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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1293-A 竺原禪師註證道歌序

神光見達磨,三拜起立,付以衣法。真覺參曹谿,繞牀振錫,而定宗旨。盇心法之精微,非言所及。後來諸祖,行棒行喝,輥毬作舞,打鼓振鐸,以大機大用,發揚為己為人之玅。而所謂東土有大椉根器,傳佛心宗者,正謂是也。惟大椉菩薩能為己為人,獨覺.聲聞則不能之。是知吾宗授受,豈細事哉。近時叢林不古,或少有見解,而無真履實踐,失其體也。或有靜工,而不能提唱綱要,以利生接物,失其用也。若體用兼資,行解俱備,江淮之間,惟竺源禪師而已。師蚤徧參名宿,佛祖教典,無不探賾,而卓然以己躳大事為任。末見無能教公,機語契合,遂嗣其法。兩住鄱之玅果寺,倦於涉世,謝歸南巢。海內學者大至,室無所容。有以真覺證道,謌請註師,隨問析之,學者筆錄成帙。姑熟陳善會,願刻諸梓,以惠來學,而徵序於予。予謂理之悟則一,事之修則無窮。故華嚴四法界,終之以事事無礙者,謂其不捨一法,而無一物不得其當也。真覺始由教觀修行,如人之治田園居室,既富且有,特契券未之明允。及見六祖,猶持券入官,一印印定,永保家業。與馬祖.百丈.黃檗.臨濟.南陽.大珠,如契經說法,莫不由斯而雛。道人烏足語此哉。吾又聞無能公,益通經教儒老百家,而師則辯博過之。故其發揮真覺之蘊,特應酬餘事耳。若夫室中徵詰,機迅雷電,揭示衲僧向上巴鼻,當逢作者,別為拈出。

至元六年庚辰歲秋八月龍翔比丘(大訢)拜書

No. 1293
永嘉真覺大師證道歌

南巢竺源蘭若法慧宏德禪師註頌

參學門人 德弘 編

君不見(最初一著,覿面相呈,又云甚處去也),絕學無為閒道人(元來只在者裏),不除妄想不求真(且信一半)。無明實性即佛性(依稀越國),幻化空身即法身(彷彿揚州)。法身覺了無一物(喚作一物即不中),本源自性天真佛(佛之一字,吾不喜聞)。五蘊浮雲空去來(平地起土堆),三毒水泡虗出沒(虗空裏揣骨)。

絕學者,學無所學也。學無所學,學之絕矣。無為者,為無所為也。為無所為,為之無矣。非世之絕學無為,乃世出世間之絕學無為也。自覺覺他,覺行圓滿,三身圓顯,十號俱彰者,諸佛之絕學無為也。十聖三賢,六度萬行,眾生度盡,方證菩提者,菩薩之絕學無為也。斷三界塵勞,出分段生死,諸漏已盡,不受後有者,二乘之絕學無為也。洞悟諸佛心宗,透徹衲僧巴鼻,行解相應,智眼圓明者,衲僧之絕學無為也。三際平等,一道清虗,盡十方世界是箇沙門全身,萬象森羅是箇金剛正體,無壞無雜,無欠無餘,上無諸佛之可成,下無眾生之可度,平帖帖地,閒落落地,身心一如,身外無餘,可謂絕學無為閒道人也。到這田地,更無第二人,亦無第二念,聖凡情泯,真妄見空,返觀無明實性即是佛性,幻化空身即是法身,大包無外,細入無內,蕩蕩無為,兀兀自化,無名無字,無去無來,亘古亘今,湛然常住,故云法身覺了無一物,本源自性天真佛。了知五蘊三毒,如浮雲水泡虗出沒耳。五陰者,即色受想行識。三毒者,即貪瞋癡也。又云餓鬼畜生地獄也。雖然,猶是教乘邊事,臨濟門下正在半途,到家一句作麼生道?

君不見為渠通一線,井底起紅塵,山頭生白練。丈二眉毛頷下生,八角磨盤空裏轉。

證實相(虗空喫鐵棒),無人法(王宮生悉陀),剎那滅却阿鼻業(甚處得消息來)。若將妄語誑眾生(著甚死急),自招拔舌塵沙劫(林深藏猛虎,艸淺露羣蛇)。

一相無相,謂之實相,即一切眾生本有靈覺之心也。此心自無量劫來,至于今日,本自清淨,本自圓滿,本自具足,本自靈玅,廓若太虗,明如皎月,與他三世諸佛同體無異。良由二儀初分,三才始立,最初不覺,託識受生,瞽智眼於昏衢,匍匐九居之內,鎖真覺於夢夜,沈迷三界之中。因師指教,方覺前非,回光返照,洞徹真源,故謂之證。到此田地,無人無法,無佛無眾生,無去無來,無生無死,曠劫無明業識,應念頓消,故云剎那滅却阿鼻業。梵語阿鼻,此云無間,乃極苦之地獄也。永嘉恐世人信之不及,故立誓云:我若將此語誑惑於人,自招拔舌塵沙劫數也。此是深慈痛悲,故能爾矣。劫者,時分也。還信得及麼?更聽一頌:

證實相,無人法,無明荒艸連根拔。三千剎海冷沈沈,一切聖賢阿剌剌。

頓覺了(猶是鈍漢)如來禪(誰為安名),六度萬行體中圓(可知禮也,又云為蛇畵足)。夢裏明明有六趣(又有這箇在),覺後空空無大千(猶較些子)。

頓覺者,非次第方便而證也,乃上根利智,一聞千悟,一了百當之人也。如斷一縷絲,一斷一切斷,一證一切證。如來禪者,即諸法如義,來無所來也,非四禪八定之禪,乃達磨大師不立文字,單傳直指,如來心印之禪也。既悟此心,諸緣悉捨,即檀波羅蜜也;本來清淨,即戒波羅蜜也;不以讚而喜,不以謗而瞋,即忍波羅蜜也;念念無妄,即精進波羅蜜也;內寂不搖,即禪波羅蜜也;智照如日,即般若波羅蜜也。到此田地,三千威儀,八萬細行,步步皆如,無一理而不圓,無一事而不備,故云六度萬行體中圓也。迷時諸境亦然,悟後萬法俱息,故云夢裏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大千者,釋迦如來之化境也,化境尚空,況有六趣?只如覺後一句作麼生道?

頓覺了,如來禪,打破虗空無兩邊。一段風光藏不得,分明獨露劫空前。

無罪福(風吹不入),無損益(雨打不溼),寂滅性中莫問覓(天晴依舊日頭出)。比來塵鏡未曾磨(平地起干戈),今日分明須剖柝(試舉似看)。誰無念(空中掣閃電)?誰無生(古路鐵蛇橫)?若是無生無不生(將逐符行),喚取機關木人問(拈主丈便打),求佛施功早𣆶成(再犯不容)。

我心本空,罪福無主。罪福既無主,安有損益乎?身心寂滅,平等一如,離文字相,離緣慮相,離一切想,離一切執著,故云莫問覓也。大師憫彼來學推己及人,良由勞生,自信不及,背覺合塵,棄本逐末,隨業漂流,蕩而忘返,被見聞覺知恩愛習氣籠罩,自己不得現前,神通光明不得發露,譬如古鏡久埋塵垢,不能照物。所以今日分明為他剖開分析,那裏有箇天生彌勒、自然釋迦?故云:誰無念?誰無生?信得及,致力切,打開自己寶藏,見徹本來面目,內心外境廓爾虗融,彼聖此凡平等超越。故云:若是無生無不生,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又慮世人以無念無生成斷滅見解,自謂百了千當,譬如機關木人亦無心念,欲求成佛,無有是處。故云:早𣆶成,即何時成也?

