然,爭奈何!爭奈何!時有僧出,以手托地,堂云:作什麼?僧云:相救!相救!堂云:大眾!這个師僧猶較些子。僧拋下鋤頭,拂袖便走。堂云:師子身中虫,自食師子肉。

佛果,拈云:西堂洞明綱要,始終正令全提,這僧異類中行,其奈龍頭蛇尾。敢問大眾:因果歷然一句作麼生道?是則龍女頓成佛,非則善星生陷墜。

正覺云:風來草動,身行影隨,因果歷然,是人見處。只如這僧與麼果報,向什麼處辨因?若也辨得歷然,可知其忽未然。爭奈何!爭奈何!

佛海云:既吞香餌,旋𣸪脫鈎,然性命在西堂手裏。

舉仰山和尚一日有梵僧來,山於地上𦘕半月相,僧近前添作圓相,以脚抹却,山展兩手,僧拂袖便出。

佛果,拈云:以膠投漆,將鹽入醬,羽毛相似,體段一般。雖然如是,大小仰山被个梵僧勘破。

正覺云:頗耐這僧欺我此土。

佛海云:者僧未離西天時,好與三十棒;既到仰山後,好與三十棒。參學高流,試著眼看。

舉仰山一日忽見異僧乘虗而至,作禮而立於前。山便問:近離甚處?僧云:早晨離西天。山云:何太遲生?僧云:遊山翫水。山云:神通妙用即不無,闍梨佛法須還老僧始得。僧云:特來東土禮文殊,却遇小釋迦。遂出西天貝多葉與山作禮,乘雲騰空而去。

佛果拈云: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是從上來爪牙。這羅漢具許多神通妙用,到仰山面前直得目瞪口呿。何故?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正覺云:胡磨猢猻入布袋。

佛海云:仰山奪食驅耕手脚,又更點胷被脚踏虗空漢,只輕輕一杓惡水潑之,便懡懡㦬㦬休去,喚他作神通妙用得麼?

舉:僧問龍濟和尚:師子返擲時如何?濟云:你還怕文殊麼?僧云:非但文殊,佛來亦不顧。濟云:爭奈被文殊騎何?僧云:文殊騎者不是師子。濟云:返擲事作麼生?僧云:應用無虧。濟云:正是文殊騎師子。

佛果拈云:言出如箭,斜不可發;入耳無根,深不可拔。這僧向龍濟、明眼宗師前句裏呈機,及乎一言參差,便被他折倒。當時待他道:返擲事作麼生?便與掀倒禪床。不見道:香象奔波失却威,天龍寂聽生欣悅。

正覺云:莫恠不怕佛,元來是業重。

佛海云:將謂是返擲師子,被龍濟驀腰一騎,更轉仄不得。

舉僧問石峯和尚:如何是地藏手中珠?峯云:你手裏還有麼?僧云:不會。峯云:莫瞞大眾。峯乃有頌:不識自家寶,隨他認外塵。日中逃影質,鏡裏失頭人。

佛果拈云:石峯和尚雖則入泥入水、接物利生,大似倚勢欺人。或有人問蔣山:如何是地藏手中珠?只對他道:你手裏還有麼?它若云:不會。對他道:却是山僧罪過。何故?花也不損,密也得喫。

正覺云:山僧即不然,一種作貴人,遣誰賣柴炭?

佛海云:這僧不會出自偶然,直饒認得掌中之珠,終不若通身是去。

舉:僧問老觀和尚: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觀云:不道。僧云:為什麼不道?觀云:我若道,即縮却我舌;我若不道,即啞却我口。

僧舉似洞山,山大展坐具,禮拜云:古佛,古佛。

佛果拈云:猛虎口裏橫身,毒蛇頭上揩痒,須是作家宗師,方有此个手段。若不是洞山,洎嶮放過也。還知落處麼?謂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正覺云:早知燈是火,飯熟已多時。

佛海云:老觀泥裏水裏放大光明,新豐老人下本廝筭。

舉:鼓山和尚,有新羅僧來參,山云: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賒,若論佛與祖,特地隔天涯。上座作麼生會?僧無語,舉似侍者云:某甲不會,請侍者代一轉語。者云:和尚恁麼道,猶隔天涯在。

僧舉似山,山喚侍者來問:你為新到代語,是否?者云:是。山便打趂出院。

佛果,拈云:這僧承虗接響,侍者守住窠窟,不遇鼓山國師驅耕夫牛、奪飢人食,幾乎話霸。還委悉麼?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正覺云:侍者恁麼道,及乎鼓山喚來問著,便乃披襟承當,被打出院。且道甘與不甘?還會麼?去路一身輕似葉,高名千古重於山。

佛海云:國師養子太慈悲,入草何如出草時?射透九重聖箭子,依前特地隔天涯。

舉:雪峯和尚一日與玄沙行次,峯指面前地云:這一片田地,好造个無縫塔。沙云:高多少?峯以目上下顧視,沙云:人天福報即不無,和尚靈山授記未曾夢見在。峯云:你作麼生?沙云:七尺八尺。

佛果拈云:要神通妙用,須參雪峯;要田地穩密,須參玄沙。更有一箇不涉二途,諸人還委悉麼?須彌頂上擊金鐘。

正覺云:要識玄沙,只是箇三家村裏推土車漢。

佛海云:雪峯無縫塔樣,描也描不成,𦘕也𦘕不就,剛被玄沙以一瓦塔子易之。

舉:僧問明招和尚:師子未出窟時如何?招云:俊鷂趂不及。僧云:出窟後如何?招云:萬里正紛紛。僧云:欲出未出時如何?招云:嶮。僧云:向去如何?招云:貶。

佛果拈云:既放行,須知把住;既把住,須是放行。今日忽有人問蔣山:師子未出窟時如何?對他道:藏牙伏爪。出窟後如何?對云:草偃風行。欲出未出時如何?對云:崖崩石裂。向去如何?對云:錦上鋪花。

正覺云明,招老人乘舡走馬。去死一分,驚殺傍觀。輸他慣熟,千里萬里。

佛海云:隨流放去,截浪収來。且道是窟內語?窟外語?若辨得,許伊是踞地爪牙。

舉:雙峯和尚一日上堂云:進一步即迷理,退一步即失事,饒你一向兀然立,又同無情。時有僧問:如何得不同無情去?峯云:動轉施為。僧云:如何得不迷理失事去?峯云:進一步,退一步。僧禮拜。峯云:向來有人與麼會,老僧不肯伊在。僧云:請師直指。峯便打。

佛果拈云:鷹拏燕雀,似鶻提鳩,細中之細,妙中之妙,進一步則不迷理,退一步亦不失事,所謂恁麼中不恁麼,不恁麼中却恁麼,就中是末後一著,光前絕後。

正覺云:車不橫推,這僧恁麼來;理不曲斷,不許恁麼會。何故?棒頭有眼。

佛海云:古人恁麼說話,打草只要蛇驚。蔣山這裏少人買賣,直然道:進一步則理無不如,退一步則事無不是。一向兀立天上人間,忽有禮拜者,只向道:向來有人不與麼會,老僧深肯伊。且道與古人相去幾何?兩彩一賽。

佛鑑佛果正覺佛海拈八方珠玉集下(終)

八方珠玉集。  湮沒六十年。  末葉諸孫等。
勠力以雕䥴,  永置天池院,  令法源流傳。

 至德乙丑歲 仲秋良月天 謹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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