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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1260-A 列祖提綱錄敘

住黃梅四祖雙峰山東吳嗣祖沙門戒顯撰

靈山拈華,少室安心。雖曰直指單傳,不立文字,而以楔出楔,用兵止兵。既於無言說中而藉言說,即於無綱要中而有綱要。故曰: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不易之道也。柰耳食者流膠滯陳說,謂:既稱向上,眾流截斷,惡藉文言?又云:既號宗門,拈來便是,豈有格則?且援曹谿不識字為躲根捷徑。由是邪正不分,朱紫混雜,群言淆亂,瓦缶爭鳴。言不涉典章,事不合軌則,街談俚語,信采亂道,蜀日粵雪,反肆譏訶,而宗門事大變矣。呆翁悅和尚與余同土,且共事有年。既而法嗣南㵎,旋從繼席,道行四載。痛念法門江河日潰,砥柱無門,佛祖慧命攸關,端在說法。乃裒集列祖法語,分門析類,輯成部帙。自上堂、小參、示眾、普說,以至隨機拈示,各有科條。其見諸行事者,千端萬緒,一準大智老祖百丈清規,綱舉目張,各有部從,題曰列祖提綱錄。比類以觀,如亞夫細柳之陣,紀律精嚴;如光弼入子儀軍,壁壘一變。俾末學晚進猶及見古德說法大全,厥功匪細矣。或曰:禪貴胸襟流出,稱性吐露。今編列義類,動成格則,令剽竊之徒印板打來,模子脫出,不更與賊過梯乎?余曰:非也。學家杜撰亂說,只為不通綱要。倘肯向此精研,自然識法者懼。如入清廟明堂,見三代禮樂,綿蕞倨侮,自慙兒戲。高者金章玉句,剔骨刷髓;次者亦規行矩步,言不妄發。狐犴喧囂,得此大救,懸之國門,布之叢席,豈不與統要、聯珠、五燈諸集共為宗門日月也哉?

康熙五年仲秋三日

No. 1260-B 列祖提綱錄敘

住金陵棲霞寺古閩嗣祖沙門大依撰

吾宗自大智以下,典模大備,誠所云三代禮樂也。洎南宋後,稍凌夷衰微矣。有明二百餘年,岌岌於廣陵散。熹廟間,諸老先後高建旗鼓於江東南。嗣而兩宗門下,莫不家發豐城之劍,人懷射斗之光。但頺靡之餘,叢席草創,法紀未詳。近一二老成留意舊章者,亦既神而明之。然綱要未經提揭,而條理依舊參商。予二十年前,與呆翁和尚同參濟下尊宿,每抗論及此,葢不勝扼腕焉。既而南北各師,吳楚異域,和尚久出世名藍,為東南衲子所皈。一日,竟拂衣去,抱特立之志,走天下名山川,廣搜博採。二十年來,而列祖提綱成。自粤北歸,首抵金陵,過我攝山,燒燈道故,爰出是書,命為弁首。快意之餘,焚香載讀,如登百丈堂,見聲鐘伐鼓,千五百人濟濟蹡蹡,載奔載拜也。至於法言之超卓,眼目之分明,四百餘人如出一人,四十餘卷不多一字,集者之心力真鎔鑄古今矣。或云禪貴妙悟,文言其末,規則奚為?設若令世尊降天垂寶葢之重,向紙錢灰裏坐臥,舍花雨梵樂之供,就厨房竹筒裏覔食,則四十九年百萬人天將何所瞻依,何所開悟耶?抑思沛公之馬上終歸制度,鵬舉之野戰還習陣圖,安有到潼關云見天子外宮墻能富百官也?是書也,三百餘種,三千餘則,合上下古今人先型俱在,目擊道存,皆和尚之血心片片,赤手提持。倘或承言滯句,播弄篇章,帶累呆和尚沒量罪過,而列祖亦沒量罪過也。

康熈七年正月上元日

No. 1260-C 列祖提綱緣起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述

宗門列祖之機緣、拈頌,禪燈諸錄載之詳矣。宋元諸尊宿見後學罕能通究,復為採摭機緣,繫以拈頌,別訂集本,流布叢林,使學者備考明辨,易若指掌,此真大法光明幢也。其拈古集曰宗門統要,頌古集曰頌古聯珠,然統要又見續集,聯珠亦見通集矣。惟列祖陞座提綱語,古今採集者闕如,每遇叢林先輩,咸為慨歎。行悅人微道薄,聞見陋狹,勉承先輩之志,借百丈清規,住持日用諸事,會集列祖提綱語。二十年間,蒐獵群䇿,以事集言,因言立事,或今或古,隨見隨書,故無尊卑世次、宗派異同,僅如妙喜之正法眼藏。其編次標題,槩遵清規舊本,所集古今提唱宗師四百餘人,在臨濟至龍池幻祖下三世止,曹洞至壽昌經祖下三世止,雲門澄祖下二世止,其溈仰、雲門、法眼及五宗前正傳旁出諸祖,各收至燈錄止處,提綱語三千餘則,叢林所宜事務之要三百餘種,命曰列祖提綱錄,次四十二卷。雖列祖提持佛法大綱旨要固不在茲,而於唱道立言之體大略備矣。庚子春,因謝先南㵎院事,乃擕是稿浪遊粵東,感都督栗公性然并劉公新菴、鳳菴兩護法喜流通大法,捐資共為剞劂。首倡雄郡郡伯陸公孝山、葭州太尊閔公捷宇、保昌邑侯李公集公及王公曼壽、李公茂先、張公徧菴、蕭公聖至等,解槖捐資,翕然樂助。板刻既成,謹書緣起於右。

康熈五年十二月成道日

提綱錄凡例

是書大要,以清規諸事為綱,列祖提綱作目。但從上列祖提持大法綱要,本不合分門別類,同世間事類備要等書。柰有祖以來,所遺微言妙句,散漫不一。學者縱欲博覽,而禪門典籍,未必盡備。縱備,未必盡諳先德說法大故。因借清規住持日用諸事,略詳其槩。猶全鼎一臠,大海一滴。用被初機,兼資閎覽。
聖節在至元重編清規中,只詳啟建聖節上堂軌儀。至如滿散,除疏語外,皆未詳也。見圓悟諸祖,俱有聖節滿散語。愚恐至元以前,古清規內有此成式,不敢遽遺,故立為滿散一種。又見演祖諸師,不分啟散,而單名聖節者,此一種似乎難頓,只得從權,亦立為正節。如此等類,是編常有。大凡提綱之名,但與清規九章相近,即為編立。若非切事應機,與九章太不相合,及雷同前輩者,俱不載。
提綱篇首,如先德單目,上堂示眾,不立別名者,俱借五參一事統攝。若九章內疊見而屢編者,在五參、晚參及四節小參內亦少收。
夏前告香普說,在先德全部錄中,不能多見。又欲如清規法式者,更是難得。是編僅錄古林月江二尊宿語,存其古意。又特請普說單載大慧者,彰其機辨縱橫,波瀾浩大也。
是編無關宗派,凡尊宿提綱有合於從上法式,其言句又得簡古而開人眼目者,槩收。
佛法住持日用陞座、上堂、小參、普說等體,在清規儀禮中久已詳明。今時諸方往往訛傳混行,甚至疊用二號者,雖於化門無大關係,殊欠典型。故清規一書,不可不時置案頭。所以是編提綱篇首所載陞座、上堂等名,各依先德舊本,槩不敢少有更異。
是編問答機緣,一槩不錄,主於提綱故也。如就當機問答提唱者,間載一二。
事遇提綱,多者多收,少者不妨一則,所貴存其事耳。如清規所載,請主喪者為大方宗師,舉遷化諸佛事,內有唱衣時提衣佛事法語,愚曾徧索,古今缺如。然提衣之名,仍載諸目錄,一以使後學知法門有此大體,次待後來好古者補行,餘悉類此。
提綱後,凡有敘謝、結座二種,一槩不刪。
諸祖提綱,或在大藏,或在群書,雖比事尋索,按語較對,而訛闕雷同之陋,深知不免,實愧心力逮盡,獨智難週耳。伏望大方明眼宗師,曲垂刪正。

列祖提綱錄總目

卷首敘
緣起
凡例

卷一(祝釐)聖節啟建(八則)
正節日(三十一則)
聖節滿散(六則)
景命四齋月旦(十四則)
月望(十則)
初八念三(共二則)
改元登極(共二則)
千秋節(二則)
受勅奉旨(共九則)

卷二降香到(七則)
受師號并紫衣(共八則)
聖主請陞座(三則)
天眷請陞座(五則)
宗藩請陞座(四則)
詔汰(三則)
詔復(五則)

卷三(報恩)聖忌(六則)
聖后忌(二則)
祈晴(四則)
祈雨(十四則)
謝雨(五則)
祈雪(二則)
謝雪(二十則)

卷四(報本)佛降誕(六十則)

卷五佛成道(三十三則)
佛涅槃(二十七則)
涅槃日先期率眾財(一則)

卷六(尊祖)初祖忌拈香(二十則)
百丈忌(二則)
開山忌(五則)
開山忌上堂(三則)
嗣法師忌拈香(三十三則)
嗣法師忌上堂(七則)
嗣法師翁忌拈香(二則)
師翁忌上堂(二則)
掃歷代祖塔拈香(四則)
祖塔塔主請上堂(五則)
受業忌拈香(一則)
父母忌(共二則)

卷七(住侍日用)上堂(五參一百五十則)

卷八上堂(五參七十則)

卷九上堂(五參一百六十七則)

卷十上堂(五參一百七十九則)

卷十一上堂(五參三十則)
晚參(八則)
小參(結制三十七則)

卷十二小參(解制十五則)
小參(冬夜二十七則)

卷十三小參(歲夜三十六則)
小參(對靈五則)

卷十四普說(告香二則)
普說(夏前告香四則)
普說(中夏一則)
普說(特請一則)

卷十五普說(特請五則)

卷十六普說(特請三則)
念誦(十四則)
水陸會(六則)

卷十七肅眾(十九則)
訓童行(一則)
為行者普說(一則)
受法衣(一則)
病起(十七則)
掩關(五則)
啟關(三則)
近待尊宿(引座二十則)

卷十八迎待尊宿(敘謝五十九則)
護法至(敘謝二十五則)
到宗剎諸山(三十則)

卷十九施主請陞座(特請十八則)
慶生(十則)
祈嗣(四則)
飯僧(九則)
施齋田(一則)
供羅漢(七則)
放生(五則)
供法衣(九則)

卷二十供法帔(二則)
供寶葢(二則)
資冥(二十二則)
受煎點(眾請法嗣小參兼秉拂共三則)
通嗣書至(六則)
法眷書至(二則)
嗣法師遺書至(二則)
為嗣法師舉哀(六則)
二親遺書至(一則)
歸省受業(三則)

卷二十一受請陞座(拈衣五則)
拈勅黃(六則)
拈護法疏(七則)
拈公帖(六則)
指法座(五則)
登座垂語(四則)
受請提綱(二十六則)
再受請提綱(二則)
受請當晚小參(五則)
辭眾(六則)
頭首受請住持引座(十六則)

卷二十二頭首受請借座陞座(五則)
頭首受請當晚小參(一則)
頭首受請借座辭眾(一則)
入院炷香佛事(三門三十二則)
佛殿(三十三則)
伽藍堂(十二則)
祖堂(二十二則)
據室(三十五則)
到院上堂(二十四則)

卷二十三開堂祝聖佛事(拈勅黃三則)
捧御香(二則)
拈劄付(九則)
拈公帖(四則)
拈護法疏(二十則)
拈方外交疏(五則)
拈山門疏(九則)
拈諸山疏(二則)
拈三宗疏(二則)
拈宗剎疏(二則)
拈江湖疏(五則)
指法座(四十二則)
拈祝太上皇皇太后等香(四則)
拈祝聖香(二十則)
拈護法香(十一則)
拈報謝香(一則)
燒懷香(四十則)

卷二十四白椎後垂語(四十三則)
請就別剎開堂(八則)
入院後請開堂(二十六則)

卷二十五入院日請開堂(四十則)

卷二十六入院日請開堂(八則)
載住入院(十則)
當晚小參(十六則)

卷二十七當晚小參(十三則)
載住當晚小參(二則)
為建寺檀越陞座(一則)
管待耑使(四則)
留請兩序(五則)
報謝出入(七則)
報謝回寺(八則)

卷二十八報謝回寺(十八則)
白眾出隊(六則)
出隊歸(二十則)
立聖像胎骨(二則)
入腹臟(三則)
開光明(十則)
聖像成(九則)

卷二十九請藏經(一則)
捨經圅(一則)
迎經開經(共四則)
焙經補經(共二則)
營建劈草(一則)
開基立磉(共三則)
竪柱(二則)
上梁(八則)
挂寺額(二則)
落成(九則)
鑄鑊(一則)
結竈進火(共三則)
法座成(三則)
建寶塔(一則)
上塔珠寶索(共三則)
相輪合尖(共二則)
建壽塔(一則)
定基開基(共二則)
立石開閉(共三則)
請行橋并謝(共五則)
開田并謝看(共四則)

卷三十退院辭眾(二十則)
退院載歸(四則)
為住持遷化佛事(入龕移龕共一則)
鎻龕(四則)
法堂挂真(三則)
舉哀(二則)
奠茶湯(三則)
大夜對靈小參(二則)
起龕(四則)
全身入塔(四則)
闍維奠茶湯(一則)
秉炬(五則)

卷三十一秉炬(四則)
安骨(二則)
起骨轉骨(共二則)
煆骨(二則)
靈骨入塔(三則)
撒骨(一則)
入祖堂安牌(五則)
估唱(提衣缺法語)
下遺書(尊宿訃至二十則)
兩序(請西序頭首三則)
請兩堂首座(十則)
留首座(二則)
請藏主侍者(共五則)
請東序知事(一則)
請監寺提點(共三則)
請典座(三則)

卷三十二(兩序)請修造(二則)
請化主(五則)
發化主(十則)
請監收(四則)
舉名德兼法嗣立僧(十四則)
立僧後秉命普說(一則)
秉命入室後普說(一則)
兩序進退(五則)
挂鉢時請知事(二則)
請兩序(三則)

卷三十三謝西序頭首(六則)
謝兩堂首座(十則)
謝書記藏主(七則)
謝知殿侍者(共二則)
謝東序知事(六則)
謝都監監院(共五則)
謝維那(三則)
謝典座(三則)
謝化主(十一則)
謝莊主(一則)
謝諸莊監收(五則)
謝兩序(十則)
剃髮執刀垂示(十則)
付衣垂示(八則)

卷三十四(大眾)度僧上堂(七則)
付戒(八則)
辦道具鉢盂拄杖拂子(共三則)
大挂搭歸堂(四則)
名勝挂搭(一則)
普請(七則)
為亡僧鎻龕(六則)
起龕(十八則)
奠茶湯(二則)
住持為亡僧秉炬(四十則)

卷三十五住持為亡僧秉炬(三十五則)
起骨(三則)
煆骨(三則)
入塔(二十一則)
撒骨(一則)
為尼起龕(二則)
秉炬(二則)
入塔(二則)
為優婆塞起棺(一則)
秉炬(五則)
起骨(一則)
入壙撒土(十則)
點主(一則)
為優婆夷起棺(三則)
秉炬(八則)
煆骨(一則)
入塔(三則)
撒骨(一則)
點主(一則)
建楞嚴會(三則)

卷三十六(節臘)結制(九十則)

卷三十七中夏(十二則)
建盂蘭盆會(一則)
解制(七十五則)

卷三十八頭首四節秉拂(結制四則)
解制(二則)
冬夜(二則)
歲夜(三則)
住持謝四節秉拂(二十則)
元旦(三十則)

卷三十九元旦(四十五則)
立春日(十一則)
元宵(五十二則)

卷四十寒食(十則)
鋪帳簟(一則)
端午(四十二則)
建青苗會(六則)
散青苗會(五則)
炙茄會(二則)

卷四十一立秋日(五則)
開旦過(一則)
中秋(四十二則)
重陽(三十則)
開罏(十五則)

卷四十二(法器)開罏(三十五則)
冬至(四十五則)
鑄法鐘(一則)
挂法鐘(二則)
鳴法鐘(三則)
施法鐘(一則)
挂板(二則)
挂鐘板(三則)
挂木魚(一則)
製法皷(四則)

列祖提綱錄總目(終)

No. 1260
列祖提綱錄卷第一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聖節啟建提綱(祝釐)

圓悟勤禪師開聖節,上堂:頂天履地,共荷皇恩。含齒戴髮,均承帝力。神霄降慶,真主示生。傾萬國丹心,祝一人聖壽。當陽有路,萬派朝宗。一句無私,輙輸肝膽。還委悉麼?皇圖齊北極,聖壽等南山。

天申節,開啟,上堂。五月天申節,真人降中天。萬國傾葵藿,處處啟法筵。雲居古道場,共爇一炷烟。龍圖鳳曆等乾坤,睿算彌隆億萬年。下座。

大慧杲禪師聖節,上堂。拈香罷,忽雷震驟雨,遂云:震法雷,擊法皷,布慈雲兮灑甘露。即今法雷已震,法皷已擊,慈雲已布,甘露已灑,事上也合,理上也合。事理既合,且作麼生話會?下座。與大眾到大佛殿,啟建乾龍聖節。

元叟端禪師聖節啟建,上堂:一佛出現,千佛讚揚;一華開敷,千葉周帀;一人端拱無為,八表來朝,萬邦入貢。只如林下道人共樂昇平,同歸化育一句如何舉唱?下座。就大佛寶殿啟建天壽聖節。

恕中慍禪師啟建聖節,上堂,拈拄杖:崇高不極,廣博無涯。是謂聖中之聖,天中之天。馭三光以照臨,總萬㝢而光宅。無思不服,有感必通。畫拄杖:擘開華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徹底清。

啟建,上堂。心王不妄動,六國一時通,罷拈三尺劍,休弄一張弓。正恁麼時,直得黃河清徹,白日流輝,金輪御而玉燭調,麒麟出而鳳凰現,普天之下用至道而不知,懷生之倫荷大造而無謝。且林下道人如何祝讚?竪拂子,只將者箇真消息,仰祝吾皇億萬年。

了庵欲禪師上堂:獅子吼,無畏說,百獸聞之皆腦裂,香象奔波失却威,天龍寂聽生欣悅。左擊拂子云:者箇不是獅子吼。右擊拂子云:者箇不是無畏說,諸人耳在一聲中,一聲徧在諸人耳,不是寂聽生欣悅。恁麼恁麼,卷舒立方外乾坤;不恁麼不恁麼,橫縱挂域中日月。恁麼中有不恁麼,不恁麼中却恁麼。下座。詣大佛殿,啟延天壽聖節。

上堂。前佛性命,後佛紀綱。竪拂子,云:總在拂子頭上。拈起也,風生百谷;放下也,水肅千江。今朝啟建聖節,合作麼生舉唱?擊拂子,云:臥龍纔奮迅,丹鳳便翱翔。

正節提綱

五祖演禪師聖節,上堂:十二月初八日,今上皇帝降誕之辰,不得說別事。乃高聲云:皇帝萬歲!皇帝萬歲!

真淨文禪師聖節,上堂。率土之土,皆屬王土;率土之民,莫非王民。今朝臘月八日,當釋迦如來成道之辰,是今上皇帝降誕之日。所謂前聖、後聖,聖德共明;人王、法王,王道同久。應千年之慶運,統萬國之歡心。伏惟皇帝陛下萬歲,萬萬歲。復召眾,云:大殿上念佛,祝延聖壽。下座。

佛眼遠禪師聖節,上堂。皇帝以天下為家,兆民為子,父子一體,天下一家。王愛於民,民敬於王,愛敬既同,王道無外。所以佛言:如民得王。又云:如民之王。且王外無民,民外無王。王在民外,民不受賜;民在王外,王道不廣。如何曰民?無知曰民。如何曰王?聖神曰王。今上皇帝至神至聖,為民父母,天寧降誕之節,日月星辰聯珠合璧,江河淮濟激濁揚清,乾坤造化、草木虫魚呈祥瑞、顯奇特,皆皇帝至德之所感致也。伏願南山比壽,北嶽齊齡,永永萬年,無窮無極。遂下禪床作舞,曰:會麼?山僧舞蹈揚塵,萬歲萬歲萬萬歲。下座。

虎丘隆禪師聖節,上堂:示現天宮補處身,堯風舜日耀乾坤。今朝共祝南山壽,萬國來朝萬乘尊。

鐵關樞禪師聖節,上堂:乾坤大一統,玉帛朝萬邦,森羅同一舌。起立合掌,云:萬壽無疆。

大慧杲禪師天申聖節,上堂:稽首能度諸世間,無量殊勝福德聚,金輪統御四天下,普施羣生安隱樂。還有知恩報恩底麼?良久,云:一年三百六十日,唯有今日最吉祥。

應庵華禪師聖節,上堂:聖諦第一義,高而無上,廣不可極;淵而無下,深不可測。乾坤依此而覆載,日月依此而照臨,虗空依此而寬廣,萬靈依此而變通。故我林下道人,依此學無為法,悟無生忍。且道報恩一句作麼生道?一爐沉水一聲佛,仰祝吾皇億萬年。

聖節,上堂。天上無雙日,閻浮一至尊。萬年松不老,聖壽等乾坤。

聖節,上堂。時康道泰,天清地寧。一人端拱無為,萬物各得其所。普天率土,無不承恩。航海梯山,均蒙雨露。釋迦彌勒,共樂昇平。文殊普賢,咸揚正化。塵塵剎剎,曾現威光。物物頭頭,全彰正眼。且道報恩一句作麼生道?祇將一味無求法,仰祝天申億萬年。

密庵傑禪師聖節,上堂: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諸佛說不到,拂子善提持。乃舉起拂子云:還見麼?以此祝君壽,壽算等須彌。

聖節,上堂。諸佛不說說,祖師不聞聞,留下一轉語,千古鎮乾坤。且道是那一轉語?驀起,恭身叉手,云:皇帝萬歲,萬萬歲。

聖節,上堂。靈機廓徹,妙叶無私;智鑑洞明,通途絕迹。一切處現吉祥事,不昧見聞覺知;亘塵沙劫堅密身,突出行住坐臥。天上天下歌有道,五湖四海樂無為。林下道人將何報德?多子塔前消息在,一回拈出一回新。

天申聖節,上堂: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既無是又無非,便乃以虗空為正體,以恒沙國土為妙用,以須彌不動之山為壽山,以功德甚深之海為福海。包羅萬有,津濟四生。實天中之天,聖中之聖。適當誕彌之月,仰傾葵藿之誠。一句全提,千祥併集。祝聖君壽,地久天長。

會慶聖節,上堂:虗空可量風可繫,無能盡說佛功德。佛功德海既難量,吾君聖壽亦如是。

聖節,上堂:日日是好日,時時是好時。惟有十月二十二,吉星垂照最希可。

雪巖欽禪師聖節提綱萬化之源,萬物之母。德被河沙,量包海宇。聖中之聖,主中之主。慶會一時,壽崇千古。以坤自責,月朗太虗。以乾為子,紅日卓午。正恁麼時,香藹金爐,簾垂玉殿。如何是蕩蕩無為之句?卓拄杖云:含弘光大,品物咸亨。復舉智度菩薩母容受一切法而無分別相。師頌云:一切法離分別相,依前諸相自如如。春風影裏乾坤大,無限江山開畵圖。

乾會節提綱。健行不息之謂乾,萬法歸一之謂會。會萬法歸自己者,其惟聖人乎。運乾德以位天者,其惟至理乎。理之至也,本乎無作。人之聖也,體乎無為。堯風蕩蕩兮,舜日熈熈。

中峰本禪師聖節示眾:大哉乾元,至哉坤元。一氣含容萬有,民無得而名焉。功高列聖之上,德邁羣王之先。蕩蕩乎用大,巍巍乎體堅。龍抱九重天上日,真光垂照萬斯年。大眾還知麼?即日瑞分剎土,春滿寰區。大毗盧頂分身,優曇鉢華吐𦦨。以故天下稱之為聖人之佳節也。但生植於天地之間者,莫不被其澤。惟我釋氏之流,乃被其澤之尤者也。何以為然?葢孤虗柔弱,而不能自立也。言孤則遠離親族,不營世家;言虗則寄食檀門,棲遲林麓;言柔則潛心空寂,守節循規;言弱則守護性真,不與物競。自非聖人不忘佛囑,曲垂外護,則僧園資具,安敢自稱常住,而不遭陵奪於他人之手乎?由是吾儕安居暇食,一時一刻,咸出聖恩。雖天覆地擎,不足云喻。使盡形求法,終身向道,至若忘軀畢命,亦不足以酬其萬分之一。豈容懈怠懶墮,虗延白晝,而更馳情於利欲者乎?茲遇聖節,曲引微忱,以相勉勵。記得後唐莊宗皇帝問興化和尚云:朕收中原,獲得一寶,只是無人酬價。化曰:請陛下寶看。帝乃引手舒幞頭脚。化曰:君王之寶,誰敢酬價?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則不無莊宗。興化若曰:酬中原寶價,至竟未曾定奪。臣僧遙對天廷,輙成一偈:葢天葢地中原寶,無古無今塞太虗。價重乾坤酬未得,佇看皇化越唐虞。

天目禮禪師聖節,上堂:天何言哉?四時行焉。地何言哉?萬物生焉。君何言哉?萬方安寧。風調雨若,海晏河清。正恁麼時如何?野老不知堯舜力,勾芒祭罷餉春耕。

聖節,上堂。坐琉璃殿,垂夜明簾,混然一體以難該,冥應眾緣而無忒。從上以來,推尊此位。且全身奉重一句如何舉唱?妙叶羣機齊入貢,從教諸道自分權。

楚石琦禪師聖節,上堂,舉無著與外道論義,著云:天下太平,國王長壽。外道杜口不能破。師頌云:義有河沙數,不出者一句。蚊子上鐵牛,無你下嘴處。

無用寬禪師天壽聖節,上堂:威音王佛,今朝示現。德被蒼生,光騰海甸。不假揩磨,不須煅鍊。太湖臣僧,聊通一線。吾皇聖壽等乾坤,赫赫神光普周徧。便下座。

笑隱訢禪師聖節,上堂。下兜率,降閻浮,本迹不二;御金輪,宣正法,權實全彰。乘願示生,隨機闡化。靈樞密運,躋吾民於安養之中;寶鑑高提,措四海於鈞陶之內。故我林泉之下,化日舒長;鐘皷清時,玄風遠播。三輪不住,施受俱捐。畢竟如何祝讚?良久,云:無為功德不思議,淨智妙圜體空寂。

聖節,上堂。化工密運,納羣生於覆燾之中;端拱無為,躋四海於仁壽之域。如華嚴海,融攝三千世界;似帝網珠,交羅百億山河。正與麼時,如何是不涉誕生底句?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了庵欲禪師天壽聖節,上堂:摩醯正眼,洞徹十虗;迦陵仙音,徧周沙界。標三才而建立,舉四海而安之。纘列聖之丕圖,膺靈山之付囑。摧怨破敵,運金剛輪;發政施仁,作獅子吼。當流虹之瑞旦,慶萬世之昌期。然則蕢桴土鼓,共樂昇平;堯舜之君,猶有化在。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萬仞崖頭,縱橫得妙。卓拄杖,云: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國恩。

天壽節,上堂。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且道了箇什麼?良久,云:甲辰正月十一日,大元天子降生時,剎海塵毛咸稽首,萬年松長萬年枝。

聖節,上堂。金剛正體,洞徹十虗。般若靈光,該羅萬有。昭昭於心目之間,而相不可覩。晃晃於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與天地同一覆燾,與日月同一照臨,與山嶽同一穹崇,與江河同一流注。所謂佛佛授手,祖祖相傳。若聖若凡,皆承恩力。慶逢嘉運,仰祝堯齡。一句當陽,如何舉唱?劫石有銷日,君恩無盡時。

資聖南禪師聖節上堂,顧視左右曰:諸人還知麼?夜明簾外之主,萬化不渝;琉璃殿上之尊,四臣不昧。端拱而治,不令而行。壽逾百億須彌,化洽大千沙界。且道正恁麼時如何行履?野老不知黃屋貴,六街慵聽靜鞭聲。

蔣山泉禪師聖節,上堂,拈拄杖擊法座一下,云:以此功德祝延聖壽。便下座。

用彰俊禪師聖節,上堂:麟鳳龜龍,昨夜一時出現。臣僧拄杖子見此休徵嘉瑞,歡喜踴躍出來,與無量壽世尊把臂交歡,同聲慶贊。拈拄杖:大道虗玄天地先,昆虫草木悉陶埏。神功普極三千界,睿算超過億萬年。以拄杖卓一下。

石屋珙禪師。天壽聖節,上堂:箕翼長明,地天長泰。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君乃堯舜之君,俗乃成康之俗。王母晝下雲旗翻,海山四月蟠桃熟。

滿散提綱

圓悟勤禪師散聖節,上堂:神霄真人降駕,長生帝君御極。神靈開旦,夷夏欽風。萬瑞咸臻,千靈擁祐。布羲軒無私之政,追盤媧太古之風。萬國赤子歌謠,八表昆虫鼓舞。福流千界,慶集一人。林下禪人,如何圖報?共持清淨無為化,仰祝吾皇億萬春。

散乾龍節,上堂:淵聖皇帝君臨萬國,北狩未還。乾龍節臨,祝嚴睿算。臣僧一句,了無覆藏。還委悉麼?佛殿裏燒香。

散天申節,上堂。天上古佛,人間至尊。五月下降閻浮,五月君臨萬國。奮中興業,清四海塵。永固龍圖,長堅鳳曆。遙瞻北闕,仰祝南山。一句全提,當機顯露。還委悉麼?建炎天子天申節,聖壽彌隆億萬年。

無文燦禪師崇壽節滿散。二千年前四月八日,西天竺國親曾出現;二千年後,東震旦土依舊示生。天上天下,惟我獨尊;前身後身,一夢兩覺。長育萬物,如春行地;照臨萬物,如月行空。承乾之運,而無可見之功;行坤之道,而無可見之迹。臣僧一坐六十小劫,入思惟三昧,經八十返,求一語讚歎不可得,求一語名狀不可得,於不可得中乃見王母,面授新熟蟠桃。恭遇滿散,未免和盤托出。良久,云:太后舉觴今上拜,九重春色異人間。

乾,會節滿散。昨朝方祝聖人壽,今朝又祝聖人壽。天地中間兩重人,同時出現相前後。扶桑樹頭紅日方昇,蟠桃枝上春風未老。直得東湖番湖交口讚歎,芝山閣山鞠躳稽首。自有天地開闢以至于今,如此盛事,希有希有。祝聖人福,祝聖人壽,祝聖人多男子。顧視大眾云:可。中忽有人出來問:聖人福、聖人多男子不待問,敢問聖人壽畢竟是多少?竪起拂子云:萬年松在祝融峰。

恕中慍禪師滿散,上堂:一年三百六十日,惟有此日最吉祥。黃河澄清聖人出,文經武緯開明堂。聖人既出,天下太平。無為而治,不令而行。南北風塵俱蕩盡,熈熈萬姓歌黃唐。

景命四齋日月旦提綱

圓悟勤禪師八月旦日上堂:秋光清淺,明明不退轉;羣木蕭疎,一一解脫道。不出陰界,可以徧歷浮幢王;不立纖塵,可以具足金剛智。何況園裏菜青,田中禾熟?豈非歲稔時和,心融境寂?且不離向背一句作麼生道?星河秋一鴈,砧杵夜千家。

五月旦日,上堂。鐵樹𩰀鬆,石牛哮吼。火雲亘天長萬丈,金烏普照大光明。直得東海鯉魚振𩮻揚鱗,南國波斯呈橈舞棹。文殊普賢不敢說理說事,德山臨濟不敢行棒行喝。正恁麼時會麼?拄杖擬吞三世佛,燈籠百斛瀉明珠。復云:釋迦老子道: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五祖和尚又云: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磕著築著。山僧即不然,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錦上鋪花。

真淨文禪師,上堂。今朝十月一,天下煖爐開,衲僧頂門眼,依舊蒙塵埃。歲月既已往,死生還到來,床添新藁薦,一任雪成堆。遂拈袈裟角,云:大眾!人人有分,須是頂門眼開始得。喝一喝,下座。

大慧杲禪師,上堂:古者道:了得一,萬事畢。今朝是九月一,諸人作麼生了?驀拈拄杖云:不得喚作拄杖子便了取好。既不喚作拄杖子,作麼生了?擲下云: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

月旦,上堂。月生一,鐵輪天子寰中勅;月生二,豐干騎虎入鬧市;月生三,蟭螟眼裏巨鼈飜。驀拈拄杖,云:莫有同生同死底麼?出來與徑山拄杖子相見。良久,云:見義不為,何勇之有?擲下拄杖。

應庵華禪師月旦上堂,召大眾云:三日前,五日後,若不揮劍,漁父棲巢。明果有一轉語,也要諸人共知。犀因玩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華入牙。下座。

雪巖欽禪師八月一日上堂:方便門,解脫門,毗盧寶閣門,以拄杖一擊,八字俱開。然雖如是,只許向者裏蹔時止宿,一息一食而已。若欲直指大休大歇大安樂田地,前頭大有活路在。

蒙庵嶽禪師上堂:臘月初,歲云徂,黃河凍已合,深處有嘉魚,活潑潑跳不脫,又不能相煦以溫、相濡以沫。慚愧菩薩摩訶薩,春風幾時來,解此黃河凍?令魚化作龍,直透桃花浪。會即便會,癡人面前且莫說夢。

恕中慍禪師。上堂:今朝七月一,屋角秋風動。無上解脫門,豁達無遮擁。東來西來,南來北來,明窻下如法安排。是佛是祖,是聖是凡,手面上等與一送。有主有賓,全體全用,徹骨風流,十八不共。三千剎海夜沉沉,妙高山色自孤聳。

石屋珙禪師七月旦日上堂:人間秋十日,湖寺便生凉。竹色溪邊綠,荷花鏡裏香。即心猶未是,作境謾搏量。空劫已前事,今朝為舉揚。

了庵欲禪師,上堂:小盡二十九,大盡三十日,從頭檢點來,今朝二月一。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老明覺向者裏打開寶藏,運出家珍,其柰坐在尊貴中,致使諸人當面蹉過。喝一喝。

愚丘靜禪師月旦上堂:月生一,東巖乍住增愁寂。紅塵世路有多端,米麫倉儲無顆粒。崖為伴,泉為匹,颯颯清風來入室。山王土地暗中忙,雲版鐘魚偷淚滴。世人莫道守空巖,亦有東籬打西壁。

靈耀良禪師,上堂:不知時分之延促,不知日月之大小,灰頭土面且與麼過。山僧每遇月朔,特地鬬釘家風,抑揚問答,一場笑具。雖然如是,因風撒土,借水獻花,有箇葛藤露布與諸人共相解摘看。驀拈拄杖擊香臺,曰:參堂去。

別峰寶印禪師月旦,上堂:六月初一,燒空赤日。十字街頭,雪深一尺。掃除不暇,迴避不及。凍得東村廖胡子,半夜穿靴水上立。

月望提綱

谷隱聰禪師月望上堂:十五日已前諸佛生,十五日已後諸佛滅。十五日已前諸佛生,你不得離我者裏。若離我者裏,我有鈎子鈎你。十五日已後諸佛滅,你不得住我者裏。若住我者裏,我有錐子錐你。且道正當十五日,用鈎即是?用錐即是?遂有頌云:正當十五日,鈎錐一時息。更擬問如何,回頭日又出。

圓悟勤禪師三月望日上堂云:華殘雨過,已度韶光。風暖雲凝,將臨夏景。不逐四時凋變,隨例七八五分。更或削迹吞聲,不免牽藤引蔓。百草頭上則且置,脚下泥深一句作麼生道?春日晴,黃鶯鳴。

密庵傑禪師月望上堂:十五日已前,開池不待月。十五日已後,池成月自來。正當十五日,吹無孔笛,唱太平歌,佛及眾生同聲唱和。且道超羣拔萃一句作麼生道?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靜鶴飛高。

上堂。今朝六月十五,祝聖陞堂擊皷。木童火裏吹笙,石女雲中作舞。也大奇!也大奇!天無四壁,地絕八維。五湖四海來入貢,衲僧聞見眼如眉。喝一喝,下座。

了庵欲禪師,上堂:今朝九月半,萬事隨時變。霜風刮地來,木葉盡零亂。古人道:要識不遷義,但向萬物凋落處會取。是你諸人會也未?若也會得,旋嵐偃嶽而常靜,江河競注而不流,野馬飄鼓而不動,日月麗天而不周;其或未然,只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月望,上堂。十五日已前,水向石邊流出冷。十五日已後,風從花裡過來香。正當十五日火後,一莖茅鐵蛇鑽不入。喝一喝。

上堂。昨日十四,今日十五,大法難明,時光易度。動則涉塵勞之境,靜則沉昏醉之鄉,動靜雙泯則落空亡,動靜雙收則顢頇佛性。到者裏,須知有透脫一句始得。拈拄杖,云:倒跨楊岐驢,踏殺長沙虎。擲下拄杖,云:三歲孩兒抱花皷,莫來攔我毬門路。

石田薰禪師三月望,上堂:但得本,莫愁末。喚甚麼作本?喚甚麼作末?松栢千年青,不入時人意;牡丹一日紅,滿城公子醉。山僧恁麼道,若有不肯底,是我同參。

圓極岑禪師月望上堂:韓信打關,未免傷鋒犯手。張良燒棧,大似曳尾靈龜。既然席捲三秦,要且未能囊弓裹革。煙塵自靜,我國晏然。四海九州,盡歸皇化。自然牛閒馬放,風以時,雨以時,五穀熟,萬民安。大家齊唱村田樂,月落參橫夜向闌。

報本利禪師月望,上堂:今日月望,打箇糊餅供養大眾。拈拄杖作圓相,曰:還識此餅麼?不但恭養一人,百千萬億人祇是一箇。細嚼飽餐,不得咬破。雖然如是,切忌麵生。參!

初八念三提綱

雪巖欽禪師,上堂:一夜雨聲滴滴,元是簷前雪消。冷地令人憶著,相國寺裡芭蕉。何也?零零落落,一似宜春臺上正月八日趕齋和尚底七條。

真淨文禪師。上堂:十月二十三,天寒下暖簾。昏黃一覺睡,南海出榆甘。

改元登極提綱

雪峰慧禪師,建炎改元,上堂: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今上皇帝踐登寶位,萬國歸仁,草木禽魚咸被其德,此猶是聖主應世邊事。王官降誕已前一句,天下人摸索不著。

龍牙才禪師因欽宗皇帝登位,眾官請上堂。祝聖已,就座,拈拄杖卓一下,曰:朝奉疏中道:本來奧境,諸佛妙場。適來拄杖子已為諸人說了也。於斯悟去,理無不顯,事無不周。如或未然,不免別通一消息。舜日重明四海清,滿天和氣樂昇平。延祥拄杖生歡喜,擲地山呼萬歲聲。擲拄杖,下座。

千秋節提綱

愚庵及禪師千秋節冬至,上堂:千秋令節今朝是,九九陽生第一爻。四海陰霾俱解駮,宕雲深處祝唐堯。

金山惟仲禪師。皇太子韓國公頭晬之辰,上堂:妙高臺畔,龍象駢闐;化城閣前,聖賢會合。正是我皇植福之地,乃為禪流選佛之場。洞啟法門,廣開要路。悟之者,頭頭顯道,物物明心,高蹈大方,圓融至理;迷之者,重重昧性,句句乖宗,空自精勤,終無了達。苟能於斯一致,畫斷兩邊,不離當人,便同正覺,真可謂金輪統御,玉燭遐明,萬國賓從,八方寧靜,龍蛇出穴,丹鳳來梧,野老謠歌,行人讓路,堯風與祖風竝扇,舜日共佛日齊明,奔波遊子徑歸家,是處高人遊佛國。然雖如是,且龍生龍子底句又作麼生?良久,曰:非但天神來密祐,更資遐算助吾皇。

受勅奉旨提綱

圓悟勤禪師在蔣山受勅陞座:寒巖枯木白雲堆,散質何能中巨材?豈為虗聲徹清禁?紫微聖詔九天來。既然事出意外,要須直下承當,所貴正眼流通,仰祝無疆睿算,直得昆虫草木悉仰動地風光,大地生靈咸霑唐虞睿澤,處處和風徧野,人人喜氣盈眸,感覆燾無疆之恩,荷一人生成之德。正當恁麼時,還委悉麼?碧桃冉冉凝朝露,紅杏蒙蒙映彩霞。

改昭覺寺為崇寧。勅黃到開堂:全機大用,觸處現成,溢目清光,貫通今古,一塵含法界,一念徧十方,盡大地是真實人,總剎海為大解脫,只在當人略回光相,自著眼看,可以克證無生,頓超方便。是故,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祖師西來亦不出見性成佛。只如今日奉皇帝勅建大伽藍,賜額度僧,祝嚴聖壽,一場佛事耀古騰今,判府旌斾光臨,羣賢車葢畢集,四眾瞻仰,萬姓歌謠,為國開堂,舉揚宗教,山僧不敢囊藏被葢,其有諸佛說不盡底、祖師提不起處,對眾八字打開去也。遂舉拂子,云:大眾還見麼?擊禪床,云:還見麼?見處透脫,聞處精明,一念返本還源,即具頂門三眼,萬里更無纖翳,千聖齊立下風,坐斷報化佛頭,直得壁立千仞。且道是什麼人境界?鵰弓已挂狼煙息,萬里謌謠賀太平。下座。

龍門遠禪師撥田劄子至,上堂謝恩畢,舉:百丈和尚謂眾云:你等為我開田,我與你說一段大義。眾開田了,請師說大義,百丈起來展手舒伸。大眾!古人得恁麼徑截,還會他恁麼方便處麼?百丈說大義,辛懃事可知;龍門無道理,大眾絕狐疑。帝力乾坤重,君恩雨露垂;有人相借問,雲外略揚眉。為什麼揚眉?良久,云:萬古長春。

密庵傑禪師奉聖旨就本寺開堂,上堂:靈源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知解既不生,如王寶劍,殺活臨時,舉一明三,目機銖兩,塵塵剎剎普現威權,物物頭頭全彰正眼,便見一塵含法界,一句截千差,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高而無上,仰不可及,淵而無下,深不可測,自然風行草偃,水到渠成,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何故?乃是當人從無量劫來現成受用境界,契券分明,直饒千佛出現,各各放大寶光,也侵占一星兒不得。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佛法常現前。以此壽聖人,則天長地久;以此祝賢佐,則伊尹、周公;以此保國安民;以此康福天下。殊勝中殊勝,奇特中奇特,畢竟結角羅紋在什麼處?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復舉:僧問百丈大智禪師:如何是奇特事?百丈云:獨坐大雄峰。僧禮拜,百丈便打,師云:百丈善能據虎頭,亦能收虎尾,雖然頭尾兩全,至竟未徹源底。今日忽有問靈隱:如何是奇特事?只對他道:為國開堂。僧若禮拜,但云:知恩方解報恩。且道與百丈是同是別?若揀得出,平步青霄;其或未然,更聽一頌:虎驟龍驤與麼來,驀然平地起風雷,棒頭正眼明如日,凜凜清風廓九垓。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奉聖旨,就靈隱寺開堂。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則印住,住則印破。不去不住,當頭坐斷,千眼頓開。明如杲日,寬若太虗。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人人具足,物物圓成。拈一機則千機萬機頓赴,說一句則千句萬句流通。譬如善舞太阿,一不觸手,二不墮地,三不住空。又如獅子筋琴,撫之則羣音頓絕。所以道,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普令一切有情無情,不墮有為,不住無為。富貴不能驕,貧賤不能困。各各安其分,守其當。直得堯風蕩蕩,帝道平平。野老謳謌,漁樵皷舞。且憑箇什麼道理,便乃如是。天高羣象正,海濶百川朝。復舉波斯匿王問佛勝義諦公案,師云:拓開天關,踏翻地軸。言言見諦,句句朝宗。還他過量人,能提過量事。於過量境界中,作過量殊勝佛事。雖然,未免一處誵訛。在今日忽有問徑山:勝義諦中還有世俗諦否?若言其有,智不應一。若言其無,智不應二。一二之義,其義云何?只對道:日月光天德,山河壯帝居。太平何以報,萬國盡歡呼。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元叟端禪師,大德七年八月二日,護持聖旨到山,領眾望闕謝恩罷,上堂:平生抱愚拙,必意安林丘。磐陀一片石,松下聊優游。迴鸞五色詔,瞥爾來巖幽。天恩浹肌骨,淺薄將何酬?願君為堯舜,願臣為伊周。金枝與玉葉,光耀千千秋。萬民贍秔稌,四海銷戈矛。竺僊正法眼,如水常東流。

了庵欲禪師聖旨至,上堂:久晴不雨,田夫皺斷眉頭;久雨不晴,衲僧浸爛鼻孔。進一步,撞倒百億須彌山;退一步,踏翻無邊香水海。且截斷千差,孤危不立一句作麼生道?好大眾,疊疊綸音下九天,融融春意滿林泉。一爐沈水一聲佛,仰祝吾皇億萬年。

林泉倫禪師,至元十八年十月二十日,奉旨就大都大憫忠寺舉火焚燒道藏偽經,除道德經外,盡行燒毀。師升座謝恩畢,拈香云:佛心天子憫眾生,恐墮三途邪見坑。箇裏了無偏黨處,就中朱紫要分明。所以道:聖鑑無私,天機莫測。既來頌德,敢不酬恩?此香端為祝延大元世主、當今皇帝聖躳萬歲萬歲萬萬歲,伏願金輪與法輪同轉,福越三祗;舜日共佛日齊明,壽延億劫。次舉火云:憶昔當年明帝時,曾憑烈焰辨妍媸。大元天子續洪範,顯正摧邪誰不知?嗟乎!道教陰蠧佛書,自古至今,造訛揑偽,益竊釋經言句,圖謀貝葉題名,謗毀如來,贓誣先聖,醜辭惡語,何可言哉?無蒂狂談,實難徧舉。始自張陵杜撰,不尊老氏玄言,謬作醮書,兼集靈寶,詐道從空而得,妄言太上親傳,用三張鬼法以誑惑愚夫,設五運神符而魘奸匹婦。以此觀之,葛孝先徒搜要妙,陶洪景謾述浮辭,杜光庭白拈巧偷劫賊無異,陸修靜外好裏弱說客何殊。若非喫苦不甘,爭肯說長道短。鮑靜被誅猶可,王浮招報非輕。傅奕姜斌不堪齒錄,張生焦輩何足言論。宼謙之口舌瀾翻,損他利己。林靈素機謀諂詐,敗國亡家。毀人祖兮定遭一時之辱,滅賢良兮必招三世之殃。因果無差,報應有準。嗚呼,悲法琳不遇而遭貶,嗟道世雖再而難為。致令釋子傷心,幸得皇天開眼。恭惟我大元世主聖明皇帝陛下,闢邪歸正,去偽存真。恐眾生永墮迷津,今萬姓咸登覺路。雪冤已竟,感謝皇恩。粉骨碎身,莫能酬報。遂以火炬打一圓相,云:諸仁者,只如三洞靈文,還能證此火光三昧也無。若也於斯會得,家有北斗經,枉教人口不安寧。其或未然,從此灰飛煙滅後,任伊到處覓天尊。急著眼看。

普覺朋禪師,嘉佑伍年奉旨斷還九里松集慶古路。上堂:山前一片閒田地,曠大劫來無界至。今朝恢復又歸來,坐斷脚頭并脚尾。東也是,西也是,南北東西無不是。畢竟酬恩作麼生?十里荷花九里松,直指堂前香一炷。

弘覺忞禪師。順治十六年,天使至,召師上京問道。上堂:有大陀羅尼門,明踰日月光,量同真法界,烈似金剛𦦨,堅如持剎風。是故名為正句,亦曰居頂,亦曰頂王三昧。即者頂句,其昧之自含生也,則觸途成滯;其章之自諸聖也,則徧界光通。不見祖師道:國王長壽,天下太平。直得外道六師亡鋒結舌,飲氣吞聲,默無言說,豈非天人羣生類皆承此恩力者耶?大眾,既承此恩,合作麼生祇受?龍袖拂開千聖眼,金毛獅子奮全威。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詔住大內萬善殿。結制日,奉旨開堂,聖駕親臨,特差內院官執香迎師陞座。師拈香祝聖,問答畢,乃云:靈山密旨,千聖同宣;少室真宗,萬靈共證。其柰依稀越國者多,彷彿楊州者眾。正如入京朝聖主,纔到潼關即便休。所以,不覩廣大門風,焉知威德自在?拈拄杖,卓一下,云:若向者裡一蹋,鴻門洞開兩扇,則可謂脚跟不動,身入帝鄉。造託非他,盡蹋御園春色;欽承有自,無違咫尺天顏。諸仁者,宣德門前且無曲徑,含元殿上覓甚長安?然則,把定乾坤,奚煩顧佇?流通正眼,端在茲辰。何故?欣逢聖主隆吾道,千載難忘此一時。復云:制結皇家,禪安大內。地爐掘深深之炕,獸炭燒𦦨𦦨之煤。欽差內院三員、正副監司兩位,禁城把斷,密不通風;閶闔牢關,水無滲渫。如此嚴切,為汝諸人。諸人合作麼生即得?若作皮骨通身換,難報我皇護念恩。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卓拄杖,下座。

列祖提綱錄卷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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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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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二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降香到提綱

圓悟勤禪師。秦魯國大長公主降香,請陞座。天高無極,無極有尊;地厚無垠,無垠有主。鏡萬象方寸,懷六合胷中,發大機,顯大用。是故,乃祖乃佛,或拈華,或面壁,或行棒,或行喝,或詞辨縱橫,或寂寥無說,周旋往返,只明此箇無為宗旨。所以,人人分上,各各壁立萬仞,無一絲毫移易虧欠。豈不見道:譬如帝力不棄一民,不謂不知而不容,不謂知之而含育。到箇裏,啟無為之化,行不言之教,各各頂天履地,飲泉水,貴地脉。正當恁麼時,還委悉麼?一穗寶香天上降,金輪皇億萬斯年。

金山仲禪師。皇后遣中使降香,為皇帝祝延聖壽。上堂:法本無說,隨事應機;心本絕形,遇緣即現。古今如是,凡聖同途。葢眾生迷妄不知,遂成流轉。故能仁頓忘情見,了達根源,不從外求,亦非內得。所以佛佛授手,祖祖相傳,道貫一乘,宗分五派。臨濟則賓主互換,韶陽乃顧鑑全超,溈仰則父子相投,曹洞乃君臣慶會。清凉法眼,直指惟心,建立門風,各張舖席,包含萬象,該括大千。冥冥不混於色聲,蕩蕩豈妨於語嘿?把定則十方坐斷,虎踞龍蟠;放行則千聖出興,風行草偃。助堯仁政化,祝睿算延鴻,降伏眾魔,普利羣有。然雖恁麼,猶涉程途。且道正令當行如何理論?良久,云: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密庵傑禪師降御香到,上堂: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風以時,雨以時,國泰時平,民康物阜,萬姓四民合其一心,熈熈焉,陶陶焉,一人有慶,兆民賴之。是故林下禪人居於四民之外,二六時中,據德山棒,擔睦州板,驅耕夫牛,奪饑人食,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卷舒自在,縱奪臨時,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復舉:肅宗皇帝問忠國師:如何是十身調御?國師道:檀越踏毗盧頂上行。前日開堂次,僧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山僧對他道:垂手過膝。諸人且道,山僧與麼答他,與國師是一是二?若道是一,語言參差;若道是二,佛法豈有兩般?畢竟如何?大海若知足,百川應倒流。

佛日岳禪師。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師登座問答罷,乃曰:此箇法門不在筌蹄,豈干問答?直饒盡十方剎土抹為微塵,一一微塵盡為衲僧,各如滿慈鶖子,窮天玄辯,竭世樞機,到者裏一點用不著。何以故?生佛圓融,自他平等,人人鼻孔遼天,各各壁立千仞。葢不知真隨妄轉,法逐緣遷,自昧靈光,枉投異趣。所以破有法王,運無緣慈,駕三乘舟楫,渡五性波瀾,翻戀澄潭月影,靜夜鐘聲,故使懷州牛喫禾,廬陵米價長。又不免勞初祖達磨逗器支那,教外菱花不磨甎鏡,衣中驪頷不數他珍,未挂古帆見成公案。由是悟取無悟底面目,迷是不迷底鄉關,三際無私,十方洞暢,自家田地枯木生枝,古廟香爐寒灰再𦦨,莫不一切語言文字、資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若然者,無影樹下合同船,漁翁鼓舞;中有黃金充一國,野老謳歌。共樂昇平,同躋壽域,自是天長地久,海晏河清。且道共樂昇平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羅浮打皷韶州舞。久立,珍重!