無罪福,無損益,一句了然超百億。夜夜月向西邊沈,日日日從東畔出。

放四大(休揑怪),莫把捉(總是錯),寂滅性中隨飲啄(五色麒麟一隻角),諸行無常一切空(爺死哭麼),即是如來大圓覺(白日青天星斗落)。

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得底人既知四大本空,五蘊非有,卓卓巍巍,孤孤迥迥,自由自如,無拘無束,放曠喻如太虗,清淨同於皎月,水邊林下任意逍遙,糲食麤衣隨緣飲啄,返觀諸行皆是無常,一切諸法本來空寂,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即是如來大圓覺也。

放四大,莫把捉,烈焰那許蚊蚋泊。一條主丈兩人扶,萬里虗空飛一鶚。

決定說(炎天飛片雪)表真僧(鼻直眼橫),有人不肎任情徵(用肯作麼),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直得分疎不下)。

智鑑圓明,妍媸自現,或是或非,或邪或正,一言決定,終無異說。內懷菩薩行,外現聲聞身,作人天之領袖,為苦海之慈航,故云表真僧也。或有邪解異見之人,心不信受,任情徵問,假饒盡艸木叢林、稻麻竹葦悉為舌頭,一一舌頭發如上之問難,不消一彈指,竝乃高低普應,前後無差。所以道: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也。

決定說,表真僧,曹谿六祖嶺南能。自從馬師胡亂後,續𦦨聯芳繼祖燈。

摩尼珠(一舉四十九)人不識(蹉過了也),如來藏裏親收得(元來只在者裏)。六般神用空不空(銀山只是銀山),一顆圓光色非色(鐵壁只是鐵壁)。

梵語摩尼,唐言如意,或云金翅鳥王之心珠也。在人分上,即是自己本有靈明真覺之性,一切神通三昧,本自具足,只為勞生,自信不及,背覺合塵,迷不自知,故云人不識。獨有諸佛如來,玅性圓明,湛然空寂,百千三昧,隨意現前,故云如來藏裏親收得。此摩尼珠,能應五色,或云有六竅,喻人元為一精明,分為六和合,一根既返源,六用成休伏,所以道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顆圓光色非色也。

摩尼珠,人不識,明歷歷地黑似漆。森羅萬象悉含融,四聖六凡從此出。

淨五眼(東家點燈),得五力(西家暗坐),唯證乃知難可測(人平不語,水平不流)。鏡裏看形見不難(切忌動著),水中捉月爭拈得(弄光影漢)。

五眼者,天眼徹見一切,肉眼不被物惑,法眼見性本空,慧眼智照洞明,佛眼物我等觀。五眼既淨,則信力.進力.念力.定力.慧力自得現前,心地法門唯證乃知,非凡情所能測度也。若人回光返照,見徹本來面目,則不難矣。若妄認前塵光影為自己者,譬如獼猴水中捉月,爭拈得也?故云:鏡裏看形見不難,水中捉月爭拈得。

淨五眼,得五力,秤鎚頭上揑出汁。渾崙好箇解脫門,八字打開拕不入。

常獨行(眼上兩眉橫),常獨步(脚底通霄路),達者同遊涅槃路(且道路頭在什麼處)。調古神清風自高(雲居尊者),貌顇骨剛人不顧(方有少分相應)。

龐居士問馬祖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者裏見得徹去,便可橫行海上、獨步丹霄,與他從上諸祖把手共行,不為分外。只如僧問乾峯云: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必竟路頭在甚麼處?峯以主丈畫一畫,云:在這裡又作麼生?所以道:調古神清風自高,貌顇骨剛人不顧,三十年後有人悟去也不定。

常獨行,常獨步,脚底艸鞋獰似虎。飜身抹過太虗空,不覺踏斷來時路。

窮釋子(主人翁)口稱貧(惺惺著),實是身貧道不貧(他時異日莫被人瞞)。貧則身常披縷褐(左眼半斤),道則心藏無價珍(右眼八兩)。無價珍(重言不當吃)用無盡(若有盡又堪作什麼),利物應緣終不悋(阿誰無者一坐具地)。三身四智體中圓(正中偏),八解六通心地印(偏中正)。上士一決一切了(本不增一絲毫),中下多聞多不信(亦不減一絲毫)。但自懷中解垢衣(修證即不無),誰能向外誇精進(染汙即不得)。

古云:學道先須且學貧,學貧貧後道方親。此戒貪等不事外飾也。出家兒從佛氏姓,故稱釋子。子者,男子之通稱也。梵語釋迦,此云能仁,不言釋迦者,從其簡也。身外無物而心懷聖道,實非貧也。復言貧則常披縷褐,道則心藏無價。珍者,則百千法門、無量玅義、恒沙功德、三昧神通悉皆具足,出生無窮,用之無盡,接物利生,應病與藥,大喜大捨,無悋無惜,轉八識為四智,束四智為三身,乃至八解六通,森羅萬象,一印印定,毫髮無差,故云體中圓心地印者是也。上根利智之士,一決一切決,一了一切了,中下之機觸途成滯,故多聞多不信也。得底人但以正悟之境靈靈自照,洗磨無量劫來微細習垢,霜露果熟輒出頭來,如急水灘頭月華,千波萬浪觸之不散,始不被生死陰魔之所惑,故云但自懷中解垢衣,誰能向外誇精進,葢不同向外馳求者也。

窮釋子,口稱貧,信手拈來用得親。水底金烏天上日,眼中童子面前人。

從他謗(泥人喫鐵棒),任他非(魚目混明珠),把火燒天徒自疲(誣人之罪,以罪罪之)。我聞恰似飲甘露(早自落他圈圚了也),銷鎔頓入不思議(救得一半)。觀惡言(金不博金)是功德(水不洗水),此則成吾善知識(上大人丘乙己)。不因訕謗起冤親(重疊關山路),何表無生慈忍力(一箭中青霄)?