佛陀遜禪師。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師陞座,問答罷,乃曰:傳持此事,豈以搖唇鼓舌、馳騁言鋒而可議?然於方便門中,事無一向,是故文殊以無住為本,曹溪以無念為宗。無念之宗為萬法之宗,無住之本為萬法之本。眾生棄本逐末,背覺合塵,一失其源,迷而不復。故祖師西來,不立文字,特唱宗乘,只教諸人明見自性,與佛同壽,歇則菩提不從人得。佛言:我於然燈佛所,無一法可得,然燈佛方與我受記;若有一法可得,然燈佛即不與我受記。如是舉唱,猶是化門。且不落化門一句作麼生道?冬無寒,臘下看。復曰:諸仁者,道非隱顯,遇緣即宗;法無去來,因時而會。若緣時而未會,雖佛祖亦何為?且恢張祖席,創立叢林,豈一僧之所能?必假國王大檀越為之護助,佛日乃可光揚。自昔京城未聞是道,先帝始建法幢,延四海之高流,為一時之大事,故今日佛道如此之盛。皇帝陛下少踐丕圖,早聞妙法,不忘佛記,克紹前芳,遂令山野之人獲預朝廷之命,即將此開堂善利,上祝聖壽無疆。伏願舜日與佛日齊明,堯風與祖風竝扇。萬邦無事,時當熈盛之年;四海晏清,人樂昇平之化。久立,珍重。

佛印清禪師。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師登座問答罷,乃拈拂子召大眾曰:還見麼?手中拂子層層為諸人放百種寶光。復擊禪床曰:還聞麼?座下猊臺句句為諸人演一乘了義。諸人若向者裏悟得,則曠大劫來我人業識當體煙滅灰飛,現前身世根境塵勞徹底氷融雪泮,便見靈山正法眼藏昭昭溢目全彰,少室涅槃妙心晃晃通身獨露。譬如演若悟鑑中面目,元來只是己頭;亦如力士護額上圓珠,到了不從他得。如斯,則無量神通三昧塵塵本爾圓成,恒沙諸佛法門念念一時具足。諸仁者!有能恁麼搆去,便謂立證無生,不待僧祗而成正覺。如今要見無生麼?良久,云: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中峰本禪師,延祐六年九月初六日,駙馬太尉瀋王王璋,奏奉聖旨,御香入山,謁師於幻住庵。翼日,請師就師子正宗禪寺陞座。大道無為,大功不宰,大善無跡,大位不居。一切處海印發光,千萬古金枝挺秀。訪圓通大士於潮音洞裏,買石得雲饒;修如意輪期於明慶寺中,移花兼蝶至。香風奏四天之樂,梵音轟大地之雷。二千載已現國王,五百劫常為世主。一大藏教,隨機運轉;百千善行,任意發揮。祝萬歲於九重,保三韓於上國。此是太尉瀋王海印居士尋常行履處。只如今日偕行宣政院使平章相國王子從官,高登天目,下視人寰。且佛法相應一句,如何指陳?匝天匝地祥雲起,無古無今瑞氣騰。某道行全虧,病衰滿體,隈藏巖穴,惟待殞亡。記六載前,伏承太尉瀋王書下逮,謂得旨南來,首謁補陀,次登天目。今年之夏,忽聞王車從至杭,繼臨海岸,親見十二面滿月慈容於潮音洞裏。約山僧見處,又却不然。其觀世音聖相,當數年前最初發一念時,而滿月慈容當處,與王之兩目,如鏡照鏡。自爾凡舉一念,則一觀音示現;舉百念,則百圓通現前。所現之聖容,隨念起處,竟莫知幾千萬身。豈特王心為然?自車從離京之日,自此而南三千五百里驛程,若聞若見,俱使知有補陀巖,人人心中皆具現觀世音菩薩之慈容,此又豈數量可知耶?如是無剎不現之身,皆含裹於王之最初一念,而其應現又不止於今日,將見亘百千世後,傳王之躳詣補陀巖,使觀世音自在神通光明世世增長,其無作妙用、殊勝功德未易以算數知也。今乃與宣政院使、平章相國及王子、宰相、尚書、侍郎、舍人、宣使、一行官從同時會集,尋奉王旨,謂一眾俱欲聞向道之說,若使一一請問,未免詞繁,俾陞此座普為眾說。記得先師高峰和尚三十年深居此山,每以一箇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教人默默提起、密密咨參,但不使間斷,亦不為物境之所遷流,亦不為愛憎、順逆、情妄之所障蔽,惟以所參話頭蘊之於懷,行也如是參,坐也如是參,參到用力不及處、留意不得時,驀忽打脫,方知成佛其來舊矣。者著子是從上佛祖了生脫死之已騐三昧,惟貴信得及,久遠不退轉,更無有不獲其相應者。所以古宿有謂:但辦肯心,決不相賺。今日太尉王與宣政、平章相國、王子從官,皆是夙承佛記,遠種靈根,而華茂果圓,相逢此際,豈非一時慶會、千古因緣者哉?又記得教中有謂: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虗空。且淨意如虗空,置之不問,還識佛境界麼?如一香一華、一旛一幢,非佛境界;官殿樓閣、園林浴池,非佛境界;乃至光明殊勝等,俱非佛境界。本上座今日忍俊不禁,指似去也。山高水深,是佛境界;日上月下、雲騰鳥飛,是佛境界;明暗色空、壞空成住、三途六趣、九有四生、爐炭鑊湯、諸惡苦趣,是佛境界。諸仁者,還信得及麼?當知佛境界充徧故,眾生境界亦復充徧。離佛境界外,別無眾生境界;舍眾生境界外,別無佛境界。所謂佛境界者,極而言之,迷則佛境界俱是眾生境界,悟則眾生境界俱是佛境界。如楞嚴謂: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此說豈有定體耶?謂海印者,廣周法界,不於印外別容有一法而得安住。一切諸法,皆海印之真光,含攝諸塵,圓裹三際。此印隨佛心量建立,無異無別,不增不減。而眾生罪,亦復如是,但悟迷之有間也。使我廣說,循環莫盡,恐稽王聽,不欲詞繁。記得昔日趙王訪趙州和尚,州不下禪床,乃問王曰:會麼?王云:不會。州曰:自小持齋今已老,見人無力下禪床。道尊德備,須還趙州不下禪床。師法有在無端,末後垂示,大似偷心未忘,不妨使人疑著。爭似幻住,以三千六百丈天目山為禪床,行則與王共行,坐則與王共坐。或有人問:其中事若何?聽取一偈:圓通示現潮音洞,幻住深棲天目山。至竟不能逃海印,嘉聲千古播人寰。

受師號紫衣提綱

智門祚禪師因李都尉奏師紫衣到日,上堂問話:且止,斯日皇恩且道自何而降?老僧本志,弊衣遮幻質,糲食補饑瘡。無何,都尉聞天榮頒紫服,著且又違本志,不著又負天心。挂不挂且致,你道祖師挂什麼衣?若也委悉,許上座終日耆衣未曾挂著一縷絲,終日喫飯未曾咬著一粒米;若不委悉,看老僧今日披衣去也。遂乃披衣。

雪竇顯禪師受師號,上堂:禪家流,還如戰將見鬭勇,徤索不來,即便擒下。雖一朝之作,爭似借水獻華,唱太平歌好?夜雨山草滋,爽籟生古木。閒吟竺仙偈,勝於嚼金玉。蟋蟀啼壞牆,苟免悲局促。道人優曇華,迢迢遠山綠。是知道無不在,誰云間然?故天有道以輕清,地有道以肅靜,谷有道以盈滿,君有道以敷化。故我今上皇帝金輪統御,叡澤滂流,草木禽魚,無遠不及。巖野抱疾之士,俄承寵光,此生他生,無以云報。賢守司封,高扶堯舜,下視龔黃,襲千載之雅風,鎻萬邦之春色。佇當明詔,別振休聲。貳車屯田,諸廳朝宰,不敢飾辭褒讚。仲尼言云:吾禱久矣。

圓悟勤禪師。鄧樞密奏到紫衣師名,上堂:大道絕遮攔,其誰趣向?虗空無背面,何處雕鐫?逈出威音王,高超毗盧頂。直得絕塵絕跡,離相離名。海口莫能宣,佛眼覷不見。其柰巖中宴坐,諸天雨華。淨室掩關,梵音慰諭。遠稟一人洪造,特資宰輔陶鎔。椹服師名,薦臻巖穴。既爾從天降下,理應直下承當。泉石光輝,林巒增秀。風行草偃,水到渠成。由是擊開解脫門,顯示正法眼。調無生曲,唱太平歌,樂無為之化去也。還委悉麼?優鉢羅華開,齅著無香氣。名自樞密府,恩從九天至。草木生光輝,麟龍不為瑞。誓奮鐵石心,仰答丘山惠。

佛照光禪師。淳熈四年正月二十四日,特賜佛照禪師號,領眾門迎,勅黃歸寺。陞座,拈香祝聖畢,乃云:當陽目擊,直下知歸,左右逢源,七通八達。著著有出身之路,頭頭具透脫之機。有時神出鬼沒,換斗移星;有時八字打開,兩手分付。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我為法王,於法自在,放去收來,有何罣礙?直得龍驤虎驟,鳳翥鸞翔,奇特中奇特,殊勝中殊勝。正當恁麼時,且道知恩報恩一句作麼生道?吾皇萬萬年。復舉:黃檗和尚示眾云:汝等諸人盡是不著便底,恁麼行脚,何處有今日?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師著語云:打草要蛇驚。時有僧出眾云:只如諸方聚徒領眾又作麼生?檗云:不道無禪,只是無師。師云:黃檗眼觀東南,意在西北,檢點將來,未免面皮厚三寸。且道靈隱恁麼批判,意在什麼處?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月江印禪師。陀羅麻室利皇后賜紫衣。上堂:迦葉上行衣,輪王髻中寶。得來本自無心,披處長短恰好。且如何是報德酬恩底句?昨夜日輪開桂花,今朝月窟生芝草。

玄極頂禪師。明太祖高皇帝賜紫衣。謝恩上堂:內使傳宣出紫宸,賜衣何幸及微臣。金襴照耀天人喜,白氎鮮明雨露新。光寵山林回佛日,逼除霜雪布陽春。餘生受用流傳遠,萬歲宗門沐至仁。

千巖長禪師受紫衣,上堂:陳年布裰破毸毸,新製金襴天上來。裹得虗空無少䞉,山河朵朵笑顏開。

尼淨智光禪師受紫陞座,拈香祝聖,問答罷,顧視大眾曰:若論說禪說道,則諸大禪師已說了也,教山僧到者裏說箇甚麼即得?豈不見先德道:千種言,萬般解,只要教君長不昧。然雖如是,畢竟如何?遂以法衣覆頂,良久云:衲帔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便下座。(通載云:彼時諸禪長老同在御前受紫,因命資次說法,而光受當其末。)

聖主請提綱

圓悟勤禪師,今上皇帝在籓邸時請陞座。金剛心真,華藏界濶,一佛出世,千佛擁衛,一華開敷,萬華周匝,現殊勝因,作奇特事,可以保安家國,可以入聖超凡,惟仗不思議神通、難思微妙作用,車不橫推,理不曲斷。豈不見昔日波斯匿王問釋迦老子:聖義諦中還有世俗諦否?若言其有,智不應一;若言其無,智不應二。一二之義,其事云何?釋迦老子道:大王!汝於龍光王佛時曾問此義,吾今無說,汝亦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聖義諦。是名一理二義。一二之義,其事如是。釋迦老子頂𩕳放光,肘下懸符,於百千萬億境界中提起當陽一著,諸人還證據得麼?若證據得,按頭獲勅;如證據不得,伏聽處分。正當恁麼時,如何放開一線道,觸處現神通?復舉:昔日有一王者往見西天祖師,既相見已,遂命祖師說法,祖師云:大王!來時好道,去如來時。師拈云:佛法即是世法,世法即是佛法,以直道而行,風行草偃。山僧有箇小頌,至簡至易,最尊最貴,往還千聖頂𩕳頭,世出世間不思議,彈指圓成八萬門,一超直入如來地。

大慧杲禪師。今上皇帝在建邸,遣內知客入山供養,羅漢祝聖,請陞座。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敢問大眾:作麼生是自彰底理?舉起拂子,云:還見麼?又擊禪床,云:還聞麼?聞見分明,是箇什麼?若向者裏提得去,皇恩、佛恩一時報足;其或未然,徑山打葛藤去也。復舉起拂子,云:看!看!無量壽世尊在徑山拂子頭上放大光明,照不可說、不可說、又不可說佛剎微塵數世界,於諸世界中轉大法輪,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其中若凡、若聖,若正、若邪,若草、若木,有情、無情,遇斯光者,皆獲無上正等菩提。所以諸佛於此得之,具一切種智;諸大菩薩於此得之,成就諸波羅密;辟支、獨覺於此得之,出無佛世,現神通光明;諸聲聞眾洎夜來迎請五百阿羅漢於此得之,得八解脫,具六神通;天人於此得之,增長十善;修羅於此得之,除其憍慢;地獄於此得之,頓超十地;餓鬼、傍生及四生九類一切有情於此得之,隨其根性,各得受用。無量壽世尊放大光明,作諸佛事已竟,然後以四大海水灌彌勒世尊頂,與授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當於補處作大佛事。無量壽世尊有如是神通,有如是自在,有如是威神,到者裏還有知恩報恩者麼?若有,出來與徑山相見,為汝證明。如無,聽取一頌:十方法界至人口,法界所有即其舌。只憑此口與舌頭,祝吾君壽無間歇。億萬斯年注福源,如海滉漾永不竭。師子窟內產狻猊,鸑鷟定出丹山穴。為瑞為祥徧九垓,草木昆蟲盡歡悅。稽首不可思議事,喻若眾星拱明月。故今宣暢妙伽陀,第一義中真實說。

大覺璉禪師,皇祐二年十二月十九日,仁宗皇帝詔至後苑,齋於化成殿。齋畢,傳宣效南方禪林儀範,開堂演法。又宣左街副僧錄慈雲大師清滿啟白。滿謝恩畢,乃啟白曰:帝苑春回,皇家會啟。萬乘既臨於舜殿,兩街獲奉於堯眉。爰當和煦之辰,正是闡揚之日。宜談祖道,上副宸衷。謹白。師遂陞座,拈香祝聖。問答罷,乃云:古佛堂中,曾無異說;流通句內,誠有多談。得之者,妙用無虧;失之者,觸途成滯。所以,溪山雲月,處處同風;水鳥樹林,頭頭顯道。若向迦葉門下,直得堯風蕩蕩,舜日高明,野老謳謌,漁人皷舞。當此之時,純樂無為之化,焉知有恁麼事?便下座。

天眷請提綱

圓悟勤禪師喬貴妃請上堂:一句全提,千差併會。一華開現,萬福來臻。往復無間而有源,動靜不移而常寂。處處是佛,頭頭是道。若也深信得及,更不假他人餘力,直似壯士屈伸臂頃,全出此機。若動若靜,若出若處,殊勝中現殊勝,奇特中現奇特,更非外緣,全承渠德。所以道:天人群生類,皆承此恩力。若識此恩,動止作為,百千變現,悉不落虗。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當陽徧界無回互,千重百帀轉光輝。

喬貴妃娘子請為法真和尚病起,上堂。鷲峰單提向上機,千靈不謀而會合;少室密傳正法眼,萬象不融而圓通。契印相投,緣因相入,神功如天地之覆載,妙智若日月之照臨,沙界等平,略無向背。有大解脫士證大解脫道、闢大解脫門、示大解脫事,今現攢簇不得底病,直教千聖覓起處,不見諸佛眾生皆有是病。諸佛若病,即非眾生;眾生若病,即非諸佛。是故以眾生病故,示有此疾。由茲王舍城人各各稟頂上光,悉來問病,而是大士隨求顯示,令其萬仞壁立,以至眾生病盡,大解脫士亦安。既安之後,有大檀越作大法施、建大法幢、演大法義、雨大法雨,一一交羅,重重無盡。正當恁麼時,應時應節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靈苗增秀氣,瑞草發祥光。復成一偈:示病維摩元不病,問疾文殊初不來,建大法幢啟大施,頓令千眼一時開。

喬貴妃設千佛會,上堂。千華顯瑞應,萬善積靈臺。廣闢解脫門,大開無價藏。舉揚正法眼,表示千佛因。直得偏界絕籠羅,當陽無取捨。透聲透色,亘古亘今。有具大信根,修菩薩行。發難思願力,啟清淨莊嚴。建大道場,具列珍羞。一香一華,一茶一果。同法性,等太虗。塵塵剎剎,千佛放光。如理如事,十方普應。所以大匠無繩墨,良材無曲直。紅輪爍太虗,徧界皆輝赫。一華開,一佛出世。一塵舉,一佛成道。主伴交參,森羅顯煥。集無涯福祿,祝睿算無疆。正當恁麼時作麼生道?室內千燈相照耀,天邊寶月更清圓。

大內貴妃請上堂。一句子出於千聖頂門,一妙機發於無盡寶藏。逈無依倚,杳絕端倪。非色非心,非如非異。盡虗空,窮法界,都盧是箇大解脫門。你諸人浩浩地於中出入,還覺寒毛卓竪麼?若向脚跟下一念不生,全體顯露,則淨躶躶,活鱍鱍,要行即行,要住即住,要用即用,要休即休。不指第二頭,不落第二見。到者裏,亘古亘今,凝然寂照。若踏著去,透脫生死,是甚閒事?能以無漏根力建法幢,立宗旨,衣被一切羣靈,盡未來際無有窮盡。正當恁麼時,且道承誰恩力?還委悉麼?五蘊山頭無相佛,放光動地廓周沙。頌云:一心無住著,徧界法王家。崇成無漏福,端坐寶蓮華。

大內慶國夫人請上堂。處處真無回互,塵塵爾有鑑覺。萬象以不見而見,萬法以不聞而聞。不見見其見,逼塞虗空;不聞聞其聞,包含萬有。離却見不見、聞不聞,別有一段奇特事。要須是箇大解脫機、大解脫用,然後方能歷落起處全真。豈不見僧問雲門:如何是塵塵三昧?門云:鉢裏飯,桶裏水。又僧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一等是箇時節,朴實頭處直是朴實頭,孤危峭峻處直是孤危峭峻。正當恁麼時,將箇什麼提持?將箇什麼眼目辨別?還委悉麼?試玉須經火,求珠不離泥。復頌云:此心含法界,明契本來人。千祥如霧集,萬善若雲臻。

宗藩請提綱

圓悟勤禪師,鄆國大王請上堂:至理自調然,千華曾現瑞。無在無不在,十方即目前。若是利根上智,一舉便解承當。既能截斷眾流,可以超今冠古。以如是智、以如是力、以如是心、以如是願,明同杲日,寬若太虗。所以道:譬如虗空,體非群相。而不拒彼,諸相發輝。又道: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葢此清淨本元,離去離來、離聲離色。若以真實正見契寂如如,雖二六時中不思不量、無作無為,至於動靜語默、夢覺之間,無不皆是本地風光、本來面目,現諸祥瑞、現諸奇特,皆是從無量無邊劫海薰習種智、從清淨微妙根智如是應現。正當恁麼時,如何無相光中千佛現,一道清虗亘古今?復舉:釋迦老子靈山會上說大般若,舍利弗於佛前問須菩提:夢中說六波羅密與覺時是同是別?須菩提云:此義幽深,吾不能說。此會中有彌勒大士次補佛處,可往問之。彌勒云:誰為彌勒?誰是彌勒者?師拈云:還委悉麼?一句當機,萬緣寢削。更聽一頌:夢中說法覺無殊,妙用神通不出渠。誰是誰名總彌勒,祥光起處現心珠。

莘王請陞座。大眾!以佛見佛無異見,以法說法無別說。佛法聞見總現成,當陽直下全超越。當陽一著,非佛非法、非見非說、非有非無、非異非如,寬若太虗,明如杲日。所以三世如來於此示生、於此修行、於此悟道、於此成佛,全不由他,獨承渠力。只如今千聖頂𩕳上拈出了也,不以眼見、不以耳聞、不以言宣、不以心知,正當恁麼時,須是箇人始得。所以道: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舉一明三,告往知來。正當恁麼時,不涉寅緣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楚澤蓂開五百歲,蟠桃暗長一千年。復頌云:一塵纔舉一剎現,一華開時一佛生。克證金剛得長壽,六根晝夜放光明。

濟王請陞座。以無漏根作奇特事。以解脫智種金剛緣。不於他處現身。長在頂門獨露。非心非佛。非異非如。等閒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等閒說一句。可以當金剛寶劍。人人皆稟此用。各各悉稟此心。若能返照迴光。便是毗盧正體。豈不見波斯匿王問釋迦老子云。我昔未成佛。誨見迦栴延。咸言此身死後斷滅。我雖值佛。心猶狐疑。此身念念遷變。不知有不遷變者。於是釋迦世尊謂波斯匿王言。爾雖知遷變不停。還知身中有不變者否。王合掌白佛云。我實不知。佛言。大王。汝年幾歲見恒河水。王言。我生三歲時見。佛言。如今云何。王言。經今六十二年見。與三歲時無異。佛言。大王。汝面雖皺。皺者為變。而此見精。性未曾變。變者受滅。不變者元無生滅。釋迦老子向千聖頂𩕳、萬仞峰頭指出金剛性不變不易,湛寂凝然,堂堂顯露,由是波斯匿王識其本心。敢問大眾:只如今一切人皆見山僧陞堂,且道此見從何而得?與威音已前、空劫那畔是同是別?若見得無異無別,則見現前。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覿面擊開無盡藏,頭頭涌出夜明珠。復云:濟國大王具大根器,有上乘種性,生為帝子,身極貴榮,不忘諸佛付囑,知有此大因緣,垂神教典,深識果因,凡所施為,心源洞照,所以此之作善因緣行陰隲,保其富貴長久,福祿彌隆,有福修福,若大海之納眾流。惟利根種智之人具如是作用,只此便是普光殿,無相身為盧舍那,萬行因華圓果海,福源洪注溢天河。

真覺添禪師元祐初游京師,徐國大王聞師道風,一日遣使召師入宮,陞座:毗盧遮那實性與汝等諸人本性無別,從曠劫來輪轉法界,於受生中無本無末、無去無來、無性無相、無古無今,纖塵不立、毫髮難存,無正法之可分,何象末之為間?故知法界眾生無成無壞,自性本源是佛。然雖如是,據衲僧門下天地懸殊,既有生而有滅,復有去而有來,正像末法既無差,性相昭然而可覩,於其中間無有成佛、無不成佛,於般若藏無所間然,直饒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神通過於鶖子、辨智勝於滿慈,到者裏也須結舌亡鋒。良久,曰:國令已傳清宇宙,人人各賀太平年。

詔汰提綱

文殊道禪師,宣和改元,下詔改僧為德士。上堂:祖師西來事,今朝特地新。昔為比丘相,今作老君形。鶴氅披銀褐,頭包蕉葉巾。林泉無事客,兩度受君恩。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且道即今是甚麼時節?毗盧遮那頂戴寶冠,為顯真中有俗;文殊老叟身披鶴氅,且要俯順時宜。一人既爾,眾人亦然。大家成立叢林,喜得群仙聚會。共酌迷仙酹,同唱步虗詞。或看靈寶度人經,或說長生不死藥。琴彈月下,指端發太古之音;棊布軒前,妙著出神機之外。進一步便到大羅天上,退一步却入九幽城中。祇如不進不退一句又作麼生道?直饒羽化三清路,終是輪迴一幻身。

法海立禪師因朝廷有旨,革本寺為神霄宮。師陞座良久,乃謂眾曰:都緣未徹,所以說是說非;葢為不真,便乃分彼分此。我身尚且不有,身外烏足道哉?正眼觀來,一場笑具。今則聖君垂旨,更僧寺作神霄,佛頭上添箇冠兒,筭來有何不可?山僧今日不免橫擔拄杖,高挂鉢囊,向無縫塔中安身立命,於無根樹下嘯月吟風,一任乘雲仙客、駕鶴高人來此呪水書符,叩牙作法。他年成道,白日上昇,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然雖如此,且道山僧轉身一句又作麼生道?還委悉麼?擲下拂子,竟爾趨寂。

詔復披剃提綱

圓悟勤禪師。僧復披剃,謝恩罷,陞座。天中之天,聖中之聖,處域中之大,超方外之尊。執寶籙以臨民,覆金輪而御極,廓清六合,亭毒萬方,聿降綸言,重興佛法。遂使普天釋子復換僧儀,歸本笏於裴相公,納冠簪於傅大士,重圓應真頂相,再披屈㫬田衣。俄傾之間,追還舊觀,皇恩崇重,倍萬丘山。草木之微,云何圖報?輙傾肝膽,少出毫芒。大眾!先佛有頂𩕳一機,如擊石火,似閃電光;祖師有末後一句,吞栗棘蓬,跳金剛圈。可以敵勝驚群,可以轉凡成聖,騰今現古,葢色騎聲。如今對眾拈來,不犯從前露布。還委悉麼?洪鈞妙力先天地,覆載恩歸大聖人。

披剃,當晚小參。重圓僧相復方袍,優鉢羅華未易遭,恩重丘山何以報?輙提綱要一秋毫。盡十方世界,若長若短、若縱若橫,以至香水海、不可說不可說無邊剎海,盡在箇一秋毫。有時現無邊身,東涌西沒、南涌北沒、中涌邊沒,作無量無邊神通變化,也只不出此一秋毫。有時冷啾啾地,如枯木朽株、寒灰死火,一念萬年、萬年一念,也只不出此一秋毫。乃至作為無量無邊殊勝奇特難行苦行,轉化一切成佛作祖,亦不出此一秋毫。諸人還知此一秋毫麼?若知去,未開口已前、未舉意已前、生佛未兆已前、空劫已前好薦取。既薦得,則卷而懷之,任任運運,如兀如癡,不妨是一箇沒量大人。如或未然,却須返照回光,若動若靜、若住若行、若坐若臥,須是究他根源始得。父母未生已前、父母既生之後,六根四大三百六十骨節完具,寒時知寒、熱時知熱、饑時知饑、飽時知飽,以至頂天履地、含齒戴髮,盡承此箇恩力。且道此箇恩力如何趣向?還知麼?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文殊道禪師復僧上堂:不挂田衣著羽衣,老君形相頗相宜。一年半內閒思想,大抵興衰各有時。我佛如來預讖法之有難,教中明載,無不委知。較量年代,正在於茲。魔得其便,惑亂正宗。僧改俗形,佛更名字。妄生邪解,刪削經文。饒鈸停音,鉢盂添足。多般矯詐,欺罔聖君。賴我皇帝陛下聖德聖明,不忘付囑,不廢其教。特賜宸章,頒行天下。仍許僧尼重新披削。實謂寒灰再燄,枯木重榮。不離俗形而作僧形,不出魔界而入佛界。重鳴法皷,再整頹綱。迷仙酹變為甘露瓊漿,步虗詞翻作還鄉曲子。放下銀木簡,拈起尼師壇。昨朝稽首擎拳,今日和南不審。祇改舊時相,不改舊時人。敢問大眾,舊時人是一箇是兩箇?良久曰:秋風也解嫌狼藉,吹盡當年道教灰。

大梅英禪師詔復天下僧尼,師獨無改志。至紹興初,晨起戴樺皮冠,披鶴氅,執象簡,穿朱履,使擊皷集眾,陞座召大眾曰:蘭芳春谷菊秋籬,物必榮枯各有時。昔毀僧尼專奉道,後平道佞復僧尼。且道僧尼形僧作麼生?復取冠示眾曰:吾頂從來似月圓,雖冠其髮不成仙。今朝拋下無遮障,放出神光透碧天。擲之於地,隨易僧。復提鶴氅曰:如來昔日貿皮衣,數載慚將鶴氅披。還我丈夫調御服,須知此物不相宜。擲之,舉象簡曰:為嫌禪板太無端,豈料遭他象簡瞞。今日因何忽放下,普天致仕老仙官。擲之,提朱履曰:達磨擕將一隻歸,兒孫從此赤脚走。借他朱履代蔴鞋,休道時難事掣肘。化鵬未遇不如鵾,畫虎不成反類狗。擲之,橫拄杖曰:今朝拄杖化為龍,分破華山千萬重。復倚肩曰:珍重佛心真聖主,好將堯德振吾宗。擲下拄杖,斂目而逝。

大慧杲禪師被旨還僧,謝恩罷,拈香祝聖畢,乃就座云:青氈本是吾家物,今日重還舊日僧,珍重聖恩何以報?萬年松上一枝藤。遂拈起拄杖云:一枝藤在者裏,且報恩一句作麼生道?若也道得,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其或未然,山僧不免為諸人道破,長將日月為天眼,指出須彌作壽山。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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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三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國忌提綱(報恩)

大慧杲禪師。徽宗皇帝大祥,上堂拈香罷,乃就座云: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象。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從上諸聖莫不皆從無所住處成就眾生,於無所住處降神處胎十月,於無所住處示現誕生,於無所住處示現行七步,於無所住處示現處王宮,於無所住處示現出家,於無所住處示現行苦行,於無所住處示現坐菩提樹下成等正覺,於無所住處示現降伏魔軍,於無所住處示現坐道場、轉法輪、度有情,於無所住處示現授諸菩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於無所住處作佛事已示現入般涅槃。召大眾云:從上諸聖既如是示現,今日臣僧宗杲亦如是說法,只將如是之法恭為徽宗聖文仁德顯孝皇帝、顯肅皇后用嚴仙駕,伏願不守自性,普現塵中堅密身,同彼上人住不思議解脫海。下座。

天目禪師徽宗皇帝,上僊,上堂:星辰日月佐乾穹,覆冐坤維已大同。十二玉樓人自去,山河長在月明中。

笑隱訢禪師。文宗皇帝聖忌滿散藏經,上堂:尊而無上,高超象帝之先;貴不可名,坐斷毗盧之頂。其體之大,則容攝十虗;其用之廣,則包括萬類。如月𣹢眾水,無分淨穢之殊;春在百花,不見正偏之相。妙有不有,真空不空。所以道: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擲大千於方外,納須彌於芥中。於斯見得,便見文宗皇帝昔從佛地示現王宮,撫治邦家,乂安宗社。化導已周,復歸佛位。寂然不動,智普應於十方;廓爾無私,化已周於沙界。臣僧與麼讚揚,且道還契聖意也無?良久,云:優鉢天香吹不斷,又從兜率下閻浮。復說偈云:佛心覺照妙無遺,包括乾坤轉化樞。日應萬機常歷歷,那伽大定自如如。三千剎海毗盧藏,百億山河帝網珠。惟願不忘悲智力,重開慧日照昏衢。

聖,忌滿散藏經。上堂:掀翻寶藏,不涉言詮;頓悟經王,寧拘文字?所以道:在聖同聖,在凡同凡,在天同天,在人同人。塵塵爾,剎剎爾,念念爾,不動纖毫修證心,一超直入如來地。諸人若能如是披閱,方可上承文宗皇帝神御,頓轡圓覺妙場,遊戲大華藏海,住佛境界,同佛受用。或示千百億身,四聖六凡群機齊赴;或現三十二應,河沙國土妙用全彰。如是則祐我邦家,福我黎庶,功高莫報,恩大難酬。正與麼時,且追嚴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虗空可量風可繫,無能盡說佛功德。復舉:梁武帝請傅大士講經,士揮尺一下,下座。師云:法筵龍象聽全提,大士何煩按尺揮?真俗混融猶有化,君臣道合自無為。風吹日炙毗盧藏,鵲噪鴉鳴諸佛機。三會龍華齊渴仰,人間天上幾時歸?

聖忌滿散藏經,上堂:釋迦如來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四十九年,宣揚正法,化導群生。至法華會上為諸弟子授記作佛,始暢本懷,然後入般涅槃,示化儀之有終也。如我文宗皇帝乘佛願輪,纘皇正統。靈樞密運,廓清魔孽之封疆;寶印全提,紹繼祖宗之神器。屢推義讓,廣布仁慈。宰輔效忠,建大勳於伊呂;嗣皇繼聖,臻至治於唐虞。八表歸仁,萬邦樂業。而奄棄臣民,復歸佛位。皇太后遣使頒降金帛,看閱大藏經文,上資聖駕。佛化王化,功歸一揆;金輪法輪,同轉道樞。於一毫端現寶王剎,當處圓成;破一微塵出大經卷,稱性演說。其見色也,頭頭彌勒;其聞聲也,處處觀音。文殊於無差別智,現有差別身;普賢於有差別境,入無差別定。剎剎自然正受,塵塵法爾禪那。何處不成等正覺?何處不轉大法輪?何處非化導群生?何處非入般涅槃?又何福不臻?何恩不報?如斯提唱,猶是教乘展演之譚。只如不落玄妙機關一句如何剖露?良久,云:先皇功業垂無極,聖子神孫億萬年。復舉:東印土國王請般若多羅尊者齋次,王問云:眾僧看經,尊者緣何不看?者云:貧道入息不居陰界,出息不涉萬緣。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非但一卷兩卷。師頌云:是經常轉百千卷,越聖超凡亘古今。阿閣自便丹鳳宿,澄潭豈怖臥龍吟?江河淮濟同歸海,釵釧缾盤共一金。縱有虗空廣長舌,宣揚不盡聖恩深。

弘覺忞禪師。毅宗烈皇帝小祥,陞座。黃閣簾垂,紫羅帳合,體極尊貴,未盡今時。須知向上更有一人,逍遙行鳥道,擺手出玄途,混迹類中華,冠從教下却,藏身炭裏,寶殿一任苔生。然而,雖不存正位,九州四海悉稟威靈;雖不守大功,帀地普天咸承恩力。所以道: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既不逐四時凋,且道此人即今作麼生奉重?隨緣觀自在,何處不稱尊?

佛日嶽禪師,建中靖國元年皇太后上僊,被旨同六禪長老就文德殿陞座,乃曰:最初說法者,不知末後句;末後說法者,不知最初句。最初句,適來慧林禪師已為諸人說了也。說則說了,末後句且如何說?若約三乘十二分教,偏圓頓漸,半滿一音,不免執指為月,入海算沙,直似澄潭月影,後夜鐘聲,隨扣擊以發音,逐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故乃菩提達磨觀象神州,有大乘器,所以泛杯千頃浪,登陟萬重山,首造於梁。梁以果因有為之法而垂問,達磨揭聖諦第一義而奉答,梁主未契,遂之嵩少。九年面壁,不立文字,逈出三乘,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當時神光二祖,立雪斷臂,得髓明心,一花五葉,結果自成,六代傳衣,後人得道。自此東華方信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中下隨根,迷悟相半,信知此事非大根大器不能領悟。何以故?見聞覺知是法,法離見聞覺知,便乃火聚當岐,鐵山在路,自然少室峰前壁立千仞,曹溪路上水泄不通,於其中間,祖風不無凌遲,頹綱亦將委地。雖然如是,法無定相,道假時章,建大法幢,演大法義,興此一大事因緣,利樂有情,不在他時,須際會千佛前後知之。今日幸遇大聖人出現於世,廣大流布,廓周沙界,實千載之一遇。至若堯、舜、禹、湯,端拱垂衣,無為之化,不為不至。若乃開方便門○示真實相,十方嘉會,四聚同延,闢古佛之家風,發含生之大本,未可與今日同時而語。何謂也?釋提桓因與善現發明般若,唯止真空;波斯匿王為慶喜特指不遷,猶存俗諦。惟此教外別傳向上一著,章顯當今,豈非希有之緣,應在震旦?然溪山各異,雲月是同,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方知此事無古無今,無彼無此,高而無上,廣不可極,淵而無下,深不可測,毛吞巨海,芥納須彌,在天同天,在人同人。在天則為日為月,為照為明;在人則為君為臣,為忠為孝。以此而推,百億日月,百億須彌,百億四大海,根身器界,情與無情,同一體性,莫不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其能會萬物於自己者,其唯聖人乎?由是燈燈續焰,葉葉相承,百千世月點慧燈,光融三界;十萬里星排祖幹,凉蔭四生。是知法輪再轉於支那,帝日長輝於震旦。始然者,法無大小,物無適莫,皆被其光,皆蒙其澤,以至草木禽魚,無遠不及。祇如舍衛國王欲往靈山見佛,勅諸臣僚:山河大地,草木叢林,須同去見。若一草一木不去,吾則不得見佛。大眾,祇今乾坤之內,宇宙之間,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去亦不去,來亦不來,湛湛無私,巍巍不動,乃文乃武,乃禪乃律,同在九重天上,慈德殿前,同時見佛。諸仁者,見則不無,且作麼生見?良久,云:重瞳日月明無盡,隆準山河秀有餘。

佛印清禪師,皇太后上僊五七,被旨演法於慈德殿。登座問答罷,乃曰:適來淨因禪師云:最初說法者不知末後句,末後說法者不知最初句。臣僧今當末後說法,却奉為大行太后演最初句。還知麼?靈源湛寂,物我皆如。佛性情真,聖凡同體。彌淪千古,廓徹太虗。本絕去來,何甞生滅?今日人天交接,幽顯普臨。皇風習習以和春,帝日遲遲而育物。萬乘正登於舜殿,六禪齊仰於堯天。奉為太后建此法筵,指古佛心,開正法眼。於斯見得,朱樓玉殿,重重現清淨法身;金闕瑤池,處處露本來面目。唯佛與佛,同證同知。伏惟珍重。

祈晴提綱

天童樸禪師祈晴,上堂:久雨不晴,半睡半醒,可謂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遂喝曰:住!住!內卦已成,更求外象。卓拄杖,云:適來擲得雷天大壯,如今變作地火明夷。

雪巖欽禪師祈晴,上堂:久雨不晴,浸爛衲僧鼻孔。如何是衲僧鼻孔?浮雲散盡碧天寬,赫赫金盆海裏涌。

高峰妙禪師祈晴,上堂:天關久鎻不開容,日夜滂沱皷黑風。以拂擊禪床一下,云:憤性一槌俱擊碎,頂門迸出一輪紅。

湛堂準禪師祈晴,上堂:劄!久雨不晴,直得五老峰頭黑雲靉靆,洞庭湖裏白浪滔天。雲門大師忍俊不禁,向佛殿裏燒香,三門頭合掌,禱祝呪願:願黃梅石女生兒,子母團圓;少室無角鐵牛,常甘水草。喝一喝:有甚交涉?顧眾曰:不因楊得意,爭見馬相如?

祈雨提綱

圓悟勤禪師祈雨,上堂:曹溪路上,天高地厚;少室峰前,土曠人稀。孤然危坐冷蕭蕭,大野橫身風䬃䬃。眼見則瞎,耳聽則聾,口說則啞。雖然不出一毫端,含吐十虗無向背。既然有恁麼神通、具恁麼作用,為什麼乾燥燥地?東海鯉魚打一棒,忙忙帀地便為霖。

龍門遠禪師,知府曾公舍人,入山祈雨。上堂,舉劉禹端公問雲居:雨從何來?對云:從端公問處來。師云:雨從何來?不須尋討。徧滿虗空,拔濟枯槁。定明妙應靈通,知府舍人台造。真箇是為雨為霖,莫不為忻為好?且問諸人:是定明雨、舍人雨、百姓雨?定當得麼?良久,卓拄杖一下,云:三下座。

真淨文禪師祈雨示眾云:獅子不食鵰殘,快鷹那打臥兔。放出臨濟大龍,抽却雲門一顧。遂拈拄杖云:龍行雨至,三草二木。

大溈泰禪師祈雨,上堂:火雲燒田苗,泉源絕流注,娑竭大龍王,不知在何處?以拄杖擊禪床,云:在者裏。看!看!南山起雲,北山下雨,老僧更為震雷聲,助發威光令遠布。乃高聲曰:鬨!弄!鬨!弄!

石屋珙禪師祈雨,上堂。記得去年時五月,火雲燒田天不雨,家家插種望今年,不料今年又如此。偉哉公侯將相心,憂民切切如憂己,扣之龍神便感靈,來此閻浮澍甘雨,霈然不止三日霖,天人群生悉歡喜。敢問諸人:且道承誰恩力?以拂子擊禪床,云:蘇嚕蘇嚕,㗭哩㗭哩。

師子端禪師祈雨,上堂:山㵎水流如鑿開,旱年祈雨為民災。不知雲從何處起,只見雨從頭上來。

無相真禪師,慈溪邑侯祈雨,請就龍潭示眾:遮墺龍王現白龜,應身何事出潭遲?欲知利物及民處,便好為霖濟早時。

眾市戶再祈雨,請就龍潭示眾:久旱山川若火焚,神龍何忍臥淵深?願興雷電重施雨,以濟斯民渴望心。

無文璨禪師祈雨,上堂:一冬不雨,一春不雨,九土皆焦枯,天高呌無路。拈拄杖云:開先拄杖子忽然變作空行龍王,油然起雲,霈然洪澍,直得枯者榮,甲者拆,萌者吐。卓拄杖一下云:發機須是千鈞弩。

無用寬禪師祈雨,上堂:本自無生,掣電揮星。須彌倒卓,雨似盆傾。喝一喝,下座。

愚庵及禪師祈雨看經,上堂。舉:睦州看華嚴經次,有僧問:是甚麼經?州云:大光明雲,青色光明雲,紫色光明雲。那邊是甚麼雲?僧云:南邊是黑雲。州云:今日定有雨。師云:睦州將錯就錯,瞞者僧則易,瞞普慈則難。山門今日看經,設有僧問:是甚麼經?只向道: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豐年野老謳歌甚,住處嘉禾合穗生。下座。

恕中慍禪師祈雨,上堂。甘雨愆期,田疇龜拆,衲僧鼻孔,焦熱生煙。拈拄杖,云:拄杖化為龍,向南閻浮提行雨去也。山僧不可洗手奉功,未免助其神力。卓拄杖,云:急急如律令勅。

箬庵問:禪師祈雨上堂,萬里無片雲,青天也須喫棒。以拂子指云:那邊雲生也。擲拂子云:一雨普滋。

弘覺忞禪師祈雨,上堂:拄杖子,化為龍,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雲門老子只解瞻前,不知顧後,把將話頭打作兩橛。殊不知山河大地即是拄杖子,拄杖子元不異大地山河,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所以拄杖子有時把住山河,光爍爍絕滲絕漏;拄杖子有時放行大地,黑漫漫倒嶽傾湫。是則固是,祇如拄杖子今日輪次,山僧又且如何提掇?舉起拄杖,云:拄杖子,化為龍,興雲吐霧,彌覆乾坤去也。炎蒸暑熱從甚麼處得來?大眾,山僧恁麼提掇,還稱他雲門意旨也無?稱與不稱則且置。擲下拄杖,云:擔板休於潭影臥,為霖且去潤焦枯。

三宜盂禪師祈雨上堂,拈拄杖曰:震法雷兮鳴法皷,山門頭彌勒開眉;布慈雲兮灑甘露,塔尖上商羊起舞。四海龍王腦門裂,三十三天叫冤苦。雲鎻趙州關,雨打雲門普。拈起一毫端,塵剎無焦土。於此作佛法商量,笑諸君從頭莽鹵。所以者,一著子大似龍王行雨,不從龍王身出,不從心出,不自雲生,亦非空有。以不思議力時行雨事,成熟穀稼,繁長草木。大眾,既不從身心中出,且道雨自何來?卓拄杖曰:赫連皇甫

牧雲門禪師祈雨,上堂:十五日已前,乾𪹼𪹼地;十五日已後,天作時雨,山川出雲。正當恁麼時如何?溪北耕南田地上,泥牛耕出古黃金。

謝雨提綱

智門祚禪師謝雨,示眾云:數日好雨,且道雨從甚麼處來?若道從天降,那箇是天?若道從地出,喚甚麼作地?若更不會,所以古人道:天地之前徑,時人莫強移,箇中生解會,眼上更安錐。又云:赫日裏我人,雲霧裏慈悲,霜雪裏假褐,雹子裏藏身。還藏得身麼?若藏不得,却被雹子打破你髑髏。

楚石琦禪師。州中謝雨,上堂:正覺知見時,知見即是心,當心即知見,知見即如今。娑竭羅龍王出海,繞須彌山三帀,一頭直至梵天,口吐黑雲,遮却大千世界,然後降雨。於是梵王問云:雨從何來?龍王答云:從問處來。又問云:問從何來?龍王懡㦬而退,起一陣猛風,吹散黑雲,依舊天晴日頭出,顧視大眾云:我適來道箇什麼?眾無語,乃呵呵大笑。

恕中慍禪師祈雨有應,上堂:信心生一念,諸佛盡能知。拈拄杖云:諸佛在者裏,信心在什麼處?昨日焚香禱告,今朝驟雨傾盆,清凉熱惱,甦活枯苗。畫拄杖不是信心所感,不是諸佛降靈。若也會得,被我熟瞞;若也不會,長連床上有粥有飯。

無相真禪師謝雨,眾請就龍潭示眾:山僧多幸造靈祠,却感龍天力護持。上澤不知何以報,重來聊以謝恩私。

弘覺忞禪師立秋并謝雨,上堂。三伏火雲中,秋風動㵳泬,香芬十里荷,衣搗千家月。歷歷清秋令,明明朱夏節,夏秋曷以分?智者善甄別。大眾!者裏合得甚麼語與此時相應去?莫是月色水鋪地,鴈聲秋滿空麼?算來猶隔半月程。莫是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麼?眼前未有與麼事。畢竟作麼生道得恰好去?山僧者裏有一道:依時及節、不傷物義、鑄古鎔今、通上徹下底靈驗底真言,只是諸人不得作佛法會、不得作世法會,但能至心聽受,要會天地同根、萬物一體有甚麼難?乃合掌,云:易見龍王,大易見龍王,甘露連注龍王,毗疎其梨那龍王。會麼?山中無六月,一雨便成秋。

祈雪提綱

五祖演禪師祈雪,上堂:一年只餘此月,天道未甞降雪。奉告三界龍神,各自遞相報說。普天普地鋪銀,且要應時應節。更望大眾慈悲,為念普賢菩薩。畢竟作麼生摩訶薩?

應庵華禪師祈雪,上堂:夜來得一番雪,子細思量,有五件奇特事:應時應節,灾殃殄滅,能除惱熱,眾人定疊,又見老鴉頭白。且道衲僧門下畢竟如何?文殊疾走無邊方,普賢眼裏重添屑。

謝雪提綱

楊岐會禪師因雪示眾:楊岐乍住屋壁疎,滿床皆布雪珍珠。縮却項,暗嗟吁。良久,云:翻憶古人樹下居。

因雪,示眾。雪,雪,處處光輝明皎潔,黃河凍鎻絕纖流,赫日光中須迸裂。須迸裂,那吒頂上喫蒺藜,金剛脚下流出血。

保寧勇禪師因雪,上堂:瑞雪下殘臘,和風生早春;空將未歸意,說向欲行人。未歸意,絕忌諱;欲行人,何疎親?繞須彌山轉百千帀,不知畢竟向甚處藏身?拍禪床,下座。

湛堂準禪師因雪,上堂:今朝臘月十,夜來天落雪。群峰極目高低白,綠竹青松難辨別。必是來年蠶麥熟,張公李公皆忻悅。皆忻悅,皷腹謳歌笑不徹。把得雲簫繚亂吹,依稀猶如楊柳枝。又不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左之右之,喝曰:禪客相逢祇彈指,此心能有幾人知?

雪竇顯禪師謝雪,上堂:雪覆蘆花欲暮天,謝家人不在漁船。白牛放却無尋處,空把山童贈鐵鞭。

蔣山泉禪師因雪上堂,召大眾云:還有過得此色者麼?良久,云:文殊笑,普賢嗔,眼裏無筋一世貧。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洞山聰禪師因雪,上堂:春寒凝沍,夜來好雪。還見麼?大地雪漫漫,春風依舊寒。說禪說道易,成佛成祖難。珍重!