心與空相應,則毀譽讚謗,何憂何喜。身與空相應,則刀割香塗,何苦何樂。資生與空相應,則施奪取與,何得何失。故道中人不與物競,是非逆順來前,如不聞不見。他之伎倆有盡,我之不釆無窮。如人執火燒天,徒自疲勞耳,於天何有哉。聞之如飲甘露,心自清凉,頓入不思議解脫境界也。返觀此惡言,皆是功德。葢緣言語性空,冤親平等,此則成吾善知識也。如先佛於過去劫中,世世生生,被提婆達多處處惱害,因慈忍力,得成無上正等菩提。故云:不因訕謗起冤親,何表無生慈忍力。

從他謗,任他非,直下回觀他是誰。殊相劣形皆是幻,凡名聖號總成虗。

宗亦通㊀,說亦通⊕,定慧圓明不滯空[○@卍]。非但我今獨達了[○@人],恒沙諸佛體皆同[○@佛]。

宗通者,即悟諸佛之心宗也。乃達磨大師單傳直指之道,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惟在當人自證自悟,到無證無悟之地。所以從上諸老,遞相出興,向千聖頂𩕳上提持者一著子,俾學者盡得單傳直指之玅,方謂宗通也。然後命掌藏鑰,披閱一代聖教,備知頓漸祕密不定之方,藏通別圓之味,方謂說通也。宗說既通,定慧均等,方謂圓明不滯空也。永嘉自云:非但我今獨達了此定慧圓明之旨,與恒沙諸佛同證此體。古云:天下無二道,聖人無二心者是也。恒沙者,西天有恒沙,方四十里,河中有沙,其細如麫,世尊說法,多指此沙為喻。今永嘉依經而言,

宗亦通,說亦通,團團杲日麗晴空。百千三昧無量義,只在尋常日用中。

師子吼(虗空開大口),無畏說(萬竅翻一舌),百獸聞之皆腦裂(紅爐焰上飛片雪),香象奔波失却威(非其境界),天龍寂聽生欣悅(猶帶識在)。

師子乃獸中之王,若哮吼一聲,則百獸聞之悉皆腦裂,以喻大乘菩薩所說圓頓法音,則魔宮振動,小乘外道各生疑惑而不領解,如華嚴會上有眼不見舍那身,有耳不聞圓頓教,又如法華會上退席者是也。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𤠔捉影,故云香象奔波失却威。香象喻權教菩薩及諸二乘,雖悟法空之理,不明圓頓之機,譬如香象雖有威德,聞師子吼則失威奔走,唯諸天龍王宿熏大種,一聞圓音悉皆歡悅,故云寂聽生欣悅也。

師子吼,無畏說,憍梵波提咬著舌。海神怒把珊瑚鞭,須彌山王痛不徹。

游江海(亂走作麼),涉山川(還我艸鞋錢來),尋師訪道為參禪(阿誰欠少)。自從認得曹谿路(試拈將來看),了知生死不相干(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古之尊宿,出一叢林,入一保社,參尋知識,皆為究竟己躳大事。如善財五十三參雪峯,三登九到,乃至天下老和尚徧參知識之門,方到不疑之地。真覺自謂往曹谿六祖印證心地法門,了知生死,不相干涉也。

游江海,涉山川,逢人覓我一文錢。開州好箇憨布袋,十字街頭恣掣顛。

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縱遇鋒刀常坦坦(也是徐六擔板),假饒毒藥也閒閒(又隔一重關)。我師得見然燈佛(癩兒牽伴),多劫曾為忍辱仙(擘破卻團圓,又云劒去久矣)。

到家人身心寂滅,動靜一如,五欲八風,撼搖不動,四生九有,籠罩無門,生死去來,湛然空寂,故云體安然。到者田地,縱遇鋒刀,坦然無怖,假饒毒藥,亦迺閒閒,如師子尊者受刃,達磨大師服毒,已證無生法忍而然也。就引我佛因地中布髮掩泥,然燈受記:汝於來世作佛,號釋迦牟尼。復引於多劫中為忍辱仙人,山中修道,值歌利王與諸宮人入山遊獵晝寢,時諸宮人遊山,見一人儼然獨坐,是諸宮人但來瞻仰,王起問諸近臣:宮人何在?左右奏曰:往彼仙人菴所也。王怒,躳自仗劒,問云:汝是何人?對云:忍辱仙人。王遂以劒斷其手足,節節支解,不生瞋恨,乃至種種苦行,非止一劫,故云多劫曾為忍辱仙也。

行亦禪,坐亦禪,此即人間得道仙。有問祖師西來意,劈胸便奮一麤拳。

幾回生(一不成隻)幾回死(二不成雙),生死悠悠無定止(二由一有,一亦莫守)。自從頓悟了無生(既是無生,又作麼生了),於諸榮辱何憂喜(有智無智,較三十里)。

真覺自嘆云:未悟已先,於無量劫中受無量生死,輪轉往來,無暫停止,於不遷境上空受輪回,向無脫法中妄自纏縛,如春蠶之作繭,似秋蛾之赴燈,故云生死悠悠無定止。自從頓悟無生法忍,即榮辱兩忘,憂喜俱滅,生死於我何有哉?

幾回生,幾回死。亘古亘今只如此。神頭鬼面有多般,返本還源沒些子。

入深山(魚行水濁),生蘭若(鳥飛毛落),岑崟幽䆳長松下(天地一指,萬物一馬),優遊靜坐野僧家(百鳥不銜花),閴寂安居實瀟洒(沒可把,又云今古歷然)。

古老得旨後,隱入深山窮谷,茅廬石室,形影相弔,不與世接,以寂靜之境,靈靈自照,歲久月深,具大無畏,隨緣放曠,任意逍遙,三界不能拘,六塵豈能擾,可謂優遊靜坐野僧家,閴寂安居實瀟洒。

入深山,住蘭若,世出世間俱放下。淨躶躶地絕承當,赤灑灑兮沒可把。

覺即了(雲開月皎)不施功(虎嘯生風),一切有為法不同(梁寶元來是誌公)。住相布施生天福(寰中天子敕),猶如仰箭射虗空(塞外將軍令)。勢力盡(人貧智短)箭還墜(馬瘦毛長),招得來生不如意(夜行莫踏白,不是水便是石)。爭似無為實相門(彈指云:從這裏入),一超直入如來地(且喜到家)。

覺悟了徹底人,獲無功用智,與有為功行不同也。昔梁武帝問達磨:朕自即位以來,造寺寫經,度僧無數,有何功德?磨云:此是人天小果,有漏之因,非大功德。帝曰:如何是大功德?磨云:淨智玅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武帝滯於有為之功也。所以道:住相布施生天福,猶如仰箭射虗空。到勢力盡時,箭還墜落。故云:招得來生不如意。寒山云:我見轉輪王,千子常圍繞。十善化四天,莊嚴多七寶。七寶鎮隨身,莊嚴甚玅好。一朝福報盡,猶如棲蘆鳥。還作牛領蟲,六趣受業道。況復諸凡夫,無常豈可保。爭似無為實相門,一超直入如來地。無為實相者,即涅拌玅心,實相無相法門也。如來地者,即前後際斷,一真法界也。於此頷旨,如王子登極,白衣拜相。故云:直入如來地。

覺即了,不施功,物我俱忘心境空。菡萏枝枝撑素月,栴檀葉葉扇香風。

但得本(車不橫行)不愁末(理無曲斷),如淨瑠璃含寶月(眼觀東南,意在西北)。既能解此如意珠(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自利利他終不竭(是我家裏人,方說家裏話)。