真淨文禪師因雪上堂:大地雪漫漫,春來依舊寒,說禪說道易,成佛作祖難。洞山則不然,而今坐立一一成佛作祖,何更有難有易?遂拈拄杖云:不可不成佛,所以假言三十二,八十也空聲。拄杖子喚作成佛不是空聲,釋迦、彌勒、文殊、普賢不是空聲,而今觸目遇緣、萬別千差不是空聲,都無實事。佛法到者裏也要人承當,有麼?有麼?乃擊香臺,下座。

因雪上堂,舉龐居士辭藥山因緣,師云:全禪客當斷不斷,反招其亂。且道全禪客當時合下得什麼語,免被龐公折挫?如今莫有扶持佛事者麼?出來開發大眾眼目,亦表自己參學身心。如無,老僧為你說破。今日臘月初十,山門街坊丐者入寮打疊,忽有人間諸丐者已在寮中時又作麼生?良久,乃喝云:相逢不下馬,各自有前程。

大慧杲禪師因雪,上堂:買鐵得真金,求雨得瑞雪。五峯玉琢成,千樹銀花結。龍王降吉祥,普賢呈醜拙。三世如來祕密門,今日一時都漏泄。雖然如是,者裏有一處可疑。且道疑箇甚麼?恐日出後一場漏逗。

因雪,上堂。臘月十五天降雪,為瑞為祥無空闕。文殊露出廣長舌,普賢大士得一橛。如何是那一橛?看錮鏴著生鐵。

應庵華禪師因雪上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冷水浸冬瓜,大家廝淈𣸩。雖然,淈𣸩中却有箇分曉處。驀拈拄杖云:山僧夜來吟得箇山偈,舉似大眾:雪子落紛紛,烏盆變白盆,忽然日頭出,依舊是烏盆。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長老!此是雪詩。乃對他道:冬行春令。便下座。

密庵傑禪師因雪,上堂:滿目紛紛呈瑞雪,填溝塞壑誰辨別?文殊無處頓渾身,普賢失却真妙訣。烏鴉變作白頭鴉,鐵樹翻成銀線結。報諸人,瞥不瞥?庭際無人立片時,便是太平底時節。喝一喝,下座。

雪巖欽禪師因雪,上堂:寒風凜冽,遙空下雪,非特紅爐焰上莫覓蹤由,逗入蘆花深處猶難辨別,往往到者裏十箇有五雙,盡道明一色邊事,殊不知正是空中花、眼中屑。正恁麼時,且道是天寒?人寒?下座,巡堂喫茶。

中峯本禪師因雪示眾:一片兩片,飛入人間尋不見;三尺五尺,積向茅簷難辨的。銀象三千界,靈瑞身光有空皆徧;玉龍八百萬,敗殘鱗甲無地可埋。梅花之恨獨深,漁簑之歸未晚。且道與蒲團禪板邊坐堆堆底人有何交涉?古者道:今日雪下叢林有三種僧:一種向被位頭究明自己,一種向經案上吟詠雪詩,一種向火爐角說喫堂供。此三種僧那箇合受人天供養?合受不合受置之勿論。諸禪德!你還知結雨為雪、凝水為氷底道理麼?然結雨為雪固是造物變化,宜乎不知。如凝水為氷,遽以流注之質頓成堅礙之形,雖金石不可與較其固。請以喻明之:佛性猶水也,以無量劫中迷妄之寒氣念念凝合,由是結佛性之水為氷也。且正當氷時,未甞不具佛性之水,柰何迷妄之寒交結未化,雖全體是水而不得為流注灌溉之用耳。或不以智慧之日融之,安有自化之理?如是觀察,向道之念可得而免諸?或謂古人相逢彈指便解知歸,豈必待奮神力下苦工而後然哉?你殊不知,或不曾奮神力下苦工於曩昔,任你相逢彈破指頭,也無你知歸之理,未有一佛一祖不因智慧之日融化迷妄之寒氷而能復其佛性之水也。今日一箇所參話信得及處、靠得穩時,豈非真智慧耶?一旦工夫熟、時節至,千丈氷山也是水、萬尋雪嶺也是水,滔滔然流歸佛性之海,任你空中積雪、火裏生氷,未聞凍合無邊之海。諸禪德,莫道本上座長於譬喻,葢法理如是也。更聽一偈:凍雲四合雪漫漫,孰解當機作水看?只為眼中花未瞥,啟窻猶看玉琅玕。

無文璨禪師因雪,上堂:古人道: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山僧從前疑著此語,今日看來果然。

因雪,上堂:捱到虗空粉碎時,空花一任眼前飛。若還別覓安心法,客路漫漫何處歸?

呆庵莊禪師因雪,上堂:大地雪漫漫,山深分外寒。斷肱人不到,面壁也無端。大眾且道:是祖師無端?山僧無端?拈拄杖擲下,云:無端,無端。

愚庵及禪師因雪上堂,驀拈拄杖卓一卓,云:乾坤大地一時粉碎了也,十方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直得瓦解氷消,獨有普賢菩薩具大神力、現大神變,歡喜踊躍,喃喃說偈云:雪子落紛紛,烏盆變白盆,忽然日頭出,依舊是烏盆。忽有箇漢出來道:長老!長老!此是雪詩,衲僧分上合作麼生?只向道:三冬多瑞雪,皷腹樂堯年。

月江印禪師因雪上堂:白牛露地,南泉無處尋踪;香象渡河,普賢失其境界。寒凜凜,玉樓起粟;白皚皚,銀海生花。古佛堂前,燈籠起舞;夜明簾外,露柱交參。顯揚少室家風,揭示新年佛法。太陽溢目,依然水綠山青;大地春回,直得河清海晏。拍禪床,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皷樂豐年。

密雲悟禪師因雪,上堂:昨日青山,今朝白雪。眾兄弟,好消息。野鹿行人,步步成跡。唯有挂角𦏰羊絕氣息,從來獵犬難尋覓。高著眼始得。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bố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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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四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佛降誕提綱(報本)

黃龍南禪師佛誕,上堂。今日四月八,我佛降生之日,天下精藍皆悉浴佛。記得遵布衲在藥山會裏充殿主,浴佛之次,藥山問:汝只浴得者箇,還浴得那箇麼?遵云:把將那箇來。藥山便休。大眾!古人隨時一言半句亦無巧妙,今人用盡心力安排,終不到他境界。眾中商量,或云:者箇是銅像?那箇是法身?銅像有形,可以洗滌;法身無相,如何洗得?藥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被遵公靠倒,直得口似揙擔,不勝懡㦬。又云:古德垂問,只要驗人問汝:那箇便道是者箇?把捋那箇來?正是隨聲逐色齩他言句、上他圈繢。藥山見伊不會,所以便休。又道:藥山恁麼來,早是無事起事,好肉上剜瘡;遵公不見來病,却向灸瘡瘢上更著艾爝。有云:古人得了,逢場作戲,無可不可,何高何低?彼此知有,自是後人強生分別。如前所解,葢不遇人,一失其源,迷而不復,所以只憑識心思量計較以當宗乘。殊不知有作思惟從有心起,用此思惟辨於佛境,如取螢火燒須彌山,縱經塵劫終不能著。是故,行脚高人切須自看從上來事合作麼生?畢竟將何敵他生死?勿以少許浮麤識見自作障礙,佛法不是者箇道理。同安今日不避口業與諸人說破,此二尊宿一出一入未見輸嬴,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開福道寧禪師浴佛,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諸禪德!日日日從東畔出,朝朝鷄向五更啼。雖然不是桃花洞,春至桃花亦滿溪。又道:毗籃園內,右脇降生,七步周行,四方目顧,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大似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珠。還知落處麼?若知落處,方為孝子順孫;苟或未然,不免重下註脚。良久,云:曰:天生伎倆能奇恠,末上輸他弄一場。

圓悟勤禪師浴佛,上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末上一機,衲僧巴鼻。步步蓮華,金盆澡洗,西天東土共流傳,至今處處澆香水。良久,云:車不橫推,理無曲斷。下座。

雲峯悅禪師四月八日上堂:教中道:四月八是佛生之日,放大光明,照耀十方。地涌金蓮華,自然棒雙足。東西及南北,各行於七步。分手指天地,作獅子吼聲。上下及四維,無能尊我者。後來雲門大師舉了,云:老僧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且圖天下太平。師云:奇恠,諸禪德!雲門雖有定亂之謀,且無出身之路。若也辯得,許你頂門具一隻眼。便下座。

龍門遠禪師浴佛,上堂:如來妙色身,真實難藏覆。不挂本來衣,豈著娘生袴?無憂樹下降生時,南北東西行七步。行七步,度盡眾生無所度。今辰四月初八,我佛如來降生之日,天下精藍煎湯浴佛,佛則從諸人浴。且道如何是佛?要知麼?佛名如來,常在不滅。有人見得,山僧更不忉忉;若無人見得,山僧重說偈言:昨日如來垂法雨,今朝法雨洗如來。了然一味無差別,雲外青山朵朵開。欲報如來深恩,殿上重新浴過。下座。

護國元禪師浴佛,上堂:者釋迦老子初生下來便作箇笑具,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後來雲門大師道: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貴圖天上太平。尚有人不肯放過,却道:讚祖須是雲門始得。且道那裏是讚他處?莫是一棒打殺處是麼?且喜沒交涉。今日南明乍此住持祇得放過,若不放過,盡大地人竝皆乞命始得。如今事不獲已,且同大眾佛殿上每人與他一杓。何故?豈不見道:乍可違條,不可越例。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大慧杲禪師浴佛,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者箇是題目。摩耶夫人毗藍園裏攀無憂樹右脇而生悉達太子,直得九龍吐水,沐浴金軀,地涌金蓮以承其足,者箇是序分。以手指天地作大獅子吼,上下及四維無能尊我者,者箇是正宗。育王今日專為流通去也。遂拈拄杖卓一下,云:釋迦老子來也。舉起,云: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已上四段不同,收歸上科。擲下,云:下座。與大眾同到殿上,再講經首。嘔啊!

浴佛,上堂。九十七種大人相,莊嚴微妙淨法身,示現誕生出母胎,為眾生故作佛事。且作麼生是作底佛事?良久,云:下座與首座大眾同入如來香水海,助者老子轉大法輪。

浴佛,示眾。末後一句子,聲前露倮倮,葢天葢地,葢聲葢色。黃面老子得箇一著子,便道: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及至初生,則震動一切世界網,便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作大獅子吼道:天上天下,惟我獨尊。為一大事因緣故,開佛知見、示佛知見、悟佛知見、入佛知見,殊不知數千年後被箇跛脚阿師要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且道釋迦老子過在什麼處?莫是指天指地開大口麼?莫是不合鼓弄人家男女麼?莫是開佛知見、示佛知見、悟佛知見、入佛知見麼?若恁麼商量,不惟謗他釋迦老子,亦乃辜負雲門大師。到者裏,若知雲門落處,即知自己落處。且道落在甚麼處?良久,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復舉:僧問五祖:如何是佛?祖云:露胷跣足。如何是法?云:大赦不放。如何是僧?云:釣漁船上謝三郎。師云:此三轉語,一轉具三玄、三要、四料揀、四賓主,洞山五位、雲門三句,百千法門、無量妙義,若人揀得,許你具一隻眼。

梁山遠禪師浴佛,上堂,舉:藥山浴佛公案拈云:者僧問處,依稀越國,髣髴楊州;藥山答來,眼似流星,機如掣電。檢點將來,二俱不了。若是山僧即不然,當時纔見他問:只浴得者箇,且浴不得那箇。但轉木杓柄與伊,待他擬議之間,攔面便潑。假饒者僧有大神通、具大智慧,也無施展處。敢問大眾:者箇即且置,喚甚麼作那箇?下座。佛殿燒香,為你說破。

靈隱原禪師浴佛,上堂。舉藥山浴佛話,師云:者一箇,那一箇,一一從頭都浴過。藥山布衲謾商量,仔細看來成話墮。成話墮,轉誵訛。拍禪床,云:武林春已老,臺榭緣陰多。

浴佛,上堂。舉:香嚴和尚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猶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眾中忽有箇漢出來問:長老錯了也。今朝四月八是佛生日,如何舉此公案?山僧只對道:住持事繁。下座。

妙峯璨禪師浴佛,上堂:今朝是如來降生之節,天下緇流莫不以香湯灌沐,共報洪恩。為甚麼教中却道如來者無所從來?既是無所從來,不知降生底是誰?試請道看。若道得,其恩自報;若道不得,明年四月八,還是驀頭澆。

天童覺禪師浴佛。上堂。今日是釋迦老子降誕之辰。長蘆不解說禪。與諸人畫箇樣子。祇如在摩耶胎時作麼生。以拂子畵此◉相。曰。祇如以清淨水浴金色身時又作麼生。復畫此[○@水]相。曰。祇如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指天指地。成道說法。神通變化。智慧辯才。四十九年。三百餘會。說青道黃。指東畫西。入涅槃時又作麼生。乃畫此⊕相。復曰。若是具眼衲僧。必也相許。其或未然。一一歷過始得。

應庵華禪師浴佛,上堂:德山拆却佛殿,雲門一棒打殺麻三斤。殿裏底杖,林山下竹,筋鞭三遭,痛棒九到。洞山若作佛法商量,爛却舌頭;不作佛法商量,墮坑落塹。到者裏,黑漆拄杖有屈無叫處,古廟香爐雖冷,燒殺闍黎。正恁麼時如何?武陵春已老,臺榭綠陰多。

浴佛,上堂。始從鹿野苑,終至䟦提河,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至於拈花付囑,達磨安心,南北分宗,曹溪列派,向衲僧門下正如掘地覓天。以拂子劃一劃,云:正當今日是我如來大師慶誕之辰,天下叢林一年一度謂之浴佛。若喚作浴佛,喫棒有分;若不喚作浴佛,辜恩負義。豈不見遵布衲浴佛次,藥山遂問:汝只浴得者箇,要且浴那箇不得?布衲云:把將那箇來。藥山便休去。師云:遵布衲當時若是箇漢,待他道:浴那箇不得?使拈杓子劈面擲。雖然,也不得屈藥山。何故?不入虎穴,爭得虎子?

佛生日,上堂。鐵壁鐵壁,從來真實號之曰佛,常在苦海中立,風吹不入、水灑不瀑、棒打不入,是故以本願力撈摝眾生不息。雲門忍俊不禁,打與狗喫,此意深寂,非語默可及。四月八日是渠誕迹,露柱燒香湯已畢,大家送至龕室,泥人揩背,一拶骨出,忽然怒發,打瞎頂門眼一隻,直至而今叫屈屈。屈屈堪述休相憶,清風匝地有何極?咄咄咄!

焦山體禪師浴佛,上堂:年年浴佛在今朝,目擊迦維路不遙。果是當時曾示現,宜乎惡水驀頭澆。

雪巖欽禪師浴佛,上堂:四月八,生悉達,九龍吐水浴金軀,雲門一棒要打殺。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無上呪?汝等諸人還見黃面老子麼?以拄杖一時打散。

佛生上堂:一棒打不殺,千古阿剌剌。是阿誰兮名悉達,更問如何兮四月八。

佛生日,上堂:東行西行,指天指地。盡謂如來降生,我道魔王出世。一棒打殺,貴圖太平。時當孟夏,麥綠桑青。

浴佛,上堂:無憂樹下,右脇誕生,已是造妖揑怪。那堪七步周行,雲門一棒打殺,未為剿絕。看來只好活塟解脫無底淨坑,依前日午三更。

佛生,上堂。九龍吐水,七步周行。雲門一棒打殺,正是摩頂授記,葛藤枝蔓重生。擲拂子,云:從教徧地縱橫。

佛生,上堂:指天指地,點胷點肋,將謂六識未具。初生孩兒,元來通身是膽,白拈正賊。雲門老師道:一棒打殺餵狗,不妨奇特。

高峰妙禪師浴佛,上堂,舉世尊初生話,乃云:見怪不怪,其怪自壞。大眾會麼?更聽一頌:指天指地展戈矛,直至如今戰不休,假使群靈都殺盡,一身還有一身愁。

佛誕,上堂。指天指地,一棒打殺。鴆屎砒霜,合造毒藥。颺在三千世界中,不知那箇親遭著。卓拄杖一下。

佛誕,上堂。呱聲未絕便稱尊,攪得三千海嶽昬,惡水一年澆一度,知他雪屈是酬恩。

中峯本禪師浴佛日,示眾:大眾,盡十方世界是無憂樹,悉達太子即今下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諸人還見麼?乃云:天上天下,惟我獨尊。還聞麼?如其不見不聞,本上座嬴得熱瞞諸人去也。碧芙蕖,紅芍藥,結成越樣花亭;黑斑豆,赤沙糖,煎就異常香水。鼠尾巴短長,一尊佛相;牛眼睛大小,一柄杓頭。普請諸人同時灌沐,喚作報德,有德皆報;喚作酬恩,無恩不酬。然報德酬恩且置之不問,只如二千年外九龍吐水所浴底,與今日眾手所澆底,是同是別?若道同,孤負釋迦;若道別,孤負自己。且釋迦老子黃金面具,生鐵心肝,他管你孤負不孤負?但是爾自己等閒孤負,則未免虗生浪死,極未來際,安有解脫之期?為諸人者,一念子不能瞥地,帶累者老漢捨兜率,降王宮,入母胎,示人世,造妖揑怪,大抹高揮,曲盡化儀,老婆心切。豈謂諸人逗到今日,轉增迷倒,沈酣憎愛,結縛死生,孤負萬端,不可枚舉。你還知三根椽,七尺單,一鉢香炊,九條田服,盡是者老漢積劫累世指天指地中流出,更不肯奮起一片,決定不退轉正志,翻身跳上破蒲團,猛提起箇無滋味話,一踏到底,豈更有別方便耶?今日者箇浴佛之杓柄,即是出生死險道之梯航,斬輪轉根株之劍刃,豈戲劇哉?況是寶爐散薝蔔之雲,蠟炬吐優曇之穗,梵音宣而雷動森羅,萬象共證圓聞,禪影移而雨傾塵剎,十方同躋正覺。所以云: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直下安有一毫剩法與人為知為解,涉見涉聞?雖然,只如四月初八日已前,還有者箇消息也無?不因刖足曾三獻,那得連城價倍高?

千巖長禪師浴佛,上堂:摩耶今日產嬰孩,剛道天宮降下來。不是鷄窠生鳳卵,分明象子出驢胎。無明果向空中結,三毒華從火裏開。堪歎禍根深不拔,叢林一歲一番災。

北磵簡禪師浴佛,上堂:一聲哇地便吒哩,突出如斯大闡提。此土西天起殃害,堂堂洗土不成泥。

佛誕,上堂。汲井花水,煑薔薇露,清淨法身遭沾污。良久,云:活戾世界,一年一度。

無用寬禪師浴佛,上堂:無用震威一喝,驚得虗空迸裂。雲門大師脚短,一棒打伊不殺。太湖今日報恩,一杓惡水澆潑。喝一喝,云:下座,去大殿裏諷經浴佛。

佛誕日,上堂。周行七步弄精魂,殺活行藏手眼親,末法兒孫重檢點,毗藍園裏百花新。大眾見麼?天上天下,惟我獨尊,空費梁山水一盆。擲拄杖,下座。

古林茂禪師佛誕日,上堂:釋迦老子曠大劫來未甞入滅,四月八日何曾降生?若謂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指地、指天作獅子吼,正是謾你諸人。豈不見遵布衲在藥山浴佛次,山云:汝只浴得者箇、不浴得那箇?衲云:把將那箇來。山便休去。藥山鈎頭有餌,不妨擲去拋來;遵布衲脚下泥深,未免東撑西拄。檢點將來,一人浴得者箇、不浴得那箇,一人浴得那箇、不浴得者箇。澹湖即不然,者箇、那箇總與一杓惡水。何故?功不浪施。

元叟端禪師浴佛,上堂:雲門當時一棒,中峯今朝一杓。只此報德酬恩,一任諸方貶剝。下座。

佛誕,上堂。舉:應庵和尚頌云:草本無端拈出來,更加註脚放癡獃,西天此土誰知己?夜半優曇火裏開。師云:應庵與麼道,大似看錮鏴著生鐵,山僧別資一路,要與黃面老子相見。寶覺真空,無是非是,悲願弘深,上下分指,七十九年中,妖怪從茲起,瞎眼波斯滿大唐,懵袋亂呈知幾幾?

佛誕,上堂。黃面老子初生下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惟我獨尊。與麼說話,如將金輪寶位直授凡庸,其柰土曠人稀,相逢者少。雲門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貴圖天下太平,因風吹火。雪竇云:徐行踏斷流水聲,縱觀寫出飛禽跡。畫虎成狸,山僧恁麼抑揚,意在於何?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楚石琦禪師浴佛,上堂:一手指天,已在言前。一手指地,莫教錯會。天上天下,可知禮也。惟我獨尊,口是禍門。正當恁麼時,如何委悉?拈拄杖:千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

浴佛,上堂。今日如來降誕之日、灌沐金軀之時,為復是有塵灌沐?為復是無塵灌沐?若道有塵灌沐,與如來敵體相違;若道無塵灌沐,早是塗污了也。畢竟如何?可惜一盆湯。

浴佛,上堂。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出世不出世,成佛不成佛,總是閒言語。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恁麼說話,正是俗氣不除。且道喚作釋迦老子?不喚作釋迦老子,一舉四十九。

恕中慍禪師佛誕,上堂:明珠在掌,隨眾色以分輝;寶月當空,逐千江而現影。拈拄杖:釋迦老子生也,九龍吐水沐金軀,地涌金蓮捧雙足。眼有瞳人底,謂我誑嚇閭閻;皮下無血底,謂我將鰕釣鼈。卓拄杖:觀音買胡餅,笑倒金剛神;

呆庵莊禪師佛誕,上堂:瞿曇降誕是斯辰,脫賺古今多少人。恨殺雲門棒頭短,虗空迸作一條痕。

浴佛,上堂。舉藥山浴佛話,師云:藥山能縱不能奪,遵布衲能奪不能縱,總未具超宗眼在。黃龍南禪師云:二尊宿一出一入,未見輸嬴,三十年後不得錯舉,早是錯下名言,徑山見處也要諸人共知。今日殿中普請浴佛,者箇那箇不得動著?杓柄到手,更莫顢頇。擊拂子。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鐵關樞禪師佛誕,上堂:毗藍園降生,八十種隨好。行作象王行,吼作獅子吼。拈拄杖:雲門大師來也。卓拄杖,云:阿爺!阿爺!

愚庵及禪師佛誕,上堂。良久,云:釋迦老子生也,蝦蟆蚯蚓同證法身,露柱燈籠共相慶賀。雲門大師道: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成人者少,敗人者多。繫拂子,下座。

佛誕,上堂: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淨,是名佛滅度。三文錢娶箇黑老婆,頭不梳,面不洗,知他是凡是聖?

月江印禪師浴佛,上堂: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虗空,遠離妄想及諸趣,令心所向皆無礙。諸禪德,拈起杓子便被杓子礙,浴得者箇浴不得,那箇便被那箇礙;浴得那箇浴不得,者箇便被者箇礙。作麼生得所向皆無礙去向?悉達太子未入母胎以前,道將一句來。

浴佛,上堂。天上天下無如佛,十方世界亦無比,世間所有我盡見,一切無有如佛者。此是釋迦世尊翹足三七日,贊弗底沙佛偈,超過彌勒九十一劫,檢點將來,好不丈夫。只今莫有超釋迦、越彌勒者麼?設有,也好與三十棒。回向畢,復云:兜率宮中閒不樂,却來生此苦娑婆,指天指地成何事?添得叢林攪閙多。儱儱侗侗,婆婆和和,千年無影樹,今時沒底靴。

南石琇禪師佛誕,上堂,東山五祖演禪師因僧問云:如何是諸佛出身處?五祖云:東山水上行。圓悟和尚云:天寧則不然,如何是諸佛出身處?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妙喜老祖聞得,當下豁然大悟。五祖、圓悟恁麼提持,鄭州出曹門,妙喜悟去;真州望長蘆徑山,見處也要諸人共知。諸佛出身處,渾不用思惟,早晨喫白粥,如今肚又饑。

佛誕,上堂。未出母胎,天左旋,地右轉;已出母胎,天左旋,地右轉。僧問德山密禪師云:佛未出世時如何?山云:河裏盡是木頭船。僧云:出世後如何?山云:者頭踏著那頭掀。良久:相逢說盡平生話,依舊心肝不帶來。

了庵欲禪師浴佛,上堂。大眾還見釋迦老子麼?未離兜率,滿面塵埃;既出母胎,通身泥土。饒你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盡為衲僧,一一衲僧有無量杓,一一杓中有無量香水海,直從今日洗至窮劫,還得淨潔也無?者裏眼親手便,倒轉杓頭,便見垢相永離,十方清淨。其或未然,釋迦老子有沒量罪過,山僧有沒量罪過,不干諸人事。下座。

浴佛,上堂。釋迦老子未離兜率,已降王宮,好與三十棒;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好與三十棒;本覺與麼判斷,也好與三十棒。釋迦老子過處,本覺固自知之;本覺過處,諸人還知麼?良久,拍禪床,云:擕取詩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

笑隱訢禪師浴佛,上堂。今朝四月八日,天下叢林悉皆浴佛,只如無邊身菩薩以竹杖量世尊頂丈六了,又丈六量梵至天,不見世尊頂相。正與麼時,且作麼生浴?直得長干塔𨁝跳上非非想天,撞倒百億須彌山,掀翻無邊香水海。杜順和尚歡喜踴躍,說偈讚歎: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灸猪左膊上。釋迦老子被他驀頭一杓,隱身無地。諸人隨例浴佛則不無,且道杓柄長多少?喝一喝。

天真則禪師浴佛,上堂:佛具清淨法身,因甚年年四月八日將水灌沐?諸人若向者裏透得,本來與佛同生,亦能作獅子吼;其或未然,莫怪海門泄漏。且道作麼生泄漏?天上天下,惟我獨尊。

法舟濟禪師四月八日示眾,舉藥山浴佛公案,師云:兩箇老漢閙浩浩,者箇那箇分別不少。山僧即不然,待他道把將那箇來,便與驀頭一杓,管教他布衲渾身是水,永劫不乾。是事且置,只如教中道:如來法身淨若虗空,汝等諸人一杓兩杓擬向甚麼處下手?若有下手處,不妨舉起杓頭;若也不堪下手,莫道一杓兩杓,一滴也無著處。舉杓,云:且道者一杓向什麼處下手?便浴佛,云:智水湛然滿,浴此無垢人。

玉芝聚禪師浴佛,上堂: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只如孟夏漸熱,自釋迦老子降生以至今日,無絲毫變異之相。時節既無變異,當知巍巍相好亦無絲毫變異。無端向四十九年說心、說性、說頓、說漸,致令後代兒孫啐啄不丈夫者總被惡水澆却。即今狹路相逢,不妨眾等也各各與他一杓。不見道:得人一牛,還人一馬。捨身與受身,誰是報恩者?擊拂,下座。

密雲悟禪師四月八日上堂:唲聲一發獨稱尊,引得兒孫惡水淋。不是與人難共聚,大端緇素要分明。便下座。

箬庵問禪師佛誕日解制上堂,師拈杖云:釋迦老子生也。卓拄杖云:切忌動著錯。且道是釋迦老子錯?是山僧錯?是諸人錯?辨驗得者箇錯字,出與你草鞋一緉;其或未然,且聽拄杖子為諸人判斷:九龍吐水,右脇降生,豈不是釋迦老子?周行七步,目顧四方,豈不是釋迦老子?天上天下,唯我獨尊,豈不是釋迦老子?既是釋迦老子,釋迦老子即今在什麼處?若道不是釋迦老子,釋迦老子又在什麼處?卓拄杖云:風送野雲歸碧洞,月垂滄海作明珠。復卓拄杖下座。

佛誕,上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明如日,黑似漆。周行七步,目顧四方,軟如鐵,硬如泥。天上天下,惟我獨尊。幸自可憐生,因甚雲門却要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家肥生孝子,國霸有謀臣。

佛誕,上堂。入山不避虎兕,入水不畏蛟龍,人天眾前不怕天下人檢責,非為分外。莫有恁麼人麼?便請出來,當場決戰。佛未出世,人人鼻孔遼天;出世後,因甚杳無消息?此是古今辨龍蛇、鍛凡聖、別邪正、析緇素底大關鍵。透過底,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透不過底,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所以,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趣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既一切是非莫管,也不管是凡是聖、不管是佛是魔、不管是古是今、不管是彼是此,橫趨直入,不顧危亡,奮勇爭先,逴得便用,不妨有時示凡示聖、有時現佛現魔、有時舉古舉今、有時分彼分此,要且聖凡籠罩他不住、佛魔繫縛他不著、古今度量他不出、彼此安置他不得,然後頭頭應用、左右逢源,一任喚他是凡也得、是聖也得、是佛也得、是魔也得、是古也得、是今也得、是彼也得、是此也得,徧塵徧剎,得妙隨流。事是過量事,人須過量人。若是過量人,自知過量事。今日釋迦老子降誕之辰,山僧雖則出他一頭地,也不敢埋沒者老子一些子。你看者老子纔出母腹,開張大口,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天上天下,惟我獨尊。若也親見者老子面目,臨濟三玄三要也在裏許,洞山五位君臣也在裏許,雲門一鏃三關也在裏許,溈仰九十六圓相也在裏許,法眼心外無法也在裏許。既一總在裏許,跛脚阿師因甚要一棒打殺與狗子喫?驀拈拄杖:當爐不避火迸,當言不避截舌。祖禰殃及兒孫,那怕銅頭鐵額?放行也瓦礫生煇,把住也黃金失色。者條棒今日落在山僧手裏,且要一擔擔却。卓拄杖:鐵牛對對黃金角,木馬雙雙白玉蹄。拈得一枝無孔笛,逆風吹又順風吹。復卓拄杖,下座。

玉林琇禪師佛誕度僧,上堂。師云:報恩新長老今年纔廿四,黃面老瞿曇是吾最小子,古往今來多少居曲彔床的大善知識?凡於四月八日播弄瞿曇小老的矢臭氣則有分,還曾夢見瞿曇的師麼?若向者裏緇素得,不論剃髮不剃髮,不虗親到報恩;若者裏緇素不得,直饒新報恩親手為他剗草,也未免對面白雲千萬里。驀喝一喝,下座。

佛誕,上堂。有一人,佛之一字素不樂聞,念佛一聲,𠻳口三日。有一人,見佛歡喜,禮拜讚歎,種種供養。一人恁麼,一人不恁麼,同到報恩來。且道留那一箇即是?有般漢便道: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是者般的,正好捉來,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故?大海若不納,百川應倒流。

山茨際禪師佛誕示眾,舉世尊初生話畢,師云:古今尊宿盡道雲門此語奇特,謂是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若據東明今日簡點將來,大小雲門只具一隻眼。何故?只管瞻前,不管照後。東明今日早五更起來,燒一炷香,獻一杯水,連稱釋迦如來三聲,復大展坐具九拜,且不是應時及節,亦非報德酬恩。具擇法眼者,試為我緇素看。

朝宗忍禪師浴佛,上堂:彌陀寺裏釋迦誕生,僧俗堅請法座高陞,諸佛菩薩一齊稽首,穢土淨土一道均平。所以,周行七步而目顧,指天指地以稱尊。如來出世不為別事,虗空大地更無別人。大眾,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自古真金不博金,那堪屈己以從人?即今便好猛提取,莫待須臾水潑身。下座。

弘覺忞禪師佛誕,上堂:世尊初生,草本不勞拈出,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賣弄小孩兒,周行七步,脚跟未點地在,目顧四方,望空啟告:天上天下,惟我獨尊。囚供死款,雲門一棒打殺,貪他香餌著他鈎。天童恁麼判斷,雖則相席打令,猶是大嚼對屠門。然既慶贊因齋,何妨借花獻佛?乃召云:大眾!世尊初生,拈向一邊,祇如雲門一棒,且道打得他殺?打他不殺?若打得他殺,西天東土瓦解氷消,豈有今朝與麼事?若打他不殺,山僧不免更下毒手去也。拽拄杖下座,一時打散。

列祖提綱錄卷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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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Quyển thứ nă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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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五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佛成道日提綱

雪巖欽禪師。臘八,上堂:黃面老子,六載辛勤。尋得鼻孔,打失眼睛。且道落在什麼處?雪山午夜一天星。

佛成道,上堂。道本無形,亦本無名,未聞其壞,安有其成?黃面漢不合造妖揑恠,指出夜半一星,帶累後代兒孫盡是哺糟啜醨,彷彷彿彿,至今醉夢不醒。山僧拄杖子未免為諸人別開一隻眼,作金鷄報曉一聲。卓拄杖,云:紅日升天萬國明。

介石朋禪師,佛成道示眾:六載將身草裏埋,當時合眼幾曾開?果然見得明星現,未到門庭冷似灰。

偃溪聞禪師佛成道,上堂:錯!錯!六載草繩空自縛身了,開得眼來天大曉。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星辰。拍膝,云:劍去久矣,切忌刻舟。

石屋珙禪師。臘八,上堂:只在山中多少好,無端走入閙籃來。眾生福薄難調制,一點明星是禍胎。

臘八,上堂。雪山高且深,忍凍吞麻麥,如此過六年,仍然是快活。無端覩明星,剛言成正覺,拂袖下山走,也是低一著。更云度眾生,重重露拴素,看他堂上勞,何似山中樂?錯!錯!年年有箇臘月八。

元叟端禪師臘八,上堂:未到雪山,脚跟下好與三十;既到雪山,脚跟下好與三十;夜半見明星,脚跟下好與三十;更有三十,山僧自喫釋迦老子無分。何也?有功者賞。

佛成道,上堂。舉:世尊於雪山夜覩明星,豁然大悟,乃云: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師云:者老和尚一時錯認魚目以為明珠,直至如今翻成話𣠽,靈鷲峰前明星爛爛,與昔日雪山略無少異。我此一眾莫有豁然大悟者麼?良久,云:家無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恠。

高峰妙禪師臘八,上堂:黃面瞿曇夜半成道,正是喚奴作郎,嬴得一場好笑。山僧恁麼告報,也是細姑嫌嫂。

楚石琦禪師,上堂:如來明星現時成道,你道半夜裏磕睡的還見明星麼?

呆庵莊禪師上堂,舉世尊覩明星公案,師云:我要問釋迦老子:喚什麼作智慧德相?喚什麼作妄想執著?擬議不來,劈脊便棒。眾中還有與釋迦老子出氣者麼?拈拄杖:不敢望汝與釋迦老子出氣,只是自己鼻孔摸索得著也好。靠拄杖:

愚庵及禪師佛成道,上堂,舉:趙州問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公案。師云:王老師過犯彌天,將釋迦世尊六年雪山千苦萬辛所得無上大道等閒花擘殆盡,合與二十拄杖。當時趙州眼光爍破四天,下面被熱瞞則且置,今日眾中莫有為世尊拔本底麼?如無,隆教不是為他閒事長無明,忝為遺教遠孫,未免出隻手去也。拽拄杖,下座,一時趕散。

恕中慍禪師臘八,上堂:一明一切明,一了一切了;豁開總持門,諸法不相到。六年冷坐,舌上生茅;夜覩明星,眼中添翳。以手拍禪床左邊,云:釋迦老子過者邊著。就中若有識機宜、別休咎底,必然別有生涯。下座。

上堂。光透日月,明暗不收。智出聖凡,賢愚不立。雪山深處,夜覩明星。豁爾大悟,螢火之光也。敢問未悟以前,向什麼處蹲坐?既悟已後,又向什麼處出頭?通方作者,試出道看。良久云:休休看看,白却少年頭。填溝塞壑無人會,雲自高飛水自流。

無用寬禪師。佛成道,上堂:六年雪山錯,忽見明星錯,走下山來錯錯錯,假使九州之鐵也難鑄此一錯。卓拄杖一下,云:大地含靈,同成正覺。下座。

中峯本禪師示眾:玄玄絕待,妙妙無依,獨露真常,全彰至體。名不得、狀不得,雪老氷枯;理無礙、事無礙,天荒地逈。萬里雲收午夜,四方星燦長空。揭開威音,那畔腦門圓陀陀、光爍爍;擉瞎髑髏,背後眼孔淨倮倮、赤條條。勒回三萬劫風飛雷厲之神機,突出五千軸海涌雲屯之寐詬。大眾!釋迦老子來也,即今在諸人眼睛裏仰見明星,頂𩕳上成等正覺。你諸人還覺眉毛動也無?如其未委,各請歸堂。

唯庵然禪師。臘八,上堂:明星一見出山來,剛道娘生已眼開;不是髑髏乾得徹,爭知春色上桃腮。

用彰俊禪師。臘八,上堂:晝見日,夜見星,大地眾生阿誰不曉?釋迦老子揑目生花,剛道於中有箇悟處。二十一日杜口不言,幸自可憐生;四十九載脫空謾語,著甚死急?噓一聲,下座。

了庵欲禪師臘八,上堂:日日佛誕生,日日佛成道,空裏無花折去難,水中有月看來好。賣狗懸羊,一體三寶,垢面蓬頭輥出時,何異大蟲裹紙帽?咄!

臘八,上堂。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咄哉老瞿曇,討甚閒煩惱?出山與入山,自起還自倒。夜來斗轉玉繩橫,不覺全身墮荒草。喝!

臘八,上堂。二千年前,正覺山前明星現時,釋迦世尊成等正覺。二千年後,本覺山中明星現時,我此一眾成箇什麼?喝一喝:覺即了,不施功,定慧圓明不滯空。東㵎水流西㵎水,南山燒炭北山紅。

臘八,上堂:深山巖崖,有什佛法?冷坐六年,全無合殺。豁開正眼定乾坤,十方世界阿剌剌。喝一喝:箭穿紅日影,誰是射鵰人?

臘八,上堂。老胡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拾得馬,從茲要騎即便騎,到處要下即便下。佛殿上螭吻忍俊不禁,肆口說禪,不覺觸著山門頭金剛惡發,把耐重子一摑撞倒,金香爐下鐵崑崙,踏翻鴛鴦湖不留涓滴,却向山僧拂子頭上慶讚云:佛道懸曠,久受勤苦,乃可得成。喝云:被山僧一喝,直得懡懡㦬㦬。依位而立,下座。

臘八,上堂。正覺山前明星現時,釋迦世尊與大地眾生一時成佛。祖師門下蹉口道著佛字,𠻳口三日先行,不到末後太過,各與二十拄杖。忽有一箇不顧危亡底漢出來道:本覺與人判斷,也合喫二十拄杖。山僧却須分付明窻下安排。何故?佛滅二千年,比丘少慚愧。

臘八,上堂:雪嶺六年,弄巧成拙。出得身來,天寬地濶。好事大家知,今朝臘月八。

月江印禪師,上堂:我觀大地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釋迦老子與麼道,大似蟭螟蟲向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頭叫道:土曠人稀,相逢者少。檢點將來,也是噇酒糟漢。

上堂:二千年前臘月八,黃面瞿曇雙眼活。阿僧祇劫喫鹽多,苦行六年添得渴。凍不殺,餓不殺,脚頭脚底乾坤濶。

佛朗性禪師,上堂。煩惱頓息,名為佛智;三界無法,故曰受記。汝亦如是,吾亦如是。復高聲云:釋迦老子出山來也。便下座。

天真則禪師。上堂:晝見日,夜見星,登舟疑岸動,揑目便花生。瞿曇昔年到而不點,則上座今日點而不到。諸人還要見明星麼?以拂子打圓相,喝一喝。

箬庵問禪師:佛成道,上堂。釋迦老子成道,天下叢林恰好,有飯開口便噇,有䞋伸手便要,大家一飽膨脝。奉願施主年年到者一日,不要忘了旁不甘底便去。長老太無厭生,山僧道:得人一牛,還人一馬。你也莫錯會好。拍手笑,云:等是共行山下路,嶺頭各自看風煙。擲拄杖,云:明星現也,漆桶歸堂去。

佛成道,解制,上堂。太陽溢目,萬里不挂片雲;歷盡閻浮,脚跟何曾動轉?塵塵三昧,只在毫端點著便知,毋勞露布。伶俐漢向生佛已前薦得,明如杲日,湛若太虗,千眼洞開,一機頓現。結也,布漫天網,打衝浪鯨鯢;解也,展萬里程,縱摩天俊鶻。溪山雖異,雲月是同,不妨竿木隨身,到處逢場作戲。且左右逢源一句,莫有人道得麼?自從踏破毗盧頂,諸佛從教立下風。

佛成道,上堂。日不待火而熱,月不待風而凉,佛不待悟而成,道不待修而證。山是山,水是水,人是人,物是物,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忽若形名未立、朕兆未彰,喚甚麼作山?喚甚麼作水?喚甚麼作人?喚甚麼作物?喚甚麼作迷?喚甚麼作悟?喚甚麼作眾生?喚甚麼作佛?若不知有,爭能知有?廓大千於方寸,抉了義於微芒。諸人知處,山僧不知;山僧知處,諸人不知。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借。且道:釋迦老子還有出頭分也無?正覺山前,明星現處,輝天鑑地,耀古騰今,甚生驚異?甚生奇特?竪拂子,云:何似山僧拂子緩緩地出來?道: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黃金自有黃金價,汝丈夫兮我丈夫。驀喝,云:高著眼。下座。

臘八,上堂。師云:千鈞之弩,不為鼷鼠發機;萬里烏錐,豈為盲龜驅馭?尺水能興一丈波,是人知有騎賊馬。捉賊快便難逢,打開寶藏,紫羅帳裏撒珍珠,汝諸人欠少箇什麼?更說甚麼迷?說甚麼悟?說甚麼諸佛?說甚麼眾生?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同一心知、同一聞見。既然如是,釋迦老子二千五百年前向夜半明星現時,忽然打失眼睛鼻孔,且道是悟不悟?者裏若沾他滴水,便見墮坑落塹。何故?大丈夫須是向他頂𩕳上行,方堪為他提瓶挈水,方知者老子未出母胎時也在裏許、出母胎後也在裏許、汝諸人也在裏許、山僧也在裏許,且道拄杖子在裏許、不在裏許?驀卓拄杖,云:庭前石筍抽條也,會見高枝宿鳳凰。

玉林琇禪師臘八上堂:周穆王三年癸未臘八,釋迦文佛覩見明星,豁然悟道,歎曰: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崇禎十二年己卯臘八,玉林道人望見青山,不覺好笑,顧左右云:汝等各踏毗盧頂上行,誰能拈些子妄想智慧誑謔山僧看?拍案云:阿呵呵!好大哥!上來也恁麼,散去也恁麼,今日行端行鎮鬀度,有齋供養大眾,大家落堂喫了,飽齁𪖙地,要行便行,要坐便坐。下座。

朝宗忍禪師臘八,上堂:今朝正是臘月八,釋迦老子眼睛瞎。白日青天被鬼迷,夜對明星將眼刮。自家盲昧已堪憐,引得群盲泥土撒。一年一度閙鬨鬨,盡未來際難合煞。祇為當年遺禍根,後來漆桶枝邊揠。山僧忍俊不自禁,謹對人天大眾前。以拂子擲下,云:今為汝等連根拔。且道拔斷後有何消息?合掌,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涅槃日提綱

雪巖欽禪師二月十五日上堂:若謂釋迦老子古已入滅,又道佛身充滿於法界,而常處此菩提座;若謂釋迦老子本不曾滅,面前觸目無非山河大地、草木叢林、桃紅柳綠、燕語鶯吟,畢竟那箇是釋迦老子?驀召大眾,眾回首,乃云:將謂瞌睡。

佛涅槃,上堂。就謝月溪侍者硯,溪上人束布毛為筆,借月溪為硯,磨無煙墨,向虗空中大寫如來入般涅槃四字。正恁麼時,點畫既成,畢竟如何定當?卓拄杖,云:將謂羲之楷法,尤來張顛草書。

上堂:岸柳搖金,溪桃吐玉。波旬無端起舞,阿難平地悲哭。因甚如此?親見如來面目。

上堂:焚三昧火,自舉金棺,阿難悲惱,波旬喜歡,總是如來清淨寂滅現前時節。若謂明日即無,今日即有,何必瞞人自瞞?直是令人大不甘。

上堂。不生不滅之性,溪桃映水而紅,岸柳和煙而綠;無去無來之相,雪瀑噴空而下,雲峰拔地而高。我佛如來正大法眼、無量秘密寶藏,盡底打開,一時分付了也。只是道:今日則有,明日則無。未可容易註破。何也?長憶江南春雨後,夕陽影裏鷓鴣啼。

藏叟珍禪師。佛涅槃,上堂:盡大地是紫磨金身,諸人終日開眼覷見釋迦老子心肝,舉步築著釋迦老子鼻孔。說有說無是誑,說生說滅是謗,說即心非心是妄。不誑、不謗、不妄,春風吹落桃李花,淡煙疎雨籠青嶂。

元叟端禪師上堂,拈拄杖:釋迦老子即今在山僧拄杖頭上放無量妙寶光明,出無量妙寶音聲,摩胸普告大眾云:汝等諦觀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則有,明日則無,瞻仰取足,毋令後悔。諸人若也諦信得及,拄杖子功不浪施;脫或未然,釋迦老子入涅槃久矣。擲下拄杖。

栯堂益禪師。佛涅槃,上堂,擊拂一下:彰聖今日將三十年前冷灰中𪹼出烏荳,換老胡眼睛去也。喝一喝,云:設有一法過於涅槃,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

靈隱原禪師佛涅槃,上堂:涅槃生死等是空花,佛及眾生皆為剩語。諸人到者裏作麼生會?良久,拍禪床,云:但見落花隨水去,不知流出洞中春。

湛堂深禪師佛涅槃,上堂:兜率降生,雙林示滅。掘地討天,虗空釘橛。四十九年播土揚塵,三百餘會納盡敗闕。盡力布網張羅,未免喚龜作鼈。末後拘尸城畔,槨示雙趺。旁人冷眼看來,大似弄巧成拙。卓拄杖云:若無者箇道理,千古之下誰把口說?且道是甚麼道理?癡人面前切忌漏洩。

高峰妙禪師,上堂:周行七步猶成跡,槨示雙趺豈易收?微雨灑花千點淚,淡煙籠竹一堆愁。

無文璨禪師。上堂: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釋迦老子死在者裏,至今二千餘年,未有能活之者。薦福雖是臂長袖短,試為諸人活看。合掌云:容顏甚奇妙,光明照十方。

上堂:今日則有,明日則無。天何高?地何極?謂吾滅度,謂吾不滅度。一箇死屍,許多狼籍。我觀靈山百萬大眾,惟波旬却有丈夫氣息。何故?面赤不如語直。

石屋珙禪師。佛涅槃,上堂:七十九年賣弄脫空,二月十五一場合殺。直饒藏得渾身,未免露出雙脚。百萬人天雲散水流,丈六金身煙消火滅。迦葉自歸鷄足山,魔王嫉妬心方歇。諸仁者要見釋迦老子麼?卓拄杖一下,云:遍地春風桃李花,紅者自紅白者白。

正堂辯禪師,上堂:花開隴上,柳綻堤邊。黃鶯調叔夜之琴,芳草入謝公之句。何必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非唯水上覓漚,已是眼中著屑。擘開胸曰:汝等當觀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則有,明日則無。大似無風起浪,全不知羞。且道今日事作麼生?好箇迷逢達磨,不知誰解承當。

用彰俊禪師。上堂:古德道:涅槃後有大人相。釋迦老子涅槃了也,大人相在什麼處?以拂子打圓相:還見麼?容顏甚奇妙,光明照十方。我昔曾供養,今復還親覲。

上堂。形影一生,苦樂隨至。形影一滅,苦樂何有?靈山六年坐,堆堆地是苦。四十九年口,吧吧地是苦。摩胸告眾槨,示雙趺是苦。且道如何是樂?老瞿曇燒作一堆灰了也。諸人還知麼?喝一喝。

月江印禪師上堂,舉唐順宗問佛光滿禪師云:佛從何方來?滅向何方去?既言常在世,佛今在何處?答云:佛從無為來,滅向無為去。法身等虗空,常在無心處。帝大悅。師云:法身廣大等虗空,生滅何須較異同?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上堂:釋迦老子四十九年三百餘會,大似幻師幻出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城邑聚落、人畜草芥,皆與實相不相違背,末後還作幻虎、還食幻師。幻師既滅,諸幻隨滅;諸幻既滅,幻滅亦滅。良久,拍禪床,云:雙林樹下少人行,多子塔前閙如市。

楚石琦禪師上堂,摩𮌎示眾云:要見釋迦老子,向者裏識取。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則有,明日則無。看者野狐精縮頭去,過去諸佛亦如是,現在諸佛亦如是,未來諸佛亦如是。卓拄杖云:如是,如是。又卓一下云:不是,不是。下座。

上堂:二月十五中春節,紅花白花相間發。金棺不獨示雙趺,花裏靈禽更饒舌。說箇什麼?喝一喝。

上堂。末法比丘有三種執:一人云:如來決定在娑羅雙樹間入般涅槃。執此為實,累他釋迦老子死了活不得。一人云:常在靈鷲山及餘諸住處。執此為實,累他釋迦老子活了死不得。一人云: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活的釋迦老子便是死的釋迦老子,死的釋迦老子便是活的釋迦老子。執此為實,正是大病。世醫拱手總不與麼時,什麼處與釋迦老子相見?風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

呆庵莊禪師上堂,舉世尊摩胸告眾公案,師云:瞿曇末上一場,敗闕百萬億眾,眾中更無一人有衲僧氣息。諸人還見世尊以手摩胸麼?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下座。

恕中慍禪師,上堂:今朝二月十五,令人做盡腸肚。疎山手中木蛇,咬殺南山猛虎。翻身觸破虗空,好手應難修補。搥胸只合哭蒼天,發機須是千鈞弩。拍禪床。

上堂。古者道: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與麼說話,勞而無功。世尊涅槃會上以手摩胸,告眾云: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則有,明日則無,瞻仰取足,毋令後悔。有甚差別耶?雲門大師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有甚差別耶?以拂子畫一畫,云:人貧智短,馬瘦毛長,須知遠煙浪,別有好商量。

了庵欲禪師,上堂:十五日以前,諸佛不出世;十五日以後,亦無有涅槃。正當十五日,柳綠花紅,山明水碧,頭頭見劫外風光,處處是大人境界。只貴當陽坐斷,直下知歸,稍涉思惟,便成剩法。拍禪床,云:隣牆難隔借來竹,險浪不傾端坐船。

上堂:如來不出世,亦無有涅槃。以本大願力,示現自在法。拈拄杖不是大願力,卓拄杖不是自在法。舉起也千身彌勒,放下也隨處釋迦。只為諸人眨上眉毛,却入娑羅雙樹間去也。靠拄杖,見之不取,千載難忘。

愚庵及禪師,上堂:眾生畢竟無生死,諸佛何曾有涅槃?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欄干。

南石琇禪師,上堂:釋迦老子從兜率天上託生大術胎中,早是染却生死重病。及乎降生,便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可見攢簇不得底。迨見明星出現,豁然悟道,正是病眼見空花。四十九年、三百餘會,廣說、略說,直說、曲說,顯說、密說,豈非熱睡饒譫語?至於臨末,稍頭摩胸,告眾云: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毋令後悔。若謂我滅度,非我弟子;若謂我不滅度,亦非我弟子。病入膏肓,莫能療治,非但世醫拱手,便是耆婆神醫只得倒退三舍。北山遠孫今日却要為他療治,若療治不得,後代兒孫永失恃怙;若療治得,便見紫磨金色之身巍巍堂堂、煒煒煌煌,觸處顯現。擊拂子:柳色黃金嫩,梨花白雪香。

上堂:不厭生死,不求涅槃。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熱瞞海內參玄士,笑倒階前石敢當。

鐵關樞禪師,上堂:說無說有,覆水難收;露足露胸,脚忙手亂。三千界內,百億剎中,黃面瞿曇,通身紅爛。是汝諸人扶持得起麼?喝一喝。

笑隱訢禪師,上堂: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淨,是名佛滅度。拈拄杖,云:且道即今釋迦老子是出世耶?是滅度耶?卓拄杖,云:同生不同死,有我何用你?金槨示雙趺,放倒又扶起。

天真則禪師。上堂:梨花恰紅,桃花恰白。老聃生,釋迦滅。分明兩彩一賽,論甚各年同月。你道同,我道別。切切切,雲門口過憑誰雪?良久,喝一喝。

無趣空禪師。佛涅槃,示眾:釋迦老漢做了一生好漢,末後對眾寐語:若謂我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汝等諸人作麼生道得?一轉語,便見雙林樹上枯水生枝,敬畏庵前氷消瓦解。有僧出曰:和尚亦寐語。師側耳作聽勢,僧無對。師曰:者漆桶。

先期率眾財提綱

弘覺忞禪師涅槃,先期率眾財上堂:云何得長壽金剛不壞身?釋迦老子於塵點劫前,以無量大神通大願海、無邊方便智慧海、難思難說出生功德諸波羅密海,成就紫磨金色之身。及至唱滅雙林,摩胸告眾:依舊今日則有,明日則無。且作麼生定當?總為戰爭收拾得,却因歌舞破除休。

列祖提綱錄卷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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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sá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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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六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達磨忌拈香法語(尊祖)

千巖長禪師初祖忌,拈香:九年面壁,坐斷天下人舌頭;隻履西歸,喪却自家窮性命。吾本來茲土,又喪不盡也;傳法救迷情,又坐不斷也。既坐不斷、喪不盡,畢竟作麼生?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鐵關樞禪師。達磨忌拈香,九年面壁。者些滯貨,發落不得。賣金不是買金人,斷臂安心剛受屈。插香。無端揣出虗空骨。

楚石琦禪師初祖忌拈香。者漢西來,特地癡獃。不立文字,虗張意氣。直指人心,轉見病深。見性成佛,翻成窠窟。靈山直是不甘他,牛糞燒香狗尿茶。因甚如此?祇為如此,報德酬恩只者是。

愚庵及禪師初祖忌拈香。對梁王廓然無聖,此地無金二兩;坐少林九年面壁,俗人沽酒三升。無影樹花敷五葉,無煙火焰續千燈。太平本是將軍建,不許將軍見太平。

祖忌,拈香。雙耳帶金環,兩眼如墨突。行脚不逢人,九年空面壁。破邪師六宗異見,亂世英雄傳上乘。一心之印,太平奸賊。隻履翩翩何處歸?一花五葉成狼藉。顧左右,云:淨智妙圓,體自空寂。

祖忌,拈香。萬里西來,九年面壁,前無釋迦,後無彌勒,單單遺下履一隻,等閒賣弄,價重連城,奇特商量,分文不直,一番拈起一番新,千古令人轉相憶。呈香,云:休相憶,今朝十月初五日。

呆庵莊禪師祖忌,拈香:來時缺兩齒,去時留一履,者箇老胡僧,孟浪絕倫比。乃喚云:者裏還有祖師麼?老僧與伊廝見則箇。以香置罏,云:莫恠空疎,伏惟珍重。

祖忌,拈香。梁王殿上將金博金,少室峰前以楔出楔。葱嶺那邊逢宋雲,誰知弄巧翻成拙。

恕中慍禪師祖忌拈香:破六宗之邪見,傳上乘之妙法,日鑿一竅,七日而混沌死。插香云:無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

天目禮禪師祖忌。達磨祖師從西天來,被流支打落當門板齒,直過東震旦中尋討不見。諸人還委悉麼?至今千載後,缺陷不關風。

了庵欲禪師祖忌,拈香。碧眼胡,尊性急,一語不投機,闔國追不及。少林面壁,弄盡精神,只消斷臂。師僧三拜而立,伎倆既盡,心事亦休,隻履西歸,空棺示跡。後代兒孫充滿中國,莫不向今日燒牛頭栴檀之香,具酥酪醍醐之食,用伸追遠,用報恩德。正眼觀來,何異棒漏巵以灌焦釜而終莫能濕?所以開福比丘蒸雲門胡餅、烹趙州釅茶,雖然禮貌麤疎,畢竟臭味相入。

祖忌,拈香。西天著不得,東土著不得,破六宗謾有多言,對梁王全無朕迹。坐久成勞忽轉身,春風滿地華狼藉。

月江印禪師祖忌,拈香。跨水逢羊,歷魏遊梁,八九年冷坐全無巴鼻,三五回中毒也好恓惶。若謂是十萬里西來傳佛心印,無鼻孔漢將什麼聞香?

南石琇禪師祖忌,拈香。者箇老胡,渾無面目,攪得支那,天翻地覆。不立文字,分明曳尾靈龜;直指人心,蚤已畫蛇添足。年年此日一爐香,斷絃須是鸞膠續。

祖忌拈香。在西天曾挫異見王,到東土撞著梁武皇,廓然無聖,大似秦時𨍏轢鑽;九年面壁,正如喪車後藥囊。雪中覓得一箇,方始能破天荒,從此惡毒滋長,喚作五葉聯芳。北山忝為末裔,不知滿面慙惶,一甌山茗一爐香,家醜重重又外揚。

祖忌,拈香。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纏,超然名之曰祖。只如大光和尚具甚麼見,却道不是祖?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笑隱訢禪師。祖師忌拈香:八百年前向者裏落節,却贏得一著;八百年後向者裏拔本,却輸了一著。且道是那一著?一任天下衲僧貶剝。

祖忌,拈香。東土西乾無授受,一華五葉自芬披,兒孫豈敢超宗祖?只要家風似舊時。顧眾,云:達磨大師來也。大眾同伸三拜。

佛朗性禪師祖忌,拈香。今日示終始,活葬於熊耳,三年隻履歸,是你不是你?魏國宋雲回,葱嶺相耳語,形神妙耶?法爾如是,一花五葉,函葢天地,從來沒意智,都在吾手裏。便拈香。

百丈忌拈香法語

佛朗性禪師。百丈祖忌,拈香再參馬大師。祖視繩床角,一喝不掩耳。鷺鷥騎白鶴,清規鑑得麼?夜來巡火鐸。

全室泐禪師百丈忌拈香。豎拂挂拂,神出鬼沒。併却咽喉,捫空揣骨。五百生來墮野狐,鬍鬚赤對赤鬚鬍。

開山忌拈香法語

雪巖欽禪師。小釋迦祖師忌日拈香。插鍬而立,去死十分。拔鍬便去,弄鬼精魂。山鳥山花笑殺人,慚惶炷此一爐薰。

松隱然禪師。開山和尚忌日,拈香云:巴陵三轉語,未足酬恩;楊岐作女人拜,深為負德。然上座總不恁麼。何故?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恕中慍禪師空照忌,拈香:未見巖頭,口似磉盤;既見巖頭,眼如木𣔻。本然理拄地撑天,何勞置問?主人翁呼來喚去,猶欠惺惺。插香,云: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

月江印禪師大覺和尚忌拈香。代圓通應詔而起,為九峰草疏而來,對使者焚却龍腦之鉢,創家堂如築黃金之臺,此是大覺老人平生受用不盡底三昧。雖相去二三百載,而聲光煒燁,猶百千之迅雷。稽首僧伽真古佛,鄮峰千古碧崔嵬。

無文璨禪師。伏虎祖師忌辰,拈香:氣食萬牛,風生萬籟,有爪牙而不能藏伏,有文章而不能韜晦。若到薦福門下,伏聽處分,未為分外。何故?樹上安身法,他未夢見在。

開山忌提綱

大慧杲禪師開山忌日,上堂:今日一會,是當山國一大覺祖師為諸人向一切處轉無上法輪全提底時節,直得大地六種十八相震動,出大音聲,諸天音樂不皷自鳴,梵唄詠歌自然敷奏,諸天寶華同時而雨。正當恁麼時,塵沙諸佛、諸大菩薩、諸阿羅漢、天龍八部、諸鬼神等,各從他方而來集會,咸生歡喜,踊躍𫁉慶,同時發聲而作是言:善哉希有!大覺祖師快說此法,我等悉來共作證明。證明即不無,如何是此法?良久云:雲有出山勢,水無投㵎聲。

恕中慍禪師開山散忌,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今日是開山空照祖師入般涅槃之辰,山僧將不可說不可說恒河沙世界作一筵席、百億須彌山作一椀飯、百億香水海作一椀羮,聊陳供養。正與麼時,且將此筵席向什麼處鋪設?若向世界上鋪設,既此世界已成筵席,豈世界外別有世界耶?若向虗空中鋪設,虗空無實相,又作麼生鋪設?若一向與麼休去,又是顢頇佛性、儱侗真如。眾中莫有出來措置者麼?如無,老僧自出手去也。竪拂子:恒河沙世界、百億須彌山、百億香水海,華簇簇、錦簇簇,總向拂子頭上鋪設,不寬不隘、無欠無餘。大眾,且道空照祖師還肯受此供養也無?受與不受即且置,你道他即今在什麼處安身立命?擊拂子:家家門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將軍威。

天目禮禪師宏智禪師忌日,上堂:夜明簾外,寶鑑臺前。元無兼帶,豈有偏圓?正恁麼時,畢竟誰居正位?古渡無人霜月冷,蘆花風靜鷺鷥眠。

了庵欲禪師開山忌,上堂: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今朝三月十五,正是夏前春後。饒你不住兩頭,當處也成窠臼。拈拄杖:即今慧禪師向拄杖頭上,吹無孔笛,鼓沒絃琴。非唯戞玉鏗金,直是移星換斗。卓拄杖,喝一喝。

嗣法師忌拈香法語

楊岐會禪師為慈明忌日設齋,眾集至真前,以兩手握拳安頭上,以坐具畫一畫,打一圓相便燒香,退身三步作女人拜。首座云:休揑恠。曰:首座作麼生?座云:和尚休揑恠。岐曰:兔子喫牛奶。第二座近前打一圓相便燒香,亦退身三步作女人拜。楊岐近前作聽勢,第二座擬議,楊岐打一掌曰:者漆桶也亂做。

晦堂心禪師南和尚忌云:昔人去時是今日,今日依前人不來。今既不來昔不往,白雲流水空徘徊。誰云秤尺平?直中還有曲。誰云物理齊?種蔴還得粟。可憐馳逐天下人,六六元來三十六。

正堂辯禪師。佛眼和尚忌拈香,龍門和尚闡提潦倒。不信佛法,滅除禪道。拶破毗盧向上關,猫兒洗面自道好。一炷沈香爐上然,換手搥胷空懊惱。遂搖手曰,休懊惱。以坐具搭肩上,作女人拜曰,莫恠下房媳婦觸忤大人好。

大慧杲禪師圓悟和尚大祥,拈香指真云:者箇川藞苴,自來好打鬨,閙處便入頭,惡靜而喜動。前年今日始歸家,今日前年路不差。乃顧示大眾云:作麼生是不差底路?要會麼?一回飲水一回噎,一瓣栴檀一盌茶。便燒香。

圓悟和尚忌拈香。者箇尊慈,平昔強項,氣壓諸方,逞過頭底顢頇,用格外底儱侗,自言我能以木槵子換天下人眼睛,殊不知被不孝之子將斷貫索穿却鼻孔,鼻孔索頭既在徑山手裏,要教伊生也由徑山,要教伊死也由徑山,且道以何為驗?遂燒香,云:以此為驗。

應庵華禪師。虎丘和尚忌拈香。平生沒興,撞著者無意智老和尚,做盡伎倆,湊泊不得。從此卸却干戈,隨分著衣喫飯。二十年來,坐曲彔木,懸羊頭,賣狗肉,知他有甚憑據?雖然,一年一度燒香日,千古令人悵轉深。

谷隱顯禪師。仰山和尚忌拈香。仰面不見天,低頭不見地。不知大仰來不來,一炷栴檀表勤意。

笑隱訢禪師、佛智和尚忌拈香。者一著子,不從人得,豈假師傳?雖是久從此老,且無絲毫交涉。二十年前,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二十年後,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休休,鳳棲不在悟桐樹,一度西風一度愁。

佛朗性禪師。全室和尚忌拈香恠。先師最不可,不會禪深肯。我如此活埋人,便好驀面唾。冷地思量著,合笑不合哭。大眾,今日以何為先師作忌?師拈香便拜。

全室和尚忌,拈香:今日先師忌辰,還有相知者麼?不免對眾數理:一上中竺,徑山太虗釘橛;兩住天界,水中捉月。此土西天,波波不歇。戴角披毛再出來,大千世界廣長舌。便燒香。

呆庵莊禪師、芥室和尚忌,拈香云:巴陵三轉語,大殺誇張;楊岐女人拜,徒勞賣弄。徑山今日爇此枯木,不是供養先師,只要天下衲僧知有些子氣息。遂插香,召大眾云:且道是甚氣息?眾無語,師哭云:蒼天!蒼天!

雪巖欽禪師無準和尚忌拈香。巴陵三轉語,大仰一甌茶。有恩成怨恨,無事是讐家。杜䳌啼血染山花。

無準和尚忌拈香。成龍者升天,成蛇者竄草。將謂隨一切性,任其所適。誰知憤憤悱悱,却成煩惱。集雲峰高日杲杲。

無準和尚忌拈香。盡道先師今日死,誰知今日是生朝。不知却有何憑據,紫栢黃檀一處燒。

高峯妙禪師、雪巖和尚忌拈香:昔年瞎却我眼,今朝穿却你鼻,冤冤相報無休,莫若克己復禮。遂插香,以袖掩面作哭聲,復以坐具搭左肩上,作女人拜云:非惟和光同塵,免得遞相鈍置。

雪巖和尚忌拈香:巴陵設忌三轉語,西峰單單只一句。那一句聻?遂插香,云:逢人切忌錯舉。

雪巖和尚忌拈香:阿師示寂來,彈指恰八載,將謂入黃泉,面目儼然在。大眾!面目既在,拈起香云:莫是者箇麼?插香云:認著依前猶隔海。

雪巖和尚忌拈香。咄哉老賊,偷心未息。石灰布袋,到處成跡。若謂子為父隱,畢竟曲不藏直。今日因齋慶讚,未免乘時拈出。

中峰本禪師。丹陽大同庵高峯和尚遠忌拈香。臘月初一日,老和尚遠忌,新建大同庵,也要效年例。曇華處處開,狹路難回避,如是展家風,曾不離世諦。且如何是物外相看底句?年年燒此一爐香,白雲不在青山外。

石屋珙禪師及庵和尚忌日拈香。有來由,沒巴鼻。建陽山,西峯寺。蒲團頭,拾得底。無眼無耳,無頭無尾。道是一塊兜樓,嗅著又無香氣。家醜不可外揚,明人不作暗事。

及庵和尚忌拈香。沒興相逢處,西峯與建陽。不平多少事,盡在一爐香。

愚庵及禪師寂照忌,拈香。今朝八月初四日,一句明明道不得,合國人追不再來,千古萬古空相憶。徑塢雲深,西湖水碧,爇蒼松古栢作栴檀牛首之香,擷蘊藻蘋蘩為酥酪醍醐之食,聊旌遠諱斯臨,倍覺感懷疇昔,非關義重恩深,口貴眼橫鼻直,一度秋風一度愁,地久天長有何極?

寂照忌,拈香。巴陵酬雲門之恩,只憑三轉語,儉生不孝;楊岐為慈明設齋,特作女人拜,義出豐年。徑山今日先師忌辰,直是無可施設,茗椀薰爐,聊伸供養,庶表不忘。諸人且道:不忘箇什麼?便燒香。

無文璨禪師、笑翁和尚忌,併供養無準癡絕和尚,以香指云:玷辱無用是者老漢,落賺薦福是者老漢。諸人若也不信,問取徑山兩翁看。

南石琇禪師熈怡和尚忌拈香。碁盤石斫破腦門,黑竹篦掀翻途轍。殃及天下師僧,何止楚淮閩浙。恁麼傳持臨濟宗,炎炎六月飄霜雪。

熈怡和尚忌拈香。巴陵下三轉語,苦瓜不堪待客。楊岐作女人拜,家醜何須外揚。徑山者裏總不與麼。爐香椀茗雖清淡,也勝蒿湯備禮儀。

了庵欲禪師,保寧和尚忌,拈香。出黃泉又入黃泉,穴鼻無繩不受牽,倒轉一枝無孔笛,蘆花明月滿前川。你諸人還知我老和尚落處麼?卷四大海水於舌端,不見涓滴;置微塵剎土於毛孔,囊括大千。總謂其嫌白雲之語拙、愛五祖之說禪,夫豈善用黑豆之活法、契鷲峯之正傳?以香扣爐,云:相席打令,飲水思源,盤山會裏翻筋斗,到此誰知普化顛?

天隱修禪師幻有和尚忌拈香。大明國裏者老漢兒孫,滿地盡道今日是忌日設供。山僧則不然,正是老漢大解脫底時節。諸人還知落處麼?若知得落處,也許你門拈一分香。便禮拜。

密雲悟禪師幻有和尚忌拈香。當時巴陵為雲門大師設忌,有三轉語;高峰為雪巖和尚設忌,只有一句;悟上座今日為幻有和尚設忌,一句也無。何以?舉起香,云:者是一句耶?是三句耶?插香,云:逢人切莫錯舉。弘覺忞禪師密老和尚忌辰拈香。去秋燭翦邗溝月,今歲茶烹老范泉,太白峰高常在望,歸真誰道十三年?大眾!還信得及麼?若信不及時,𩖼𩖼栴檀爐內爇,披襟試騐髑髏前。

箬庵問禪師:磬山和尚忌拈香。師指真云:若不是問上座,洎被者老漢埋沒一生。今日却要向人天眾前拈一分香,薰灼者老和尚鼻孔。何故?父為子隱即得,子為父隱即不得。

牧雲門禪師、天童和尚忌,插香展具云:昨夜上單時,一陣肚裏痛,思量老和尚,十年不侍奉,心有戚戚焉,合眼不成夢,尋常雖禮拜,將輕曾愽重,新更住鶴林,却又無些供,只聽五更頭,大雨風聲送,點滴在堦前,濕處全無空,山鷄再四啼,堂牖何空洞,上了一杯茶,看看眉毛動,生平拄杖子,羅龍還打鳳,只今依舊在身傍,冷地知他用不用,三聲皷了整伽黎,頂禮而參煩大眾。

嗣法師忌日提綱

五祖演禪師白雲忌,上堂:去年正當恁麼時,多前年三件事;今年正當恁麼時,多去年七件事。者十件事數不過者甚多,何也?去却七三存一事,是去年說是今日。急如箭,黑似漆,無言童子口吧吧,無足仙人擗胷趯。乃云:交。下座。

佛鑒懃禪師。五祖周祥,上堂:去年今日時,紅爐片雪飛。今日去年時,曹娥讀夜碑。末後一句子,佛眼莫能窺。白蓮峰頂上,紅日遶須彌。鳥啄珊瑚樹,鯨吞離水犀。太平家業在,千古襲楊岐。

龍門遠禪師東山和尚忌,上堂:先師當年末後句,與人皮下挑出刺。譬如六月日中氷,銷鎔處處皆相似。後來聽響各流傳,更加一二與三四。箇中孰是無耳人?明見去來不生死。先師老和尚,某奉侍日久,多蒙苦口提撕,追遠之誠,何可忘也?聊設小供,諸人且道:先師還來也無?若道來,入滅十餘年,如何見得來的道理?若道不來,又用設齋作甚麼?道來也有誵訛,道不來也有誵訛。若為得無誵訛去?還知得麼?三箇渾崙鐵餕餡,一雙無縫木饅頭。久立。

五祖忌,上堂:趙州不見南泉,山僧不識五祖。甜瓜徹蔕自甜,苦瓠連根自苦。

夢庵信禪師勝因戲魚靜和尚忌,上堂:斯辰七月四,老人圓寂日,陞座繼餘風,特此酬慈訓。大法不流通,巨恩若為報?全提知有據,豈敢惜眉毛?今對大眾前,未免揚家醜。竪起拂子,云:還會麼?當時若謂無分付,如今拈出又何來?乃擊禪床一擊,下座。

慧通旦禪師佛性和尚忌,上堂:三脚驢子弄蹄行,步步相隨不相到。樹頭驚起雙雙魚,拈來一老一不老。為憐松竹引清風,其柰出門便是草。因喚檀郎識得渠,大機大用都推倒。燒香勘證見根源,糞掃堆頭拾得寶。叢林浩浩謾商量,勸君莫謗先師好。

密庵傑禪師應庵和尚忌,上堂:劇劍軿,虗空萬象鳴。嚗嚗年年向斯辰,令人倍發惡言。者道子不談父德,雖然家醜也要外揚。者老和尚平生事,過頭底九百,自云著草鞋住院,何苦如蚖蛇戀窟?美則美矣,帶累不肖兒孫依模脫出。贊歎者,從他贊上非非想天;毀謗者,謗到空輪水際。眾中莫有毀譽不動底麼?出來與華藏相見。有麼?有麼?良久,擲下拄杖,高聲云:侍者收取拄杖。

嗣法師翁忌拈香法語

愚庵及禪師圓悟大慧祖師同忌拈香。隻手不獨拍,單絲不成線。兩箇五百文,鬬凑合一貫。鷄啼白晝認頻呼,小玉總墮聲塵。薰風南來證諸條,法身何曾夢見。橫說竪說熾然說,卷百億香水海於廣長舌本波瀾。內空外空畢竟空,攝有漏微塵國於事事無礙法界。臭皮襪炙地薰天,折竹篦鍧雷掣電。擉瞎臨濟正法眼,摵碎東山鐵餕餡。陵滅宗風忤逆孫,終不隨他脚跟轉。香爇一爐,茶傾三奠。醆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

玉林琇禪師。幻有師翁忌日設供,師指真云:兀坐嘴盧,都教人沒柰何。箇老漢慣得其便,者裏透得過的,如龍得水、似虎靠山,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而今大明國裏稱為師翁後裔者不啻百千萬億,究竟得大機、顯大用,堪為嫡骨兒孫者能有幾人?某上座初閱龍池語錄,見師翁云:世間多少不平之輩,務要別尋一箇人與我老釋迦比勝負、較優劣,還知我釋迦如來是何等一箇面目麼?某上座便於此喪身失命,將謂師翁面目只如是。後來呈似先師和尚,受他許多惡辣鉗錘,方知見與翁齊,減翁半德;見過於翁,方堪嗣續。從此脚跟下自解作活計,雖與師翁同條生,不與師翁同條死。師翁善為隱語云:人還知我釋迦如來是何等一箇面目?令某小瞎禿最初祇見師翁殺人刀,未見師翁活人劍。今日某上座不妨顯示,令見者、聞者知我祖師門下亦有殺人刀、亦有活人劍。顧視左右云:若有問:如何是我師翁真面目?拈香云:急著眼。

嗣法師翁忌提綱

龍門遠禪師。端師翁忌辰,上堂:昔人已乘白雲去,此地空餘綠水流。綠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湖南舊說老楊岐,失却金毛獅子兒。江南江北無覓處,龍門今日順風吹。順風吹,囉囉哩,水急風高下釣磯。

大慧杲禪師。五祖師翁忌,上堂:山前一片閒田地,元來記得在。叉手叮嚀問祖翁,只為契券不分明。幾度賣來還自買,難為牙保人。為憐松竹引清風。喝一喝,云:乞兒見小利。

掃歷代祖塔拈香法語

五祖演禪師入院,五祖祖塔燒香,以手指云:當時與麼全身去,今日重來記得無?復云:以何為驗?以此為驗。遂禮拜。

天目禮禪師到靈隱松源和尚塔頭,拈香云:破沙盆,提不起,眼瞎耳聾,門風委地。昔年撞到東湖,褫剝家私到底,後來各自西東,我又誰能管你?一瓣兜樓拜塔前,畢竟無人是嫡傳。

山茨際禪師掃旵祖塔拈香,師云:者老漢二百年來在此藏身,人天罔知、佛祖難近,今日脚下兒孫到來親遭看破,且道以何為驗?顧左右插香。

弘覺忞禪師掃笑巖祖塔,拈香:黃金骨𤨏玉玲瓏,鐵棘門栽不計重,佛眼難窺吾祖意,兒孫若敢妄流通。拈香,云:即此用,離此用,蟭螟眼裏繡鴛鴦,烈焰爐中飛彩鳳。便燒。

掃歷代祖塔塔主請提綱

密雲悟禪師到玄墓,掃萬峰、寶藏二祖塔,請上堂。今日不肖兒孫高陞遠祖之堂,不必更說偈言,覿面為眾舉揚,急著眼莫思量,逴得便行真漢子,人間天上本無雙。卓拄杖,下座。

箬庵問禪師到龍池掃祖塔,萬如和尚請上堂,師云:昔年未見師翁面,問上座却被師翁絆入葛藤窠裏,沒頭沒腦;及乎親見師翁一回,師翁却被問上座絆入葛藤窠裏,沒頭沒腦。者段公案正要向明眼人前判斷,今日既親到師翁法窟,承堂頭法兄和尚為眾推出,登師翁堂、踞師翁座,問上座豈敢掩耳偷鈴?請諸仁者不悋慈悲,為問上座判斷看。若判斷得,諸仁者合喫問上座手中三十棒;若判斷不得,問上座合喫我堂頭法兄和尚手中三十棒。者兩頓棒,有一棒堪與佛祖為師、有一棒堪與人天為師。若也不甘,自救不了。卓拄杖,下座。

掃鶴林玄素禪師塔,請上堂。會即不會,疑即不疑,兩重公案,土上加泥。佛來也不著,耆陀施妙藥,無你棲泊處,切忌隨流去。牛頭橫出一枝,箇是確然本據。問:上座於往昔劫中,不知與者老宿有甚交涉?登臨披歷,遂感初心。今日到來,且道以何為驗?卓拄杖,復舉:當山法嗣徑山國一欽禪師,因馬祖令僧馳書到,開緘一見圓相,乃於圓相中著一點,却封回。忠國師聞,云:欽師猶被馬師惑。後來雪竇、明覺云:徑山被惑且置,若將呈似國師,別作箇甚麼伎倆免被惑去?有般道:當時坐却便休。亦有云:但與畫破。若與麼,祇是不識羞。敢謂天下老師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化,還免得麼?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祇者馬師當時畫出,早是自惑了也。師云:馬駒踏殺天下人,總出他圈繢未得。雪竇自謂出一頭地,因甚也掩耳偷鈴?山僧今日因行掉臂,略展風規,不妨八字打開,與諸人相見。還知麼?藕穿池面為荷葉,笋過東家作竹林。

徑山盛禪師掃雲棲蓮大師塔,塔主率眾護法請上堂,師以如意畵圓相,云:會麼?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末後牢關,直須親到。達磨大師親稟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旨,特特來我東土,初遇梁武帝不契,即渡江於少林面壁。此時震旦義學相高,多滯名相,間有學者扣達祖宗旨,皆是斥相指心,中有不能領略者輙生嫉害,乃至六遭服毒,末遇神光斷臂,于安心歸位之後始付其衣鉢,并授楞伽經以為印心。嗣是東土一花五葉徧燦寰區,皆是親悟親證,始得使此真宗不墜也。或謂達祖既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何復以楞伽為印乎?此正明一切佛語皆以心為宗旨,不特楞伽是離文字法,如能親悟心印,則三藏十二部、一切脩多羅皆是離文字為宗旨也。達祖斥相指心,正以彼時教家執着名相、不見心宗,斥者斥其執相也,非斥彼不當開闡教義也。如能悟此心宗,又何經律論觀淨諸教非直指之玅心哉?不見我雲棲先大師最初發心即以生死大事而起疑情,剃染之後即徧參諸方尊宿,甞于京師謁笑巖和尚求指示,笑巖曰:阿你三千里外來開示我,我有甚麼開示你?時大師言下有省。因過東昌,聞譙樓鼓聲,乃悟其旨,作偈曰: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擲戟渾如夢,魔佛空爭是與非?此後見法門師承大壞,參學無真,乃大權設教,開戒律,闡教乘,標淨土而歸于心宗。世人不知大師悟證之繇,以大師乃教中圓人,何必揑歸禪宗,以亂其統?又孰知大師乃先悟禪宗,而後開諸教海,收攝羣機,而歸正覺也?世間開戒、闡教、標淨者甚多,未必皆悟道之後設施也。獨太師於悟心之後弘法,是以說戒,戒即金剛戒性也;設教,教即妙明真心也;立論,論即直剖宗旨也;標淨,淨即全提佛心也。輓近主法之人,孰能如大師真參實悟,而後舉揚宗旨,振作玄機密用哉?今之參學,曾起二十年前可疑之事乎?曾有於三千里外,一聞譙鼓而不疑乎?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如今人疑也未疑,安得有遇而且悟此奇特乎?昔雲門湛和尚或問中,甞載大師宗門機用甚悉。如拈外道問佛空生宴坐公案云:若於良久處欲望開迷,陰霾萬里;宴坐邊擬聞般若,說竟多時。既然如是,鞭頭得指,空裏飛花者,是箇甚麼?參!又拈自性西方惟心淨土云:若直指自性,不但過此娑婆十萬億國土為非也,設箇自性已涉程途;若實譚惟心,不但寶蓮金地種種莊嚴為非也,說箇惟心早成垢穢。你看大師如此起疑、如此參悟、如此拈提宗門向上機緣、如此指示惟心淨土,此豈與未悟心宗而代佛揚化、敷文演義者所可比擬哉?此正大師會通佛祖無門為法門宗旨,使戒律、經教、論議、止觀、淨業皆歸禪宗,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之旨,庶使諸家義學不墮名相、不昧佛語,以明心宗為千聖不傳之密旨也。此豈我後人強欲差排贊美大師而扭揑入禪宗者哉?此葢吾大師深念如來一代時教為後世分門別戶、互相矛盾之弊,故于悟心之後密移一步,始能會通佛語諸教而歸于無門、法門之心宗也。不然,達祖只須傳心,不必以教為印也。今日大師傳教而特會歸心宗,真千古同心、別傳無二也。子小予舌短,何足以舉揚萬一?但稟承大師法蔭,今敬入山掃拜靈塔,幸諸大護法及闔山耆舊尊宿命登此座,辭不獲免,強為贅疣,誠慚愧無地、罪過多端也。還知此一舉揚底意旨麼?親到須彌莫問山,既遊大海休誇水。下座。

祖塔塔主請提綱

牧雲門禪師天童山掃塔,請上堂。太白峰頭千差坐斷,清關橋下一脉常流,雖為列祖道場,固是先師重扶家業。山僧昔預此會,法乳親甞,今日重來,墓木拱矣,可勝悽愴。雖然,須知恁麼中不恁麼,砂盆未破,堂搆依然。幸我堂頭法兄寅夕不倦,流慈於此,方廣座上劈開面門,放出先師形相,與諸人描邈,直得鉢盂峰點頭、玲瓏巖起舞。正恁麼時,敲唱雙行,主賓互換,且如何道得恰好底句?良久,云:妙舞會須誇徧拍,三臺須是大家催。

古雪喆禪師掃馬大師塔,上堂:甎鏡臺前,打失孃生鼻孔;滕王閣畔,宏開選佛壇場。蹋殺天下英靈,喚回空中野鴨。掀翻窠堀,截斷葛藤。明大用,顯大機,電光石火較猶遲。藏頭白,海頭黑,鐵眼銅睛皆罔測。燈傳三十二葉,道播四海九州。脚下不肖兒孫,昔日親遭毒手。源遠流長則且置,到者裡作麼生與祖師相見?喝一喝,云:無縫塔中藏不得,森羅景裏見全身。

受業師忌拈香

箬庵問:禪師先受業法雨大師,忌拈香。過橋遭攧,糞掃堆拾得明珠;擦背光生,浴室裏捱開漆桶。雖則父子同時,簡點起來,翻成分外。爭似我法雨老人,一生擔板,坐斷諸佛路頭,塊石孤松,高拳獨枕?若是今日是死,掘地討天;若道今日不死,開眼作夢。畢竟如何作女人拜?云:茶傾洞頂,香爇鷄蘇。

父忌提綱

玉林琇禪師振陵太老師忌日,上堂:山僧昔日芟染,蒙先磬山老和尚執刀三剃,口占有云:一子出家,九族昇天。若不昇天,佛有妄言。山僧出家來業已多載,且道先師今日何在?識得落處的,出眾相見。眾問話畢,師乃云:沙界通紅一團火,箇中毫髮不容存。森嚴明淨先翁面,普示人間子若孫。

母忌提綱

與化清禪師母忌,上堂。祖師門下,佛法不存。善法堂前,仁義休說。雖然如是,事無一向。竊聞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欲報深恩,昊天罔極。髮膚身體,弗敢毀傷。此魯仲尼之孝也。輪轉三界中,恩愛不能捨。棄恩入無為,真實報恩者。故我大覺世尊雪山苦行,摩竭成道,往忉利天為母說法。此釋迦之孝也。得大解脫,運大神通。手擎金錫,掌拓龍盂。詣地獄門,卓然尋省。見其慈母,悲泣無量。此目連之孝也。作麼生是興化之孝?良久,曰:興化今日不上天堂,不入地獄,於善法堂中、燈王座上為母說法,以報劬勞。且道我母即今在甚麼處?乃曰:我母生前足善緣,無勞問佛定生天。人間上壽古今少,九十春秋減一年。下座。敢煩大眾燒一炷香,以助山僧報孝。既是山僧之母,為甚麼却煩諸人燒香?不見道: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以手搥胷,曰:蒼天!蒼天!

列祖提綱錄卷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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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ả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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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七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五參提綱(住持。○五參提綱,僅集禪燈諸錄,餘者浩繁,不及具載。)

六祖能大師上堂謂眾曰:諸善知識,汝等各各淨心,聽吾說法。汝等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無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萬種法。故經云: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若欲成就種智,須達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於一切處而不住相,彼相中不生憎愛,亦無取捨,不念利益成壞等事,安閒恬靜,虗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於一切處,行住坐臥,純一直心,不動道場,真成淨土,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種,能含藏長養,成就其實。一相一行,亦復如是。我今說法,猶如時雨,溥潤大地。汝等佛性,譬諸種子,遇茲霑洽,悉得發生。承吾旨者,決獲菩提;依吾行者,定證妙果。

南陽忠國師,上堂:禪宗學者應遵佛語,一乘了義契自心源,不了義者互不相許,如獅子身中蟲。夫為人師,若涉名利,別開異端,則自他何益?如世大匠,斤斧不傷其手,香象所負,非驢能堪。

上堂: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萬法本閒,而人自閙。

師與紫璘供奉論議,師陞座,奉曰:請師立義,某甲破。師曰:立義竟。奉曰:是甚麼義?師曰:果然不見,非公境界。便下座。

南岳思禪師示眾曰: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但向己求,莫從他覓。覓即不得,得亦不真。

扣氷古佛,上堂:四眾雲臻,教老僧說箇甚麼?便下座。馬祖一禪師,上堂: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達磨大師從南天竺國來至中華,傳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開悟。又引楞伽經文以印眾生心地,恐汝顛倒,不自信此一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經以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夫求法者應無所求,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不取善、不捨惡,淨穢兩邊俱不依怙,達罪性空,念念不可得,無自性故。故三界唯心,森羅萬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見色皆是見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隨時言說,即事即理,都無所礙。菩提道果亦復如是,於心所生即名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乃可隨時著衣喫飯,長養聖胎,任運過時,更有何事?

百丈海禪師,上堂:靈光獨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盤山積禪師。上堂:心若無事,萬法不生;意絕玄機,纖塵何立?道本無體,因體而立名;道本無名,因名而得號。若言即心即佛,今時未入玄微;若言非心非佛,猶是指蹤極則。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上堂:夫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禪德譬如擲劍揮空,莫論及之不及,斯乃空輪無迹,劍刃無虧。若能如是,心心無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無異,始為道矣。

上堂:禪德可中學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若如此者,是名出家。故導師云:法本不相礙,三際亦復然。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鎖難。所以靈源獨耀,道絕無生。大智非明,真空無迹。真如凡聖,皆是夢言。佛及涅槃,竝為增語。禪德直須自看,無人替代。

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璿璣不動,寂爾無言。覿面相呈,更無餘事。珍重!

楊岐叔禪師,上堂:羣靈一源,假名為佛。體竭形銷而不滅,金流樸散而常存。性海無風,金波自涌。心靈絕非,萬象齊照。體斯理者,不言而徧歷沙界,不用而功益玄化。如何背覺,反合塵勞。於陰界中,妄自囚執。

馬頭藏禪師。上堂:知而無知,不是無知而說無知。

南泉願禪師上堂:然燈佛道了也。若心相所思出生諸法,虗假不實。何以故?心尚無有,云何出生諸法?猶如形影分別虗空,如人取聲安置篋中,亦如吹網欲令氣滿。故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兄弟行履。據說十地菩薩住首楞嚴三昧,得諸佛秘密法藏,自然得一切禪定解脫神通妙用,至一切世界普現色身,或示現成等正覺、轉大法輪、入涅槃,使無量入毛孔演一句,經無量劫其義不盡,教化無量億千眾生得無生法忍,尚喚作所知愚。極微細所知愚,與道全乖。大難,大難!珍重!

上堂曰:王老師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亦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

上堂:道箇如如,早是變了也。今時師僧,須向異類中行。歸宗曰:雖行畜生行,不得畜生報。師曰:孟八郎漢又恁麼去也。

上堂:文殊、普賢昨夜三更相打,每人與二十棒,趁出院去也。趙州曰:和尚棒教誰喫?師曰:且道王老師過在甚處?州禮拜。

上堂:王老師賣身去也,還有人買麼?一僧出曰:某甲買。師曰:不作貴,不作賤,汝作麼生買?僧無對。

鹽官安國師上堂,謂眾曰:虗空為皷,須彌為椎,甚麼人打得?眾無對。

歸宗常禪師。上堂:從上古德,不是無知解。他高尚之士,不同常流。今時不能自成自立,虗度時光。諸子莫錯用心,無人替汝,亦無汝用心處。莫就他覓,從前祇是依他解。發言皆滯,光不透脫,祇為目前有物。

上堂:吾今欲說禪,諸子總近前。大眾近前,師曰:汝聽觀音行,善應諸方所。問:如何是觀音行?師乃彈指曰:諸人還聞否?曰:聞。師曰:一隊漢向者裏覓甚麼?以棒趂出,大笑歸方丈。

茱萸和尚上堂,擎起一橛竹曰:還有人虗空釘得橛麼?時有靈虗上座出眾曰:虗空是橛。師擲下竹,便下座。

大梅常禪師。上堂:汝等諸人,各自回心達本,莫逐其末。但得其本,其末自至。若欲識本,唯了自心。此心元是一切世間出世間法根本,故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且不附一切善惡而生,萬法本自如如。

黃檗運禪師上堂,大眾雲集,乃曰:汝等諸人欲何所求?以拄杖趂之,大眾不散。師却復坐,曰: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脚,取笑於人。但見八百一千人處便去,不可圖他熱閙也。老漢行脚時,或遇草根下有一箇漢,便從頂門上一錐。看他若知痛痒,可以布袋盛米供養他。可中總似汝如此容易,何處更有今日事也?汝等既稱行脚,亦須著些精神好。還知道大唐國內無禪師麼?時有僧問:諸方尊宿盡聚眾開化,為甚麼却道無禪師?師曰:不道無禪,祇是無師。闍黎不見馬大師下有八十四人坐道場,得馬師正法眼者止三兩人,廬山歸宗和尚是其一。夫出家人,須知有從上來事分始得。且如四祖下牛頭,橫說竪說,猶未知向上關捩子。有此眼目,方辨得邪正宗黨。且當人事宜不能體會得,但知學言語念,向皮袋裏安著,到處稱我會禪,還替得汝生死麼?輕忽老宿,入地獄如箭。我纔見汝入門來,便識得了也。還知麼?急須努力,莫容易事。持片衣口食,空過一生。明眼人笑汝,久後總被俗漢筭將去在。宜自看遠近,是阿誰面上事?若會即便會,若不會即散去。珍重!

香嚴端禪師上堂,僧問:如何是直截根源?師乃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上堂:語是謗,寂是誑。語寂向上有路在,老僧口門窄,不能與汝說得。便下座。

上堂,問:正因為甚麼無事?師曰:我不曾停留。乃曰:假饒重重剝得淨,盡無停留,權時施設,亦是方便接人。若是那邊事,無有是處。

杭州天龍和尚,上堂:大眾,莫待老僧上來便上來,下去便下去,各有華藏性海,具足功德,無礙光明,各各參取。珍重!

龜山具禪師。上堂:動容瞬目,無出當人;一念淨心,本來是佛。仍說偈曰:心本絕塵何用洗?身中無病豈求醫?欲知是佛非身處,明鑑高懸未照時。

黃州安禪師。上堂:言不落句,佛祖徒施。玄韻不墜,誰人知得?

大慈中禪師。上堂:山僧不解答話,祇能識病。時有僧出,師便歸方丈。

趙州諗禪師,上堂:如明珠在掌,胡來胡現,漢來漢現。老僧把一枝草為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為一枝草用。佛是煩惱,煩惱是佛?僧問:未審是佛,誰家煩惱?師曰:與一切人煩惱。曰:如何免得?師曰:用免作麼?

上堂: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裏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盡是貼體衣服,亦名煩惱。實際理地,甚麼處著?一心不生,萬法無咎。汝但究理,坐看三二十年。若不會,截取老僧頭去。夢幻空華,徒勞把捉。心若不異,萬法一如。既不從外得,更拘執作麼?如羊相似,亂拾物安向口裏。老僧見藥山和尚道:有人問著,但教合取狗口。老僧亦教合取狗口。取我是垢,不取我是淨。一似獵狗,專欲得物喫。佛法在甚麼處?千人萬人,盡是覓佛漢子,於中覓一箇道人無?若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病最難醫。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一從見老僧後,更不是別人,祇是箇主人公。者箇更向外覓作麼?正恁麼時,莫轉頭換腦。若轉頭換腦,即失却也。僧問:承師有言:世界壞時,此性不壞。如何是此性?師曰:四大五陰。曰:此猶是壞底,如何是此性?師曰:四大五陰。

上堂:纔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分也無?僧舉似洛浦,浦扣齒。又舉似雲居,居曰:何必?僧回舉似師,師曰:南方大有人喪身失命。曰:請和尚舉。師纔舉前語,僧指旁僧曰:者箇師僧喫却飯了,作恁麼語話?師休去。

上堂:正人說邪法,邪法悉皆正。邪人說正法,正法悉皆邪。諸方難見易識,我者裏易見難識。

上堂,謂眾曰:我向行脚到南方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

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言語,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還護惜也無?時有僧問: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甚麼?師曰:我亦不知。僧曰:和尚既不知,為甚道不在明白裏?師曰:問事即得,禮拜了退。別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是時人窠窟否?師曰:曾有人問我,老僧直得五年分疎不下。又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如何是不揀擇?師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曰:此猶是揀擇。師曰:田庫奴,甚處是揀擇?僧無語。

上堂:兄弟若從南方來者,即與下載;若從北方來者,即與上載。所以道:近上人問道即失道,近下人問道即得道。

上堂: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無事向衣鉢下坐窮理好。老僧行脚時,除二時粥飯是雜用心處,除外更無別用心處。若不如是,大遠在。

上堂,謂眾曰:你若一生不離叢林,不語五年十載,無人喚你作啞漢,已後佛也不柰你何。你若不信,截取老僧頭去。

大茅和尚上堂:欲識諸佛師,向無明心內識取。欲識常住不凋性,向萬物遷變處識取。

陳尊宿上堂:我見百丈不識好惡。大眾纔集,以拄杖一時打下。復召大眾,眾回首,乃云:是甚麼?有甚共語處?又黃檗和尚亦然。復召大眾,眾回首,乃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猶較些子。

上堂:裂開也在我,揑聚也在我。時有僧問:如何是裂開?師曰: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即心即佛。我且與麼道,你又作麼生?曰:某甲不與麼道。師曰:醆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曰:如何是揑聚?師乃斂手而坐。

大隨真禪師。上堂:此性本來清淨,具足萬德,但以染淨二緣而有差別。故諸聖悟之,一向淨用而成覺道;凡夫迷之,一向染用沒溺輪回,其體不二。故般若云: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丹霞然禪師。上堂:阿你渾家,切須保護。一靈之物,不是你造作名邈得,更說甚薦與不薦?吾往日見石頭,亦祇教切須自保護,此事不是你談話得。阿你渾家,各有一坐具地,更疑甚麼禪?可是你解底物,豈有佛可成?佛之一字,永不喜聞。阿你自看,善巧方便,慈悲喜捨,不從外得,不著方寸。善巧是文殊,方便是普賢。你更擬趂逐甚麼物?不用經求落空去。今時學者,紛紛擾擾,皆是參禪問道。吾此間無道可修,無法可證。一飲一啄,各自有分,不用疑慮。在在處處,有恁麼底。若識得釋迦,即老凡夫是。阿你須自看取,莫一盲引眾盲,相將入火坑。夜裏暗雙陸,賽彩若為生?珍重!

三平義忠禪師。上堂:今時人出來,盡學馳求造作,將當自己眼目,有甚麼相當?阿汝欲學麼?不要諸餘,汝等各有本分事,何不體取作麼?心憤憤,口悱悱,有甚麼利益?分明向汝說。若要修行路,及諸聖建立化門,自有大藏教文在。若是宗門中事宜,汝切不得錯用心。僧問:宗門中還有學路也無?師曰:有一路,滑如苔。曰:學人還攝得否?師曰:不擬心,汝自看。

馬頰山本空禪師,上堂:祇者施為動轉,還合得本來祖翁麼?若合得,十二時中無虗棄底道理;若合不得,喫茶說話往往喚作茶話在。僧便問:如何免得不成茶話去?師曰:你識得口也未?曰:如何是口?師曰:兩片皮也不識。曰:如何是本來祖翁?師曰:大眾前不要牽爺恃娘。曰:大眾忻然去也。師曰:你試點大眾性看。僧作禮,師曰:伊往往道一性一切性在。僧欲進語,師曰:孤負平生行脚眼。

本生禪師拈拄杖示眾曰:我若拈起,你便向未拈起時作道理。我若不拈起,你便向拈起時作主宰。且道老僧為人在甚處?時有僧出曰:不敢妄生節目。師曰:也知闍黎不分外。曰:低低處平之有餘,高高處觀之不足。師曰:節目上更生節目。僧無語。師曰:掩鼻偷香,空招罪犯。

夾山會禪師上堂:有祖以來,時人錯會,相承至今,以佛祖言句為人師範。若或如此,却成狂人、無智人去。他祇指示汝:無法本是道,道無一法。無佛可成,無道可得,無法可取,無法可捨。所以老僧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若向佛祖邊學,此人未具眼在。何故?皆屬所依,不得自在。本祇為生死茫茫,識性無自由分。千里萬里求善知識,須具正眼,求脫虗謬之見。定取目前生死,為復實有?為復實無?若有人,定得許汝出頭。上根之人言下明道,中下根器波波浪走。何不向生死中定當取?何處更疑佛疑祖,替汝生死?有智人笑汝。汝若不會,更聽一頌:勞持生死法,唯向佛邊求。目前迷正理,撥火覓浮漚。

上堂:不知天曉,悟不由師。龍門躍鱗,不墮漁人之手。但意不寄私緣,舌不親玄旨。正好知音,此名俱生話。若向玄旨疑去,賺殺闍黎。困魚止濼,鈍鳥棲蘆。雲水非闍黎,闍黎非雲水。老僧於雲水而得自在,闍黎又作麼生?

上堂:聞中生解,意下丹青。目前即美,久蘊成病。青山與白雲,從來不相到。機絲不挂梭頭事,文彩縱橫意自殊。嘉祥一路,智者知疏。瑞草無根,賢者不貴。

上堂:金烏玉兔,交互爭輝,坐却日頭,天下黯黑。上唇與下唇,從來不相識,明明向君道,莫令眼顧著。何也?日月未足為明,天地未足為大,空中不運斤,巧匠不遺蹤,見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師。尋常老僧道:目覩瞿曇,猶如黃葉。一大藏教是老僧坐具,祖師玄旨是破草鞋,寧可赤脚不著最好。

上堂:我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有僧問: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是否?師曰:是。僧便掀倒禪床,師休去。至明日普請,掘一坑,令侍者請昨日僧至,曰:老僧二十年說無義語,今日請上座打殺老僧,埋向坑裡。便請:若不打殺老僧,上座自著打殺,埋在坑中始得。其僧歸堂,束裝潛去。上堂:百草頭薦取老僧,閙市裡識取天子。

上堂:眼不挂戶,意不停玄。直得靈草不生,猶是五天之位。珠光月魄,不是出頭時。此間無老僧,五路頭無闍黎。

九峰䖍禪師,上堂:諸兄弟!還識得命麼?欲知命,流泉是命、湛寂是身,千波競涌是文殊境界、一亘晴空是普賢床榻。其次,借一句子是指月、於中事是話月,從上宗門中事如節度使信旗相似。且如諸方先德未建許多名目指陳已前,諸兄弟約甚麼體格商量?到者裏,不假三寸,試話會看;不假耳,試釆聽看;不假眼,試辨白看。所以道:聲前拋不出,句後不藏形。盡乾坤大地都來是汝當人箇體,向甚麼處安眼、耳、鼻、舌?莫但向意根下圖度作解,盡未來際亦未有休歇去。所以洞山道:擬將心意學玄宗,大似西行却向東。珍重!