根本既明,枝葉自茂。本者,即本有靈覺之性也。末者,即百千三昧神通玅用也。淨瑠璃者,喻內外瑩徹也。寶月者,喻玅性圓明也。譬如虗空,具含眾象,於諸境界,無所分別。故云:既能解此如意珠,自利利他終不竭。不求殊勝,而殊勝自至,自覺覺他,玅用無窮也。

但得本,不愁末,玅用縱橫活鱍鱍,信手拓開不二門,大千沙界如許闊。

江月照(井底蝦蟆跳),松風吹(鵓鳩樹上啼),永夜清宵何所為(作賊人心虗)?佛性戒珠心地印(不勞懸古鏡),霧露雲霞體上衣(天曉自分明)。

此是文殊、普賢大人境界,非思量分別之所能及。古云:成三十年,只作境會。永夜清宵何所為?早是畫蛇添足。以覺自心名佛性,表裏瑩徹曰戒珠,能生諸法云心地,號令羣品故名印。雖有多名,理即一也。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同體,故云:霧露雲霞體上衣。

江月照,松風吹,更於何處覓文殊?十世古今如電拂,三千剎海一籧廬。

降龍鉢(黑似漆),解虎錫(明如日),兩鈷金環鳴歷歷(上下四維無等匹)。不是標形虗事持,如來寶杖親踪跡(達磨十萬里西來,卻對梁王道不識)。

鉢盂應供,錫杖降魔,此二者是僧家隨身道具也。所謂降龍鉢、解虎錫,各隨緣起而得其名。昔世尊降火龍於鉢中,高僧解二虎於錫下。文繁,茲不具述。兩股者,表真俗二諦也。六環者,表六波羅蜜也。中心者,表中道也。真覺往曹谿,遶牀三帀,振錫一下,葢有所自,不是外現威儀虗事持耳。經云:佛告比丘:汝等應受錫杖。所以者何?過去如來、現在諸佛皆執持故,為聖人之標幟也。故云如來寶杖親踪跡。

降龍鉢,解虎錫,覿面當機親托出。三千年話不復追,一日還我兩度溼。

不求真(湘之南),不斷妄(潭之北),了知二法空無相(中有黃金充一國)。無相無空無不空,即是如來真實相(無影樹下合同船,琉璃殿上無知識)。

真妄二法,本是假名。求斷二見,亦是虗妄。為彼凡夫小果,斷妄求真,證有為涅槃,非究竟也。法華經云:但離虗妄,名為解脫。其實未得一切解脫。若是圓頓之機,了知二法本空,無相無名。永嘉恐後人滯在空無相中,復言:無相無空無不空,即是如來真實相。葢修證之功不齊,言思之路盡矣。

不求真,不斷妄,擬欲斷求隔天壤。若人更欲問如何,劈脊連聲三十棒。

心鏡明,(靈光洞耀。)鑒無礙,(迥脫根塵。)廓然瑩徹周沙界,(體露真常,不拘文字。)萬象森羅影現中,(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一顆圓光非內外。(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心光洞徹,無物不融,寂照河沙,了無𦊱礙,如鏡當臺,胡來胡現,漢來漢現,光光相羅,影影相照,遞相融通,交相涉入,可謂無邊剎境,自佗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四聖六凡,森羅萬象,皆從吾玅明中流出,乃至擲此方於他界,納須彌於芥中,亦此心之常分,非假於佗術也。

心鏡明,鑒無礙。大中現小,小中現大。法法一如,塵塵三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

豁達空(不可放過)撥因果(放過不可),莽莽蕩蕩招殃禍(打殺有甚麼罪過)。棄有著空病亦然(打著南邊動北邊),還如避溺而投火(看脚下)。

永嘉既悟正見,愍彼邪學,一向著空,撥無因果,所以道莽莽蕩蕩,無禁無制,妄招殃禍。譬如懦夫自號帝王,妄取誅戮,若棄有見而著無見,其病亦然,故云還如避溺而投火。

豁達空,撥因果,拈來一一生按過。若更忘身與死心,這个難醫病轉大。

捨妄心(海底摸鍼),取真理(空中索縫),取舍之心成巧偽(差之毫釐,失之千里)。學人不了用修行(病眼見空花),深成認賊將為子(空花結空菓)。

若舍虗妄之心,欲取真如之理,則取舍之心未忘,遂成巧偽不實之行也。緣學人不了此旨,只認箇門頭戶底、見聞覺知、昭昭靈靈為自己者,深成認賊為子也。古云: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

舍妄心,取真理,如棄大海認漚體。只見漚從水上生,不知漚滅還歸水。

損法財(家鬼入來),滅功德(著賊了也),莫不由斯心意識(春風滿地成狼藉)。是以禪門了却心(了了了時無可了),頓入無生知見力(玄玄玄處亦須呵)。

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玅德總在心源,良由勞生自信不及,向外馳求,於心意識上強作主宰,故法財功德皆損滅也。寒山子云:嗟見世間人,永劫墮迷津,不省這箇意,修行徒苦辛。是以禪門了却心,頓入無生知見力,所謂還丹九轉,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

若將心識度吾宗,恰似西行却作東。捩轉面皮親見徹,團團紅日上孤峯。

大丈夫,(露)秉慧劒,(險)般若鋒兮金剛焰。(交)非但空摧外道心,(破也,破也。)早曾落却天魔膽。(墮也,墮也。)

世間大丈夫者,以忠孝之心,秉剛烈之志,立身於廊廟之間,致君於堯舜之上,俾天下蒼生皆樂和平之治者是也。出世間大丈夫,即大心眾生也。秉智慧劒,摧五陰魔,恢復威音,那畔空劫已前,一片無陰陽地,起鼻祖墜地之頹綱,大濟北潑天之家世者是也。般若鋒者,空一切諸有也。金剛𦦨者,勦諸生死魔軍也。故云: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膽。諸人還見麼?良久,云:劒去久矣,汝方刻舟。不見五祖演和尚道:

趙州露刃劒,寒霜光焰焰。更擬問如何,分身作兩段。

震法雷,擊法鼓,布慈雲兮洒甘露。龍象蹴踏潤無邊,三乘五性皆醒悟。雪山肥膩更無雜,純出醍醐我常納。一性圓通一切性,一法徧含一切法。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同共如來合。一地具足一切地,非色非心非行業。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滅却三祇劫。一切數句非數句,與吾靈覺何交涉。(上來所供,竝皆詣實。)

諸佛菩薩、歷代祖師、天下善知識說法利生之模範也。先以法雷而警悟之,次以法鼓而溥集之,然後以慈雲普覆,一雨所潤,三艸二木各得滋長,故云:龍象蹴踏潤無邊,三乘五性皆醒悟。雪山有艸,名曰肥膩,更無雜異,白牛食之,純出醍醐。雪山喻一真境界,香艸喻圓修正道,白牛喻智照真理,醍醐喻一乘上味,以明上乘菩薩最初發心便成正覺,圓頓之機念念相應,故言常納也。只如溈山云:不如隨分納些些。又作麼生?一性通時,則圓通一切性也;一法徹時,則徧含一切法也。始知眾生本來成佛,同居常寂光土,俱號毗盧遮那。譬如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遞相融通,交相涉入,重重無盡,無盡重重,此非表法,唯證乃知,故云:一地具足一切地,非色非心非行業。地者,自證之地,非解會之所能及也;非色者,非窒礙之色也;非心者,非覺知之心也;非行者,非造作之行也;非業者,非所作之業也。乃上根利智,一了一切了,一明一切明,即阿難所謂不歷僧祇獲法身。到者田地,一切性相、百千法門、無量玅義皆是權機,非究竟法,故云:一切數句非數句,與吾靈覺何交涉?