涌泉欣禪師上堂:我四十九年在者裏尚自有時走作,汝等諸人莫開大口。見解人多,行解人萬中無一箇。見解言語總要知通,若識不盡,敢道輪回去在。為何如此?葢為識漏未盡。汝但盡却今時,始得成立,亦喚作立中功轉功就他去,亦喚作就中功親他去。我所以道:親人不得度,渠不度親人。恁麼譬喻,尚不會薦取渾崙底,但管取性亂動舌頭。不見洞山道:相續也大難。汝須知有此事,若不知有,啼哭有日在。

洛浦安禪師上堂:末後一句,始到牢關,鎖斷要津,不通凡聖。尋常向諸人道:任從天下樂欣欣,我獨不肯。欲知上流之士,不將佛祖言教貼在額頭上,如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鳳縈金網,趍霄漢以何期?直須旨外明宗,莫向言中取則。是以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指南一路,智者知疏。

牛頭微禪師。上堂:三世諸佛用一點伎倆不得,天下老師口似匾擔,諸人作麼生大不容易?除非知有,餘莫能知。

泐潭牟禪師上堂,僧問:百丈捲席,意旨如何?師曰:珍重!便下堂。

德山鑒禪師。上堂:若也於己無事,則勿妄求。妄求而得,亦非得也。汝但無事於心,無心於事,則虗而靈,空而妙。若毛端許言之本末者,皆為自欺。何故?毫𣯛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覊鎖。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終而無益。

上堂:我先祖見處即不然,者裏無祖無佛。達磨是老臊胡,釋迦老子是乾屎橛,文殊普賢是擔屎漢,等覺妙覺是破執凡夫,菩提涅槃是繫驢橛,十二分教是鬼神簿、拭瘡疣紙,四果三賢、初心十地是守古塚鬼,自救不了。

巖頭奯禪師上堂:吾甞究涅槃經七八年,覩三兩段義似衲僧說話。又曰:休!休!時有一僧出禮拜,請師舉。師曰:吾教意如∴字三點:第一向東方下一點,點開諸菩薩眼;第二向西方下一點,點諸菩薩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點,點諸菩薩頂。此是第一段義。又曰:吾教意如摩醯首羅,擘開面門,竪亞一隻眼。此是第二段義。又曰:吾教意猶如塗毒皷,擊一聲,遠近聞者皆喪。此是第三段義。時小嚴上座問:如何是塗毒皷?師以兩手按膝亞身,曰:韓信臨朝底。嚴無語。

雪峰存禪師,上堂:南山有一條鼈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長慶出曰: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雲門以拄杖攛向師前作怕勢。有僧舉似玄沙,沙曰:須是稜兄始得。然雖如是,我即不然。曰:和尚作麼生?沙曰:用南山作麼?

上堂:此事如一片田地相似,一任諸人耕種,無有不承此恩力者。玄沙曰:且作麼生是者田地?師曰:看。沙曰:是即是,某甲不與麼。師曰:你作麼生?沙曰:祇是人人底。

上堂: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伊不肯入。時一僧出曰:和尚怪某甲不得。又一僧曰:用入作甚麼?師便打。

陞座,眾集定,師輥出木毬,玄沙遂捉來安舊處。

玄沙備禪師上堂:佛道閑曠,無有程途。無門解脫之門,無意道人之意。不在三際,故不可昇沈。建率乖真,非屬造化。動則起生死之本,靜則醉昏沉之鄉。動靜雙泯,即落空亡。動靜雙收,瞞頇佛性。必須對塵對境,如枯木寒灰,臨時應用,不失其宜。鏡照諸像,不亂光輝。鳥飛空中,不雜空色。所以十方無影像,三界絕行蹤。不墮往來機,不住中間意。鐘中無皷響,皷中無鐘聲。鐘皷不相交,句句無前後。如壯士展臂,不藉他力。獅子遊行,豈求伴侶。九霄絕翳,何在穿通。一段光明,未曾昏昧。若到者裏,體寂寂,常的的。日赫𦦨,無邊表。圓覺空中不動搖,吞爍乾坤迥然照。夫佛出世者,元無出入。名相無體,道本如如。法爾天真,不同修證。祇要虗閑不昧,作用不涉塵泥。箇中纖毫道不盡,即為魔王眷屬。句前句後,是學人難處。所以一句當天,八萬門永絕生死。直饒得似秋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道人行處,如火銷氷,終不却成氷。箭既離弦,無返回勢。所以牢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古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若到者裏,步步登玄,不屬邪正。識不能識,智不能知。動便失宗,覺即迷旨。二乘膽顫,十地魂驚。語路處絕,心行處滅。直得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于毗耶。須菩提唱無說而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花。若與麼見前,更疑何事?沒棲泊處,離去來今。限約不得,心思路絕。不因莊嚴,本來真淨。動用語笑,隨處明了,更無欠少。今時人不悟箇中道理,妄自涉事涉塵。處處染著,頭頭繫絆。縱悟則塵境紛紜,名相不實。便擬凝心斂念,攝事歸空,閉目藏睛。纔有念起,旋旋破除。細想纔生,即便遏捺。如此見解,即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冥冥漠漠,無覺無知。塞耳偷鈴,徒自欺誑。者裏分別則不然,也不是隈門傍戶,句句現前。不得商量,不涉文墨。本絕塵境,本無位次。權名箇出家兒,畢竟無踪迹。真如凡聖,地獄人天,祇是療狂子之方。虗空尚無改變,大道豈有昇沉。悟則縱橫,不離本際。若到者裏,凡聖也無立處。若向句中作意,則沒溺殺人。若向外馳求,又落魔界。只如向上沒可安排,恰似焰爐不藏蚊蚋。此理本來平坦,何用剗除。動靜揚眉,是真解脫。道不疆,為意度,建立乖真。若到者裏,纖毫不受,指意則差。便是千聖出頭來,也安一字不得。久立,珍重。

長慶稜禪師。上堂,良久曰:莫道今夜較些子。便下座。上堂: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

上堂:淨潔打疊了也,却近前問我覓,我劈脊與你一棒。有一棒到你,你須生慚愧;無一棒到你,你又向甚麼處會?

皷山晏國師上堂,良久曰:南泉在日,亦有人舉,要且不識南泉。即今莫有識南泉者麼?試出來對眾驗看。時有僧出,禮拜纔起,師曰:作麼生?僧近前曰:咨和尚。師曰:不才請退。乃曰: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律有律師,有圅有號,有部有帙,各有人傳持。且佛法是建立教,禪道乃止啼之說。他諸聖出興,葢為人心不等,巧開方便,遂有多門。受疾不同,處方還異。在有破有,居空叱空。二患既除,中道須遣。皷山所以道:句不當機,言非展事。承言者喪,滯句者迷。不唱言前,寧談句後?直至釋迦掩室,淨名杜口,大士梁時童子,當日一問二問三問,盡有人了也。諸仁者合作麼生?

明招謙禪師。上堂:金鋒敵勝,罕遇知音。同死同生,萬中無一。尋言逐句,其數河沙。舉古舉今,滅胡種族。向上一路,啐啄猶乖。儒士相逢,握鞭回首。沙門所見,誠實苦哉。拋却真金,隨隊撮土。報諸稚子,莫謾波波。解得他玄,猶兼瓦礫。不如一擲,驀過太虗。祇者靈鋒,阿誰敢近。任君來箭,方稱丈夫。擬欲吞聲,不消一钁。

羅漢琛禪師上堂:宗門玄妙,為當祇恁麼也?更別有奇特?若別有奇特,汝且舉將來看。若無去,不可將兩箇字便當却宗乘也。何者兩箇字?謂宗乘、教乘也。汝纔道著宗乘,便是宗乘;道著教乘,便是教乘。禪德!佛法宗乘,元來由汝口裏安立名字,作取說取便是也。斯須向者裏說平說實、說圓說常。禪德!汝喚甚麼作平實?把甚麼作圓常?傍家行脚,理須甄別,莫相埋沒。得些子聲色名字貯在心頭,道我會解,善能揀辨。汝且會箇甚麼?揀箇甚麼?記持得底是名字,揀辨得底是聲色。若不是聲色名字,汝又作麼生記持揀辨?風吹松樹也是聲,蝦蟇老鵶叫也是聲,何不那裏聽取揀擇去?若那裏有箇意度模樣,祇如老師口裏又有多少意度與上座?莫錯!即今聲色摐摐地,為當相及不相及?若相及,即汝靈性金剛祕密應有壞滅去也。何以如此?為聲貫破汝耳,色穿破汝眼,因緣即塞却汝,幻妄走殺汝,聲色體爾不可容也。若不相及,又甚麼處得聲色來?會麼?相及不相及,試裁辨看。少間又道是圓常平實,甚麼人恁麼道?未是黃夷村裏漢解恁麼說,是他古聖垂些子相助顯發。今時不識好惡,便安圓實,道我別有宗風玄妙,釋迦佛無舌頭,不如汝些子,便恁麼點胸。若論殺盜婬罪,雖重猶輕,尚有歇時。此箇謗般若,瞎却眾生眼,入阿鼻地獄吞鐵丸,莫將為等閒。所以古人道:過在化主,不干汝事。珍重!

安國球禪師,上堂:我此間粥飯因緣為兄弟舉唱,終是不常。欲得省要,却是山河大地與汝發明。其道既常,亦能究竟。若從文殊門入者,一切無為、土木、瓦礫助汝發機;若從觀音門入者,一切音響、蝦蟇、蚯蚓助汝發機;若從普賢門入者,不動步而到。以此三門方便示汝,如將一隻折箸攪大海水,令彼魚龍知水為命。會麼?若無智眼而審諦之,任汝百般巧妙,不為究竟。

水陸儼禪師上堂,大眾集定,師下座,捧香爐巡行大眾前,曰:供養十方諸佛。便歸方丈。

龍濟修禪師,上堂: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此兩語一理二義,若人辨得,不妨於佛法中有箇入處;若辨不得,莫道不疑好。珍重!

上堂:卷簾除却障,閉戶生窒礙。祇者障與礙,古今無人會。會得是障礙,不會不自在。

溈山祐禪師。上堂:夫道人之心,質直無偽,無背無面,無詐妄心。一切時中,視聽尋常,更無委曲。亦不閉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從上諸聖,祇說濁邊過患。若無如許多惡覺情見想習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淨無為,澹泞無礙。喚他作道人,亦名無事人。時有僧問:頓悟之人,更有修否?師曰: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時,修與不修,是兩頭語。如今初心,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曠劫習氣,未能頓淨。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可別有法,教渠修行趣向,從聞入理。聞理深妙,心自圓明,不居惑地。縱有百千妙義,抑揚當時,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計始得。以要言之,則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若也單刀直入,則凡聖情盡,體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上堂,僧出曰:請和尚為眾說法。師曰:我為汝得徹困也。僧禮拜。

上堂:仲冬嚴寒年年事,晷運推移事若何?仰山進前叉手而立。師曰:我情知汝答者話不得。香嚴曰:某甲偏答得者話。師躡前問,嚴亦進前叉手而立。師曰:賴遇寂子不會。

上堂:今時人但直下體取,不會底,正是汝心,正是汝佛。若向外得一知一解,將為禪道,且沒交涉,名運糞入,不名運糞出,汙汝心田。所以道,不是道。

上堂。老僧百年後,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左脇下書五字曰:溈山僧某甲。當恁麼時,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畢竟喚作甚麼即得?仰山出,禮拜而退。雲居膺代曰:師無異號。資福寶曰:當時但作此○相拓呈之。新羅和尚作此[○@牛]拓呈之,又曰:同道者方知。芭蕉徹作此[(○@初)/((○@衣)*(○@佛))]相拓呈之,又曰:說也說了也,注也注了也。悟取好!乃述偈曰:不是溈山不是牛,一身兩號實難酬。離却兩頭應須道,如何道得出常流?

仰山寂禪師住東平時,溈山令僧送書并鏡與師。師上堂,提起示眾曰:且道是溈山鏡?東平鏡?若道是東平鏡,又是溈山送來;若道是溈山鏡,又在東平手裏。道得則留取,道不得則撲破去也。眾無語,師遂撲破,便下座。

上堂:汝等諸人各自回光返照,莫記吾言。汝無始劫來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難頓拔。所以假設方便,奪汝麤識。如將黃葉止啼,有甚麼是處?亦如人將百種貨物與金寶作一舖貨賣,祇擬輕重來機。所以道:石頭是真金舖,我者裏是雜貨舖。有人來覓鼠糞,我亦拈與他;來覓真金,我亦拈與他。時有僧問:鼠糞即不要,請和尚真金。師曰:囓鏃擬開口,驢年亦不會。僧無對。師曰:索喚則有交易,不索喚則無。我若說禪宗,身邊要一人相伴亦無,豈況有五百七百眾耶?我若東說西說,則爭頭向前采拾,如將空拳誑小兒,都無實處。我今分明向汝說聖邊事,且莫將心凑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實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此是聖末邊事。如今且要識心達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時後日自具去在。若未得本,縱饒將情學他亦不得。汝豈不見溈山和尚云:凡聖情盡,體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

香嚴閒禪師,上堂:若論此事,如人上樹,口衘樹枝,脚不踏枝,手不攀枝。樹下忽有人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不對他,又違他所問;若對他,又喪身失命。當恁麼時,作麼生即得?時有虎頭招上座出眾云:樹上即不問,未上樹時請和尚道。師乃呵呵大笑。

上堂:道由悟達,不在語言。況是密密堂堂,曾無間隔。不勞心意,暫借回光。日用全功,迷途自背。

芭蕉清禪師上堂,拈拄杖示眾曰: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靠拄杖下座。

上堂:如人行次,忽遇前面萬丈深坑,背後野火來逼,兩畔是荊棘叢林。若也向前,則墮在坑塹。若也退後,則野火燒身。若也轉側,則被荊棘林礙。當與麼時,作麼生免得?若也免得,合有出身之路。若免不得,墮身死漢。

上堂:我年二十八,到仰山參見南塔,見上堂曰:汝等諸人若是箇漢,從娘肚裏出來,便作獅子吼好麼?我於言下歇得身心,便住五載。

鹿苑和尚上堂,展手曰:天下老和尚,諸上座命根總在者裏。有僧出曰:還收得也無?師曰:天台石橋側。曰:某甲不恁麼。師曰:伏惟尚饗。

芭蕉圓禪師,上堂:三千大千世界,夜來被老僧都合成一塊,輥向須彌頂上。帝釋大怒,拈得撲成粉碎。諸上座還覺頭痛也無?良久曰:莫不識痛痒好!珍重!

承天確禪師示眾:正令提綱,猶是揑窠造偽。佛法祇對,特地謾驀上流。問著即參差,答著即交互。大德擬向甚麼處下口?然則如是,事無一向,權柄在手。縱奪臨機,有疑請問。

資福邃禪師,上堂:隔江見資福剎竿便回去,脚根下好與三十棒,況過江來?時有僧纔出,師曰:不堪共語。

芭蕉徹禪師,上堂:眼中無翳,空裏無花。水長船高,泥多佛大。莫將問來,我也無答。會麼?問在答處,答在問處。便下座。

臨濟玄禪師上堂,僧問: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乞師開示。師曰:佛者,心清淨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處處無礙淨光是。三即一,皆是空名而無實有。如真正作道人,念念心不間斷。自達磨大師從西土來,祇是覓箇不受人惑底人。後遇二祖,一言便了,始知從前虗用功夫。山僧今日見處與祖佛不別,第一句中薦得,堪與祖佛為師;若第二句中薦得,堪與人天為師;若第三句中薦得,自救不了。僧便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全藉裏頭人。乃曰: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示眾。參學之人,大須仔細。如賓主相見,便有言論往來,或應物現形,或全體作用,或把機權喜怒,或現半身,或乘獅子,或乘象王。如有真正學人便喝,先拈出一箇膠盆子,善知識不辯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樣,便被學人又喝,前人不肯放下,此是膏肓之病,不堪醫治,喚作賓看主。或是善知識不拈出物,祇隨學人問處即奪,學人被奪,抵死不肯放,此是主看賓。或有學人應一箇清淨境,出善知識前,知識辨得是境,把得拋向坑裏,學人言:大好善知識。知識即云:咄哉!不識好惡。學人便禮拜,此喚作主看主。或有學人披枷帶鎖,出善知識前,知識便與安一重枷鎖,學人歡喜,彼此不辨,喚作賓看賓。大德!山僧所舉,皆是辨魔揀異,知其邪正。

上堂:有一人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那箇合受人天供養?

上堂:一人在孤峰頂上,無出身路;一人在十字街頭,亦無向背。且道那箇在前?那箇在後?不作維摩詰,不作傅大士。珍重!

示眾。我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有人在,先用後照有法在。照用同時,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針錐。照用不同時,有問有答,立賓立主,合水和泥,應機接物。若是過量人,向未舉已前撩起便行,猶較些子。

上堂:大眾!夫為法者,不避喪身失命。我于黃檗先師處,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一頓,誰為下手?時有僧出曰:某甲下手。師度與拄杖,僧擬接,師便打。

興化獎禪師示眾:我聞前廊下也喝,後架裏也喝。諸子,汝莫盲喝亂喝,直饒喝得興化向虗空裏,却撲下來一點氣也無。待我蘇息起來,向汝道未在。何故?我未曾向紫羅帳裏撒珍珠與汝諸人去在。胡喝亂喝作麼?

三聖然禪師,上堂: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便下座。

灌溪閒禪師上堂曰:我在臨濟爺爺處得半杓,末山孃孃處得半杓,共成一杓喫了,直至如今飽不饑。

上堂:十方無壁落,四畔亦無門。露裸裸,赤灑灑,無可把。便下座。

幽州空和尚上堂,眾集,有僧出曰:擬問不問時如何?師曰:嗄。僧便喝,師曰:㘞。僧又喝,師拈拄杖,僧曰:瞎。師拋下拄杖,曰:今日失利。僧曰:草賊大敗。便歸眾。師以手向空點一點,曰:大眾還有人辨得麼?若有辯得者,出來對眾道看。師良久,曰:頂門上眼也鑒不破。便下座。

南院顒禪師。上堂:赤肉團上,壁立千仞。僧問: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道?師曰:是。僧便掀倒禪床。師曰:者瞎驢亂作。僧擬議,師便打。

上堂:諸方祇具啐啄同時眼,不具啐啄同時用。僧便問:如何是啐啄同時用?師曰: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時失。曰:此猶未是某甲問處。師曰:汝問處作麼生?僧曰:失。師便打,其僧不肯。後於雲門會下聞二僧舉此話,一僧曰:當時南院棒折那!其僧忽契悟。

風穴沼禪師。上堂:夫參學眼目,臨機直須大用現前,勿自拘於小節。設使言前薦得,猶是滯殻迷封;縱然句下精通,未免觸途狂見。應是從前依他作解,明珠兩岐與你一時掃却,直教箇箇如獅子兒,吒呀地哮吼一聲,壁立千仞,誰敢正眼覷著?覷著即瞎却渠眼。時有僧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即便𭣟瞎。曰:𭣟瞎後如何?師曰:撈天摸地。

上堂,舉寒山詩曰:梵志死去來,魂識見閻老。讀盡百王書,未免受捶拷。一稱南無佛,皆以成佛道。僧問:如何是一稱南無佛?師曰:燈連鳳翅當堂照,月映娥眉䫌面看。

上堂。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帖。於此明得,闍黎無分,全是老僧。於此不明,老僧却是闍黎。闍黎與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欲識闍黎麼?右邊一拍者裡是。欲識老僧麼?左邊一拍者裏是。

上堂:若是上上之流,各有證據,略赴箇程限。中下之機,各須英俊,當處出生,隨處滅盡。如𪹼龜紋,𪹼即成兆,不𪹼成鈍。欲𪹼不𪹼,直下便揑。

上堂:三千劍客,恥見莊周。赤眉橫肩,得無訛謬?他時變豹,後五日看。珍重!

首山念禪師,上堂:第一句薦得,堪與佛祖為師。第二句薦得,堪與人天為師。第三句薦得,自救不了。時有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大用不揚眉,棒下須見血。曰:慈悲何在?師曰:送出三門外。問:如何是第二句?師曰:不打恁麼驢漢。曰:將接何人?師曰:如斯爭柰何!問:如何是第三句?師曰:解問無人答。曰:即今祗對者是誰?師曰:莫使外人知。曰:和尚是第幾句薦得?師曰:月落三更穿市過。問:維摩默然,文殊贊善,未審此意如何?師曰:當時聽眾,必不如是。曰:既不如是,維摩默然又且如何?師曰:知恩者少,負恩者多。乃曰:若論此事,實不甚一箇元子脚。便下座。

上堂:三要得親切,第一莫將問來問。還會麼?問在答處,答在問處。汝若將問來問,老僧在汝脚底。汝若擬議,即沒交涉。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僧便問:挂錫幽巖時如何?師曰:錯。僧曰:錯。師又打。

汾陽昭禪師上堂,謂眾曰:汾陽門下有西河獅子當門踞坐,但有來者即便齩殺,有何方便入得汾陽門、見得汾陽人?若見汾陽人者,堪與祖佛為師;不見汾陽人,盡是立地死漢。如今還有人入得麼?快須入取,免得孤負平生。不是龍門客,切忌遭點額。那箇是龍門客?一齊點下。舉起拄杖曰:速退,速退!珍重。

上堂。先聖云。一句語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阿那箇是三玄三要底句。快會取好。各自思量。還得穩當也未。古德已前行脚。聞一箇因緣未明。中間直下飲食無味。睡臥不安。火急決擇。莫將為小事。所以大覺老人為一大事因緣出現于世。想計他從上行脚。不為遊山翫水。看州府奢華。片衣口食。皆為聖心未通。所以驅馳行脚。決擇深奧。傳唱敷揚。博問先知。親近高德。葢為續佛心燈。紹隆祖代。興崇聖種。接引後機。自利利他。不忘先跡。如今還有商量者麼。有即出來。大家商量。僧問。如何是接初機底句。師曰。汝是行脚僧。曰。如何是辯衲僧底句。師曰。西方日出卯。曰。如何是正令行底句。師曰。千里特來望舊面。曰。如何是立乾坤底句。師曰。北俱盧洲長粳米。食者無貪亦無瞋。乃曰。將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僧。纔見你出來驗得了也。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曰。嘉州打大象。曰。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曰。陝府灌鐵牛。曰。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師曰。西河弄獅子。乃曰。若人會此三句。已辯三玄。更有三要語在。切須薦取。不是等閒。與大眾頌出。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

上堂:凡一句語須具三玄門,每一玄門須具三要。有照有用,或先照後用,或先用後照,或照用同時,或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且要共你商量。先用後照,你也須是箇人始得。照用同時,你作麼生當抵?照用不同時,你又作麼生湊泊?

上堂:汾陽有三訣,衲僧難辨別。更擬問如何,拄杖驀頭楔。時有僧問:如何是三訣?師便打,僧禮拜。師曰:為汝一時頌出:第一訣,接引無時節,巧語不能詮,雲綻青天月。第二訣,舒光辨賢哲,問答利生心,拔却眼中楔。第三訣,西國胡人說,濟水過新羅,北地用鑌鐵。復曰:還有人會麼?會底出來通箇消息。要知遠近,莫祇恁麼記言記語,以當平生,有甚麼利益?不用久立,珍重!

上堂,謂眾曰:夫說法者,須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辯、緇素不分,不能與人天為眼目、決斷是非,如鳥飛空而折翼、如箭射的而斷弦。斷弦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飛。弦壯翼牢,空的俱徹。作麼生是十智同真?與諸上座點出:一、同一質;二、同大事;三、總同參;四、同真志;五、同徧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殺;九、同音吼;十、同得入。又曰:與甚麼人同得入?與阿誰同音吼?作麼生是同生殺?甚麼物同得失?阿那箇同具足?是甚麼同徧普?何人同真志?孰能總同參?那箇同大事?何物同一質?有點得出底麼?點得出者,不吝慈悲;點不出來,未有參學眼在。切須辯取,要識是非,面目見在,不可久立。珍重!

葉縣省禪師,上堂:宗師血脉,或凡或聖,龍樹馬鳴,天堂地獄,鑊湯爐炭,牛頭獄卒,森羅萬象,日月星辰,他方此土,有情無情。以手畫一畫,云:俱入此宗。此宗門中,亦能殺人,亦能活人,殺人須得殺人刀,活人須得活人句。作麼生是殺人刀、活人句?道得底,出來對眾道看;若道不得,即孤負平生。珍重!

上堂,良久曰:夫行脚禪流,直須著忖。參學須具參學眼,見地須得見地句,方有相親分,始得不被諸境惑,亦不落于惡道。畢竟如何委悉?有時句到意不到,妄緣前塵,分別影事。有時意到句不到,如盲摸象,各說異端。有時意句俱到,打破虗空界,光明照十方。有時意句俱不到,無目之人縱橫走,忽然不覺落深坑。

神鼎諲禪師。上堂,覺洞山曰:貪嗔癡,太無知,賴我今朝識得伊。行便打,坐便槌,分付心王子細推。無量劫來不解脫,問汝三人知不知?師曰:古人恁麼道,神鼎則不然。貪嗔癡,實無知,十二時中任從伊。行即往,坐即隨,分付心王擬何為?無量劫來元解脫,何須更問知不知?

谷隱聰禪師示眾:第一句道得,石裏迸出;第二句道得,挨拶將來;第三句道得,自救不了。

上堂:五白猫兒爪距獰,養來堂上絕蟲行。分明上樹安身法,切忌遺言許外生。作麼生是許外生底句?莫錯舉。

廣慧璉禪師,上堂:臨濟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諸人且道:還有賓主也無?若道有,祇是箇瞎漢;若道無,亦是箇瞎漢。不有不無,萬里崖州。若向者裡道得,也好與三十棒;若道不得,亦與三十棒。衲僧家到者裏,作麼生出得山僧圈䙡去?良久,曰:苦哉!蝦蟆蚯蚓𨁝跳上三十三天,撞著須彌山百雜碎。拈拄杖,曰:一隊無孔鐵鎚,速退!速退!

三交嵩禪師,上堂:文殊仗劍,五臺橫行;唐明一路,把斷妖訛。三世諸佛,未出教乘;網底游魚,龍門難渡。垂鈎四海,祇釣獰龍;格外玄談,為求知識。若也舉揚宗旨,須彌直須粉碎;若也說佛說祖,海水便須枯竭。寶劍揮時,毫光萬里;放汝一路,通方說話。把斷咽喉,諸人甚處出氣?

石霜圓禪師,上堂: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乃竪起拄杖,曰:者箇是南源拄杖子,阿那箇是經?良久,曰:向下文長,付在來日。喝一喝,下座。

上堂。先寶應曰:第一句薦得,堪與祖佛為師;第二句薦得,堪與人天為師;第三句薦得,自救不了。道吾則不然,第一句薦得,和泥合水;第二句薦得,無繩自縛;第三句薦得,四稜著地。所以道:起也,海晏河清,行人避路;住也,乾坤失色,日月無光。汝輩向甚麼處出氣?如今還有出氣者麼?有即出來對眾出氣看;如無,道吾為汝出氣去也。乃噓一聲,卓拄杖,下座。

上堂:道吾打皷,四大部洲同參。拄杖橫也,挑括乾坤大地;鉢盂覆也,葢却恒沙世界。且問諸人:向甚麼處安身立命?若也知得,向北俱盧洲喫粥喫飯;若也不知,長連上床喫粥喫飯。

上堂: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會箇中意,日午打三更。遂喝一喝,曰:且道是賓是主?還有分得者麼?若也分得,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若也未能,老僧失利。

上堂:夫宗師者,奪貧子之衣珠,究達人之見處。若不如是,盡是和泥合水漢。良久曰: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喝一喝。

上堂:我有一言,絕慮忘緣。巧說不得,祇要心傳。更有一語,無過直舉。且作麼生是直舉一句?良久,以拄杖畫一畫,喝一喝。

上堂:面西行向東,北斗正離宮。道去何曾去,騎牛臥牧童。珍重!

上堂:春生夏長即不問,你諸人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華光寺主。便下座。

上堂:藥多病甚,網細魚稠。便下座。

示眾。以拄杖擊禪床一下,云:大眾還會麼?不見道: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香嚴恁麼悟去,分明悟得如來禪,祖師禪未夢見在。且道祖師禪有甚長處?若向言中取則,悞賺後人;直饒棒下承當,孤負先聖。萬法本閒,唯人自鬧。所以山僧居福嚴,祇見福嚴境界晏起早眠,有時雲生碧嶂、月落寒潭,音聲鳥飛鳴般若臺前、娑羅花香散祝融峰畔,把瘦笻、坐磐石,與五湖衲子時話玄微,灰頭土面。住興化,祇見興化家風迎來送去,門連城市、車馬駢闐,漁唱瀟湘、猿啼嶽麓,絲竹謌謠時時入耳,復與四海高人日談禪道,歲月都忘。且道居深山、住城郭還有優劣也無?試道看。良久,云: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

上堂:祖師心印,一印印空,一印印水,一印印泥。如今還有印不著者麼?試向脚跟下道將一句來。設你道得倜儻分明,第一不得行過衲僧門下。且道衲僧有甚麼長處?良久曰:人王三寸鐵,徧地是刀鎗。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天已明,皷已響,聖眾臻,齊合掌。如今還有不合掌者麼?有即尼乾歡喜,無則瞿曇惡發。久立,珍重!

上堂:北山南,南山北,日月雙明天地黑。大海江河盡放光,逢著觀音問彌勒。珍重!

瑯邪覺禪師,上堂:奇哉十方佛,元是眼中花;欲識眼中花,元是十方佛;欲識十方佛,不是眼中花;欲識眼中花,不是十方佛。於此明得,過在十方佛;於此未明,聲聞起舞,獨覺臨粧。珍重!

上堂。欲知常住身,當觀爛壞體。欲知常住性,當觀拄杖子。拄杖子吞却須彌,須彌吞却拄杖子。衲僧到者裡,若也擬議,劍梁落膊輪降款,鐵作胸襟到海隅。擊禪床,下座。

上堂:見聞覺知俱為生死之因,見聞覺知正是解脫之本。譬如獅子反擲,南北東西且無定止。汝等諸人若也不會,且莫孤負釋迦老子。吽!

上堂:山僧今日為諸人說破,明眼衲僧莫去泥裡打坐。珍重!

上堂:天高莫測,地厚寧知?白雲片片嶺頭飛,綠水潺潺㵎下急。東涌西沒一句即不問,你生前殺後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時寒,喫茶去。

上堂:阿呵呵,是甚麼?開口是,合口過。輕舟短棹汎波心,簑衣箬笠從他破。咦!

上堂:剪除狂宼,掃蕩攙搶,猶是功勳邊事。君臣道合,海晏河清,猶是法身邊事。作麼生是衲僧本分事?良久曰:透網金鱗猶滯水,迴塗石馬出紗籠。

上堂: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若人下得通方句,我當刎頸而謝之。

上堂,拈起拄杖曰:山僧有時一棒作箇漫天網,打俊鷹快鷂;有時一棒作箇布絲網,摝蜆撈蝦;有時一棒作金毛獅子;有時一棒作蝦蟇蚯蚓。山僧打你一棒,且作麼生商量?你若緇素得出,不妨拄杖頭上眼開,照四天下。若也未然,從教立在古屏畔,待使丹青入畫圖。

上堂:擊水魚頭痛,穿林宿鳥驚。黃昏不擊皷,日午打三更。諸禪德,既是日午,為甚却打三更?良久,曰:昨見垂楊綠,今逢落葉黃。

上堂:進前即死,退後即亡。不進不退,又落在無事之鄉。何故?長安雖樂,不是久居。

上堂。山僧因看華嚴金獅子章第九由心回轉善成門,又釋曰:如一尺之鏡,納重重之影象。若然者,道有也得,道無也得,道非亦得,道是亦得。雖然如是,更須知有拄杖頭上一竅。若也不會,拄杖子穿燈籠,入佛殿,撞著釋迦,磕倒彌勒,露柱拊掌,呵呵大笑。你且道笑箇甚麼?卓拄杖,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盤山道,向上一路滑。南院道,壁立千仞嶮。臨濟道,石火電光鈍。琅邪有定乾坤底句,各各高著眼,高著眼。卓拄杖,下座。

列祖提綱錄卷第七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tá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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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八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五參提綱

大愚芝禪師。上堂:大愚相接大雄孫,五湖雲水競頭奔。競頭奔,有何門?擊箭寧知枯木存?枯木存,一年還曾兩度春。兩度春,帳裏珍珠撒與人。撒與人,思量也是慕西秦。

上堂:一擊響玲瓏,喧轟宇宙通。知音纔側耳,項羽過江東。與麼會,恰認得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上堂:竪窮三際,橫遍十方。拈起也,帝釋心驚;放下也,地神膽戰。不拈不放,喚作甚麼?自云:蝦䗫。

上堂: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乃拈起拂子云:狸奴白牯總在者裡放光動地。何謂如此兩段不同?

上堂:大洋海底排班立,從頭第二𩯭毛斑,為甚麼不道第一𩯭毛斑?要會麼?金蘂銀絲成玉露,高僧不坐鳳凰臺。

上堂,眾集,乃曰:為眾竭力,禍出私門。便下座。

示眾。擎起香合,云:明頭合,暗頭合。道得,天下橫行;若道不得,且合却。下座。

上堂。沙裏無油事可哀,翠巖嚼飯餧嬰孩,他時好惡知端的,始覺從前滿面埃。擊禪床,下座。

法華舉禪師上堂:釋迦不出世,達磨不西來。佛法偏天下,談玄口不開。

上堂:鐘鳴皷響,鵲噪鴉鳴,為你諸人說般若、講涅槃了也。諸人還信得及麼?觀音菩薩向諸人面前作大神通;若信不及,却往他方救苦利生去也。

上堂:開口又成增語,不開口又成剩語。乃曰:金輪天子勅,草店家風別。

上堂:三世諸佛口挂壁上,天下老和尚作麼生措手?你諸人到諸方作麼生舉?山僧恁麼道,也是久日樺來唇。喝一喝。

上堂:古者道: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裏草深一丈,不可為闍黎鎻却僧堂門去也。雖然如是,也是烏龜陸地弄塵行。

上堂:語漸也,返常合道;論頓也,不留朕迹。直饒論其頓、返其常,也是抑而為之。

浮山遠禪師,上堂:諸佛出世,建立化門,不離三身智眼,亦如摩醯首羅三目。何故?一隻水泄不通,緇素難辨;一隻大地全開,十方通暢;一隻高低一顧,萬類齊瞻。雖然,若是本分衲僧,陌路相逢,別具通天正眼始得。所以道: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狸奴白牯知有箇甚麼事?要會麼?深秋簾幙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

寶應昭禪師。上堂:十二時中許你一時絕學,即是學佛法。不見阿難多聞第一,却被迦葉擯出,不得結集。方知聰明博學,記持憶想,向外馳求,與靈覺心轉沒交涉。五蘊殻中透脫不過,順情生喜,違情生怒,葢覆深厚,自纏自縛,無有解脫。流浪生死,六根為患,眾苦所逼,無自由分,而被妄心於中主宰。大丈夫兒早搆取好。喝一喝,曰:參。

上堂:寶應門風險,入者喪全身。作麼生是出身一句?若道不得,三十年後。

達觀潁禪師示眾曰:纔涉唇吻,便落意思。盡是死門,俱非活路。直饒透脫,猶在沉淪。莫教孤負平生,虗度此世。要得不孤負平生麼?拈拄杖卓一下,曰:須是莫被拄杖瞞始得。看看,拄杖子穿過你諸人髑髏,𨁝跳入你鼻孔裏去也。又卓一下。

上堂:山僧門庭別,已改諸方轍。為文殊拔出眼裏楔,教普賢休嚼口中鐵。勸人放開髂蛇手,與汝斫却繫驢橛。駐意擬思量,喝曰:揑!揑!參!

上堂:山僧平生意好相撲,祇是無人搭對。今日且共首座搭對。捲起袈裟下座,索首座相撲。座纔出,師曰:平地上喫交。便歸方丈。

上堂:三世諸佛是奴婢,一大藏教是涕唾。良久曰:且道三世諸佛是誰奴婢?乃將拂子畫一畫,曰:三世諸佛過者邊,且道一大藏教是誰涕唾?師乃自唾一唾。

上堂:秤錘井底忽然浮,老鼠多年變作牛。慧空見了拍手笑,三脚猢猻差異猴。

上堂:五千教典,諸佛常談。八萬塵勞,眾生妙用。猶未是金剛眼睛在。如何是金剛眼睛?良久曰:瞎。

上堂,大眾集定,有僧纔出禮拜,師曰: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僧便問:如何是時節因緣?師便下座。

上堂。諸方鈎又曲,餌又香,奔凑猶如蜂抱王。因聖者裏鈎又直,餌又無,猶如水底捺葫蘆。舉拄杖作釣魚勢,曰:深水取魚長信命,不曾將酒祭江神。擲拄杖,下座。

大寧寬禪師。上堂:少林妙訣,古佛家風。應用隨機,卷舒自在。如拳作掌,開合有時。似水成漚,起滅無定。動靜俱顯,語嘿全彰。萬用自然,不勞心力。到者裏喚作順水放船。且道逆風舉棹,誰是好手?良久曰:弄潮須是弄潮人。喝一喝曰:珍重!

上堂:無念為宗,無住為本。真空為體,妙有為用。所以道,盡大地是真空,徧法界是妙有。且道是甚麼人用得?四時運用,日月長明。法本不遷,道無方所。隨緣自在,逐物昇沉。此土他方,入凡入聖。雖然如是,且道入鄉隨俗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西天梵語,此土唐言。

雲峰悅禪師,上堂:竿木隨身,逢場作戲,然雖如是,一手不獨拍。眾中莫有作家禪客、本分衲僧出來共相唱和,有麼?時有僧出禮拜,師曰: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便下座。

上堂:普賢行,文殊智,補陀巖上清風起。瞎驢趂隊遇新羅,吉獠舌頭三千里。

上堂,拈起拄杖曰:掌鉢盂向香積世界,為甚麼出身無路?挑日月於拄杖頭上,為甚麼有眼如盲?直得風行草偃,響順聲和,無纖芥可留,猶是交爭底法。作麼生是不交爭底法?卓拄杖,下座。

上堂。教中道,種種取捨,皆是輪回。未出輪回,而辨圓覺。彼圓覺性,即同流轉。若免輪回,無有是處。你等諸人到者裏,且作麼生辨圓覺?良久曰,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以拂擊禪床。

大乘遵禪師,上堂:上來又不問,下去又不疑。不知是不是,是即也大奇。便下座。

仁壽珍禪師,上堂:明明無悟,有法即迷。日上無雲,麗天普照。眼中無翳,空本無花。無智人前,不得錯舉。參!

翠巖真禪師上堂:先德道,此事如𪹼龜文,𪹼即成兆,不𪹼成鈍。𪹼與不𪹼,直下便揑。上藍即不然,無固無,必虗空走馬,旱地行船,南山起雲,北山下雨。遂拈拄杖曰:拄杖子變作天大將軍,巡歷四天下,有守節不守節,有戒行無戒行,一時奏與天帝釋。乃喝一喝曰:丈夫自有衝天志,莫向如來行處行。卓一下。

上堂,舉龍牙頌曰:學道如鑽火,逢煙未可休。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神鼎曰:學道如鑽火,逢煙即便休。莫待金星現,燒脚又燒頭。師曰:若論頓也,龍牙正在半途。若論漸也,神鼎猶少悟在。於此且復如何?諸仁者,今年多落葉,幾處掃歸家?

上堂:臨陣抗敵,不懼生死者,將軍之勇也。入山不懼虎兕者,獵人之勇也。入水不懼蛟龍者,漁人之勇也。作麼生是衲子之勇?拈拄杖曰:者箇是拄杖子,拈得把得動得,三千大千世界一時搖動。若拈不得把不得動不得,文殊自文殊,解脫自解脫。參!

上堂,舉僧問巴陵:如何是道?陵曰:明眼人落井。又問寶應:如何是道?應曰:五鳳樓前。又問首山:如何是道?山曰:脚下深三尺。此三轉語,一句壁立千仞,一句陸地行船,一句賓主交參。諸人莫有揀得者麼?出來道看。如無,且行羅漢慈,破結賊故;行菩薩慈,安眾生故;行如來慈,得如相故。

武泉政禪師,上堂:黃梅席上,海眾千人;付法傳衣,碓坊行者。是則紅日西昇,非則月輪東上。參!

雙峰回禪師,上堂:南番人汎船,塞北人搖擄;波斯入大唐,須彌山作舞。是甚麼說話?

道吾真禪師,上堂:古今日月,依舊山河。若明得去,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若明不得,謗斯經故,獲罪如是。

上堂。獅子兒哮吼,龍馬駒𨁝跳,古佛鏡中明,三山孤月皎。遂作舞,下座。

上堂,舉:洞山道: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堦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鎚子,三箇猢猻夜簸錢。老僧即不然,三面狸奴脚踏月,兩頭白牯手拏煙。戴冠碧兔立庭栢,脫殻烏龜飛上天。老僧葛藤盡被汝諸人覷破了也,洞山老人甚是奇特。雖然如是,祇行得三步四步,且不過七跳八跳。且道誵訛在甚麼處?老僧今日不惜眉毛,一時布施。良久,曰:叮嚀損君德,無言真有功。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上堂:古人道,認著依前還不是。實難會,土宿頷下髭鬚多,波斯眼深鼻孔大。甚奇怪,歘然透過新羅界。

上堂:山前麥熟,廬陵米價。鎮州蘿蔔,更有一般。良久曰:時挑野菜和根煑,旋斫生柴帶葉燒。

上堂:普化明打暗打,布袋橫撒竪撒。石室行者踏碓,因甚忘却下脚?

上堂,舉僧問首山:如何是佛?山曰:新婦騎驢阿家牽。師曰:手提巴鼻脚踏尾,仰面看天聽流水。天明送出路傍邊,夜靜還歸茅屋裏。

百丈政禪師,上堂:巖頭和尚用三文錢索得箇妻,祇解撈鰕摝蜆,要且不解生男育女,直至如今門風斷絕。大眾,要識奯公妻麼?百丈今日不惜唇吻,與你諸人注破:蓬𩯭荊釵世所稀,布裙猶是嫁時衣。

大溈乾禪師,上堂:山花似錦,文殊撞著眼睛;幽鳥綿蠻,觀音塞却耳際。諸仁者!更思量箇甚麼?昨夜三更睡不著,翻身捉得普賢,貶向無生國裏,一覺直至天明。今朝又得與諸人相見說夢。噫!是甚麼說話?卓拄杖,下座。

廣法源禪師。上堂:若論此事,切莫道著。道著即頭角生。有僧出曰:頭角生也。師曰:禍事。曰:某甲罪過。師曰:龍頭蛇尾,伏惟珍重。

定慧信禪師,上堂:若識般若,即被般若縛;若不識般若,亦被般若縛。識與不識,拈放一邊。却問諸人:如何是般若體?參堂去!

上堂:泥蛇咬石鼈,露柱啾啾叫。須彌打一棒,閻老呵呵笑。參!

上堂:鶯聲闌,蟬聲急,入水烏龜頭不濕。鷺鷥飛入蘆花叢,雪月交輝俱不及。吽!

姜山方禪師。上堂:穿雲不渡水,渡水不穿雲。乾坤把定不把定,虗空放行不放行。橫三竪四,乍離乍合,將長補短即不問,汝諸人飯是米做一句要且難道。良久曰:私事不得官酬。

上堂:不是道得道不得,諸方盡把為奇特。寒山燒火滿頭灰,笑罵豐干者老賊。

白鹿端禪師,上堂:摩騰入漢,肉上剜瘡;僧會來吳,眼中添屑。達磨九年面壁,鬼魅之由;二祖立雪求心,翻成不肖。汝等諸人到者裏如何吐露?若也道得,海上橫行;若道不得,林間獨臥。以拄杖擊禪床一下。

福嚴宗禪師,上堂:世尊周行七步,舉足全乖;目顧四方,觸途成滯。金襴授去,殃及兒孫;玉偈傳來,挂人唇吻。風幡悟性,未離色塵;鉢水投針,全成管見。祖師九年面壁,不見纖毫;盧公六代傳衣,圖他小利。江西一喝,不解慎初;德嶠全施,未知護末。南山鼈鼻,謾指蹤由;北院枯松,徒彰風彩。雲門顧鑒,落二落三;臨濟全提,錯七錯八。若說君臣五位,直如紙馬過江;更推賓主交參,恰似泥人澡洗。獨超象外,且非捉兔走鷹;混迹塵中,未是齩猪之狗。何異逃坑墮壍,正是避溺投罝。如斯之解,正在常途。出格道人,如何話會?豈不見陶潛俗子,尚自覩事見機;而今祖室子孫,不可皮下無血。喝一喝。

淨因臻禪師,上堂,拈拄杖曰:楖栗木杖子,善能談佛祖。聾人既得聞,瘂人亦解語。指白石為玉,點黃金為土。便恁麼會去,他家未相許。不相許,莫莽鹵,南街打鼓北街舞。

衡嶽能禪師,上堂:宗風纔舉,萬里雲收;法令若行,千峰寒色。須彌頂上,白浪滔天;大海波中,紅塵滿地。應思黃梅昔日、少室當年不能退己讓人,遂使舂糠答志、斷臂酬心,何似衡嶽者裏山畬粟米飯、一桶沒鹽羮,苦樂共住,隨高就低?且不是南頭買貴、北頭賣賤,直教文殊稽首、迦葉攢眉,龍樹、馬鳴吞聲飲氣,目連、鶖子且不能為。為甚如此?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石佛忠禪師,上堂。點時不到,皂白未分;到時不點,和泥合水。露柱𨁝跳入燈籠裡即且從他,汝眉毛因甚麼却拖在脚跟下?直饒於此明得,也是猢猻戴席帽;於此未明,何異曲膳穿靴?然雖如此,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大溈喆禪師。上堂:古佛道:昔於波羅柰轉四諦法輪,墮坑落壍;今復轉最妙無上大法輪,土上加泥。如今還有不歷階梯、獨超物外者麼?良久,曰:出頭天外看,誰是箇中人?

上堂:阿剌剌,是甚麼?翻思當年破竈墮,杖子忽擊著,方知孤負我。以拄杖擊香臺一下,曰:墮!墮!

上堂:捫空追響,勞汝精神。夢覺覺非,復有何事?德山老人在汝諸人眉毛眼睫上,諸人還覺麼?若也覺去,夢覺覺非。若也未覺,捫空追響,終無了期。直饒向者裏倜儻分明,猶是梯山入貢。還有獨超物外者麼?良久曰:且莫詐明頭。

上堂:白雲澹泞,水注滄溟。萬法本閒,復有何事?所以道,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諸人到者裏如何履踐?良久曰: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

上堂:山僧本無積畜,且得粥足飯足。困來即便打眠,一任東卜西卜。

上堂:古德道: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自餘是甚麼椀脫丘?慧光即不然,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總是椀脫丘。諸人還知慧光落處麼?若也知去,許你具鐵眼銅睛;若也不知,莫謂幾經風浪險,扁舟曾向五湖遊。

上堂,拈起拄杖曰:一塵纔起,大地全收。卓一下曰:妙喜世界百雜碎,且道不動如來即今在甚麼處?若人識得,可謂不動步而登妙覺。若也未識,向諸人眉毛眼睫裏涅槃去也。又卓一下。

上堂,拈起拄杖曰:智海拄杖,或作金剛王寶劍,或作踞地獅子,或作探竿影草,或不作拄杖用。諸人還相委悉麼?若也委悉去,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出沒卷舒,縱橫應用。如未相委,大似日中逃影。

普融平禪師,上堂:山僧不會佛法,為人總沒來由,或時半開半合、或時全放全收,還如萬人叢裏冷地掉箇石頭,忽然打著一箇,方知觸處周流。

上堂,舉盤山示眾曰: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古人恁麼說話,大似抱贓叫屈。智海門下,人人慷慨,生擒虎兕,活捉獰龍。眼裏著得須彌山,耳裏著得大海水。遂拈拄杖曰:不是向人誇伎倆,丈夫標致合如斯。卓拄杖,下座。

慶善隆禪師,上堂:花簇簇,錦簇簇,鹽醬年來事事足。留得南泉打破鍋,分付沙彌煑晨粥。晨粥一任諸人喫,洗鉢盂一句作麼生會?多少人疑著。

香山淵禪師,上堂:酒市魚行,頭頭寶所;鵶鳴鵲噪,一一妙音。卓拄杖曰:且道者箇是何佛事?狼籍不少。

上堂。香山有箇話頭,彌滿四大神洲。若以佛法批判,還如認馬作牛。諸人既不作佛法批判,畢竟是甚麼道理?擊拂子,無鑐鏁子,不厭動搖。半夜枕頭,要須摸著。下座。

無相真禪師,上堂:欲明向上事,須具頂門眼。若具頂門眼,始契出家心。既契出家心,常具頂門眼。要會頂門眼麼?四京人著衣喫飯,兩浙人飽暖自如。通玄峰頂香風清,花發蟠桃三四株。

黃龍南禪師,上堂:橫吞巨海,倒卓須彌,衲僧面前也是尋常茶飯。行脚人須是荊棘林內坐大道場,向和泥合水處認取本來面目。且作麼生見得?遂拈拄杖曰:直饒見得,未免山僧拄杖。

上堂:說妙談玄,乃太平之姦賊;行棒行喝,為亂世之英雄。英雄姦賊,棒喝玄妙,皆為長物,黃蘗門下總不用著。且道黃蘗門下尋常用箇甚麼?喝一喝。

上堂。撞鐘鐘鳴,擊鼓鼓響,大眾慇懃問訊,同安端然合掌。者箇是世法?那箇是佛法?咄!