震法雷,擊法鼓,海水奔騰須彌舞。一毫頭上定乾坤,大千沙界無塵土。

不可毀,不可讚(兩頭俱坐斷,一劒倚天寒),體若虗空沒涯岸(心不負人,面無慚色),不離當處常湛然(壺中別有天),覓即知君不可見(劒去久矣,汝方刻舟)。取不得(晝見日),捨不得(夜見星),不可得中只麼得(人平不語,水平不流。又云切)。

達道之人,心如虗空,大包無外,細入無內,非世間毀讚語言之能搖動也。不離當處,湛然凝寂,擬欲尋覓,蹉過久矣。古云:有心用處還應錯,無意求時却宛然。無依無欲,無名無字,取不得,捨不得,騰騰任運,任運騰騰,不可得中只麼得,已是八字打開,兩手分付了也。只為分明極,飜令所得遲。

不可毀,不可讚,五色麒麟步天岸。若於言下錯承當,無為猶被金鎖難。

默時說(上是天),說時默(下是地),大施門開無壅塞(天傾西北,地陷東南)。有人問我解何宗(日高樹影重),報道摩訶般若力(雨落地下溼)。或是或非人不識(識得不為冤),逆行順行天莫測(賊是小人,智過君子)。吾早曾經多劫修(不風流處也風流),不是等閒相誑惑(要識一貫,兩个五佰)。

善說者,無義路與人尋;善默者,無寂滅與人守。南堂和尚云:為宗師者,須會無情說法與有情說法無異。有情者,天人群生也;無情者,土木瓦石也。作麼生見得無異底道理?於此著得一隻眼,方知塵說、剎說、熾然說無間歇。即今森羅萬象,情與無情,浩浩地宣揚,汝還聞麼?經云:十方諸佛出廣長舌相,徧覆三千大千世界。說誠實言,可謂大施門開無壅塞。或有人問:是何宗旨得恁麼奇特?但向他道:摩訶般若力。(咄!)切忌錯舉,或是或非,或逆或順,天莫測,況於人乎?永嘉自云:吾從多劫修習般若,不是等閒欺誑惑亂於人。溈山云:生生若能不退,佛階決定可期。信不誣矣。

默時說,說時默,萬象森羅同一舌。世出世間絕異同,塵說剎說熾然說。

建法幢(好肉剜瘡),立宗旨(敲骨取髓),明明佛敕曹谿是(且道是个什麼),第一迦葉首傳燈(謝三郎不識四字,罪頭元來是你),二十八代西天記(相隨來也,又云遞相鈍置)。

原夫靈源湛寂,法海淵深,本無名相之殊,安有聖凡之異?良由勞生自信不及,隨業漂流,曠劫升沈,蕩而忘返。故我大覺世尊,運同體悲,作不請友,為此大事因緣,出現于世,假設種種言說,種種權門,令諸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如將蜜果子,換彼苦胡蘆也。故云建法幢,立宗旨。法者,本有之法;幢者,高顯為義,如標幟也;宗旨者,眾多所宗,而悟明心地,如星之拱北,水之朝東也。明明佛敕,曹谿是者,衣止不傳,法周沙界。第一迦葉首傳燈者,世尊於涅槃會上,因大梵天王獻金色波羅華於佛,捨身為牀座,請佛說法。佛拈此華,普示大眾,百萬人皆罔措,唯迦葉一人領旨。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玅心,實相無相,微玅法門,付囑於汝,以為教外別傳之旨。故云首傳燈也。從此祖祖相承,心心相印。二十八代西天記。初祖迦葉,二祖阿難,三祖商那和修,四祖優波毱多,五祖提多迦,六祖彌遮迦,七祖婆須密,八祖佛䭾難提,九祖伏䭾密多,十祖脇尊者,十一祖富那夜奢,十二祖馬鳴大士,十三祖迦毗摩羅,十四祖龍樹,十五祖迦耶提婆,十六祖羅睺羅多,十七祖僧伽難提,十八祖伽耶,十九祖鳩摩羅多,二十祖奢耶多,二十一祖婆修盤頭,二十二祖摩拏羅,二十三祖鶴勒那,二十四祖師子,二十五祖婆舍斯多,二十六祖不如密多,二十七祖般若多羅,二十八祖菩提達磨。故云二十八代西天記者是也。

建法幢,立宗旨,東土禍根從此始。毒流四海浪滔天,何啻遇大風而止。

法東流(禍胎生也)入此土(猛虎當路),菩提達磨為初祖(珊瑚枝上走玉兔),六代傳衣天下聞(聞名不如見面),後人得道何窮數(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

梵語菩提達磨,此云覺法。西竺為二十八代祖,此土為初祖,南天竺國香至王第三太子也。遇二十七祖,知其密迹,發明心要,乃記之曰:未可遠遊,且止南天。待吾滅後六十七載,當往震旦,大興佛事。汝往南方,勿住彼,唯好有為功業,不見佛性。汝縱到彼,不可久留。聽吾偈曰:路行跨水復逢羊,獨自悽悽暗度江。日下可憐雙象馬,二株媆桂久昌昌。師在本國,破彼六宗邪解,自南天竺泛海,經涉三年。時普通八年九月二十一日至廣州,刺史蕭昂表聞武帝,詔至金陵。帝問:朕自即位以來,造寺寫經,度僧無數,有何功德?師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帝曰:如何是真功德?師曰:淨智玅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師曰: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師曰:不識。帝不領悟。十月十九日潛回江北,十一月二十三日屆于洛陽,當後魏孝明帝太和十年也。寓止于嵩山少林,面壁而坐,終日默然,人莫測之,即禪宗初祖也。後九年時,有僧神光者,曠達之士也。久居伊洛,博覧羣書,善談玄理。每嘆曰:孔老之教,禮術風規;莊易之書,未盡妙理。近聞達磨大師住止少林,至人不遙,當造玄境。乃往彼,晨夕參承。師常端坐面壁,莫聞誨勵。光自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濟飢,布髮掩泥,投崖飼虎。古尚如此,我又何人?其年十二月十九日夜,天大雨雪,光堅立不動。達明,積雪過膝。師憫而問曰:汝久立雪中,當求何事?光悲淚曰:惟願和尚慈悲,開甘露門,廣度羣品。師曰:諸佛無上玅道,曠劫精勤,難行能行,非忍而忍。豈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勞勤苦。光聞師誨勵,潛取利刀,自斷左臂,置于師前。師知是法器,乃曰:諸佛最初求道,為法忘身。汝今斷臂吾前,求亦可在。遂易名慧可。光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師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光曰:我心未寧,乞師安心。師曰:將心來,為汝安。光曰:覓心了不可得。師曰:我與汝安心竟。從此悟入,為二祖也。二祖得之於初祖,皆以衣盂相傳。磨傳可,可傳璨,璨傳信,信傳忍,忍傳能,乃曹谿六祖大師也。至此不傳其衣,但傳其道。自是以後,成佛作祖者,水涌山出,梵剎招提,碁分星布。故云:後來得道何窮數?