上堂:有一人朝看華嚴,暮觀般若,晝夜精勤,無有暫暇。有一人不參禪,不論義,把箇破蓆日裏睡。於是二人同到黃龍,一人有為,一人無為,安下那一箇即是?良久曰: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上堂:心王不妄動,六國一時通。罷拈三尺劍,休弄一張弓。擊禪床,下座。

上堂: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即神。乃拈拄杖曰:道之與聖,總在歸宗拄杖頭上。汝等諸人何不識取?若也識得,十方剎土不行而至,百千三昧無作而成。若也未識,有寒暑兮促君壽,有鬼神兮妬君福。

上堂:半夜捉烏鷄,驚起梵王睡。毗嵐風忽起,吹倒須彌山。官路無人行,私酒多人喫。當此之時,臨濟、德山開得口,張得眼,有棒有喝用不得。汝等諸人各自尋取祖業契書,莫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上堂,舉:大珠和尚道: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淨,是名佛滅度。也好箇消息。古人一期方便與你諸人計箇入路,既得箇入路,又須得箇出路,登山須到頂,入海須到底。登山不到頂,不知宇宙之寬廣;入海不到底,不知滄溟之淺深。既知寬廣,又知淺深,一踏踏翻四大海,一摑摑到須彌山,撒手到家人不識,鵲噪鴉鳴栢樹間。

上堂:千般說,萬般喻,祇要教君早回去。去何處?良久,云:夜來風起滿庭香,吹落桃花三五樹。

上堂,拈拄杖曰:橫拈倒用,撥開彌勒眼睛;明去暗來,敲落祖師鼻孔。當是時也,目連鶖子飲氣吞聲,臨濟德山呵呵大笑。且道笑箇甚麼?咄!

黃龍心禪師,上堂:大凡窮生死根源,直須明取自家一片田地,教伊去處分明,然後臨機應用,不失其宜。祇如鋒芒未兆已前,都無是箇非箇,瞥爾𪹼動,便有五行金土相生相尅,胡來漢現,四姓雜居,各任方隅,是非鋒起,致使玄黃不辨,水乳不分,疾在膏肓,難為救療。若不當陽曉示,窮子無以知歸。欲得大用現前,便可頓忘諸見。諸見既盡,昏霧不生,大智洞然,更非他物。珍重!

上堂,擊禪床曰:一塵纔舉,大地全收。諸人耳在一聲中,一聲徧在諸人耳。若是摩霄俊鶻,便合乘時。止濼困魚,徒勞激浪。

上堂:不與萬法為侶,即是無諍三昧。便恁麼去,爭奈絃急則聲促。若能向紫羅帳裏撒珍珠,未必善因而招惡果。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且任諸人點頭。及乎樹倒藤枯,上無衝天之計,下無入地之謀,靈利漢者裏著得一隻眼,便見七縱八橫。舉拂子曰:看太陽溢目,萬里不挂片雲。若是覆盆之下,又爭怪得老僧?

上堂:若也單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無足。若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無眼。據此二人,十二時中常有一物蘊在胷中。物既在胷,不安之相常在目前。既在目前,觸途成滯。作麼生得平穩去?祖不言乎: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

上堂: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無人,金沙混雜。還言無師自悟底麼?出來辦別看。乃舉拂子曰:且道是金是沙?良久曰: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有時開門待知識,知識不來過;有時把手上高山,高山人不顧;或作敗軍之將,向闍黎手裡拱手歸降;或為忿怒那吒,敲骨打髓。正當恁麼時,還有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底麼?有,則向百尺竿頭進取一步;如無,少室峰前一場笑具。

上堂: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便恁麼休去,停橈把䌫,且向灣裏泊船。若據衲僧門下,天地懸隔。且道衲僧門下有甚長處?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

上堂:一不向,二不開,翻思南嶽與天台。堪笑白雲無定止,被風吹去又吹來。

上堂:過去諸佛已滅,未來諸佛未生。正當現在佛法委付黃龍,放行則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把住則杳杳冥冥,其中有精。且道放行即是?把住即是?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上堂。虎頭生角人難措,石火電光須密布,假饒烈士也應難,懵底那能善回互?手擎日月,背負須彌,擲向他方,其中眾生不覺不知;其中眾生騎驢入諸人眼裏,諸人亦不覺不知。會麼?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上堂:一漚未發,古帆未征。風信不來,無人舉櫂。正當恁麼時,水脈如何辨的?君不見,雲門老,垂手處,落落清波無透路。又不見,華亭叟,泄天機,夜深空載月明歸。莫怪相逢不相識,從教萬古漫漫黑。

上堂:馬祖陞堂,百丈卷席,後人不善來風,盡道不留朕迹。殊不知桃華浪裏正好張帆,七里灘頭更堪垂釣。如今必有辯浮沉、識深淺底漢,試出來定當水脉看。如無,且將漁父笛,閒向海邊吹。

上堂:風瀟瀟兮木葉飛,鴻鴈不來音信稀,還鄉一曲無人吹,令余拍手空遲疑。

上堂:鏡像或謂有,攬之不盈手。鏡像或謂無,分明如儼圖。所以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祇麼得。還會麼?不作維摩詰,又似傅大士。

上堂。夫玄道者,不可以設功;得聖智者,不可以有心;知真諦者,不可以存我;會至功者,不可以營事。為古人一期應病與藥則不可,若是丈夫漢,出則經濟天下,不出則卷而懷之。爾若一向聲和響順,我則排斥諸方;爾若示現酒肆婬坊,我則孤峰獨宿。且道甚處是黃龍為人眼?

雲居祐禪師。上堂:過去諸如來更不再勘,現在諸菩薩放過即不可,未來修學人謾他一點不得。所以教中道: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雖然如是,雲居門下正是金屑落眼。

上堂。凡見聖見,春雲掣電;真說妄說,空花水月。飜憶長髭見石頭,解道紅爐一點雪。擊禪床,下座。

上堂:龜毛為箭,兔用為弓。那吒忿怒,射破虗空。虗空撲落,傾湫倒嶽。牆壁瓦礫放光明,歸依如來大圓覺。擊禪床,下座。

上堂。月色和雲白,松聲帶露寒,好箇真消息,憑君子細看。黃龍先師和身放倒,還有人扶得起麼?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擊禪床,下座。

上堂:一切聲是佛聲。以拂子擊禪床,曰:梵音深遠,令人樂聞。又曰:一切色是佛色。乃拈起拂子,曰:今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已到之者,頂戴奉行;未到之者,應如是知、應如是信。擊禪床,下座。

黃檗勝禪師,上堂:臨濟喝,德山棒,留與禪人作模範;歸宗磨,雪峰毬,此箇門庭接上流。若是黃檗即不然,也無喝,也無棒,亦不推磨,亦不輥毬,前面是案山,背後是主山,塞却你眼睛,拶破你面門。於此見得,得不退轉地,盡未來際不向他求;若見不得,醍醐上味飜成毒藥。

上堂。寂兮寥兮,蟾蜍皎皎下空谷;寬兮廓兮,曦光赫赫流四海。曹谿路上勦絕人行,多子塔前駢闐如市,直饒者裏薦得倜儻分明,未是衲僧活計。大丈夫漢須是向黑暗獄中敲枷打鎻,餓鬼隊裏放火奪漿,推倒慈氏樓,折却空王殿,靈苗瑞草和根拔,滿地從教荊棘生。

開元琦禪師,上堂:虗空無內外,事理有短長。順則成菩提,逆則成煩惱。燈籠常瞌睡,露柱亦懊惱。大道在目前,更於何處討?以拂子擊禪床。

上堂:四面亦無門,十方無壁落。頭鬔鬆,耳卓朔。箇箇男兒大丈夫,何得無繩而自縛?且道透脫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踏破草鞋赤脚走。

福嚴感禪師,上堂:古佛心,祇如今。若不會,苦沉吟。秋雨微微,秋風颯颯。乍此乍彼,若為酬答?沙岸蘆華,青黃交雜。禪者何依?良久曰:劄。

雲葢智禪師,上堂:緊峭離水靴,踏破湖湘月。手把鐵蒺蔾,打破龍虎穴。翻身倒上樹,始見無生滅。却笑老瞿曇,彈指超彌勒。

上堂:昨日高山看釣魚,步行騎馬失却驢。有人拾得駱駝去,重賞千金一也無。若向者裏薦得,不著還草鞋錢。

上堂,舉趙州問僧:向甚麼處去?曰:摘茶去。州曰:閒。師曰:道著不著,何處摸索?背後龍鱗,面前驢脚。翻身筋斗,孤雲野鶴。阿呵呵!

報慈英禪師上堂,師擲下拄杖,却召大眾曰:拄杖吞却祖師了也,教甚麼人說禪?還有人救得也無?喝一喝。

保寧璣禪師,上堂:春雨微微,百事皆宜。禾苗發秀,蔬菜得時。阿難如合掌,迦葉亦攢眉。直饒靈山會上拈華微笑,筭來猶涉離微。爭似三家村裏老翁,深耕淺種,各知其時。有事當面便說,誰管瞬目揚眉。更有一般奇特事,末後一著更須知。擊拂子,下座。

四祖演禪師。上堂:主山吞却案山,尋常言論;拄杖子普該塵剎,未足為奇。光境兩忘,復是何物?良久曰:劫火洞然毫末盡,青山依舊白雲中。

清隱源禪師。上堂:先師初事棲賢諟、泐潭澄歷二十年,宗門奇奧、經論玄要莫不貫穿。及因雲峰指見慈明則一字無用,遂設三關語以驗學者,而學者如葉公畫龍,龍現即怖。

積翠永庵主示眾:山僧住庵來,無禪可說,無法可傳,亦無羞珍異寶,祇收得續火柴頭一箇,留與後人,令他煙𦦨不絕,火光長明。遂擲下拂子。時有僧就地拈起吹一吹,師便喝曰:誰知續火柴頭,從者漢邊煙消火滅去。乃拂袖歸庵,僧吐舌而去。

黃龍新禪師,上堂:深固幽遠,無人能到。釋迦老子到不到?若到,因甚麼無人?若不到,誰道幽遠?

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祇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華晚後鳳銜歸。

上堂:行脚高人,解開布袋,放下鉢囊,去却藥忌。一人所在須到,半人所在須到,無人所在也須親到。

上堂:拗折拄杖,將甚麼登山渡水?拈却鉢盂匙箸,將甚麼喫粥喫飯?不如向十字街頭東卜西卜。忽然卜著,是你諸人有彩;若卜不著,也怪雲巖不得。

上堂:文殊騎獅子,普賢騎象王,釋迦老子足躡紅蓮。且道黃龍騎箇甚麼?良久曰:近來年老,一步是一步。

上堂:清珠下於濁水,濁水不得不清。念佛投於亂心,亂心不得不佛。佛既不亂,濁水自清。濁水既清,功歸何所?良久曰:幾度黑風翻大海,未曾聞道釣舟傾。

上堂:有時破二作三,有時會三歸一,有時三一混同,有時不落數量。且道甚麼處是黃龍為人處?良久,曰:珍重!

泐潭清禪師上堂,舉浮山遠和尚云:欲得英俊麼?仍須四事俱備,方顯宗師蹊徑。何謂也?一者祖師巴鼻,二具金剛眼睛,三有獅子爪牙,四得衲僧殺活拄杖。得此四事,方可縱橫變態,任運卷舒,高聳人天,壁立千仞。儻不如是,守死善道者,敗軍之兆。何故?棒打石人,貴論實事。是以到者裏,得不修江耿耿,大野雲凝,綠竹含煙,青山鎻翠,風雲一致,水月齊觀,一句該通,已彰殘朽。師曰:黃龍今日出世,時當末季,佛法澆漓,不用祖師巴鼻,不用金剛眼睛,不用獅子爪牙,不用殺活拄杖,祇有一枝拂子以為蹊徑,亦能縱橫變態,任運卷舒,亦能高聳人天,壁立千仞。有時逢強即弱,有時遇貴即賤。拈起則群魔屏迹,佛祖潛蹤;放下則合水和泥,聖凡同轍。且道拈起好?放下好?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雙峰齊禪師,上堂,拈拄杖曰:橫拈倒用,諸方虎步龍行;打狗撑門,雙峰掉在無事甲裏。因風吹火,別是一家。以拄杖靠肩,顧視大眾:喚作無事得麼?良久,曰:刀尺高懸著眼看,誌公不是閒和尚。卓拄杖一下。

開先瑛禪師,上堂:談玄說妙,譬如畫餅充饑;入聖超凡,大似飛蛾赴火。一向無事,敗種焦芽;更若馳求,水中捉月。以拂子一拂,云:適來許多見解拂却了也,作麼生是諸人透脫一句?良久,曰:鐵牛不喫欄邊草,直向須彌頂上眠。以拂子擊禪床。

上堂:彎石鞏弓,架興化箭。運那羅延力,定爍迦羅眼。不射大雄虎,不射藥山鹿,不射雲巖獅子,不射象骨獼猴。且道射箇甚麼?良久曰:放過一著。

法雲杲禪師,上堂:西來祖意,教外別傳,非大根器不能證入。其證入者,不被文字語言所轉、聲色是非所迷,亦無雲門、臨濟之殊,趙州、德山之異。所以唱道:須明有語中無語、無語中有語。若向者裏薦得,可謂終日著衣未甞挂一縷絲、終日喫飯未甞齩一粒米,直是呵佛罵祖,有甚麼過?雖然如是,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歸宗會斬蛇,禾山解打皷。萬象與森羅,皆從者裏去。擲下拄杖曰:歸堂喫茶。

湛堂準禪師,上堂: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洞山和尚祇解夜半捉烏鷄,殊不知驚起隣家睡。寶峰相席打令:告諸禪德,也好冷處著把火。咄!

上堂:古人道,不看經,不念佛。看經念佛是何物?自從識得轉經人。舉拂子曰:龍藏聖賢都一拂。以拂子拂一拂曰:諸禪德,正當恁麼時,且道雲巖土地向甚麼處安身立命?擲下拂子,以兩手握拳叩齒曰:萬靈千聖,千聖萬靈。

上堂:混元未判,一氣岑寂,不聞有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秋收冬藏。正當恁麼時,也好箇時節。尀耐雪峰老漢却向虗空裏打橛,輥三箇木毬,直至後人搆占不上,便見溈山水牯牛一向膽大心麤,長沙大蟲到處齩人家猪狗。雖然無禮難容,而今放過一著。孝經序云:朕聞上古其風樸略,山前華堯民解元且喜尊候安樂。參。

上堂,僧問:教中道: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未審此理如何?師遂展掌點指曰:子丑寅卯,辰巳午未,一羅二土,三水四金,五太陽,六太陰,七計都。今日計都星入巨蟹宮,寶峰不打者皷笛。便下座。

上堂:大道縱橫,觸事現成。雲開日出,水綠山青。拈拄杖卓一下,曰:雲門大師來也,說道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元來却是饅頭。大眾,雲門祇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寶峰即不然。擲下拄杖,曰:勿於中路事空王,䇿杖須還達本鄉。昨日有人從淮南來,不得福建信,却道嘉州大象吞却陝府鐵牛。喝一喝,曰:是甚說話,笑倒雲居土地。

上堂:祖師關捩子,幽隱少人知。不是悟心者,如何舉似伊?喝一喝,曰:是何言歟?若一向恁麼,達磨一宗掃土而盡。所以大覺世尊初悟此事,便開方便門,示真實相,普令南北東西、四維上下、郭大李二、鄧四張三同明斯事。雲巖今日不免傚古去也。擊拂子,曰:方便門開也,作麼生是真實相?良久,云:十八十九,痴人夜走。

示眾,拈拄杖曰:衲僧家竿木隨身,逢場作戲,倒把橫拈,自有意思。所以昔日藥山和尚問雲巖曰:聞汝解弄獅子,是否?巖曰:是。山曰:弄得幾出?巖曰:弄得六出。山曰:老僧亦解弄。巖曰:和尚弄得幾出?山曰:老僧祇弄得一出。巖曰:一即六,六即一。山便休。大眾,藥山、雲巖鈍置殺人,兩子父弄一箇獅子也弄不出。若是準上座,祇消得自弄,拽得來,拈頭作尾,拈尾作頭,轉兩箇金睛,攫幾鈎鐵爪,吼一聲,直令百里內猛獸潛蹤,滿空裏飛禽亂墜。準上座未弄獅子,請大眾高著眼先做箇定場。擲下拄杖曰:箇中消息子,能有幾人知?

壽寧資禪師。上堂:諸方五日一參,壽寧日日陞座。莫怪重說偈言,過在西來達磨。上士處處逢渠,後學時時蹉過。且道蹉過一著,落在甚麼處?舉起拂子曰:一片月生海,幾家人上樓。

寶華鑑禪師,上堂:月圓,伏惟三世諸佛、狸奴白牯各各起居萬福。時中淡薄,無可相延,切希寬抱。老水牯牛近日亦自多病多惱,不甘水草,遇著暖日和風,當下和身便倒,教渠拽耙牽犂,直是搖頭擺腦。可憐萬頃良田,一時變作荒草。

三祖宗禪師,上堂:架梯可以攀高,雖升而不達河漢;鑄鍬可以掘鑿,雖利而不能到風輪。其器者費功,其謀者益妄。不如歸家坐,免使走塵壤。大眾,那箇是塵壤祖佛禪道?

黃龍清禪師。上堂:三世諸佛,不知有恩無重報;狸奴白牯,却知有功不浪施。明大用,曉全機,絕踪跡,不思議,歸去好,無人知。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

洞山言禪師,上堂: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寒山子勞而無功,更有箇拾得道:不識者箇意,修行徒苦辛。恁麼說話,自救不了。尋常拈糞箕、把箒帚,掣風掣顛猶較些子,直饒是文殊、普賢再出,若到洞山門下,一時分付與直歲,燒火底燒火、掃地底掃地,前廊後架切忌攙匙亂筯,豐干老人更不饒舌。參退喫茶。

上堂:一生二,二生三,遏捺不住,廓周沙界。德雲直上妙峰,善財却入樓閣,新婦騎驢阿家牽。山青水綠,桃華紅,李花白,一塵一佛土,一葉一釋迦。乃合掌曰:不審諸佛子,今晨改旦,季春極暄,起居輕利,安樂行否?少間專到上寮問訊,不勞久立。

上堂。臘月二十日,一年將欲盡,萬里未歸人。大眾總是他鄉之客,還有返本還源者麼?擊拂子曰:門前殘雪日輪消,室內紅塵遣誰掃?

太平安禪師,上堂:有利無利,莫離行市。鎮州蘿蔔極貴、廬陵米甚賤,爭似太平者裏時豐道泰、商賈駢闐?白米四文一升、蘿蔔一文一束,不用北頭買賤、西頭賣貴,自然物及四生,自然利資王化,又爭生說箇佛法道理?良久,云:勸君不用鐫頑石,路上行人口似碑。

褒親瑞禪師,上堂:有佛世界,以一塵一毛而作佛事,令見一法者具足一切法,故權為架閣。有佛化內,以忘言寂嘿為大佛事,使其學者離一切相,即名諸佛,故好與三下火抄。有佛土中,以黃花翠竹而為佛事,令覩相者見色即空,故且付與彌勒。有佛寶剎,以法空為座而示佛事,禆其行者不著佛求,故勘破了勾下。有佛道場,以四事供養而成佛事,使知足者斷異念,故可與下載。有佛妙域,以一切語言三昧作其佛事,令隨機入者不捨動靜,故為渠裝載。大眾,且道於中還有優劣也無?良久,曰:到者須知是作家。參!

褒親諭禪師上堂:新羅打皷,大宋上堂。庭前栢子問話,燈籠露柱著忙。香臺拄杖起作舞,臥病維摩猶在床。者老漢我也識得,你病休訝郎當。咄!

兜率恩禪師,上堂:落落魄魄,是有居郭;莽莽鹵鹵,何今何古?不重己靈,休話佛祖。扭定釋迦鼻孔,揭却觀音耳朵。任他雪嶺輥毬,休管禾山打皷。若是本色衲僧,終不守株待兔。參!

建隆慶禪師,上堂。始見新歲倐忽,早是二月初一,天氣和融,擬舉箇時節因緣與諸人商量,却被帝釋、梵王在門外柳眼中努出頭來,先說偈言:裊裊颺輕絮,且逐風來去,相次走綿毬,休言道我絮。當時撞著阿修羅,把住云:任你絮。忽逢西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一句作麼生道?於是帝釋縮頭入柳眼中。良久,曰:參。

兜率悅禪師,上堂:始見新春,又逢初夏。四時若箭,兩曜如梭。不覺紅顏,翻成白首。直須努力,別著精神。耕取自己田園,莫犯他人苗稼。既然如是,牽犁拽耙,須是雪山白牛始得。且道鼻孔在甚麼處?良久曰:叱!叱!

上堂:常居物外度清時,牛上橫將竹笛吹。一曲自幽山自綠,此情不與白雲知。慶快諸禪德,翻思范蠡謾泛滄波,因念陳摶空眠太華。何曾夢見浪得高名,實未神遊閒漂野跡。既然如此,具眼衲僧莫道龍安非他是己好。

上堂:無法亦無心,無心復何捨?要真盡屬真,要假全歸假。平地上行船,虗空裏走馬。九年面壁人,有口還如啞。參!

上堂。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嘿同居止。欲識佛去處,祇是語聲是。諸禪德,大小傅大士祇會抱橋柱澡洗,把纜放船,印板上打將來,模子裏脫將去。豈知道本色衲僧塞除佛祖窟,打破玄妙門,跳出斷常坑,不依清淨界,都無一物,獨奮雙拳,海上橫行,建家立國。有一般漢也要向百尺竿頭凝然端坐,洎乎翻身之際,捨命不得。豈不見雲門大師道:知是般事,拈放一邊。直須擺動精神,著些筋骨,向混沌未剖已前薦得,猶是鈍漢。那堪更於他人舌頭上咂澹滋味,終無了日。諸禪客要會麼?剔起眉毛有甚難,分明不見一毫端。風吹碧落浮雲盡,月上青山玉一團。喝一喝,下座。

崇覺空禪師。上堂: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遂舉拂子曰:灌溪老漢向十字街頭逞風流,賣惺惺,道我解穿珍珠,解玉版,濄亂絲,卷筒絹,婬坊酒肆,瓦合輿臺,虎穴魔宮,那吒忿怒,遇文王興禮樂,逢桀紂逞干戈。今日被崇覺覷見,一場懡㦬。

長靈卓禪師,上堂曰:三千劍客,獨許莊周,為甚麼跳不出?良醫之門多病人,因甚麼不消一劄?已透關者,更請辯看。

光孝清禪師,上堂:殺父殺母,佛前懺悔;殺佛殺祖,不消懺悔。為甚麼不消懺悔?且得冤家解脫。

雪峰空禪師,上堂。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飜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俊哉!俊哉!快活!快活!一似十七八歲狀元相似,誰管你天?誰管你地?心王不妄動,六國一時通,罷拈三尺劍,休弄一張弓。自在!自在!快活!快活!恰似七八十老人作宰相相似,風以時,雨以時,五穀植,萬民安。豎起拄杖,曰:大眾!者兩箇并山僧拄杖子共作得一箇衲僧,到雪峰門下,但知隨例餐䭔子,也得三文買草鞋。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兜率照禪師。上堂:兜率都無伎倆,也斆諸方榜樣。五日一度陞堂,起動許多龍象。禪道佛法又無,到此將何供養?須知達磨西來,分付一條拄杖。乃拈起曰:所以道,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你拄杖子。且道那箇是賓句?那箇是主句?若斷得去,即途中受用;若斷不得,且世諦流布。乃拋下拄杖。

雲巖遊禪師。上堂:馬祖一喝,百丈蹉過。臨濟小廝兒,向糞掃堆頭拾得一隻破草鞋,胡喝亂喝。師震聲喝曰:喚作胡喝亂喝得麼?

上堂:象骨輥毬能已盡,玄沙斫牌伎亦窮。還知麼?火星入袴口,事出急家門。

上堂,舉:梁山曰:南來者與你三十棒,北來者與你三十棒。然雖與麼,未當宗乘。後來琅瑘和尚道:梁山好一片真金,將作頑鐵賣却。琅瑘則不然,南來者與你三十棒,北來者與你三十棒,從教天下貶剝。師拈曰:一人能舒不能卷,一人能卷不能舒。雲巖門下,一任南來北來,且恁麼過,驀然洗面,摸著鼻頭,却來與你三十

上堂: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作麼生是真說?初三十一,中九下七。若信不及,雲巖與你道破:萬人齊指處,一鴈落寒空。

普賢素禪師,上堂:兵隨印轉,三千里外絕煙塵;將逐符行,二六時中淨躶躶。不用鐵旗鐵皷,自然草偃風行。何須七縱七擒,直得無思不服。所謂大丈夫秉慧劍,般若鋒兮金剛𦦨。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膽。正恁麼時,且道主將是甚麼人?喝一喝。

育王諶禪師,上堂:文殊智、普賢行,多年曆日;德山棒、臨濟喝,亂世英雄。汝等諸人穿僧堂、入佛殿,還知險過鐵圍關麼?忽然踏著釋迦頂𩕳、磕著聖僧額頭,不免一場禍事。

上堂。我若說有,你為有礙;我若說無,你為無礙。我若橫說,你又跨不過;我若竪說,你又跳不出。若欲叢林平怗,大家無事,不如推倒育王。且道育王如何推得倒去?召大眾曰:著力!著力!復曰:苦哉!苦哉!育王被人推倒了也。還有路見不平,㧞劍相為底麼?若無,山僧不免自倒自起。擊拂子,下座。

道場林禪師,上堂:有漏笟籬,無漏木杓;庭白牡丹,檻紅芍藥。因思九年面壁人,到頭不識者一著。且道作麼生是者一著?以拄杖擊禪床,下座。

道場慧禪師,上堂:鍾馗醉裏唱涼州,小妹門前祇點頭。巡海夜叉相見後,大家拍手上高樓。大眾若會得去,鎻却天下人舌頭;若會不得,將謂老僧別有奇特。

天童樸禪師,上堂:觀音巖玲玲瓏瓏,太白石丁丁東東。西園菜蟥似不堪食,東谷花發却無賴紅。且道是祖意?教意?途中受用,世諦流布。若辨不出,雪峰覆却飯桶;若辨得出,甘贄禮拜蒸籠。參!

上堂。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臨濟喝處,德山棒頭耳聾;德山棒時,臨濟喝下眼瞎。雖然一搦一擡,就中全生全殺。遂喝一喝,卓拄杖一下,云:敢問諸人是生是殺?良久,云:君子可入。

龍華高禪師,上堂:象王行,獅子住,赤脚崑崙眉卓豎。寒山拾得笑呵呵,指點門前老松樹。且道他指點箇甚麼?忽然風吹倒時,好一堆柴。

列祖提綱錄卷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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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九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五參提綱

楊岐會禪師,上堂,舉古人一轉公案,布施大眾。良久曰:口祇堪喫飯。

上堂:踏著秤錘硬似鐵,瘂子得夢向誰說?須彌頂上浪滔天,大洋海裏遭火爇。參!

上堂:楊岐一要,千聖同妙,布施大眾。拍禪床一下,云:果然失照。參。

上堂:楊岐一句,急著眼覷。長連床上,拈匙把筯。

上堂,拈拄杖云: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畫一畫云:山河大地,天下老和尚百雜碎。作麼生是諸人鼻孔?良久,云: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缾。喝一喝,卓一下。

上堂:楊岐無旨的,種田博飯喫。說夢老瞿曇,何處覓蹤跡?喝一喝,拍禪床一下。

上堂:薄福住楊岐,年來氣力衰。寒風凋敗葉,猶喜故人歸。囉囉哩,拈上死柴頭,且向無煙火。

上堂:雲葢是事不如,說禪似吞栗蒲。若向此處會得,佛法天地懸殊。

上堂,擲下拄杖曰:釋迦老子著跌,偷笑雲葢亂說。雖然世界坦平,也是將勤補拙。

示眾云:身心清淨,諸境清淨;諸境清淨,身心清淨。還知楊岐老人落處麼?河裏失錢河裏摝。

白雲端禪師,上堂:鳥有雙翼,飛無遠近;道出一隅,行無前後。你衲僧家尋常拈匙放箸,盡道知有,及至上嶺時,為甚麼却氣急?不見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大眾,眼在鼻上,脚在肚下,且道寶在甚麼處?良久,云: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華依舊笑春風。

上堂:古者道,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圓通則不然,時挑夜菜和根煑,旋斫生柴帶葉燒。

上堂:江月照,松風吹,到者裏還有漏網者麼?良久曰:皇天無親。

上堂。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入鳥不亂行。大眾,者箇是把纜放船底手脚,且道衲僧家合作麼生?以手拍禪床,曰:掀翻海嶽求知己,撥亂乾坤見太平。

上堂:忌口自然諸病減,多情未免有時勞。貧居動便成違順,落得清閒一味高。雖然如是,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

示眾,云:泥佛不度水,木佛不度火,金佛不度爐,真佛內裏坐。大眾!趙州老子十二劑骨頭、八萬四千毛孔,一時拋向諸人懷裏了也。圓通今日路見不平,為古人出氣。以手拍禪床,云:須知海嶽歸明主,未信乾坤陷吉人。

上堂。釋迦老子有四弘誓願云: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盡誓願斷,法門無量誓願學,佛道無上誓願成。法華亦有四弘誓願:饑來要喫飯,寒到即添衣,困時伸脚睡,熱處愛風吹。

上堂: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時撞著鐵壁相似。忽然一日覷得透後,方知自己便是鐵壁。如今作麼生透?復曰:鐵壁,鐵壁。

上堂: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便向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縱有瓊樓玉殿,却被一莖草葢却。作麼生得汗出去?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三臺。

上堂。絲毫有趣皆能進,畢竟無歸若可當,逐日退身行興盡,忽然得見本爺孃。作麼生是本爺孃?乃云:萬福。便下座。

示眾,云: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拈起拄杖,云:山河大地、水鳥樹林、情與無情,今日盡向法華拄杖頭上作大獅子吼,演說摩訶大般若。且道:天台、南嶽說箇甚麼法門?南嶽說:洞上五位修行,君臣父子各得其宜,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天台說:臨濟下三玄,三要四料揀,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會箇中意,日午打三更。廬山出來道:你兩箇正在葛藤窠裏。不見道: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大眾!據此三箇漢見解,若上衲僧秤子上稱,一箇重八兩、一箇重半斤、一箇不直半分錢。且道:那箇不直半分錢?良久,云:但願春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我門來。卓拄杖,下座。

保寧勇禪師,上堂:山僧二十餘年挑囊負鉢,向寰海之內參善知識十數餘人,自家竝無箇見處,有若頑石相似,參底尊宿亦無長處可相利益,自此一生作箇百無所解底人。幸自可憐生,忽然被業風吹到江寧府,無端被人上當,推向十字路頭住箇破院,作粥飯主人接待南北,事不獲已,隨分有鹽有醋、粥足飯足。且恁麼過時,若是佛法,不曾夢見。

上堂,侍者燒香罷,師指侍者曰:侍者已為諸人說法了也。

上堂。看看,山僧入拔舌地獄去也。以手拽舌,云:阿㖿,阿㖿。

上堂。相罵無好言,相打無好拳。大眾!直須恁麼,始得一句句切害,一拳拳著實。忽然打著箇無面目漢,也不妨暢快殺人。

上堂:秋風凉,松韻長。未歸客,思故鄉。且道誰是未歸客?何處是故鄉?良久曰:長連床上,有粥有飯。

上堂: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打破太虗空,如何尋不得?垂下一足曰:大眾向甚麼處去也?

上堂:若說佛法供養大眾,未免眉鬚墮落。若說世法供養大眾,入地獄如箭射。去此二途,且道保寧今日當說甚麼?三寸舌頭無用處,一雙空手不成拳。

上堂:古人底,今人用;今人底,古人為。古今無背面,今古幾人知?㖿!鳴咿!一九與二九,相逢不出手。

上堂:有手脚,無背面。明眼人,看不見。天左旋,地右轉。拍膝曰: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上堂。風鳴條,雨破塊,曉來枕上鶯聲碎。蝦䗫蚯蚓一時鳴,妙德空生都不會。都不會,三箇成群,四箇作隊。窈窈窕窕,飄飄颻颻。向南北東西,折得梨華李華,一佩兩佩。

上堂: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則頭角生。大眾,頭角生了也,是牛是馬?

上堂:夜靜月明,水清魚現。金鈎一擲,何處尋蹤?提起拄杖曰:歷細!歷細!

示眾,云:有箇漢,怪復醜,眼直鼻藍鑱,面南看北斗,解使日午金烏啼、夜半鐵牛吼,天地旋、山河走,羽族毛群失其所守,直得文殊、普賢出此沒彼,七縱八橫、千生萬受,驀然逢著箇黃面瞿曇,不惜眉毛,再三與伊摩頂受記,云:善哉!善哉!大作佛事。希有!希有!於是乎自家懡懡㦬㦬、慞慞惶惶,藏頭縮手,召云:大眾!此話大行,何必更待三十年後?

示眾云: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說法,不曾道著一字;優波毱多丈室盈籌,不曾度得一人;達磨不居少室;六祖不住曹谿。誰是後昆?誰為先覺?既然如是,彼自無瘡,勿傷之也。拍膝顧眾云:且喜得天下太平。

示眾云:真相無形,示形現相。千怪萬狀,自此而彰。喜則滿面光生,怒則雙眉陡竪。非凡非聖,或是或非。人不可量,天莫能測。直下搆得,未稱丈夫。喚不回頭,且莫錯怪。

五祖演禪師,上堂:恁麼恁麼,鰕跳不出斗;不恁麼不恁麼,弄巧成拙。軟似鐵,硬如泥,金剛眼睛十二兩,衲僧手裏秤頭低。有價數,沒商量,無鼻孔底將甚麼聞香?

上堂:難難幾何般,易易沒巴鼻。好好催人老,默默從此得。過者四重關了,泗州人見大聖。參!

上堂:若要七縱八橫,見老和尚打皷陞堂。七十三,八十四,將拄杖驀口便築。然雖如是,拈却門前下馬臺,翦却五色索,方始得安樂。

上堂:古人道:我若向你道,即禿却我舌;若不向你道,即瘂却我口。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四面有時擬為你吞却,祇被當門齒礙;擬為你吐却,又為咽喉小。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乃曰:四面自來柳下惠。

上堂:白雲不會說禪,三門開向兩邊。有人動著關捩,兩片東扇西扇。

上堂。千峰列翠,岸柳垂金。樵父謳歌,漁人鼓舞。笙簧聒地,鳥語呢喃。紅粉佳人,風流公子。一一為你諸人發上上機,開正法眼。若向者裏薦得,金色頭陀無容身處。若也不會,喫粥喫飯,許你七穿八穴。

上堂:此箇物,上柱天,下拄地,皖口作眼,皖山作鼻。太平退身三步,放你諸人出氣。

上堂:太平淈𣸩漢,事事盡經徧。如是三十年,也有人讚歎。且道讚歎箇甚麼?好箇淈𣸩漢!

上堂:有佛處不得住,換却你心肝五臟;無佛處急走過,鴈過留聲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出門便錯。恁麼則不去也,種粟却生豆。摘楊華,摘楊華,不覺日又夜,爭教人少年?

上堂:悟了同未悟,歸家尋舊路。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自小不脫空,兩歲學移步。湛水生蓮華,一年生一度。

上堂:幸然無一事,行脚要參禪。却被禪相惱,不透祖師關。如何是祖師關?把火入牛欄。

上堂。山僧昨日入城,見一棚傀儡,不免近前看,或見端嚴奇特、或見醜陋不堪,轉動行坐、青黃赤白一一見了,子細看時,元來青布幔裏有人。山僧忍俊不禁,乃問:長史高姓?他道:老和尚看便了,問甚麼姓?大眾,山僧被他一問,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還有為山僧道得麼?昨日那裏落節?今日者裏拔本?

上堂:說佛說法,拈槌竪拂,白雲萬里。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白雲萬里。然後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也則白雲萬里。忽有箇漢出來道:長老,你恁麼道,也則白雲萬里。者箇說話喚作矮子看戲,隨人上下,三十年後一場好笑。且道笑箇甚麼?笑白雲萬里。

示眾。祖師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達磨大師信脚來,信口道,後代兒孫多成計較。要會開花結果處麼?鄭州梨,青州棗,萬物無過出處好。

示眾:十方諸佛、六代祖師、天下善知識,皆同者箇舌頭。若識得者箇舌頭,始解大脫空,便道:山河大地是佛,草木叢林是佛。若也未識得者箇舌頭,祇成小脫空,自謾去,明朝後日大有事在。五祖恁麼說話,還有實頭處也無?自云:有。如何是實頭處?歸堂喫茶去。

示眾。每日起來,拄却臨濟棒,吹雲門曲,應趙州拍,擔仰山鍬,驅溈山牛,耕白雲田。七八年來,漸成家活。更告諸公,每人出一隻手,相共扶助,唱村田樂。粗羮淡飯,且恁麼過。何也?但願今年蠶麥熟,羅睺羅兒與一文。

示眾,舉德山和尚因僧問: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山云: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雪峰從此有省。後有僧問雪峰云:和尚見德山得箇甚麼便休去?峰云:我當時空手去,空手歸。白雲今日說向透未過者,有箇人從東京來,問伊:甚處來?他却道:蘇州來。問伊:蘇州事如何?伊道:一切尋常。雖然如是,謾白雲不過。何故?祇為語音各別。畢竟如何?蘇州菱,邵伯藕。

雲葢本禪師上堂,高聲喚侍者,侍者應諾。師曰:大眾集也未?侍者曰:大眾已集。師曰:那一箇為甚麼不來赴參?侍者無語。師曰:到即不點。

上堂:滿口道不出,句句甚分明;滿目覷不見,山山疊亂青。皷聲猶不會,何況是鐘鳴?喝一喝。

上堂:祖翁卓卓犖犖,兒孫齷齷齪齪。有處藏頭,沒處露角。借問衲僧,如何摸索?

上堂,橫按拄杖曰:牙如刀劍面如鐵,眼放電光光不歇。手把蒺藜一萬斤,等閒敲落天邊月。卓一下。

上堂:去者鼻孔遼天,來者脚踏實地。且道祖師意向甚麼處著?良久曰: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流入此中來。

上堂:高臺巴鼻,開口便是。若也便是,有甚巴鼻?月冷風高,水清山翠。

上堂:以楔出楔,有甚休歇?欲得休歇,以楔出楔。喝!

上堂。頭戴須彌山,脚踏四大海,呼吸起風雷,動用生五彩。若能識得渠,一任歲月改。且道誰人識得渠?喝一喝,云:田庫奴。

壽聖文禪師。上堂,拈拄杖曰:華藏木楖栗,等閒亂拈出。不是不惜手,山家無固必。點山山動搖,攪水水波溢。忽然把定時,事事執法律。要橫不得橫,要屈不得屈。驀召大眾曰:莫謂棒頭有眼明如日,上面光生盡是漆。隨聲敲一下。

上堂。一叉一劄,著骨連皮。一搦一擡,粘手綴脚。電光石火,頭垂尾垂。劈箭追風,半生半死。撞著磕著,討甚眉毛。明頭暗頭,是何眼目。總不恁麼,正在半途。設使全機,未至涯岸。直饒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尚有廉纖。山僧恁麼道,且道口好作甚麼?良久曰:嘻!留取喫飯。

上方益禪師。上堂:拾得搬柴,寒山燒火。唯有豐干,巖中冷坐。且道豐干有甚麼長處?良久曰:家無小使,不成君子。

開福寧禪師。上堂:秋日耀長空,秋江浸虗碧。傷嗟門外人,處處尋彌勒。驀路忽擡頭,相逢不相識。諸禪德,既是相逢,為甚麼不相識?翦盡霜前竹,臨溪不化龍。

上堂:徧界不曾藏,通身無影像,相逢莫訝太愚痴,曠劫至今無伎倆。無伎倆,少人知,大抵還他肌骨好,何須臨鏡畫蛾眉?

大隨靜禪師。上堂:君王了了,將帥惺惺,一回得勝,六國平寧。

上堂,舉臨濟參黃檗之語,白雲端和尚頌云: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飜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師曰:大隨即不然,行年七十老躘蹱,眼目精明耳不聾,忽地有人欺負我,一拳打倒過關東。

上堂:自己田園任運耕,祖宗基業力須爭。悟須千聖頭邊坐,用向三塗底下行。

淨因成禪師,上堂:崑崙奴,著鐵袴,打一棒,行一步。爭似火中釣鼈,日裏藏氷。陰影門翻魍魎,虗空縛殺麻繩。

上堂。鼻裏音聲耳裏香,眼中鹹淡舌玄黃,意能覺觸身分別,氷室如春九夏凉。如斯見得,方知男子身中入定時,女子身中從定出。葵花隨日轉,犀紋翫月生,香楓化老人,螟𧖜成蜾[虫*嬴]。若也不知,苦哉佛陀耶!許你具隻眼。

萬壽素禪師,上堂,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者箇還壞也無?大隋曰:壞。修山主曰:不壞。未審孰是孰非?師曰:一壞一不壞,笑殺觀自在。獅子驀齩人,狂狗盡逐塊。復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漆桶不快。

泐潭英禪師上堂,顧視大眾曰:青山重疊疊,綠水響潺潺。遂拈拄杖曰:未到懸崖處,擡頭子細看。卓一下。

上堂。寶峰高士罕到,巖前雪壓枯松倒。嶺前嶺後野猨啼,一條古路清風掃。禪德雖然如是,且道山僧拄杖長多少?遂拈起曰:長者隨長使,短者隨短用。卓一下。

上堂,顧視大眾曰:石門𡾟嶮鐵關牢,舉目重重萬仞高。無角鐵牛衝得破,毗盧海內作波濤。且道不涉波濤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一句不遑無著問,迄今猶作野盤僧。

文殊道禪師,上堂:獅子嚬呻,象王哮吼。雲門北斗裏藏身,白雲因何喚作手?三世諸佛不能知,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作麼生是他知有底事?雨打梨花蛺蝶飛,風吹柳絮毛毬走。

龍華初禪師,上堂曰:鷄見便鬭,犬見便齩。殿上鴟吻,終日相對。為甚麼却不嗔?便下座。

育王𥙿禪師上堂曰:德山入門便棒,多向皮袋裡埋蹤。臨濟入門便喝,總在聲塵中出沒。若是英靈衲子,直須足下風生,超越古今途轍。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曰:祇者箇何似生?若喚作棒喝,瞌睡未醒。不喚作棒喝,未識德山臨濟畢竟如何?復卓一下曰:總不得動著。

上堂。盡大地是沙門眼,徧十方是自己光,為甚麼東弗于逮打鼓,西瞿耶尼不聞,南贍部洲點燈,北鬱單越暗坐?直饒向箇裏道得十全,猶是光影裏活計。𢷾拂子曰:百雜碎了也,作麼生是出身一路?擲下拂子曰:參。

上堂。動則影現,覺則氷生,直饒不動不覺,猶是秦時𨍏轢鑽。到者裏,便須千差密照,萬戶俱開,毫端撥轉機輪,命脉不沈毒海。有時覺如湛水,有時動若星飛,有時動覺俱忘,有時照用自在。且道:正恁麼時,是動?是覺?是照?是用?還有區分得出底麼?鐵牛橫古路,觸著骨毛寒。

上堂曰:行時絕行跡,說時無說蹤。行說若到,則垛生招箭。行說未明,則神鋒畫斷。就使說無滲漏,行不迷方,猶滯殻漏在。若是大鵬金翅,奮迅百千由旬。十影神駒,馳驟四方八極。不取次㗖啄,不隨處埋身。且總不依倚,還有履踐分也無?剎剎塵塵是要津。

上堂曰:易填巨壑,難滿漏巵。若有操持,了無難易。拈却大地,寬綽有餘。放出纖毫,礙塞無路。忽若不拈不放,向甚麼處履踐?同誠共休戚,飲水亦須肥。

大溈泰禪師,上堂:推真真無有相,窮妄妄無有形,真妄兩無所有,廓然露出眼睛。眼睛既露,見箇甚麼?曉日爍開巖畔雪,朔風吹綻臘梅華。

上堂:寶劍拈來便用,豈有遲疑?眉毛剔起便行,更無回互。一切處騰今煥古,一切處截斷羅籠。不犯鋒鋩,亦非顧鑑。獨超物外則且置,萬機喪盡時如何?八月秋,何處熱?

上堂。涅槃無異路,方便有多門。拈起拄杖曰:看看!山僧拄杖子,一口吸盡西江水,東海鯉魚𨁝跳上三十三天。帝釋忿怒,把須彌山一摑粉碎。堅牢地神合掌讚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以拄杖擊禪床,下座。

上堂:達得人空法空,未稱祖佛家風。體得全用全照,亦非衲僧要妙。直須打破牢關,識取向上一竅。如何是向上一竅?春寒料峭,凍殺年少。

上堂:渺渺邈邈,十方該括。坦坦蕩蕩,絕形絕相。目欲視而睛枯,口欲談而詞喪。文殊普賢,全無伎倆。臨濟德山,不妨提唱。龜吞陝府鐵牛,虵齩嘉州大象。嚇得東海鯉魚,直至如今肚脹。嘻!

上堂:開口有時非,開口有時是,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釋迦老子碗鳴聲,達磨西來屎臭氣,唯有山前水牯牛,身放毫光照天地。

上堂:得念失念,無非解脫,是甚麼語話?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料掉沒交涉。智慧愚痴,通為般若,顢頇佛性。菩薩外道所成就法,皆是菩提,猶較些子。然雖如是,也是楊廣失駱駝。

上堂:欲識佛去處,祇者語聲是。咄!傅大士不識好惡,以昭昭靈靈,教壞人家男女。被誌公和尚一喝曰:大士莫作是說,別更道看。大士復說偈曰: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誌公呵呵大笑曰:前頭猶似可,末後更愁人。

上堂。憶昔遊方日,獲得二種物:一是金剛鎚,一是千聖骨。持行宇宙中,氣岸高突兀,如是三十年,用之為準則。而今年老矣,一物知何物?擲下金剛鎚,擊碎千聖骨,拋向四衢道,不能更惜得。任意過浮生,指南將作北,呼龜以為鼈,喚豆以為粟,從他明眼人,笑我無繩墨。

護國元禪師。威音王已前者一隊漢,錯七錯八。威音王已後者一隊漢,落二落三。而今者一隊漢,坐立儼然。且道是錯七錯八,落二落三。還定當得出麼。舉拂子曰,吽吽。

上堂:野干鳴,獅子吼,張得眼,開得口,動南星,蹉北斗。大眾還知落處麼?金剛階下蹲,神龜火裏走。

靈隱遠禪師上堂,舉僧問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朝種東瓜。師曰:問者善問不解答,答者善答不解問。山僧今日向饑鷹爪下奪肉,猛虎口裏橫身,為你諸人說箇樣子:登壇道士羽衣輕,呪力雖窮法轉新。拇指破開天地暗,蛇頭攧落鬼神驚。

華藏民禪師,上堂:眾賣華兮獨賣松,青青顏色不如紅,筭來終不與時合,歸去來兮翠藹中。可笑古人恁麼道,大似逃峰赴壑、避溺投火,爭如隨分到尺八五分钁頭邊討一箇半箇?雖然如是,保寧半箇也不要。何故?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中竺仁禪師。上堂:九十春光已過半,養華天氣正融和。海棠枝上鶯聲好,道與時流見得麼?然雖如是,且透聲透色一句作麼生道?金勒馬嘶芳草地,玉樓人醉杏華天。

華嚴覺禪師上堂,舉石霜和尚遷化,眾請首座繼踵住持,䖍侍者所問公案,師曰:宗師行處,如火消氷,透過是非關,全機忘得喪。盡道首座滯在一色,侍者知見超師,可謂體妙失宗,全迷向背。殊不知首座如鷺鷥立雪,品類不齊;侍者似鳳翥丹霄,不縈金網。一人高高山頂立,一人深深海底行,各自隨方而來,同會九重城裏。而今要識此二人麼?竪起拂子曰:龍臥碧潭風凜凜。垂下拂子曰:鶴歸霄漢背摩天。

天寧思禪師。上堂:趯翻生死海,踏倒涅槃岸。世上無活人,黃泉無死漢。遂拈拄杖曰:訥堂,今日拄杖子有分付處也。還有承當得者麼?試出來擔荷看。有麼?有麼?良久,擲拄杖,下座。

上堂。知有底也喫粥喫飯,不知有底也喫粥喫飯,如何直下驗得他有之與無、是之與非、邪之與正?若驗不出,參學事大遠在。喝一喝,下座。

君山覺禪師,上堂: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諸人還識得麼?若也不識,為你註破:仰之彌高,不隔絲毫;要津把斷,佛祖難逃。鑽之彌堅,真體自然;鳥啼花笑,在碧巖前。瞻之在前,非正非偏;十方坐斷,威鎮大千。忽焉在後,一場漏逗;堪笑雲門,藏身北斗。咄!

寶華顯禪師,上堂曰:喫粥了也,頭上安頭;洗鉢盂去,為蛇畫足。更問如何自納敗闕?良久,高聲召大眾,眾舉首,師曰:歸堂喫茶。

南華昺禪師,上堂:此事最希奇,不礙當頭說。東鄰田舍翁,隨例得一橛。非唯貫聲色,亦乃應時節。若問是何宗,八字不著撇。擊禪床,下座。

上堂:日日說,時時舉,似地擎山爭幾許?隴西鸚鵡得人憐,大都祇為能言語。休思惟,帶伴侶,智者聊聞猛提取。更有一般也大奇,猫兒偏解捉老鼠。

上堂。以拄杖向空中攪,曰:攪長河為酥酪,鰕蟹猶自眼搭眵。卓一下,曰:變大地作黃金,窮漢依前赤骨力。為復自家無分?為復不肯承當?可中有箇漢荷負得行,多少人失錢遭罪?再卓一下,曰:還會麼?寶山到也須開眼,勿使忙忙空手回。

龍牙才禪師上堂,舉死心和尚小參曰:若論此事,如人家有三子:第一子聰明智慧,孝養父母,接待往來,主掌家業;第二子𠒋頑狡猾,貪婬嗜酒,倒街臥巷,破壞家業;第三子盲聾瘖瘂,菽麥不分,是事不能,祇會喫飯。三人中黃龍要選一人用,更有四句:死中有活,活中有死,死中常死,活中常活。將此四句驗天下衲僧。師曰:喚甚麼作四句?三人姓甚名誰?若也識得,與黃龍把手竝行,更無纖毫間隔;如或未然,不免借水獻華去也。三人共體用非用,四句同音空不空?欲識三人并四句,金烏初出一團紅。

蓬萊卿禪師。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且任諸方點頭。及乎樹倒藤枯,上無冲天之計,下無入地之謀。靈利漢者裏著得一隻眼,便見七縱八橫。舉拂子曰:看!看!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上堂:杜䳌聲裏春光暮,滿地落花留不住。琉璃殿上絕行蹤,誰人解插無根樹?舉拄杖曰:者箇是無根底,且道解開華也無?良久曰:祇因連夜雨,又過一年春。

何山珣禪師,上堂:𨍏轢鑽,住山斧,佛祖出頭未輕與,縱使醍醐滿世間,你無寶器如何取?阿呵呵!神山打鑼,道吾作舞,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

谷山海禪師,上堂:一舉不再說,已落二三;相見不揚眉,飜成造作。設使動絃別曲,告往知來,見鞭影便行,望剎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棒,那堪更向者裏撮摩石火、收捉電光?工夫枉用渾閒事,笑倒西來碧眼胡。卓拄杖,下座。

龍翔珪禪師。上堂:萬機不到,眼見色,耳聞聲;一句當陽,頭戴天,脚踏地。你諸人祇知今日是五月初一,殊不知金烏半夜忙忙去,玉兔天明上海東。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明明無悟,有法即迷。諸人向者裏立不得,諸人向者裏住不得。若立則危,若住則瞎。直須意不停玄,句不停意,用不停機。此三者既明,一切處不須管帶,自然現前。不須照顧,自然明白。雖然如是,更須知有向上事。久雨不晴。咄!