法東流,入此土。開天門,闢地戶。利人天,成佛祖。擬思量,何劫悟。

真不立(天晴日頭出),妄本空(日高花影重),有無俱遣不空空(頂門隻眼亞雙瞳),二十空門元不著(虗空放出遼天鶴),一性如來體自同(閩蜀同風)。

玅性圓明,離諸名相,本來無有世界眾生,因妄有生,因生有滅,生滅名妄,滅妄名真,真既不立,其妄本空,有無俱遣,不空亦空。昔如來破二十種執有之見,因成二十空名,今明一性之理不同二十之空,故云元不著也。一性如來體自同者,迥出外道異見,即與般若玅心冥合,故云體自同。

真不立,妄本空,一句全提不露鋒。西磵水流東磵水,南山燒火北山紅。

心是根,(一翳在眼。)法是塵,(空華亂墜。)兩種猶如鏡上痕。(打破鏡來,卻許相見。)痕垢盡時光始現,(一心不生,萬法俱息。)心法雙忘性即真。(此去漢陽不遠。)

人稟真如,不性假名曰心,從心受法曰塵,緣真如不守自性,能隨染淨緣,故云心是根,法是塵。此兩種猶如古鏡上之痕垢,籠罩光明,不得發露,故云痕垢盡時光始現,心法雙忘性即真。古德云:一翳在眼,空華徧界;一妄在心,河沙生滅。意銷華盡,妄滅證真,故云性即真也。

心是根,法是塵,八兩元來是半斤。笑把兩頭俱拽脫,蟭螟眼裏跨麒麟。

嗟末法,惡時世,(闊八尺,長丈二。)眾生福薄難調制。(真不掩偽。)去聖遠兮邪見深,(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魔強法弱多冤害。(腦后見腮,莫與往來。)聞說如來頓教門,(成者自成。)恨不滅除如瓦碎。(壞者自壞。)作在心,(多喜少瞋。)殃在身,(少喜多瞋。)不須冤訴更尤人。(眼底無筋一世貧。)欲得不招無間業,(識法者懼。)莫謗如來正法輪。(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

者一段意。永嘉嗟歎末法中,時節惡薄,純朴既散,囂浮日盛,薄福眾生,不務道德,如狂象奔馳,難制伏也。何況諸大聖人,過去已遠,邪見轉深,於正法中,返生冤害,如達磨落齒服毒,二祖被害。聖師尚爾,況後人乎?或有學者,各局己解,各稟師承,彼此干戈,互相攻擊,得少為足,自不知非,聞說如來圓頓大教法門,返以為非,恨不滅除,瓦解冰銷。所以因此妄心,所造無量無邊黑業,如影隨形,故云殃在身。所感無量無邊苦果,皆是自作自受,非他人之所致,故云不須冤訴更尤人。謗法之罪,如經具明,欲得不招無間重業,休謗如來正法輪。正法者,十方如來,悟此而成無上正等正覺,六道異類,迷此而輪轉三塗,天龍護持,謗而不信,則其罪可知矣。

嗟末法,惡時世,不信如來第一義。身心碌碌不知非,苦海茫茫自沈墜。

栴檀林(舉一不得舉二),無雜樹(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鬱密森沈師子住(手把夜明符,幾个知天曉),境靜林閒獨自遊(行人更在青山外),走獸飛禽皆遠去(萬里望鄉關)。

栴檀林喻一真法界,唯此一事實無雜樹者,餘二即非真,葢一乘菩薩境界,非二乘小機所能雜也。鬱密森沈師子住,即法華云:深固幽遠,無人能到,到則山青水綠,不是人間,唯接上根,中下之機卒難悟入。境靜林閒獨自遊,葢師子遊行不求伴侶,等閒哮吼一聲,直得百獸腦裂,故云走獸飛禽皆遠去,即法華退席者是也。

栴檀林,無雜樹,大用現前只者是,鳥窠拈起布毛吹,會通當下便悟去。

師子兒(出窟了也)眾隨後(捕影追踪),三歲便能大哮吼(不許夜行,投明須到)。若是野干逐法王(字經三寫),百年妖怪虗開口(烏焉成馬)。

所言師子兒者,喻菩薩初發心時便成正覺,超過聲聞緣覺諸小乘眾,故云眾隨後也。三歲,表見性之人圓修三法,即空假中也。空者泯一切法,假者立一切法,中者統一切法。空不定空,空處當體即中即假;假不定假,假處當體即空即中;中不定中,中處當體即空即假。此之三法,不縱不橫,不竝不別,一處常三,三處常一。所以云:三諦三觀三非三,三一一三無所寄,諦觀名別體復同,是故能所二非二。悟入之士圓修三法,所說法門皆中道實義,故云三歲便能大哮吼。二乘凡夫諸權位人,不能明見佛性,所說未實,開口終無所益也。故云若是野干逐法王,百年妖怪虗開口。

師子兒,眾隨後,一句當機絕朕兆。有時拈出示時人,眨得眼來先蹉了。

圓頓教(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勿人情(眼生三角,頭峭五岳),有疑不決直須爭(返蟻難尋穴,歸禽易見窠)。不是山僧逞人我(我喚作火,汝不得喚作火),修行恐落斷常坑(海上陣雲橫)。非不非(古之今之),是不是(今之古之),差之毫釐失千里(猛虎入閙市)。是則龍女頓成佛(無雲生嶺上),非則善星生陷墜(有月落波心)。

圓頓者,非漸次也。教者,載道之器也。勿人情者,為生死事大因緣,非世間常情之比。須是洞悟諸佛心宗,透徹衲僧巴鼻,兩眼相對,針芥相投,方有少分相應。若有纖疑未盡,直須決問。昔無盡居士始參東林照覺總禪師,得平實之旨,自謂百了千當。及見兜率,悅問:侍郎於心不欺,吾宗門有一千七百則機緣,還有疑不?無盡云:其餘無疑,德山托鉢因緣而已。悅云:於此有疑,其他安得無疑?只如德山末後句,是有是無?無盡云:有。悅大笑,歸方丈。無盡一夜疑著,至五更起來,踏飜脚凳,忽然大悟。天曉呈偈云:鼓寂鐘沈托鉢回,岩頭一拶語如雷。果然只得三年活,莫是遭他授記來?悅方許可。自此如倚天長劒,誰敢當鋒?永嘉自謂不是山僧,逞馳人我之心,切恐後人錯用身心,墮落斷常二見,能陷人,故名曰坑。非不非,是不是,乃明是非之相分明,不可錯亂也。非豈不是?非乃真非也。是豈不是?是乃真是也。不可瞞盰佛性,儱侗真如,故云差之毫釐失千里。是則龍女頓成佛,非則善星生陷墜,重明是非之相也。昔日靈山會上有一龍女獻佛寶珠,世尊受之而為說法,悟無生忍,即往南方無垢世界,坐寶蓮華,成等正覺,號華鮮如來。又有比丘名曰善星,念得十八香象駝經,不解佛意,生身溺陷地獄,謂不明佛性,返成謗墮,故引以警後人也。