上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東家點燈,西家暗坐。曰:未審意旨如何?師曰:馬便搭鞍,驢便推磨。僧禮拜,師曰:靈利衲僧,祇消一箇。遂曰:馬搭鞍,驢推磨,靈利衲僧,祇消一箇。縱使東家明點燈,未必西家暗中坐。西來意旨問如何?多口阿師自招禍。

雲居悟禪師,上堂:少林面壁,懷藏東土西天;歐阜陞堂,充塞四維上下。致使山巍巍而砥掌平,水昏昏而常自清。華非豔而結空果,風不搖而片葉零。人無法而得咨問,佛無心而更可成。野蔬淡飯延時日,任運隨緣道自靈。畢竟如何?日午打三更。

黃龍忠禪師上堂:張公喫酒李公醉,子細思量不思議。李公醉醒問張公,恰使張公無好氣。無好氣,不如歸家且打睡。

烏巨行禪師。上堂:佛說三乘十二分,頓漸偏圓,癡人面前不得說夢;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癡人面前不得說夢;臨濟三玄,雲門三句,洞山五位,癡人面前不得說夢。南明恁麼道,還免得遭人檢責也無?所以古人道: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還有和雪曲底麼?若有,喚來與老僧洗脚。

上堂,舉:趙州示眾云:老僧除却二時齋粥,是雜用心處。師曰:今朝六月旦,行者擊皷,長老陞堂,你諸人總來者裏雜用心。

白揚順禪師,上堂:鷄啼曉月,狗吠枯樁,只可默會,難入思量。看不見處,動地放光;說不到處,天地玄黃。撫城尺六狀紙,元來出在清江。大眾,分明話出人難見,昨夜三更月到窻。

上堂:風吹茅茨屋脊漏,雨打闍黎眼睛濕,恁麼分明却不知,却來者裏低頭立。

歸宗賢禪師,上堂:且第一句如何道?汝等若向世界未成時、父母未生時、佛未出世時、祖師未西來時道得,已是第二句。且第一句如何道?直饒你十成道得,未免左之右之。卓拄杖,下座。

護聖靜禪師上堂:參學至要,不出先南堂道:最初句及末後句,逶得過者,一生事畢。儻或未然,更與你分作十門,各各印證自心,還得穩當也未?一須信有教外別傳,二須知有教外別傳,三須會無情說法與有情說法無二,四須見性如觀掌中之物,了了分明,一一田地穩密,五須具擇法眼,六須行鳥道玄路,七須文武兼濟,八須摧邪顯正,九須大機大用,十須向異類中行。凡欲紹隆法種,須盡此綱要,方坐得者曲彔床子,受得天下人禮拜,敢與佛祖為師。若不到恁麼田地,祇一向虗頭,他時異日閻老子未放你在。

道場辯禪師,上堂:猛虎口邊拾得,毒蛇頭上安排;更不釘樁搖艣,回頭別有生涯。婆子被我勘破了,大悲院裏有村齋。

上堂:淨五眼,湧金春色晚。得五力,吹落碧桃華。唯證乃知難可測。卓拄杖曰:一片何人得,流經十萬家。

上堂:三祖道,但莫憎愛,洞然明白。當時老僧若見,便與一摑。且道是憎邪愛邪?近來經界稍嚴,不許詭名挾佃。

上堂,舉:僧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師曰:我疑千年蒼玉精,化為一片秋水骨。海神欲護護不得,一旦鰲頭忽擎出。

教忠光禪師,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放憨作麼?及乎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情知汝等諸人卒討頭鼻不著。為甚如此?祇為分明極,飜令所得遲。

東林顏禪師,上堂:欲識諸佛心,但向眾生心行中識取;欲識常住不凋性,但向萬物遷變處會取。還識得麼?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上堂:仲冬嚴寒,三界無安。富者快樂,貧者饑寒。不識玄旨,錯認定盤。何也?牛頭安尾上,北斗面南看。

上堂。一滴滴水,一滴滴凍,天寒人寒,風動旛動。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不出諸人十二時中尋常受用。

上堂。圓通門戶,八字打開。若是從門入得,不堪共語;須是入得無門之門,方可坐登堂奧。所以道: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未來參學人,當依如是法。從上諸聖幸有如此廣大門風,不能繼紹,甘自鄙棄,穿窬牆壁,好不丈夫!敢問大眾:無門之門作麼生入?良久,云:非唯觀世音,我亦從中證。

上堂:客舍久留連,家鄉夕照邊。簷懸三月雨,水沒兩湖蓮。鑊漏燒燈盞,柴生滿竈煙。已忘南北念,入望盡平川。

中際能禪師,上堂:萬古長空,一朝風月。不可以一朝風月昧却萬古長空,不可以萬古長空不明一朝風月。且如何是一朝風月?人皆畏炎熱,我愛夏日長。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會與不會,切忌承當。

薦福休禪師,上堂:言發非聲,是箇甚麼?色前不物,莫亂針錐。透過禹門,風波更險。咄!

龜峰光禪師,上堂:數日暑氣如焚,一箇渾身無處安著,思量得也是煩惱人。者箇未是煩惱,更有己躳下事不明,便是煩惱。所以達磨大師煩惱,要為諸人吞却,又被咽喉小;要為諸人吐却,又被牙齒礙。取不得,捨不得,煩惱九年。若不得,二祖不惜性命,往往轉身無路,煩惱教死。所謂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後來蓮華庵主到者裏,煩惱不肯住;南岳思大師到者裏,煩惱不肯下山;更有臨濟、德山,用盡自己查棃,煩惱鉢盂無柄。龜峰今日為他閒事長無明,為你諸人從頭點破。卓拄杖一下,曰:一人腦後露腮,一人當門無齒,更有數人鼻孔沒半邊,不勞再勘。你諸人休向者裏立地瞌睡,殊不知家中飯籮鍋子一時失却了也。你若不信,但歸家檢點看。

開善謙禪師,上堂:壁立千仞,三世諸佛措足無門,是則是,太殺不近人情;放一線道,十方剎海放光動地,是則是,爭柰和泥合水。須知通一線道處壁立千仞,壁立千仞處通一線道,橫拈倒用,正按傍提,電激雷奔,崖頹石裂,是則是,猶落化門。到者裏,壁立千仞也沒交涉,通一線道也沒交涉,不近人情、和泥合水總沒交涉,只者沒交涉也則沒交涉,是則是,又無佛法道理。若也出得者四路頭,管取乾坤獨步。且獨步一句作麼生道?莫怪從前多意氣,他家曾踏上頭關。

上堂:洞山麻三斤,將去無星秤子上定過,每一斤恰有一十六兩二百錢重,更不少一𣯛,正與趙州殿裏底一般。祇不合被大愚鋸解秤鎚,却教人理會不得。如今若要理會得,但問取雲門乾屎橛。

育王光禪師。上堂:七手八脚,三頭兩面。耳聽不聞,眼覷不見。苦樂逆順,打成一片。且道是甚麼?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昭覺辯禪師,上堂:毫氂有差,天地懸隔。隔江人唱鷓鴣詞,錯認胡笳十八拍。要會麼?欲得現前,莫存順逆。五湖煙浪有誰爭?自是不歸歸便得。

國清機禪師,上堂:單明自己樂是苦因,趣向宗乘地獄劫住,五日一參、三八普說,自揚家醜。更若問理、問事、問心、問性,克由叵耐。若是英靈漢,窺藩不入、據鼎不甞,便於未有生佛以前轉得身,却於今時大官路上捷行闊步,終不向老鼠窟、草窠裏頭出頭沒。若也根性陋劣,要去有滋味處齩嚼,遇著義學阿師遞相錮鏴,直饒說得雲興雨現,也是蝦蟆化龍,下梢依舊喫泥喫土,堪作甚麼?

上堂:無隔宿恩,可參臨濟禪。有肯諾意,難續楊岐派。窮廝煎,餓廝炒,大海祇將折箸攪。你死我活,猛火然鐺煑佛喋。恁麼作用,方可撐門拄戶。更說聲和響順,形直影端,驢年也未夢見。

焦山體禪師,上堂,舉臨濟示眾四喝公案,乃召眾曰:者箇公案,天下老宿拈掇甚多,第恐皆未盡善。焦山不免四稜著地,與諸人分明註解一徧:如何是踞地獅子?咄!如何是金剛王寶劍?咄!如何是探竿影草?咄!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咄!若也未會,拄杖子與焦山吐露看。卓一下,曰:笑裏有刀。又卓一下,曰:毒蛇無眼。又卓一下,曰:忍俊不禁。又卓一下,曰:出門是路。更有一機,舉話長老也理會不得。

疎山本禪師,上堂:久雨不晴,戊在丙丁。通身泥水,露出眼睛。且道是甚麼眼睛?卓拄杖曰:林間泥滑滑,時叫兩三聲。

楚安方禪師。上堂:達磨祖師在脚底,踏不著兮提不起,子細當頭放下看,病在當時誰手裏?張公會看脉,李公會使藥,兩箇競頭醫,一時用不著。藥不相投,錯錯,喫茶去。

西禪需禪師上堂:句中意,意中句,須彌聳于巨川;句剗意,意剗句,烈士發乎狂矢。任待牙如劍樹,口似血盆,徒逞詞鋒,虗張意氣。所以淨名杜口,早涉繁詞;摩竭掩關,已揚家醜。自餘瓦棺老漢、巖頭大師向羗峰頂上拏風皷浪,翫弄神變,脚跟下好與三十。且道過在什麼處?良久,云:機關不是韓光作,莫把𮌎襟當等閒。

上堂:懶翁懶中懶,最懶懶說禪,亦不重自己,亦不重先賢,又誰管你地?又誰管你天?物外翛然無箇事,日上三竿猶更眠。

東禪岳禪師。上堂:達磨來時,此土皆知梵語;及乎去後,西天悉會唐言。若論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大似羚羊挂角,獵犬尋蹤。一意乖疎,萬言無用。可謂來時他笑我,不知去後我笑他。唐言梵語親分付,自古齋僧怕夜茶。

上堂,僧問:如何是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師曰:從苗辨地,因語識人。曰:如何是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師曰:築著磕著。曰:如何是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師曰:向下文長,付在來日。復曰:一轉語如天普葢、似地普擎,一轉語舌頭不出口,一轉語且喜沒交涉。要會麼?慚愧,世尊面赤不如語直,大小岳上座口似磉盤,今日為者問話僧講經,不覺和註脚一時說破。便下座。

上堂:啞却我口,直須要道。塞却你耳,切忌蹉過。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道泗洲大聖在洪州打坐,十字街頭賣行貨。是甚麼斷根草鞋,尖簷席帽?

西禪淨禪師。上堂:若欲正提綱,直須大地荒。欲來衝雪刃,未免露鋒鋩。當恁麼時,釋迦老子出頭不得即不問,你諸人祇如馬鐙裏藏身,又作麼生話會?

上堂:善鬬者不顧其首,善戰者必獲其功。其功既獲,坐致太平。太平既致,高枕無憂。罷拈三尺劍,休弄一張弓。歸馬于華山之陽,放牛于桃林之野。風以時而雨以時,漁父歌而樵人舞。雖然如是,堯舜之君猶有化在。爭似乾坤收不得,堯舜不知名。渾家不管興亡事,偏愛和雲占洞庭。

薦福本禪師,上堂:高揖釋迦、不拜彌勒者,與三十拄杖。何故?為他祇會步步登高,不會從空放下。東家牽犂、西家拽耙者,與三十拄杖。何故?為他祇會從空放下,不會步步登高。山僧恁麼道,還有過也無?眾中莫有點檢得出者麼?若點檢得出,須彌南畔把手共行;若點檢不出,布袋裏老鴉雖活如死。

上堂: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須菩提唱無說而顯道,釋梵絕視聽而雨華。大眾者,一隊不唧𠺕漢,無端將祖父田園私地結契,各據四至界分,方圓長短,一時花擘了也。致令後代兒孫,千載之下,上無片瓦葢頭,下無卓錐之地。博山當時若見,十字路頭掘箇無底深坑,喚來一時埋却,免見遞相鈍置。何謂如此?不見道:家肥生孝子,國霸有謀臣。

靈巖性禪師,上堂:勘破了也,放過一著,是衲僧破草鞋;現修羅相,作女人拜,是野狐精魅;打箇圓相,虗空裏下一點,是小兒伎倆。攔腮贈掌,拂袖便行,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直饒向黑豆未生已前一時坐斷,未有喫靈巖拄杖分。敢問大眾:且道為人節文在甚麼處?還相委悉麼?自從春色來嵩少,三十六峰青至今。

淨慈充禪師。上堂: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卓拄杖曰: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遠村。

上堂,舉卍庵先師道:坐佛床,斫佛脚,不敬東家孔夫子,却向他鄉習禮樂。師曰:入泥入水即不無先師,爭柰寒蟬抱枯木,泣盡不回頭。卓拄杖曰:灼然有不回頭底,淨慈向升子裏禮汝三拜。

上堂:三世諸佛,無中說有,䕞𦿆拾花針。六代祖師,有裏尋無,猿猴探水月。去此二途,如何話會?儂家不管興亡事,盡日和雲占洞庭。

昭覺淵禪師上堂曰:鎔瓶盤釵釧作一金,攪酥酪醍醐成一味。如是賓主道合,內外安和,五位君臣齊透,四種料揀一串。放行則細雨濛濛,秋風䬃䬃;把住則空空如也,誰敢正眼覷著?且道放行為人好?把住為人好?復曰:等閒一似秋風至,無意凉人人自凉。

華藏權禪師,上堂:禪!禪!無黨無偏。迷時千里隔,悟在口皮邊。所以僧問石霜:如何是禪?霜云:㼾甎。又僧問睦州:如何是禪?州云:猛火著油煎。又僧問首山:如何是禪?山云:猢猻上樹尾連顛。大眾!道無橫徑,立處孤危。此三大老行聲前活路,用劫外靈機,若以衲僧正眼檢點將來,不無優劣:一人如張良入陣,一人如項羽用兵,一人如孔明料敵。若人辨白得,可與佛祖齊肩。雖然如是,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話作兩橛也。適來道:道無橫徑,無黨無偏。而今又却分許多優劣,且作麼生祇對?還委悉麼?把手上山齊著力,咽喉出氣自家知。

大溈鑑禪師,上堂:木落霜空,天寒水冷。釋迦老子無處藏身,拆東籬,補西壁,撞著不空見菩薩,請示念佛三昧,也甚奇怪。却向道:金色光明雲,參退喫茶去。

承天連禪師上堂,拈拄杖曰:諸供養中,法供養最勝。所謂法供養者,山供養水,水供養山,僧堂供養佛殿,佛殿供養僧堂,諸人供養老僧,老僧供養諸人。良久,曰:供養已畢,念普供養真言,老僧忘却。且教拄杖子念與諸人。卓一下,云:靜處薩婆訶。

竺原元禪師示眾:諸方為人抽釘拔楔,解粘去縛。我者裏為人添釘著楔,加繩加縛了,送向深潭裏,待他自去理會。

隱靖岑禪師,上堂:今朝八月初五,如事分明為舉。嶺頭漠漠秋雲,樹底鳴鳩喚雨。昨夜東海鯉魚,吞却南山猛虎。雖然有照有用,畢竟無賓無主。唯有文殊普賢,住住,我識得你。

列祖提綱錄卷第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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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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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十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五參提綱

洞山价禪師。上堂:還有不報四恩三有者麼?眾無對。又曰:若不體此意,何超始終之患?直須心心不觸物,步步無處所,常無間斷,始得相應。直須努力,莫閒過日。

上堂:有一人在千人萬人中,不背一人,不向一人,你道此人具何面目?雲居出曰:某甲參堂去。

雲居膺禪師上堂,舉先師道:地獄未是苦,向此衣線下不明大事,却是最苦。師曰:汝等既在者箇行流,十分去九,不較多也。更著些子精彩,便是上座不屈平生行脚,不孤負叢林。古人道:欲得保任此事,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方有些子氣息。汝若大事未辦,且須履踐玄途。

上堂:得者不輕微,明者不賤用,識者不咨嗟,解者無厭惡。從天降下則貧窮,從地涌出則富貴。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動則埋身千丈,不動則當處生苗。一言迥脫,獨拔當時。言語不要多,多則無用處。

上堂:如人將三貫錢買箇獵狗,祇解尋得有蹤跡底。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蹤跡,氣息也無。僧問:羚羊挂角時如何?師曰:六六三十六。曰:挂角後如何?師曰:六六三十六。僧禮拜,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不見道無蹤跡?

上堂:孤迥迥,峭巍巍。僧出問曰:某甲不會。師曰:面前案山子也不會。

上堂。僧家發言吐氣。須有來由。莫將等閒。者裏是甚麼所在。爭受容易。凡問箇事。也須識些子好惡。若不識尊卑良賤。不知觸犯。信口亂道。也無利益。傍家行脚。到處覓相似語。所以尋常向兄弟道。莫怪不相似。恐同學太多去。第一莫將來。將來不相似言語。也須看前頭。八十老人入場屋。不是小兒嬉。不是因循事。一言參差。即千里萬里。難為収攝。葢為學處不著力。敲骨打髓。須有來由。言語如鉗如夾。如鉤如鎻。須教相續不斷始得。頭頭上具。物物上明。豈不是得妙底事。一種學大須子細研窮。直須諦當。的的無差。到者裏有甚麼䠄跣處。有甚麼擬議處。向去底人。常須慘悚戢翼始得。若是知有底人。自解護惜。終不取次。十度發言。九度休去。為甚麼如此。恐怕無利益。體得底人。心如臘月扇子。直得口邊醭出。不是強為。任運如此。欲得恁麼事。須是恁麼人。既是恁麼人。不愁恁麼事。恁麼事即難得。

上堂:汝等諸人,直饒學得佛邊事,早是錯用心。不見古人講得:天花落,石點頭,亦不干自己事。自餘是甚麼閒?擬將有限身心向無限中用,如將方木逗圓孔,多少誵訛!若無恁麼事,饒你灒花簇錦,亦無用處,未離情識在。一切事須向者裏及盡,若有一毫去不盡,即被塵累,豈況更多?差之毫釐,過犯山嶽。不見古人道:學處不玄,盡是流俗。閨閤中物捨不得,俱為滲漏。直須向者裏及取、及去、及來,併盡一切事,始得無過。如人頭頭上了,物物上通,祇喚作了事人,終不喚作尊貴,將知尊貴一路自別。不見道:從門入者非寶,棒上不成龍。知麼?

疎山仁禪師,上堂:病僧咸通年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後會得法身向上事。雲門出問:如何是法身邊事?師曰:枯樁。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非枯樁。曰:還許某甲說道理也無?師曰:許。曰:枯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師曰:是。曰: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師曰:是。曰:祇如法身還該一切也無?師曰:法身周徧,豈得不該?門指淨瓶曰:祇如淨瓶還該法身麼?師曰:闍黎莫向淨瓶邊覓。門便禮拜。

青林虔禪師。上堂:祖師門下,鳥道玄微,功窮皆轉,不究難明。汝等諸人,直須離心意識參,出凡聖路學,方可保任者。不如是,非吾子息。

白水仁禪師,上堂:老僧尋常不欲向聲前色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師曰:喚作色得麼?曰:如何是色不是色?師曰:喚作聲得麼?僧作禮,師曰:且道為汝說,答汝話,若向者裏會得,有箇入處。

龍牙遁禪師。上堂:夫參玄人,須透過祖佛始得。新豐和尚道:祖佛言教,似生冤家,始有參學分。若透不得,即被祖佛謾去。僧問:祖佛還有謾人之心也無?師曰:汝道江湖還有礙人之心也無?乃曰:江湖雖無礙人之心,為時人過不得。江湖成礙人去,不得道江湖不礙人。祖佛雖無謾人之心,為時人透不得。祖佛成謾人去,不得道祖佛不謾人。若透得祖佛過,此人過却祖佛。若也如是,始體得佛祖意,方與向上人同。如未透得,但學佛學祖,則萬劫無有出期。僧曰:如何得不被祖佛謾去?師曰:道者直須自悟去始得。

乾峯和尚上堂: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得,始解歸家穩坐。須知更有向上一竅在。雲門出問:庵內人為甚麼不知庵外事?師呵呵大笑。門曰:猶是學人疑處。師曰:子是甚麼心行?門曰:也要和尚相委。師曰:直須與麼,始解穩坐。門應喏喏。

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曰: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師曰:典座來日不得普請。便下座。

欽山邃禪師,上堂,橫按拄杖,顧覩大眾曰:有麼?有麼?如無,欽山唱菩薩蠻去也,囉囉哩哩。便下座。

金峯志禪師。上堂: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僧問: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師曰:問凡答凡,問聖答聖。曰:如何是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師曰: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

襄州蘊禪師,上堂:琉璃殿上光輝,而日日無私;七寶山中晃耀,而頭頭有據。泥牛運步,木馬嘶聲;野老謳歌,樵人舞袖。太陽路上,古曲玄音;林下相逢,更有何事?

梁山觀禪師,上堂:垂鈎四海,祇釣獰龍。格外玄機,為尋知己。

太陽玄禪師,上堂:嵯峨萬仞,鳥道難通。劍刃輕氷,誰當履踐?宗乘妙句,語路難陳。不二法門,淨名杜口。所以達磨西來,九年面壁,始遇知音。大陽今日也大無端。珍重!

上堂:諸禪德,須明平常無生句、妙玄無私句、體明無盡句。第一句通一路,第二句無賓主,第三句兼帶去。一句道得,獅子嚬呻;二句道得,獅子返擲;三句道得,獅子踞地。縱也周徧十方,擒也一時坐斷。正當恁麼時,作麼生通得箇消息?若不通得箇消息,來朝更獻楚王看。

上堂:撒手那邊千聖外,祖堂少室長根芽。鷺倚雪巢猶自可,更看白馬入蘆花。

上堂:夜半烏鷄抱鵠卵,天明起來生老鸛。鶴毛鷹嘴鷺鷥身,却共烏鵶為侶伴。高入煙霄,低飛柳岸。向晚歸來子細看,依俙恰似雲中鴈。

藥山昱禪師,上堂: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與諸上座同生,三世諸佛與諸上座同參,三藏聖教與諸上座同時,還信得及麼?若也信得及,陝府鐵牛吞却乾坤。雖然如是,被法身礙却,轉身不得。須知有出身之路,作麼生是諸上座出身之路?道!道!良久曰:若道不得,永沉苦海。珍重!

投子青禪師上堂,召大眾曰:若論此事,如鸞鳳冲霄,不留其迹;羚羊挂角,那覓乎蹤?金龍不守於寒潭,玉兔豈棲於蟾影?其或主賓若立,須威音世外搖頭;問答言陳,仍玄路旁提為唱。若能如是,猶在半途;更若凝眸,不勞相見。

上堂:默沉陰界,語落深坑。擬著則天地懸殊,棄之則千生萬劫。洪波浩渺,白浪滔天。鎮海明珠,在誰收掌?良久,卓拄杖曰:百雜碎。

上堂:孤村陋店,莫挂瓶盂。祖佛玄關,橫身直過。早是蘇秦觸塞,求路難回。項羽臨江,何逃困命?諸禪德到者裏,進則落於天魔,退則沉於鬼趣。不進不退,正在死水中。諸仁者,作麼生得平穩去?良久曰:任從三尺雪,難壓寸靈松。

芙蓉楷禪師,上堂:晝入祇陀之苑,皓月當天;夜登靈鷲之山,太陽溢目。烏鵶似雪,孤鴈成群,鐵狗吠而凌霄,泥牛鬭而入海。正當恁麼時,十方共聚,彼我何分?古佛場中,祖師門下,大家出一隻手,接待往來知識。諸仁者,且道成得箇甚麼事?良久,曰:剩栽無影樹,留與後人看。

上堂。纔陞此座,已涉塵勞。更乃凝眸,自彰瑕玷。別傳一句,勾賊破家。不失本宗,狐狸戀窟。所以真如凡聖皆是夢言,佛及眾生竝為增語。到者裏回光返照,撒手承當,未免寒蟬抱枯木,泣盡不回頭。

上堂:喚作一句,已是埋沒宗風,曲為今時通途消耗。所以借功明位,用在體處;借位明功,體在用處。若也體用雙明,如門扇兩開,不得向兩扇上著意。不見新豐老子道:峯巒秀異,鶴不停機;靈木迢然,鳳無依倚。直得功成不處,電火難追,擬議之間,長途萬里。

上堂,拈拄杖曰:者裏薦得,盡是諸佛建立邊事。直饒東涌西沒,卷舒自在,也未夢見七佛已前消息。須知有一人不從人得,不受教詔,不落階級。若識此人,一生參學事畢。驀召大眾曰:更若凝眸,不勞相見。

上堂,良久曰:青山常運步,石女夜生兒。便下座。

枯木成禪師,上堂:燈籠忽爾笑咍咍,如何露柱亦懷胎?天明生得白頭女,至今遊蕩不歸來。者冤家,好歸來,黃花與翠竹,早晚為誰栽?

上堂:知有佛祖向上事,方有說話分。諸禪德,且道那箇是佛祖向上事?有箇人家兒子,六根不具,七識不全,是大闡提,無佛種性,逢佛殺佛,逢祖殺祖,天堂收不得,地獄攝無門。大眾還識此人麼?良久曰:對面不仙陀,睡多饒寐語。

上堂: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但了歸元性,何愁方便門。諸人要會歸元性麼?露柱將來作木杓,旁人不肯任從伊。要會方便門麼?木杓將來作露柱,撑天拄地也相宜。且道無落方便門一句作麼生道?三十年後莫教錯舉。

寶峯照禪師,上堂。古佛道:我初成正覺,親見大地眾生悉皆成正覺。後來又道:深固幽遠,無人能到。㘞!沒見識漢,好龍頭蛇尾。便下座。

上堂:過去諸佛已入涅槃了也,汝等諸人不應追念。未來諸佛未出于世,汝等諸人不要妄想。正當今日,你是何人?參!

上堂:伯夷隘,柳下惠不恭,君子不由也。二邊不立,中道不安時作麼生?拈拄杖曰: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上堂:太陽門下,妙唱彌高。明月堂前,知音葢寡。不免舟橫江渚,掉舉清波。唱慶堯年,和清平樂。如斯告報,普請承當。擬議之間,白雲萬里。

上堂:本自不生,今亦無滅,是死不得底樣子;當處出生,隨處滅盡,是活生受底規模。大丈夫漢直須處生死流,臥荊棘林,俯仰屈伸,隨機施設。能如是也,無量方便莊嚴三昧大解脫門蕩然頓開;其或未然,無量煩惱、一切塵勞嶽立面前,塞却古路。

上堂。古人道: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智,同于大道。正當恁麼時,且道是甚麼人刪詩書、定禮樂?還委悉麼?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皷云乎哉?

石門易禪師,上堂:皓月當空,澄潭無影。紫微轉處夕陽輝,彩鳳歸時天欲曉。碧霄雲外,石笋橫空;綠水波中,泥牛駕浪。懷胎玉兔,曉過西岑;抱子金鷄,夜棲東嶺。於斯明得,始知夜明簾外別是家風,空王殿中聖凡絕跡。且道作麼生是夜明簾外事?還委悉麼?正值秋風來入戶,一聲砧杵落誰家?

大洪遂禪師上堂,召大眾: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踏踏翻鸚鵡洲,慣向高樓驟玉馬,曾於急水打金毬。然雖恁麼,爭柰有五色絲絛擊手脚,三鑐金鎻鎻咽喉,直饒鎚碎金鎻、割斷絲絛,須知更有一重礙汝在。且道如何是那一重?還會麼?善吉維摩談不到,目連鶖子看如盲。

長蘆了禪師,上堂:上孤峯頂,過獨木橋,驀直恁麼行,猶是時人脚高脚低處。若見得徹,不別戶,身徧十方;未入門,常在屋裏。其或未然,趂涼搬取一轉柴。

上堂:道得第一句,不被拄杖子瞞。識得拄杖子,猶是途路中事。作麼生是到地頭一句?

上堂:處處覓不得,祇有一處不覓自得。且道是那一處?良久曰:賊身已露。

上堂:苔封古徑,不墮虗凝。霧鎻寒林,肯彰風要。鉤針穩密,孰云漁父棲巢。祇麼承當,自是平常快活。還有具透關眼底麼?良久:直饒聞早便歸去,爭似從來不出門。

上堂:幻化空身即法身。遂作舞云:見麼?見麼?恁麼見得,過橋村酒美。又作舞云:見麼?見麼?恁麼不見,隔岸野花香。

上堂:還有不被玄妙汙染底麼?良久曰:者一點傾四海水,已洗脫不下。

上堂:窮微喪本,體妙失宗。一句截流,淵玄及盡。是以金針密處,不露光𨦵。玉線通時,潛舒異彩。雖然如是,猶是交互雙明。且道巧拙不到,作麼生相委?良久曰:雲蘿秀處青陰合,巖樹高低翠鎻深。

上堂:轉功就位是向去底人,玉韞荊山貴。轉位就功是却來底人,紅爐片雪春。功位俱轉,通身不滯,撒手兦依。石女夜登機,密室無人掃。正恁麼時,絕氣息一句作麼生相委?良久曰:歸根風墮葉,照盡月潭空。

天童覺禪師,上堂:黃閣簾垂,誰傳家信?紫羅帳合,暗撒珍珠。正恁麼時,視聽有所不到,言詮有所不及,如何通得箇消息去?夢回夜色依俙曉,笑指家風爛熳春。

上堂:心不能緣,口不能議。直饒退步荷擔,切忌當頭觸諱。風月寒清古渡頭,夜船撥轉瑠璃地。

上堂:空劫有真宗,聲前問己躳。赤窮新活計,清白舊家風。的的三乘外,寥寥一印中。却來行異類,萬派自朝東。

大洪預禪師上堂,舉船子囑夾山曰:直須藏身處無蹤跡,無蹤跡處莫藏身。吾在藥山三十年,祇明此事。今時人為甚麼却造次?丹山無彩鳳,寶殿不留冠。有時憨,有時癡,非我途中爭得知?

治平湡禪師。上堂:優游實際妙明家,轉步移身指落霞。無限白雲猶不見,夜乘明月出蘆花。

真如會禪師,上堂:空劫中事自肯承當,日用全彰有何滲漏?正好歸家穩坐,任他雪覆青山,不留元字挂懷,誰顧波翻水面?且道正不立玄、偏不附物一句如何舉似?機絲不挂梭頭事,文彩縱橫意自殊。

智通深禪師,上堂:來不入門,去不出戶;來去無痕,如何提唱?直得古路苔封,𦏰羊絕迹;蒼梧月鏁,丹鳳不棲。所以道: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若能如是,去住無依,了無向背。還委悉麼?而今分散如雲鶴,你我相忘觸處玄。

雪竇宗禪師,上堂:人人有箇鼻孔,唯有善權無鼻孔。為甚麼無?二十年前被人掣落了也。人人有兩箇眼睛,唯有善權無眼睛。為甚麼無?被人木槵子換了也。人人有箇髑髏,唯有善權無髑髏。為甚麼無?借人作屎杓了也。遂召大眾曰:鼻孔又無,眼睛又無,髑髏又無,諸人還識善權麼?若也不識,是諸人埋沒善權;其或未然,更聽一頌:㵎底泥牛金貼面,山頭石女著真紅,繫驢橛上生芝草,不是雲靄香爐峰。

淨慈暉禪師,上堂:巢知風,穴知雨,甜者甜兮苦者苦。不須計較作思量,五五從來二十五。萬般施設到平常,此是叢林飽參句。諸人還委悉麼?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皷祭江神。

上堂:谷之神,樞之要,裏許旁參,回途得妙。雲雖動而常閒,月雖晦而彌照。賓主交參,正偏兼到。十洲春盡花凋殘,珊瑚樹林日杲杲。

上堂:皮膚脫落絕方隅,明了身心一物無。妙入道寰深靜處,玉人端馭白牛車。妙明田地,達者還稀。識情不到,唯證方知。白雲兒靈靈自照,青山父卓卓常存。機分頂後光,智契劫前眼。所以道,新豐路兮峻仍皾,新豐洞兮湛然沃。登者登兮不動搖,游者游兮莫忽速。亭堂雖有到人稀,林泉不長尋常木。諸禪德,向上一著,尊貴難明。瑠璃殿上不稱尊,翡翠簾前還合伴。正與麼時,針線貫通,真宗不墜。合作麼生施設?滿頭白髮離巖谷,半夜穿雲入市𫑮。

上堂,舉傅大士法身頌云: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雲門大師道:諸人東來、西來、南來、北來,各各騎一頭水牯牛來。然雖如是,千頭萬頭祇要識取者一頭。師曰:雲門尋常乾𪹼𪹼地錐劄不入,到者裏也解拖泥帶水。諸人祇今要見者一頭麼?天色稍寒,各自歸堂。

上堂,舉風幡話,師曰:風幡動處著得箇眼,却是上座;風幡動處失却箇眼,即是風幡。其或未然,不是風幡不是心,衲僧徒自強錐針。巖房雨過昬煙淨,臥聽涼風生竹林。

瑞巖恭禪師,上堂:春風楊柳眉,春禽弄百舌。一片祖師心,兩處俱漏泄。不動步還家,習漏頓消滅。暗投玉線芒,曉貫金針穴。深固實幽遠,無人孰辨別?慚愧可憐生,頭頭皆合轍。不念阿彌陀,南無乾屎橛。無智癡人前,第一不得說。

雲門偃禪師。上堂:我事不獲已,向你諸人道,直下無事,早是相埋沒了也。更欲踏步向前,尋言逐句,求覓解會,千差萬別,廣設問難,贏得一場口滑,去道轉遠,有甚麼休歇時?此事若在言語上,三乘十二分教豈是無言語?因甚麼更道教外別傳?若從學解機智得,祇如十地聖人說法,如雲如雨,猶被呵責,見性如隔羅縠。以此故知,一切有心,天地懸殊。雖然如此,若是得底人,道火何曾燒口?終日說事,未甞挂著唇齒,未甞道著一字;終日著衣喫飯,未甞觸著一粒米、挂一縷絲。雖然如此,猶是門庭之說也。須是實得恁麼始得。若約衲僧門下,句裏呈機,徒勞佇思。直饒一句下承當得,猶是瞌睡漢。時有僧問:如何是一句?師曰:舉

上堂。三乘十二分教,橫說竪說。天下老和尚縱橫十字說,與我拈針鋒許說底道理來看。恁麼道,早是作死馬醫。雖然如此,且有幾箇到此境界?不敢望汝言中有響,句裏藏鋒,瞬目千差,風恬浪靜。伏惟尚饗。

上堂:諸兄弟盡是諸方參尋知識,決擇生死,到處豈無尊宿垂慈方便之詞?還有透不得底句麼?出來舉看,待老漢與你大家商量。有麼?有麼?時有僧出,擬伸問次,師曰:去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便下座。

上堂,因聞鐘聲,乃曰:世界與麼廣濶,為甚麼鐘聲披七條?

上堂。舉一則語教汝直下承當,早是撒屎著汝頭上也。直饒拈一毫頭,盡大地一時明得,也是剜肉作瘡。雖然如此,汝亦須是實到者箇田地始得。若未切,不得掠虗,却須退步向自己根脚下推尋,看是箇甚麼道理,實無絲毫許與汝作解會、與汝作疑惑。況汝等各各當人有一段事大用現前,更不煩汝一毫頭氣力,便與祖佛無別。自是汝諸人信根淺薄、惡業濃厚,突然起得許多頭角擔鉢囊,千鄉萬里受屈作麼?且汝諸人有甚麼不足處?大丈夫漢阿誰無分?獨自承當得猶不著便,不可受人欺謾、取人處分。纔見老和尚開口,便好把特石驀口塞,便是屎上青蠅相似鬬唼將去,三箇五箇聚頭商量苦屈。兄弟,古德一期為汝諸人不柰何,所以方便垂一言半句通汝入路。知是般事,拈放一邊,自著些子筋骨,豈不是有少許相親處?快與!快與!時不待人,出息不保入息,更有甚麼身心別處閒用?切須在意。珍重!

上堂:佛法也太煞有,祇是舌頭短。良久曰:長也。

上堂:一言纔舉,千車同轍。該括微塵,猶是化門之說。若是衲僧,合作麼生?若將佛意祖意者裏商量,曹谿一路平沈。還有人道得麼?道得底出來!僧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師曰:餬餅。曰:者裏有甚麼交涉?師曰:灼然有甚麼交涉?乃曰:汝等諸人沒可作了,見人道著祖意,便問超佛越祖之談。汝且喚甚麼作佛?喚甚麼作祖?且說超佛越祖底道理看。問箇出三界,汝把將三界來看,有甚麼處聞覺知隔礙著汝?有甚麼聲塵色法與汝可了?了箇甚麼椀?以那箇為差殊之見?他古聖不柰何,橫身為物,道箇舉體全真,物物覿體不可得。我向汝道,直下有甚麼事?早是相埋沒了也。汝若實未有入頭處,且獨自參詳。除却著衣喫飯,屙屎送尿,更有甚麼事?無端起得如許多般妄想作甚麼?更有一般底,如等閒相似,聚頭學得箇古人話路,識性記持,妄想卜度,道我會佛法了也。祇管說葛藤,取性過時,更嫌不稱意。千鄉萬里,拋却父母師長,作者去就,者般打野榸漢,有甚麼死?急行脚去!以拄杖趂下。

上堂:故知時運澆漓,代干像季。近日師僧北去言禮文殊,南去謂遊衡嶽。恁麼行脚,名字比丘徒消信施。苦哉!苦哉!問著黑漆相似,祇管取性過時。設有三箇兩箇狂學多聞,記持話路,到處覓相似語句,印可老宿,輕忽上流,作薄福業。他日閻羅王釘釘之時,莫道無人向你說。若是初心後學,直須擺動精神,莫空記人說處。多虗不如少實,向後祇是自賺。有甚麼事近前?

上堂:我看汝諸人,二三機中尚不能搆得,空披衲衣何益?汝還會麼?我與汝註破。久後到諸方,若見老宿舉一指、竪一拂子云:是禪是道?拽拄杖打破頭便行。若不如此,盡落天魔眷屬,壞滅吾宗。汝若實不會,且向葛藤社裏看。我尋常向汝道:微塵剎土中三世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盡在拄杖頭上說法,神通變現,聲應十方,一任縱橫。汝還會麼?若不會,且莫掠虗。然雖如此,且諦當實見也未?直饒到此田地,也未夢見衲僧沙彌在,三家村裏不逢一人。驀拈拄杖畫一畫,曰:總在者裏。又畫一畫,曰:總從者裏出去也。珍重!

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遂舉起手曰:觀世音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手曰:元來祇是饅頭。

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拈燈籠向佛殿裏,將三門來燈籠上,作麼生?自代曰:逐物意移。又曰:雲起雷興。

上堂,拈拄杖曰: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衲僧家見拄杖,便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不得動著。

上堂:圅葢乾坤,目機銖兩。不涉世緣,作麼生承當?眾無對。自代曰:一鏃破三關。

上堂:諸和尚子莫妄想,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良久曰:與我拈案山來。僧便問:學人見山是山,水是水時如何?師曰:三門為甚麼騎佛殿,從者裏過?曰:恁麼則不妄想去也。師曰:還我話頭來。

上堂:你若不相當,且覓箇入頭處。微塵諸佛在你舌頭上,三藏聖教在你脚跟底,不如悟去好。還有悟得底麼?出來對眾道看。

示眾。盡十方世界乾坤大地,以拄杖畫云:百雜碎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不消一喝。

示眾:真空不壞有,真空不異色。僧便問:作麼生是真空?師曰:還聞鐘聲麼?曰:此是鐘聲。師曰:驢年夢見麼?

上堂: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時有僧出曰:與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也。師曰:蘇嚕蘇嚕。

上堂,拈拄杖曰:拄杖子化為龍,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

示眾: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有僧問:如何是大用現前?師拈起拄杖,高聲唱曰:釋迦老子來也。

上堂。要識祖師麼?以拄杖指曰:祖師在你頭上𨁝跳。要識祖師眼睛麼?在你脚跟下。又曰:者箇是祭鬼神茶飯。雖然如此,鬼神也無厭足。

上堂: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子細點檢將來,有甚麼氣息,亦是病。

德山密禪師上堂:我有三句語示汝諸人:一句圅葢乾坤,一句截斷眾流,一句隨波逐浪。作麼生辯?若辯得出,有參學分;若辯不出,長安路上輥輥地。

上堂:與麼來者,現成公案。不與麼來者,垛生招箭。總不與麼來者,徐六擔板,迅速鋒𨦵,猶是鈍漢。萬里無雲,青天猶在。

上堂,舉臨濟示眾曰:恁麼來者,恰似失却。不恁麼來者,無繩自縛。十二時中,莫亂斟酌。會與不會,都盧是錯。分明與麼道,一任天下人貶剝。師曰:古鏡濶一丈,屋梁長三尺,是汝鉢鐼子濶多少?

洞山初禪師。上堂: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還得麼?你衲僧分上,到者裏須具擇法眼始得。祇如洞山恁麼道,也有一場過。且道過在甚麼處?

南臺遵禪師,上堂:從上宗乘合作麼生提綱?合作麼生言論?佛法兩字當得麼?真如解脫當得麼?雖然如是,細不通風,大通車馬。若約理化門中,一言纔啟,震動乾坤,山河大地,海晏河清,三世諸佛說法現前。於此明得,古佛殿前同登彼岸。無事,珍重!

覺華照禪師,上堂:總似今日,老胡有望,然燈佛不如闍黎;總似今日,老胡絕望,闍黎不如然燈佛。于此明得,大地微塵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天下老宿,一時拈來山僧拄杖頭上轉妙法輪;於此明不得,百千諸佛穿你鼻孔,西天二十八祖透過你髑髏。還知麼?若不知,山僧與你指出。良久,曰:山河大地有甚麼過?久立,珍重!

五祖戒禪師,上堂:佛病祖病,一時與諸禪德拈向三門外。諸禪德還拈得山僧病也無?若拈得山僧病,不妨見得佛病祖病。珍重!

智門祚禪師。上堂: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正當恁麼時,文殊向甚麼處出頭?若也出頭不得,金毛獅子腰折。幸好一盤飯,莫待糝椒薑。

上堂:山僧記得在母胎中有一則語,今日舉似大眾,諸人不得作道理商量。還有人商量得麼?若商量不得,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上堂:雪峯輥毬,羅漢書字。歸宗斬蛇,大隨燒畬。且道明甚麼邊事?還有人明得麼?試道看。若明不得,所以道:斬蛇須是斬蛇手,燒畬須是燒畬人。瞥起情塵生妄見,眼裏無筋一世貧。

洞山聰禪師上堂:教山僧道:甚麼即得?古即是今,今即是古。所以楞嚴經道:松直棘曲,鵠白烏玄。還知得麼?雖然如是,未必是松一向直,棘一向曲,鵠便白,烏便玄。洞山道:者裏也有曲底松,也有直底棘,也有玄底鵠,也有白底烏。久立。

上堂:晨鷄報曉靈,粥後便天明。燈籠猶瞌睡,露柱却惺惺。復曰:惺惺直言惺惺,歷歷直言歷歷。明朝後日,莫認奴作郎。珍重!

洞山寶禪師,上堂:總恁麼風恬浪靜,那裏得來?忽遇洪波浩渺,白浪滔天,當恁麼時,覓箇水手也難得。眾中莫有把柂者麼?眾無對。師曰:賺殺一船人。

上方岳禪師上堂:旋收黃葉燒青煙,竹榻和衣半夜眠,粥後放參三下皷,孰能更話祖師禪?便下座。

育王坦禪師,上堂:千花競發,百鳥啼春,是向上句;諸佛出世,知識興慈,是向下句。作麼生是不涉二途句?若識得,頂門上出氣;若識不得,土牛耕石田。擊禪床,下座。

金山新禪師,上堂:世間所貴者,和氏之璧,隋侯之珠,金山喚作驢屎馬糞;出世間所貴者,真如解脫,菩提涅槃,金山喚作𡱰沸碗鳴。且道恁麼說話落在甚麼處?故不是取舍心重,信邪倒見。諸人要知麼?猛虎不顧几上肉,洪爐豈鑄囊中錐?

雲居舜禪師。上堂: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蝦蟇蚯蚓各有窟穴,烏鵲鳩鴿亦有窠巢。正當與麼時,為甚麼人說法?良久,曰:方以類聚,物以群分。

上堂:三峽道無別,朝朝祇麼說。僧繇會寫真,鎮府出鑌鐵。

上堂:不長不短,不小不大,此箇道理,是誰境界?咄!

上堂:聞說佛法兩字,早是污我耳目。諸人未跨雲居門,脚跟下好與三十棒。雖然如是,也是為眾竭力。

上堂,舉夾山道:閙市門頭識取天子,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雲居即不然,婦搖機軋軋,兒弄口㗻㗻。

上堂:諸方有弄蛇頭,撥虎尾,跳大海,劍刃裏藏身。雲居者裏,寒天熱水洗脚,夜間脫襪打睡,早朝旋打行纏。風吹籬倒,喚人夫劈篾縛起。

上堂:雲居不會禪,洗脚上床眠。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彎彎。

育王璉禪師。上堂:文殊寶劍,得者為尊。乃拈拄杖曰:淨因今日恁麼,直得千聖路絕。雖然如是,猶是矛盾相攻,不犯鋒𨦵。如何運用?良久曰:野蒿自發空臨水,江燕初歸不見人。參!

上堂:太陽東昇,爍破大千之暗。諸人若向明中立,猶是影響相馳。若向暗中立,也是藏頭露影漢。到者裏作麼生吐露?良久曰:逢人祇可三分語,未可全拋一片心。參!

上堂:世法裏面,迷却多少人?佛法裏面,醉却多少人?祇如不迷不醉,是甚麼人分上事?

上堂:言鋒纔擊,義海交深。若用徑截一路,各請歸堂。

上堂:應物現形,如水中月。遂拈起拄杖曰:者箇不是物,即今現形也。且道月在甚麼處?良久曰:長空有路還須透,潭底無蹤不用尋。擊香臺,下座。

上堂:白日東上,白日西落,急如投壺閃寥廓。神龍一舉透無邊,纖鱗猶向泥中躍。靈𦦨中,休湊泊,三歲孩童髽四角。參!

上堂,良久,舉起拳頭曰:握拳則五嶽倒卓,展手則五指參差。有時把定佛祖關,有時拓開千聖宅。今日者裏相呈,且道作何使用?拍禪床曰: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承天簡禪師。上堂:夫遮那之境界,眾妙之玄門,知識說之而莫窮,善財酌之而不竭,文殊體之而寂寂,普賢證之以重重。若也隨其法性,如雲收碧漢,本無一物;若也隨其智用,如花開春谷,應用無邊。雖說偏恒沙,乃同遵一道。且問諸人:作麼生是一道?良久,曰:白雲斷處見明月,黃葉落時聞擣衣。參!

上堂:莫離葢纏,莫求佛祖。去此二途,以何依怙?江淹夢筆,天龍見虎。古老相傳,月不跨五。參!

上堂:一刀兩段,埋沒宗風。獅子飜身,拖泥帶水。直饒坐斷十方,不通凡聖,脚跟下好與三十。

上堂:拈一放一,妙用縱橫。去解除玄,收凡破聖。若望本分草料,大似磨甎作鏡。衲僧家合作麼生?良久曰:實。

九峯韶禪師,上堂:山僧說禪,如虴蜢吐油,揑著便出。若不揑著,一點也無。何故?祇為不曾看讀古今因緣,及預先排疊勝妙見知。等候陞堂,便磨唇捋觜,將粥飯氣熏炙僧人。凡有一問一答,葢不得已,豈獨山僧?看他大通智勝如來默坐十劫無開口處,後因諸天、梵天及十六王子再三勸請,方始說之。却不是秘惜,祇為不敢埋沒諸人。山僧既不埋沒諸人,不得道山僧曾陞座。參!

西塔殊禪師。上堂:黃梅席上數如麻,句裏呈機事可嗟;直是本來無一物,青天白日被雲遮。參!

慧力文禪師,上堂:建山寂寞,坐倚城郭,無味之談,七零八落。以拄杖敲香臺,下座。

雲居億禪師。上堂:馬祖纔陞堂,雄峯便卷席。春風一陣來,滿地花狼籍。便下座。

玉泉皓禪師示眾曰:一夜雨霶烹,打倒蒲萄棚。知事頭首,行者人力,拄底拄,撐底撐,撐撐拄拄到天明,依舊可憐生。

天聖道禪師,上堂:不從一地至一地,寂滅性中寧有位?釋迦稽首問然燈:仁者何名為受記?便下座。

天衣懷禪師,上堂:須彌頂上不扣金鐘,畢鉢巖中無人聚會。山僧倒騎佛殿,諸人反著草鞋。朝遊檀特,暮到羅浮。拄杖針筒,自家收取。

上堂:衲僧橫說竪說,未知有頂門上眼。時有僧問:如何是頂門上眼?師曰:衣穿瘦骨露,屋破看星眠。

上堂,大眾集定,乃曰:上來道箇不審,能銷萬兩黃金。下去道箇珍重,亦銷得四天下供養。若作佛法話會,滴水難消。若作無事商量,眼中著屑。且作麼生即是?良久,曰:還會麼?珍重!