圓頓教,勿人情,飜身踏倒涅槃城。威音那畔至今日,一段風光畫不成。

吾早年來積學問(貧人思舊債),亦曾討疏尋經論(不是苦心人不知)。分別名相不知休(愁人莫向愁人說),入海算沙徒自困(說向愁人轉見愁)。却被如來苦呵責(一狀領過),數他珍寶有何益(死欵難翻)。從來蹭蹬覺虗行(脚下點地),多年枉作風塵客(要知山下路,但問去來人)。

此永嘉自敘少年歷諸講肆,聽習天台教觀,深明經論,精嚴律部,然後參尋知識,決擇生死,非宿有乘種,安能如是?復云:分別五教名相,不知休歇,譬如入海算沙,徒自疲困。因思佛呵阿難:汝雖歷劫熏持諸佛如來祕密玅嚴,不如一日修無漏業,如人數他寶,自無半錢分。從來蹭蹬覺虗行者,從無量劫來,奔馳生死險道,徒自虗行,於涅槃路上,未曾踏實,譬如飄蓬為客,家鄉轉遠,故云枉作風塵客。

樹頭樹底覓殘紅,一片西飛一片東。自是桃花貪結子,錯教人恨五更風。

種性邪(病眼見空華)錯知解(空華結空菓),不達如來圓頓制(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二乘精進勿道心(人貧智短),外道聰明無智慧(馬瘦毛長)。亦愚癡,亦小駭(同坑無異土),空拳指上生實解(好掘虗空一窖埋)。執指為月枉施功(捕影追風),根境法中虗揑怪(自買自賣)。不見一法即如來(蚌含明月,玉兔懷胎),方得名為觀自在(兩彩一賽)。了即業障本來空(了),未了應須還宿債(敗)。飢逢王饍不能飡,病遇醫王爭得瘥(師子咬人,韓盧逐塊)。

種性邪,非正因。為道之士乃是外道種子,依附邪師,生諸邪見,故云錯知解也。不能了達如來圓頓法門,於無量劫中受無量生死,皆因邪師而然也。二乘之人斷三界二十五有塵勞,超出分段生死,如獐獨跳,不顧後群,故云勿道心。西天外道極有聰明,不明佛性,心外求法,名曰外道,故云亦愚癡,亦小騃。大人無智曰愚,小兒無智曰騃。隨語生解,自生執著,如空拳指上生實解也。修多羅教如標月指,若還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學道人不明佛性,於根境識上妄生知解,故云執指為月枉施功,根境法中虗揑怪。不見一法即如來者,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則有無俱遣,六根互用,故曰方得名為觀自在。到者田地,了達罪性本空,無有罣礙。楞嚴經云: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況罪福之相耶?僧問古德云:了即業障本來空,只如獅子尊者與二祖大師是了不了?德云:不見道本來空?肇法師云:五陰元非有,四大本來空。將頭臨白刃,一似斬春風。故云本來空也。若不了悟,執法不忘,因果歷然,如影隨形,故云未了應須還宿債。從上諸聖遞相出興,開方便門,示真實相,良由眾生自信不及,不能悟入。譬如世間飢餓之人,得遇王者之饍種種美味,即生怖畏而不敢食。又如久病不瘥,得遇醫王,反生疑惑,不服玅藥,甘受病苦,故云爭得瘥也。

種性邪,錯知解,向外馳求還自昧。回光返照便歸來,廓徹靈根無向背。

在欲行禪知見力(三九二十七),火裏生蓮終不壞(他家自有通人愛)。勇施犯重悟無生,早時成佛于今在(溪邊楊柳影,不礙釣舟行)。

若是宿熏乘種,佩大願輪,須處五欲八風之中,不被五欲八風所轉,挺然特立,如火中蓮華,終不壞也。如裴相問楊無為、東坡、山谷、無盡、子韶諸公是也。僧問古德:欲界無禪,大德云何言有禪定?德云:闍梨只知欲界無禪,不知禪界無欲。到者田地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故云知見力也。過去久遠,有一比丘名勇施,忽於如來禁戒有所缺犯,既犯四重根本之罪,欲自清淨,即將三衣挂在錫上,高聲唱言:我犯重罪,誰為我懺?如是唱言,至一精舍,遇一尊者,名曰鼻鞠多羅,云推罪性,了不可得。勇施比丘豁然大悟,即往南方世界,成等正覺,號曰寶月如來,已至于今。故曰:勇施犯重悟無生,早時成佛于今在。

在欲行禪知見力,白日青天轟霹靂。摩訶般若波羅密!甚深般若波羅密!

師子吼(雪嶺泥牛走),無畏說(虗空咬著舌)。深嗟懞懂頑皮靼(聾人爭得聞),祇知犯重障菩提(貪觀天上月)。不見如來開祕訣(失卻手中橈),有二比丘犯婬殺(黑牛臥死水)。波離螢光增罪結(癩馬繫枯樁),維摩大士頓除疑,猶如赫日消霜雪(八十翁翁入場屋,真誠不是小兒戲)。

諸佛菩薩演說大乘自在無畏,猶如師子吼時無所畏也。深嗟,極嘆之詞。懞懂,非聰慧也。頑皮靼者,即牛領粗厚皮也。此喻小乘鈍根,聞大不悟,發其嘆也。祇知犯前四重罪業,障於如來正法眼藏,不能了罪性空也。有二比丘犯婬殺,波離螢光增罪結者,昔有二比丘,山中結庵修行,堅持淨戒,無有缺犯。一日一比丘出,一比丘在庵禪定,忽睡著。有一樵女偷犯淨戒,乃內心不悅,至同庵僧歸,具說上事。其僧怒,趕逐其女,女驚怖墮坑而死。比丘轉加煩惱,共往大德優波離尊者處,求乞懺悔。尊者以小乘結罪時,二比丘心疑不決,轉生煩惑。維摩大士呵優彼離不善觀機,此二比丘久修大乘,何得將大海納于牛跡?故云螢光增罪結也。大士云:窮罪性了不可得,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前際不去,後際不來,中際不住,三際推求,了不可得。二比丘忽然頓悟,獲無生忍,猶如赫日消霜雪,

師子吼,無畏說,萬竅怒風飜一舌。狸奴白牯盡潛踪,露柱燈籠生欣悅。

不思議,解脫力(一點水墨,兩處成龍),玅用恒沙也無極(寸不如尺)。四事供養敢辭勞(有甚畢羅䭔子,快下將來),萬兩黃金亦消得(獨掌不浪嗚,兩手鳴摑摑)。粉骨碎身未足酬(沒來由處有來由),一句了然超百億(帀地清風有何極)。

不思議者,不可以心思口議,故經云:假使滿世間,皆如舍利弗,盡思共度量,不能測佛智。葢佛智不可測度也。須是洞悟自心,與從上諸聖同一見聞、同一受用,世出世間打成一片,呵笑怒罵皆是佛事,故云妙用恒沙也。無極到者,田地堪受人天供養,故云萬兩黃金也。消得四事者,一衣服、二臥具、三飲食、四醫藥。古德云:上座若也實悟去,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供養上座未為分外;其或未然,粒米一絲直須拕犂拽耙還他始得。粉骨碎身未足酬者,如常啼菩薩敲骨出髓買花供佛求法,釋迦世尊於因地中捨身求半偈,頓超彌勒十二劫,乃至先輩諸老一言之下心地開通,一軸之中義天朗耀,故云一句了然超百億。如經具明,文繁不述。

不思議,解脫力,亘古亘今明如日。達磨十萬里西來,却對梁王道不識。(咄)!切忌鑽龜打瓦。

法中王(頭頂天)最高勝(脚踏地),恒沙如來同共證(千聞不如一見。又云:也是無風起浪)。我今解此如意珠,信受之者皆相應(虗空包不住,大地載不起)。

王中法王,位過百王之上,高超三界,獨步大方,故云最高勝也。恒河沙數過現未來一切諸佛,皆證此法,始覺合本覺,自覺覺他,故云同共證也。我今解悟此法,如如意珠,出生無窮。四祖謂牛頭融禪師云: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功德,總在心源。一切戒門、定門、慧門、行門,悉皆具足。神通玅用,竝在汝心。煩惱業障,本來空寂。無三界可出,無菩提可求。人與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虗曠,絕思絕慮。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無欠少,與佛無殊。但信自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停心。蕩蕩無礙,任意縱橫。不作諸善,不造諸惡。行住坐臥,觸目遇緣,皆是佛之玅用。故云信受之者皆相應。

法中王,最高勝,橫按鏌鎁行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縱遇佛來也乞命。

了了見,無一物。(日面佛,月面佛。)亦無人,亦無佛。(東涌西沒,南涌北沒。)大千沙界海中漚,(一箭落雙鵰。)一切聖賢如電拂。(蹉過了也。)縱使鐵輪頂上旋,(胡孫上樹尾連天。)定慧圓明終不失。(埀手過膝。)

真如界內,絕生佛之假名,平等性中,無自他之形相,故無人無物無佛也。三千大千沙界,在覺性之中,如水之浮漚,亂起亂滅,故云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漚滅空本無,況復諸三有。一切聖賢,遞相出興,轉眼過了,如石火電光,卒難摸𢱢,故云一切聖賢如電拂。假使鐵輪頂上旋者,昔有一魔王,謂諸菩薩言:汝當退位,汝若不退,我飛熱鐵輪,旋汝頂上,碎汝形體猶微塵。爾時菩薩,以定慧圓明不思議力故,不失其位,時諸魔眾,反自退失。此永嘉引喻,學道人縱遇逆順境界來前,如不聞不見相似,始不被生死陰魔所惑也。

了了見,無一物,當陽放出遼天鶻。三千剎海絕遮䦨,萬里虗空只一突。

日可冷,月可熱(眼底無筋,皮下有血),眾魔不能壞真說(一口無兩舌)。象駕崢嶸謾進途(兵隨印轉,將逐符行),誰見螳蜋能拒轍(掉棒打月)?大象不遊於兔徑(聽取號令),大悟不拘於小節(臨濟、德山只得一橛)。莫將管見謗蒼蒼(釣魚船上謝三郎),未了吾今為君決(千里萬里一條鐵)。

日性本熱,寧可說冷?月性本冷,寧可說熱?十方世界,唯此一事實,餘二即非真。吾此一真之說,雖眾魔不能壞也。大涅槃經云:佛說四諦,不可令異。故永嘉引此為證,謂菩薩所弘大乘法門,眾魔不能為其障礙。譬如象駕,崢嶸而進,豈螳蜋小蟲,而可拒其車轍耶?昔齊莊公出獵,有螳蜋舉足將摶其輪,問其御者曰:此何蟲也?對曰:此是螳蜋也。莊公曰:而以至微之力,而拒大車,不量其力。今永嘉略引為證,使人易曉,故云誰見螳蜋能拒轍也。大象不游於兔徑者,表大乘圓頓境界,豈涉人天小乘之蹊徑哉?大悟不拘於小節者,見性之人,貴要根本諦當,智眼圓明足矣。於世疎略,出語無文,此為小節耳。多見今時兄弟云:不可以持犯戒律所拘。此錯說也。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乃至天下善知識,阿誰以行染度人?故筆此以改其謬也。圓頓大教,唯接上根。若小根小器,淺識劣智,欲窺大乘境界,猶握管窺天。曰天小者,非天之咎也。故云未了。吾今為君決末後一句,始到牢關,大用現前,不存軏則。揭示空劫已前,豈離而今時節?不見道: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者,一句也有照,也有用,也有權,也有實,也有賓,也有主。若人撿點得出,許伊親證阿字法門。其或未然,三十痛棒,自領出去。

日可冷,月可熱,諸佛同出廣長舌。世間唯有此一真,天上更無第二月。

永嘉真覺大師證道歌

No. 1293-B

西祖單傳直指之道,初無秋毫許與人領覽,唯在當人自證自悟,到無證無悟之地。故我真覺大師徧歷教觀,從緣悟入,徑往曹谿印可。到日,值祖坐次,師繞牀三帀,振錫一下,卓然而立。祖曰: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行行無虧。大德從何方而來,生大我慢?師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祖曰:何不體取無生,了取無速乎?師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祖曰:如是,如是。須臾禮辭,祖曰:返太速乎?師曰:本非動靜,豈有速耶?祖曰:誰知非動?師曰:仁者自生分別。祖曰:汝甚得無生意也。師曰:無生豈有意?祖曰:若無意,誰生分別?師曰:分別亦非意。祖嘆曰:善哉,善哉!既蒙印可,方得名為證也。豈可與小根劣器未得謂得、未證謂證者同日而語哉?證徹此心曰道,吟詠此道曰歌,流傳沙界,發明後學,真如來使行如來行也。永盛昔居學地,獲益甚多,所謂雪山肥膩更無雜,純出醍醐我常納,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同共如來合,與師同一契券也。至元二年秋,棄饒之玅果寺事,復歸南巢舊隱。越明年春,來六安齊頭山水晶蘭若,禮先祖直翁圓禪師塔,孤峯頂上,諸緣不到。可堂然菴主將證道歌俾著語註述,復為之頌,以施來學。倘於言前領旨,格外明宗,則真覺大師肉猶暖在;其或未然,請看註脚。時至元三年歲次丁丑佛生日,前住饒州西湖玅果禪寺嗣祖比丘(永盛)述。

No. 1293-C

永嘉大師證道若揭日月,惜乎少了一著子。從上大機大用、行棒行喝,大似夢中說夢,不然看取竺原老人下面註脚。庚辰秋仲住蔣山弟(宁心)拜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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