上堂。夫為宗師,須是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遇賤即貴、遇貴即賤。驅耕夫之牛,令他苗稼豐登;奪饑人之食,令他永絕饑渴。遇賤即貴,握土成金;遇貴即賤,變金成土。老僧亦不驅耕夫之牛、亦不奪饑人之食。何謂?耕夫之牛,我復何用?饑人之食,我復何餐?我也不握土成金、也不變金作土。何也?金是金、土是土、玉是玉、石是石、僧是僧、俗是俗,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倫。雖然如此,打破大散關,幾箇迷逢達磨?

上堂。鴈過長空,影沉寒水。鴈無遺蹤之意,水無留影之心。若能如是,方解向異類中行。不用續鳧截鶴,夷嶽盈壑。放行也百醜千拙,收來也攣攣拳拳。用之則敢與八大龍王鬬富,不用都來不直半分錢。參。

上堂:髑髏常干世界,鼻孔摩觸家風。芭蕉聞雷開,葵花隨日轉。諸仁者,芭蕉聞雷開,還有耳麼?葵花隨日轉,還有眼麼?若也會得,西天即是此土。若也不會,七九六十三,收

上堂:靈源絕朕,普現色身。法離斷常,有無堪示。所以道,塵塵不見佛,剎剎不聞經。要會靈山親授記,晝見日,夜見星。良久曰:若到諸方,不得錯舉。參!

上堂:夜來寒霜凜冽,黃河凍結,陝府鐵牛腰折。盡道女媧煉石補天,爭柰西北一缺。如今欲與他補却,又恐大地人無出氣處。且留者一竅與大地人出氣。參!

上堂:虗明自照,不勞心力。上士見之,鬼神茶飯。中下得之,狂心頓息。更有一人,切忌道著。

上堂:光透日月,明暗不收。智出聖凡,賢愚不歷。所以道,不用低頭,思量難得。良久曰:是甚麼?

上堂: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何似南山起雲,北山下雨。若也會得,甜瓜徹蔕甜。若也不會,苦瓠連根苦。

上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于毫端。且道妙喜世界不動如來說甚麼法?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祇如威音王佛,最初一會度多少人?若是通方作者,試為道看。良久曰:行路難,行路難,萬仞峯頭君自看。

上堂。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金色頭陀見處不真,鷄足山中與他看守衣鉢。三千大喻、八百小喻,大似泥裏洗土塊。四十九年、三百六十餘會,摩竭提國猶較些子。德山、臨濟雖然丈夫,爭似𦋺賓國王一刀兩段?如今若有箇人鼻孔遼天,山僧性命何在?良久,曰: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喝一喝,下座。

法昌遇禪師,上堂:汝若退身千尺,我便當處生芽;汝若覿面相呈,我便藏身露影;汝若春池拾礫,我便撒下明珠。直得水洒不著、風吹不入,如箇無孔鐵鎚相似。且道法昌還有為人處也無?良久,曰:利刀割肉瘡猶合,惡語傷人恨不銷。

上堂。春山青,春水綠,一覺南柯夢初足,擕笻縱步出松門,是處桃英香馥郁。因思昔日靈雲老,三十年來無處討,如今競愛摘楊花,紅香滿地無人掃。

上堂,拈起拄杖曰:我若拈起,你便喚作先照後用。我若放下,你便喚作先用後照。我若擲下,你便喚作照用同時。忽然不拈不放,你向甚麼處卜度?直饒會得倜儻分明,若遇臨濟、德山,便須腦門著地。且道伊有甚麼長處?良久曰:曾經大海休誇水,除却須彌不是山。

上堂。夜半烏鷄誰捉去?石女無端遭指注。空王令下急搜求,唯心便作軍中主。雲門長驅,溈山隊伍,列五位槍旗,布三玄戈弩。藥山持刀,青原荷斧,石鞏彎弓,禾山打皷。陣排雪嶺長蛇,兵屯黃檗飛虎。木馬帶毛烹,泥牛和角煑。賞三軍,犒師旅,打葛藤,分露布。截海颺塵,橫山簸土。擊玄關,除徼路,多少平人受辛苦。無邊剎海競紛紛,三界聖凡無覓處。無覓處,還知否?昨夜雲收天宇寬,依然帶月啼高樹。

雲居元禪師,上堂:寒!寒!風撼竹聲乾,水凍魚行澀,林疎鳥宿難。早是嚴霜威重,那堪行客衣單?休思紫陌山千朵,且擁紅爐火一攢。放下茱萸空中竹橛,倒却迦葉門前剎竿。直下更云不會,筭來也太無端。參!

智海逸禪師。上堂:憶得老僧年七歲時,于村校書處得一法門,超情離見,絕妙絕玄。爰自染神,逾六十載。今日輙出,普告大眾。若欲傳持,宜當諦聽。遂曰:寒原耕種罷,牽犢負薪歸。此夜一爐火,渾家身上衣。諸禪德,逢人不得錯舉。

上堂:古者道:接物利生絕妙,外甥終是不肖。他家自有兒孫,將來應用恰好。諸禪德還會麼?菜園牆倒晴方築,房店籬穿雨過修。院宇漏時隨分整,兒孫大小盡風流。

慧林照禪師,上堂:頭圓像天,足方似地,古貌稜層,丈夫意氣。趯倒須彌,踏翻海水,帝釋與龍王無著身處。乃拈拄杖曰:却來拄杖上回避。咄!任汝神通變化,究竟須歸者裏。以拄杖卓一下。

法雲秀禪師,上堂:看風使帆,正是隨波逐浪;截斷眾流,未免依前滲漏。量才補職,寧越短長?買帽相頭,難得恰好。直饒上不見天、下不見地,東西不辯、南北不分,有甚麼用處?任是純鋼打就、生鐵鑄成,也須額頭汗出。總不恁麼,如何商量?良久,曰:赤心片片誰知得?笑殺黃梅石女兒。

上堂:山僧不會巧說,大都應箇時節。相喚喫椀茶湯,亦無祖師妙訣。禪人若也未相諳,踏著秤鎚硬似鐵。

上堂:秋雲秋水,青山滿目。者裏明得,千足萬足。其或未然,道士倒騎牛。參!

上堂:寒雨細,朔風高,吹沙走石,扳木鳴條。諸人盡知有,且道風作何色?若識得去,許你具眼;若也不識,莫怪相瞞。參!

上堂:少林九年冷坐,却被神光覷破。如今玉石難分,祇得麻纏紙裹。還會麼?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上堂:衲僧家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未為分外。祇如半偈亡軀,一句投火,又圖箇甚麼?良久曰:彼彼住山人,何須更說破。

長蘆夫禪師上堂,召眾曰:江山遶檻,宛如水墨屏風;殿閣凌空,麗若神仙洞府。森羅萬象,海印交參;一道神光,更無遮障。諸人還會麼?良久曰: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參!

梵言首座示眾:南陽國師道:說法有所得,斯則野干鳴;說法無所得,是名獅子吼。師曰:國師恁麼道,大似掩耳偷鈴。何故?說有說無,盡是野干鳴。諸人要識獅子吼麼?咄!

開元孜禪師,上堂:衲僧家向針眼裡藏身稍寬,大海中走馬甚窄。將軍不上便橋,勇士徒勞挂甲。晝行三千夜行八百即不問,不動步一句作麼生道?若也道得,觀音、勢至、文殊、普賢祇在目前;若道不得,直須撩起布裙,緊峭草鞋。參!

上堂。寒空落落,大地漫漫,雲生洞口,水出高原。若也把定,則十方世界恍然;若也放行,則東西南北坦然。茫茫宇宙人無數,一箇箇鼻孔遼天。且問諸人:把定即是?放行即是?還有人斷得麼?若無人斷得,三門外有兩箇大漢,一箇張眉握劍,一箇努目揮拳。參!

明因贇禪師。上堂,橫按拄杖曰:若恁麼去,直得天無二日、國無二王,釋迦老子飲氣吞聲,一大藏教如蟲蝕木。設使鑽仰不及,正是無孔鐵鎚;假饒信手拈來,也是殘羮餿飯。一時吐却,方有少分相應;更及墮在空亡,依舊是鬼家活計。要會麼?雨後始知山色翠,事難方見丈夫心。卓拄杖,下座。

西臺辯禪師上堂,舉臨濟無位真人語,乃召大眾曰:臨濟老漢尋常一條脊梁硬似鐵,及乎到者裏,大似日中迷路,眼見空花。直饒道無位真人是乾屎橛,正是泥龜曳尾。其僧祇知季夏極熱,不知仲冬嚴寒。若據當時,合著得甚麼語,塞斷天下人舌頭。西臺祇恁麼休去,又乃眼不見為淨,不免出一隻手狼籍去也。臨濟一擔,西臺一堆,一擔一堆,分付阿誰?從教撒同諸方去,笑殺當年老古錐。

中際遵禪師,上堂:咄!咄!咄!井底啾啾是何物?直饒三千大千,也祇是箇鬼窟。咄!

上堂:昨夜四更起來,呵呵大笑不歇。幸然好一覺睡,霜鐘撞作兩橛。

上堂。禾山普化忽顛狂,打皷搖鈴戲一場,劫火洞然宜煑茗,嵐風大作好乘涼。四蛇同篋看他弄,二鼠侵藤不自量,滄海月明何處去?廣寒宮殿白銀床。咄!

上堂:八萬四千深法門,門門有路超乾坤。如何箇箇踏不著?祇為蜈蚣太多脚。不唯多脚亦多口,釘觜鐵舌徒增醜。拈椎竪拂泥洗泥,揚眉瞬目籠中鷄。要知佛祖不到處,門掩落花春鳥啼。

大中隆禪師,上堂:法無異法,道無別道。時時逢見釋迦,處處撞著達磨。放步即交肩,開口即齩破。不齩破,大小大。

上堂:夫欲智拔,先須定動。卓拄杖曰:唵囌嚧㗭唎娑婆訶。歸堂喫茶。

上堂。觸境無滯底,為甚麼擡頭不起?田地穩密底,為甚麼下脚不得?譬如天王賜與華屋,雖獲大宅,要因門入。乃曰:門聻!樊噲踏開真主出,巨靈擡手錦鱗噴。參!

資壽巖禪師,上堂:雲生谷口,月滿長川。樵父斫深雲,漁翁釣沙島。到者裏便是吳道子、張僧繇,無你下手處。良久曰:歸堂問取聖僧。參!

上堂:乾坤肅靜,海晏河清。風不鳴條,雨不破塊。春生夏長,秋收冬藏。者箇是世間法,作麼生是佛法?良久曰: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本覺一禪師,上堂:折半列三,人人道得。去一拈七,亦要商量。正當今日,雲門道底不要別,作麼生露得箇消息?良久曰:日月易流。

地藏恩禪師。上堂,竪起拳,曰:或時為拳。復開,曰:或時為掌。若遇衲僧,有功者賞。遂放下,曰:直是土曠人稀,相逢者少。

上堂:雨後鳩鳴,山前麥熟。何處牧童兒,騎牛笑相逐。更把短笛橫吹,風前一曲兩曲。參!

道場印禪師,上堂:韶石渡頭,舟橫野水;汾陽浪裏,棹撥孤煙。雲月無私,谿山豈異?一言合轍,千里同風。敢問諸人,作麼生是同風底句?良久,曰:八千子弟今何在?萬里山河屬帝家。

法雲白禪師,上堂:離婁有意,白浪徒以滔天;罔象無心,明珠忽然在掌。以手打一圓相,召大眾曰:還見麼?良久曰:看即有分。

上堂,拈拄杖示眾曰:山僧住持七十餘日,未曾拈動者箇,而今不免現些小神通供養諸人。遂卓拄杖,下座。

元豐滿禪師,上堂:堪作梁底作梁,堪作柱底作柱。靈利衲僧,便知落處。驀拈拄杖曰:還知者箇堪作甚麼?打香臺一下,曰:莫道無用處。復打一下,曰:參!

招提湛禪師,上堂:六塵不惡,還同正覺。馬上誰家白面郎?穿花折柳垂巾角。夜來一醉明月樓,呼盧輸却黃金宅。臂鷹走犬歸不歸?蛾眉皓齒嗔無力。此心能有幾人知?黃頭碧眼非相識。囉囉哩!拍手一下,下座。

長蘆和禪師。上堂:一二三,四五六,碧眼胡僧數不足。泥牛入海過新羅,木馬追風到天竺。天竺茫茫何處尋?補陀巖上問觀音。普賢拍手呵呵笑,歸去來兮秋水深。

資福明禪師,上堂:資福別無所補,五日一參擊皷。何曾說妙談玄,祇是麤言直語。甘草自來甜,黃連依舊苦。忽若鼻孔撩天,逢人切忌錯舉。參!

雲峯璿禪師,上堂: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大眾,古人見處如日暉空,不著二邊,豈墮陰界?堪嗟後代兒孫多作一色邊會。山僧即不然,不休去,不歇去,業識茫茫去,七顛八倒去,十字街頭閙浩浩地聲色裏坐臥去,三家村裏盈衢塞路荊棘裏游戲去,刀山劍樹劈腹剜心、鑊湯爐炭皮穿骨爛去。如斯舉唱,大似三歲孩兒輥繡毬。

上堂,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築著額頭磕著鼻,意旨如何?師曰:驢駞馬載。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朝到西天,暮歸唐土。曰:謝師答話。師曰:大乘砑郎當。僧退,師乃曰:僧問西來意,築著額頭磕著鼻,意旨又如何?驢駞并馬載,朝到西天暮歸唐,大乘恰似砑郎當。何故?沒量大人被語脉裏轉却。遂拊掌大笑,下座。

雪竇寧禪師,上堂:百川異流以海為極,森羅萬象以空為極,四聖六凡以佛為極,明眼衲子以拄杖子為極。且道拄杖子以何為極?有人道得,山僧兩手分付;儻或未然,不如閒倚禪床畔,留與兒孫指路頭。

開先宗禪師。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捩轉鼻孔,捺下雲頭。禾山解打鹽官皷,僧繇不寫戴嵩牛。廬陵米,投子油,雪峯依舊輥雙毬。夜來風送衡陽信,寒鴈一聲霜月幽。

九座䆳禪師,上堂:九座今日向孤峯絕頂駕一隻鐵船,截斷天下人要津,教他揮篙動棹不得。有箇錦標子,且道在甚麼人手裏?拈拄杖曰:看!看!向道是龍剛不信,等閒奪得始驚人。

中竺妙禪師,上堂:去年梅,今歲柳,顏色馨香。喝一喝,良久曰:若不得者一喝,幾乎道著依舊。且道道著後如何?眼睛突出。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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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mộ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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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一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五參提綱

清涼益禪師上堂,大眾立久,乃謂之曰:祇恁麼便散去,還有佛法道理也無?試說看。若無,又來者裏作麼?若有,大市裏人叢處亦有,何須到者裏?諸人各曾看還源觀.百門義海.華嚴論.涅槃經諸多策子,阿那箇教中有者箇時節?若有,試舉看。莫是恁麼經裏有恁麼語,是此時節麼?有甚麼交涉?所以道:微言滯於心首,甞為緣慮之場;實際居于目前,翻為名相之境。又作麼生得翻去?若也翻去,又作麼生得正去?還會麼?莫祇恁麼念䇿子,有甚麼用處?

上堂曰:出家人但隨時及節便得。寒即寒,熱即熱。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古今方便不少。不見石頭和尚因看肇論云:會萬物為己者,其唯聖人乎?他家便道:聖人無己,靡所不己。有一片言語,喚作參同契。末上云:竺土大僊心,無過此語也。中間也祇隨時說話。上座今欲會萬物為自己去,葢為大地無一法可見。他又囑云:光陰莫虗度。適來向上座道:但隨時及節便得。若也移時失候,即是虗度光陰,於非色中作色解。上座于非色中作色解,即是移時失候。且道色作非色解,還當不當?上座若恁麼會,便是沒交涉。正是癡狂兩頭走,有甚麼用處?上座但守分隨時過好。珍重!

上堂:盡十方世界,皎皎地無一絲頭。若有一絲頭,即是一絲頭。

天台韶國師,上堂:古聖方便,猶如河沙。祖師道:非風幡動,仁者心動。斯乃無上心印法門。我輩是祖師門下客,合作麼生會祖師意?莫道風幡不動,汝心妄動;莫道不撥風幡,就風幡道取;莫道風幡動處是甚麼?有云:附物明心,不須認物。有云:色即是空。有云:非風幡動,應須妙會。如是解會,與祖師意旨有何交涉?既不許如是會,諸上座便合知悉。若於者裏徹底悟去,何法門而不明?百千諸佛方便一時洞了,更有甚麼疑情?所以古人道:一了千明,一迷萬惑。上座豈是今日會得一,則明日又不會也?莫是有一分向上事難會,有一分下劣凡夫不會?如此見解,設經塵劫,祇自勞神乏思,無有是處。

上堂:毛吞巨海,海性無虧;纖芥投鋒,鋒利無動。見與不見、會與不會,唯我知焉。乃有頌曰:暫下高峰已顯揚,般若圜通遍十方;人天浩浩無差別,法界縱橫處處彰。珍重!

上堂,僧問:承古有言:若人見般若,即被般若縛;若人不見般若,亦被般若縛。既見般若,為甚麼却被縛?師曰:你道般若見甚麼?曰:不見般若,為甚麼亦被縛?師曰:你道般若甚麼處不見?乃曰:若見般若,不名般若;不見般若,亦不名般若。且作麼生說見不見?所以古人道:若欠一法,不成法身;若剩一法,不成法身;若有一法,不成法身;若無一法,不成法身。此是般若之真宗也。諸上座相共證明,令法久住,國土安寧。珍重!

上堂:古者道:如何是禪?三界綿綿。如何是道?十方浩浩。因甚麼道三界綿綿?何處是十方浩浩底道理?要會麼?塞却眼,塞却耳,塞却舌身意,無空闕處,無轉動處。上座作麼生會?橫亦不得,竪亦不得,縱亦不得,奪亦不得,無用心處,亦無施設處。若如是會得,始會法門絕揀擇,一切言語絕滲漏。曾有僧問:作麼生是絕滲漏底語?向他道:口似鼻孔甚好。上座如此會,自然不通風去。如識得,盡十方世界是金眼眼睛。無事,珍重!

上堂,僧問:天下太平,大王長壽。如何是王?師曰:日曉月明。曰:如何領會?師曰:誰是學人?乃曰:天下太平,大王長壽。國土豐樂,無諸患難。此是佛語,古不易,今不遷,一言可以定古定今。會取好!諸上座,佛法不是者箇道理。要會麼?言發非聲,色前不物,始會天下太平,大王長壽。久立,珍重!

清涼欽禪師。上堂:且住得也。久立。尊官及諸大眾,今日相請勤重。此箇殊功,比喻何及?所以道:未了之人聽一言,祇者如今誰動口?便下座。立倚拄杖而告眾曰:還會麼?天龍寂聽而雨華莫作。須菩提幀子畫將去,且恁麼信受奉行。

上堂:某甲本欲居山藏拙,養病過時,柰緣先師有未了底公案,出來與他了却。時有僧問:如何是先師未了底公案?師便打。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曰:過在甚麼處?師曰:過在我,殃及你。

百丈恒禪師,上堂:乘此寶乘,直至道場。每日勞諸上座訪及,無可祇延。時寒不用久立,却請回車。珍重!

上堂:諸上座!適來從僧堂裏出來,脚未跨門限便回去,已是重說偈言了也。更來者裏,不可重重下切脚也。古人云:參他不如自參。所以道:森羅萬象,是善財之宗師;業惑塵勞,乃普賢之境界。若恁麼參得,與善財同參;若不肯與麼參,却歸堂向火,參取勝熱婆羅門。珍重!

永明潛禪師,上堂:佛法顯然,因甚麼却不會?諸上座欲會佛法,但問取張三李四;欲會世法,則參取古佛叢林。無事久立。

報慈言導師上堂:凡行脚人參善知識,到一叢林放下瓶鉢,可謂行菩薩道能事畢矣,何用更來者裏舉論真如涅槃?此是非時之說。然古人有言:譬如披沙識寶,沙礫若除,真金自現,便喚作常住世間,具足僧寶。亦如一味之雨、一般之地,生長萬物,大小不同、甘辛有異,不可道地與雨有大小之名也。所以道:方即現方,圓即現圓。何以故?爾法無偏正,隨相應現,喚作對現色身。還見麼?若不見,也莫閒坐地。

羅漢仁禪師,上堂:報恩者裏不曾與人揀話,今日與諸上座揀一兩則話,還願樂麼?諸上座!鶴脛長,鳧脛短;甘草甜,黃檗苦。恁麼揀辨,還愜雅意麼?諸上座!莫是血脉不通,泥水有隔麼?且莫錯會。珍重!

報恩則禪師。上堂:諸上座盡有常圓之月,各懷無價之珍。所以月在雲中,雖明而不照;智隱惑內,雖真而不通。無事久立。

歸宗真禪師。上堂:諸上座,見聞覺知,祇可一度。祇如會了,是見聞覺知,不是見聞覺知?要會麼?與諸上座說破了也,待汝悟始得。久立,珍重!

棲賢圓禪師,上堂:出得僧堂門,見五老峰一生參學事畢,何用更到者裏來?雖然如此,也勞上座一轉了也。珍重!

五雲逢禪師。上堂:諸上座!捨一知識參一知識,盡學善財南遊之式樣。且問上座:祇如善財禮辭文殊,擬登妙峰謁德雲比丘。及到彼所,何以德雲却於別峰相見?夫教意祖意,同一方便,終無別理。彼若明得,此亦昭然。諸上座!即今簇著老僧,是相見是不相見?此處是妙峰是別峰?脫或從此省去,可謂不孤負老僧。亦常見德雲比丘,未甞剎那相捨離。還信得及麼?

瑞鹿先禪師,上堂:大凡參學未必學,問話是參學未必學,揀話是參學未必學,代語是參學未必學,別語是參學未必學,捻破經論中奇特言語是參學,未必捻破祖師奇特言語是參學。若于如是等參學,任你七通八達,于佛法中儻無見處,喚作乾慧之徒。豈不聞古德道:聰明不敵生死,乾慧豈免苦輪?諸人若也參學,應須真實參學始得。行時行時參取,立時立時參取,坐時坐時參取,眠時眠時參取,語時語時參取,默時默時參取,一切作務時一切作務時參取。既向如是等時參,且道參箇甚人?參箇甚麼語?到者裏須自有箇明白處始得。若不如是,喚作造次之流,則無究了之旨。

保明誠禪師,上堂:如為一人,眾多亦然。珍重!

堯峰暹禪師,上堂:冬去春來,樓閣門開;若也入得,不用徘徊。諸上座!還向者裏入得也未?若也入得,所以古人道:是處是彌勒,無門無善財。若也入之未得,自是諸上座狂走,更不忉忉。久立,珍重!

功臣如禪師上堂,召大眾曰:還知道聖僧同諸人到者裏麼?既勞尊降,焉敢稽留?久立,珍重!

晚參提綱

百丈海禪師每上堂,有一老人隨眾聽法。一日眾退,唯老人不去。師問曰:汝是何人?老人答曰:某非人也,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因學人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某對曰: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墮野狐身。今請和尚代一轉語,貴脫野狐身。師曰:汝問。老人曰: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師曰:不昧因果。老人于言下大悟,作禮曰:某已脫野狐身,住在山後,敢乞依亡僧津送。師令維那白椎告眾:食後送亡僧。大眾聚議:一眾皆安涅槃堂,又無病人,何故如是?食後,師領眾至山後巖下,以杖挑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塟。師至晚上堂,舉前因緣。黃蘗便問:古人錯祇對一轉語,墮五百生野狐身。轉轉不錯,合作箇甚麼?師曰:近前來,向汝道。蘗近前打師一掌。師拍手笑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藥山儼禪師晚參,上堂,眾集,師曰:今日請決疑,上座在甚麼處?其僧出眾而立,師下禪床把住,曰:大眾!者僧有疑。便與一推,却歸方丈。

趙州諗禪師晚參,今夜答話去也,有解問者出來。時有僧便出禮拜,師曰:比來拋甎引玉,却引得箇𡐊子。

臨濟玄禪師一日謂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於此建立黃蘗宗旨,汝且成禠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後,普化却上來問:和尚三日前說甚麼?師便打。三日後,克符上來問:和尚前日打普化作甚麼?師亦打。至晚小參,曰: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

德山鑒禪師晚參,示眾曰: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僧曰:某甲話也未問,和尚因甚麼打某甲?師曰:汝是甚處麼人?曰:新羅人。師曰: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

睦州陳尊宿晚參,謂眾曰:汝等諸人還得箇入頭處也未?若未得箇入頭處,須覓箇入頭處;若得箇入頭處,已後不得孤負老僧。時有僧出禮拜曰:某甲終不敢孤負和尚。師曰:早是孤負我了也。又曰:明明向你道尚自不會,何況葢覆將來?又曰:老僧在此住持,不曾見箇無事人到來,汝等何不近前?時有一僧方近前,師曰:維那不在,汝自領去三門外與二十棒。曰:某甲過在甚麼處?師曰:枷上更著扭。

汾陽昭禪師為并汾苦寒,乃罷夜參。有異比丘振錫而至,謂師曰:會中有大士六人,柰何不說法?言訖而去。師密記以偈曰:胡僧金錫光,為法到汾陽。六人成大器,勸請為敷揚。

仙宗玭禪師久不上堂,大眾入方丈參。師曰:今夜與大眾同請假,未審還給假也無?若未聞給假,即先言者負。珍重!

漳州羅漢院守仁禪師。晚參,師曰:物物本來無處所,一輪明月印心池。便歸方丈。

五祖演禪師晚參,舉:德山云: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眾中舉者甚多,會者不少。且道向甚處見德山?有不顧性命者,試出來道看。若無,山僧為大眾與德山老人相見去也。待德山道: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但向伊道:某甲話也不問,棒也不喫。你道還契他德山老人麼?到者裏須是箇漢始得。況某甲十有餘年海上參尋,見數人尊宿,自為了當。及到浮山會裏,直是開口不得。後到白雲門下,齩破一箇鐵酸豏,直得百味具足。且道豏子一句作麼生道?乃曰:華發雞冠媚早秋,誰人能染紫絲頭?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堦前鬭不休。(古今晚參上堂示眾之語甚多,此舉先宗大槩,餘不及錄。)

小參提綱(四節)

真淨文禪師仰山結夏小參,舉拂子云:耶耶,盡十方世界,若凡若聖、若僧若俗、若草若木,盡向拂子下成佛作祖,無前無後,一時解脫。還有不解脫者麼?設有,命若懸絲。又撫掌云:知音者少。所以,此箇事論實不論虗,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若纖毫不盡,總落魔界。豈不見古人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如今人多是得箇身心寂滅、前後際斷、一念萬年去、休去、歇去、似古廟裏香爐去、冷湫湫地去,便為究竟。殊不知,却被此勝妙境界障蔽,自己正知見不能現前,神通光明不得發露。或又執箇一切平常心是道以為極則,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此依草附木,不知不覺一向迷將去。忽然問他:我手何似佛手?便道:是和尚手。我脚何似驢脚?便道:是和尚脚。人人盡有生緣處,那箇是上座生緣處?便道:某是某州人。是何言歟?且莫錯會好。凡百施為,要平常一路子以為穩當,定將去、合將去,更不敢別移一步,怕墮坑落壍。長時一似雙盲底人行路,一條拄杖子寸步拋不得,緊把著,憑將去,步步依倚。一日,若道眼豁開,頓覺前非,拋却杖子,撒開兩手,十方蕩蕩,七縱八橫,東西南北,無可不可,豈可一向倚他門戶、傍他行脚,有甚快活?自己畢竟如何?不見雲門道:而今天下老和尚多是師承學解,露布葛藤,印板上打來,模子裏脫出。當人若是明去,何不一切臨時?又不見臨濟云:我者裏是活祖師西來意,把來便用,立處皆真。他不說古又如何、今又如何,者語得、那語不得,那裏是虗、者裏是實,你與我拈出絲毫許實底道理來看。此葢當人眼不開,自無見處,一向承虗接嚮,百般忌諱,自纏自縛,直饒與麼說,當下忽然見得倜儻分明去也,是棺木裏瞪眼。如今還有無師智、自然智、不與萬法為侶者烜赫底丈夫漢,䶥䶥齖齖,千變萬化,見我恁麼胡言漢語,便好近前驀口摑,拽下椅子擲向三門外,喝散大眾,豈不快哉!還有麼?良久:若無,且看老僧騎案山跳入你諸人眼睛裏,七顛八倒、呵佛罵祖去也。喝一喝,下座。

楚石琦禪師結夏,小參。眨上眉毛早蹉過,開得口來已話墮,祖師關棙少人知,徧界茫茫脚踏火。聲前展演,賺殺闍黎;句後商量,翻成途轍。一踢踢翻大海水,一拳拳倒須彌山,猶未是性躁漢在,何況起模畫樣、詐啞佯聾、斷妄攀緣、求真解脫?大似認髑髏作水、買朱砂畫月,驢年解休歇麼?壽山不惜口業,為你諸人點破。竪拂子,云:還見麼?者箇是文殊門。若從文殊門入,者山河大地、牆壁瓦礫,教你背塵合覺。擊拂子,云:還聞麼?者箇是觀音門。若從觀音門入,者松風㵎嚮、鴉嗚鵲噪,教你返本還源。到箇裏,證不動尊、成無上覺,更須知有頂門一竅。還委悉麼?麥秋晨氣潤,槐夏午陰清。復舉:龐居士參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是什麼人?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却向汝道。師頌云:葢天葢地一句子,馬師盡力提不起,好笑青原接石頭,逢人但問廬陵米。

結夏,小參。或有旃檀叢林旃檀圍繞、或有荊棘叢林荊棘圍繞、或有旃檀叢林荊棘圍繞、或有荊棘叢林旃檀圍繞,汝等諸人橫擔拄杖、緊峭芒鞋,者邊、那邊,東去、西去,在那箇叢林中?若在旃檀叢林,則是金毛獅子能縱、能奪、能殺、能活;若在荊棘叢林,則是狐狼野犴不能縱、不能奪、不能殺、不能活,隨群逐隊,怖死貪生,椎殺千箇萬箇,有什麼罪過?且如五種叢林交互圍繞時,喚作金毛獅子又是狐狼野犴、喚作狐狼野犴又是金毛獅子,畢竟喚作什麼?能縱、不能縱,能奪、不能奪,能殺、不能殺,能活、不能活,又如何定當?若定當得出,許你天下橫行;若定當不出,九旬無解脫之期,百劫受沉淪之苦。復舉:僧問趙州:如何是咬人獅子?州云: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莫咬老僧。師云:者僧也只是箇喋屎狗,為甚麼趙州一見便撒屎撒尿,彩奔齪家?

結夏,小參。摩竭陀國親行此令,抵死要知換却性命,設使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也是棺木裏瞠眼。鳳山者裏無許多事,尋常只是九十日為一夏,黃陳米飯,苦益菜羮,尊勝寺前疊疊青山不盡,西興渡口茫茫白浪無窮,行也任你行,坐也任你坐,出也任你出,入也任你入,卷舒自在,彼此何拘?却不許埋在聲色堆頭,亦不許離他聲色,總不與麼,還作麼生?錦衣公子貴,林下道人高。復有頌云:拈却東山水上行,薰風殿閣生微涼,住山不費纖毫力,自有人提折脚鐺。

呆庵莊禪師結夏小參:一心不生,萬法無咎。汝等諸人發志參禪早是不著便,何況聽他繩床上老宿說玄說妙、舉古舉今以當宗乘,遠之遠矣。即今要與本地相應,直須從前放下,百不知、百不會,向生佛已前著一隻眼看是什麼?忽然拶破虗空,便見十方世界盡是圓覺伽藍,何處更有山河大地來?山僧與麼道,也是作死馬醫。若是超宗越格底衲僧,著著自有出身之路。拈拄杖:大眾中還有超宗越格底衲僧麼?卓拄杖:泥牛昨夜遭塗炭,直至如今不見蹤。

結制。小參。心如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從上佛祖莫不以此心法傳示將來,作大佛事。徑山只今以此心法為大伽藍,十方法界若聖若凡,同一安居平等性智。驀拈拄杖卓一下,云: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住。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却是饅頭。卓拄杖一下。復舉趙州勘婆子話,頌云:臺山路上婆子,勘破須他趙州。我道全無巴鼻,人言亦有來由。

恕中慍禪師結夏小參:俊快底撩起便行,似鶻提鳩,脚跟下好與三十;懵懂底三搭不回,如魚止濼,腦門上不銷一錐。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人倫,好不增一毫,醜不減一毫,以大圓覺為我伽藍,畫地為牢,刑名斯著,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沉埋鬼窟,塵慮尤多。靈巖寺裏明日結夏,今夜小參:亦不說妙談玄,亦不設期立限,三條椽下、七尺單前,一任諸人橫眠倒臥、渴飲饑餐,管取心華發明,照十方剎。其或情存限量,墮在見聞,他時後日有人索飯錢在,莫言不道。復舉:世尊在摩竭陀國說法,是時白夏,乃謂阿難曰:諸大弟子、人天四眾,我常說法,不生敬仰。我今入因沙臼室中坐夏九旬,忽有人來問法,汝代我說: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言訖,掩室而坐。頌云:白夏時將至,垂慈勉進修。人天不敬仰,歲月自遷流。法法無生滅,頭頭有放收。九旬聊掩室,恩大實難酬。

了庵欲禪師結夏小參:季春已去,孟夏到來,衲僧分上,不用安排。豈不見道:盡乾坤大地是沙門一隻眼,盡乾坤大地是沙門全身?何覺不圓?何修不證?所以大覺世尊二千年前靈山會上釘虗空中鐵橛,開福山僧四月十五日與見前大眾駕平地上鐵船,逆長風而把舷,節清歌而扣舷,卓拄杖云:翡翠踏翻荷葉雨,鷺鷥衝破竹林煙。喝!

荊叟珏禪師結夏,小參。我此一宗,正令全提,如暴風卒雨鼓蕩無前,石火電光追奔不及,舉意即迷源,擡眸已蹉過,不是目前法,莫生種種心。縱汝三種互修,尅期取證,第二頭、第三首萬拄千撐,轉見氣急,殊不知髑髏未具,己眼先明,呱地一聲,千了百當。然雖如是,親證者萬無一二,錯會者數有河沙。

用彰俊禪師結夏,小參。結却布袋口,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眼不得妄視、耳不得妄聽、口不得妄言、足不得妄舉,一禁禁住,無絲毫走作,謂之圓覺伽藍九旬禁制醋甕中虫子,有什麼出頭分?殊不知,此道如淨日輪昇太虗空,無幽不燭;如塗毒皷輕輕一撾,聞者皆喪。雖然,只如道:居有破有、居空破空,二幻既空,中亦不立。畢竟喚什麼作塗毒皷?喚什麼作淨日輪?喝一喝:大丈夫兒合自由,信脚踏翻知見窟。

結夏,小參。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阿難三昧,商那和修不知;商那和修三昧,優波鞠多不知。從上佛祖三昧既是各各不知,且佛佛授受,授箇什麼?祖祖傳持,傳箇什麼?三月安居,尅期取證,證箇什麼?東土衲僧還也奇特,一箇箇氣宇如王,擊碎圓覺伽藍、截斷平等性智,妙用縱橫,無是、不是。山僧三昧,諸人總知;諸人三昧,山僧總知。大眾!且道所知三昧是何形段聻?拈拄杖,卓一下:智者聊聞猛提取,莫待天明失却雞。

古林茂禪師結夏,病起,小參。歲月不可把玩,老病不與人期,山僧十數日來寒熱交攻,正覓起處不得。何故?身相離敗,心如幻故。身相既離,心亦如幻,佛病、祖病,其體亦然。五祖和尚云:病來又病皮黏骨,抖擻起來無一物,行不成步語聲低,鼻孔依然高突兀。五祖老人與麼說話,只能自病,不能病人;既不能病人,當攢簇不得之時,即不能普入眾生身中,全眾生之病;既不能全眾生之病,則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大眾!九十日內同此安居,動靜寒溫自宜保愛。

結夏,小參。朱明啟候,聖制斯臨,四海高人,罷搖金錫。言無言而可及,念無念以相應,廓諸佛之妙明,同十方而聚會。所以,龐居士到者裏破家散宅,只守現成,綿綿不漏絲毫,直下斬釘截鐵,道箇心空及第,早是頭上安頭。更言與他三世諸佛把手共行,歷代祖師同心同德,大似三家村裏不識羞老婆東搽西抹,要事人相似,有什麼奇特處?只如豁開戶牖,萬里不挂片雲,坐斷圓覺妙場,不離平等性智一句作麼生道?蒲團時倚無他事,永日寥寥謝太平。

結夏,小參。明當結制,今夜小參,舉一兩則古人機緣與諸人商量,非惟截斷葛藤,要且顯出各人自己參學眼目。龐居士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龐居士也甚奇怪,只是俗氣未除。既是心空,歸向什麼處去?無為又作麼生學?然則一言易出,駟馬難追,若是德山、臨濟門下,棒折也未放過在。所以山僧尋常與諸人道: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直得觸目無滯,達得一切法空,正是面前去不盡底。又不見雲門大師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與麼說話,大似將胡猻繫在露柱,有甚快活?既出得荊棘林,又須入得荊棘林始得,所謂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然後縱橫得妙,左右逢源,轉地回天,方有自由分。只如者僧道:與麼則堂中上座有長處也。且道:是出耶?是入耶?雲門云:蘇嚧蘇嚧。也是折錐探地。明眼漢到者裏,若作佛法商量,正是平地死人;不作佛法商量,坐在荊棘林裏,三千里賣却布單,特為此事而來,何曾夢見十方聚會?選佛場開,長期百二十日,諸人若善參詳,明取生佛未具已前透頂透底,便是沒量漢也。阿呵呵,也大奇,搖扇取凉,伸脚打睡,三萬六千日,自倒還自起。咄!咄!咄!

結夏,小參。法不孤起,仗境方生。明朝結制斯臨,未舉西天法令;今夜小參時至,且開東山家筵。囉囉招,囉囉搖,囉囉送義出豐年;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儉生不孝。寸釘入木,以大圓覺為我伽藍;一句當天,八萬法門生死路絕。恁麼會得,九十日內自然水到渠成;別有商量,萬煆爐中試看花飛雪片。正恁麼時如何?明明百草頭邊事,不比楊岐栗棘蓬。

結夏,小參。教中道: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流出一切清淨、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咄云:釋迦老子是什麼熱椀鳴聲?把他三世諸佛所得秘要法門一時潑撒了也。至於三七日中思惟是事,掩室摩竭,不措一辭,亦是未了公案。我此一眾,善觀者不以眼、善聽者不以耳、善言者不以言、善迹者不以迹,眼耳不有,言迹俱忘,能信自心,悉皆是佛。縱饒未信,佛亦無殊,麻三觔、乾屎橛,殿裏底亦不出此箇時節。阿呵呵!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風動樹頭搖,地肥茄子大。喝一喝,長連床上,九十日內有粥有飯。

結夏,小參。時節遷流,結制忻逢於此日;光陰倐忽,工夫不到不方圓。諸人既善參詳,山僧宜加勉勵,示諸佛慈悲之方便,顯衲僧正令之全提,佛來也打、祖來也打,粉骨碎身未足酬,秦地不收、漢地不管,直入千峯萬峯去,廓神機於未兆,懸智照於無私,如斯九十日中一一珠回玉轉。雖然如是,只如栢巖開粥度夏、仰山種粟燒畬,畢竟明什麼邊事?卓拄杖,云:一舉四十九。

結夏,小參。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擊拂子,云:塵說、剎說、熾然說、三世一切說,釋迦、彌勒、文殊、普賢登刀山、入鑊湯,飲洋銅、吞熱鐵,橫說、竪說,直說、曲說,窮盡未來無間歇,是汝諸人十二時中還曾得聞也未?若也聞得,今夜人天眾前不妨露箇消息;若也不聞,亦不欠少。所以,箇事在諸佛分上不增、在眾生分上不減,迷則常居凡下、悟則即為聖賢,到者裏便好放出金毛獅子,哮吼一聲,驚天動地。豈不見雲門大師道:盡十方世界、乾坤大地。以拄杖畫一畫,云:百雜碎了也。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不消一喝。雲門只解步步登高,不解隨機應變,較之德山、臨濟齊眉共矚、同死同生、截鐵斬釘、能縱能奪,何啻千里、萬里?且道臨濟、德山有什長處?不屬凡、不屬聖,不屬修、不屬證,不住有為、不住無為,黃河三千年一度清,是汝諸人九十日內不得忘却平等性智。擊拂子,云:雪峯道底

無文燦禪師結夏小參:孟夏漸熱,仲夏極熱,自有天地以至于今,無一絲毫許差別。若是有靈骨底衲僧,纔出母胎便解知時識節,去隨芳草、歸逐落花,具足見聞覺知受用,見聞覺知無生可護、無制可結。雖然,要會孟夏漸熱易,旻會仲夏極熱難;要會仲夏極熱易,要會孟夏漸熱難。難!難!九十日中君自看。復舉:五祖結夏上堂:結夏無可供養大眾,作一家晏管顧諸人。遂舉手云:囉囉招,囉囉搖,囉囉送,莫怪空疎,伏惟珍重。師拈云:老東山龍肝鳳髓,百味具足,爭柰美食不中飽人餐?

結夏,小參。大華藏海渺無邊際,江河溪㵎流入其中,咸失本名;魚龍蝦蠏游泳其中,咸失本性。三世諸佛於中成等正覺,一切眾生於中流浪生死現前,大眾於中成就無功用學。拈拄杖卓一下,云:開先拄杖子一口吸乾了也,三世諸佛、一切眾生現前,大眾畢竟向什麼處行履?良久,云: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復舉:香嚴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尚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師拈云:還會麼?正㧓著開先痒處。

結夏,小參。實際理地,不受一塵。南贍部洲本來清淨無端,西天竺國有箇不識好惡底,將一片爛麻皮結箇圈子安在平地,經今二千餘年,推不去、拽不動,遞代祖師大機大用如馬祖、百丈,正知正見如南陽、大隨,手段惡辣如德山、臨濟,眼目端正如趙州、雲門,也只是傍觀有分。啞!青天白日有恁麼事,大唐國裏可殺無人。薦福雖則與他同路行,且不與他同處宿。今夏兄弟在此相聚,遇飯喫飯、遇茶喫茶,熱則乘涼、困則打睡,九十日內第一不得道著解結二字,道著貶尚鑊湯爐炭地獄。謹白。復舉:雲門問僧云:今夏做什麼?僧云:和尚實問,某甲即道。門云:做賊人心虗。師拈云:雲門等閒致一問,者僧便作佛法祇對,克由尀耐。不知者跛脚阿師當時打殺佛與狗子喫底棒在什麼處?來夜問取首座。

笑隱訢禪師結夏小參:與麼與麼,頭上安頭;不與麼不與麼,斬頭覓活。德山小參不答話,先行不到;趙州小參要答話,末後大過。山僧尋常只管九十日為一夏,熱則取涼,饑來喫飯。有時白雲高臥,聽月下之疎鐘;有時村市邏齋,振雲中之金錫。不作佛法商量,亦非世諦流布。阿呵呵!頭上一堆塵,脚下三尺土,䶥䶥齖齖且過時,莾莾鹵鹵河沙數。復舉百丈再參公案,師云:以機奪機,以的破的,百丈親遭三日聾,黃檗後來驚吐舌。延平劍合兮,寧窺牛斗之光芒?陶壁梭飛兮,不戀風雲之舊迹。堪笑禪流眼似眉,座中誰是仙陀客?

南石禪師結制,小參。明日結制,今夜小參。摩霄俊鶻,便合乘時;止濼困魚,徒勞激浪。高亭隔江望見剎竿橫趨而去,脚跟下好與三十玄沙築破脚指。遂云: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頂門上猶欠一槌,自餘央央庠庠、莾莾鹵鹵,堪作什麼?北山今夜且放一線道:學道猶如守禁城,晝防六賊夜惺惺,中軍主將能行令,不動干戈致太平。古人恁麼說話,正是老婆心太切,不辭帶水復拖泥。雖然,且道誰是中軍主將?莫是見聞知覺底麼?莫是語言動靜底麼?且喜沒交涉。若向者裏承當得去,何翅白衣拜相、善財入樓閣、香巖聞擊竹、靈雲見桃花?總不出者箇時節。阿呵呵!一即三,三即一,牧羊海畔女貞花,拒馬河邊望夫石。石擊赤,赤土畫,簸箕從教眼𥉌𭿇。復舉:古德偈云: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圓悟老祖云:且道殺箇甚麼?殺眾生物命是凡夫見解,殺六賊煩惱是座主見解,殺佛、殺祖是大闡提人見解。衲僧分上畢竟殺箇什麼?只知開口易,不覺舌頭長。

解制提綱

真淨文禪師解夏,小參。有問話者麼?乃以拂子擊禪床,云:天地造化,有陰、有陽,有生、有殺;日月照臨,有明、有暗,有隱、有顯;江河流注,有高、有下,有壅、有決;明王治化,有君、有臣,有禮、有樂,有賞、有罰;佛法住世,有頓、有漸,有權、有實,有結、有解。結也,四月十五,十方法界,是聖、是凡,若草、若木。以拂左邊敲,云:從者裏一時結。舉拂子,云:總在拂子頭上。還見麼?乃喝,云:解也,七月十五日,十方法界,若草、若木,乃聖、乃凡。以拂子右邊敲,云:從者裏一時解。舉拂子,云:總在拂子頭上。還見麼?乃喝,云:祇如四月十五已前、七月十五已後,且道是解、是結?舉拂子,云:總在拂子頭上。還見麼?乃喝,云:諸高德!此三喝中有一喝是金剛王寶劍、有一喝是踞地獅子、有一喝是探竿影草,若人一一辨得,始見臨濟大師道出常情,黃檗被掌、大愚遭築,雖相去三二百年,許你親為嫡子,然後大開不二妙門,權諸祖道,摧邪顯正,扶宗立教,整頓頹綱,縱大知見,耀大法眼,不動本際,決勝魔軍。乃喝,云:更須知有一喝不作一喝用,到者裏須是具爍迦羅眼,向未屙已前驀提得去。諸德!且道提得箇什麼?良久,喝一喝,下座。

圓悟勤禪師解夏,小參。年豐歲稔,道泰時清,唱太平歌,樂無為化。護生既滿,蠟人愈氷,秋色澄澄,金風拂拂。正當恁麼時,說什麼釋迦、彌勒、文殊、普賢、德山、臨濟,向上、向下,有事、無事,直下一時坐斷,直得風颯颯地,人人分上壁立千仞,各各面前飛大寶光。且不落夤緣一句作麼生道?𪋤峯頭倒卓,石笋暗抽枝。

密庵傑禪師解夏小參,竪起拂子:還見麼?敲禪床,云:還聞麼?只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古人八字打開了也,恁麼見得,便見傑上座今夏九十日內入大光明藏中,呼喚森羅萬象、明暗色空、情與無情,上至非非想天、下至空輪水際,一切蠢動含靈盡向拂子頭上安居,同時禁足,不說佛、不說祖、不說玄、不說妙,不守蠟人氷、不憐鵝護雪,只是應時應節不失其宜,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饑餐渴飲,任運騰騰,佛界不收、魔界不攝,直得皇風蕩蕩、帝道平平,野老謳謌、漁人罷唱。而今一夏周畢,驅遣各歸所止,隨家豐儉,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逍遙自在,任性方圓而無拘執。眾中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長老,我行脚走徧天下,每見善知識小參普說,盡是攢花簇錦、結角羅紋,說得盛水不漏,或大機大用,驅耕夫牛、奪饑人食,呵叱列祖、擠排先聖,如風雷電捲,看者不容眨眼。今夜如此提持,全無巴鼻,全無滋味,如蚊子上鐵牛相似,直是無下嘴處,也令人疑著。到者裏如何對他?即是棒將去得麼?喝將去得麼?莫是跳下禪床歸方丈得麼?不然,別將兩轉新鮮語答將去得麼?如斯理論,盡是諸方用過底藥方,非但起人膏肓之疾,不得益令增他重病。既總不與麼,如何即是?而今向佛祖說不到處,天下老和尚颺下不用底對他。非唯對他,且要聞者見者,蕩盡胸中禪道佛法知見,人人如獅子王吒沙地,哮吼一聲,壁立萬仞。若他道使人疑著,只對他道大疑之下,必有大悟。復舉:僧問雲門大師:初秋夏末,前程有人問,未審對他道什麼?門云:大眾退後。僧云:過在什麼處?門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師云:平如鏡面,嶮若刀山。者僧有破牢關底機謀,雲門善用不戰屈人兵底手段。雖然如是,鼻孔在靈隱手裏。

雪巖欽禪師解夏小參:無解無結,猶是空中釘橛;有修有證,何異捕風捉月?所以龍興一夏百二十日,只與現前清眾早眠晏起、淡飯麤茶,如三家村裏田舍翁,挈挈波波只與麼過,不敢將一絲毫叢林規矩束縛諸人。是汝諸人便與麼撒手撒脚,拂踐得去,十二時中不妨七穿八穴、東倒西櫑,逆順卷舒、縱橫自在。擊拂子云:白雲更在青山外。復舉溈山問仰山:子一夏不上來。仰云:鋤得一片畬,種得一籮粟。溈云:子可為不虗過。仰云:和尚如何?溈云:日中一食,夜後一宿。仰云:和尚亦不虗過。道了乃吐舌。溈云:寂子何得自傷己命?師拈云:溈山與仰山,是則子傳父業,足可觀光。逗到下稍,又却遞相矛盾,可謂父不父、子不子矣。龍興今夏亦無所作、亦不空過,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井底蟾蜍吞却月。

解夏,小參。九旬禁足,東廊上、西廊下,灼然寸步不移,休夏自恣。據此堂、坐此座,不妨走盡天下。恁麼見得,猶是露布葛藤,未具透關眼在。且作麼生是透關眼?有向天地未形以前、生佛既興以後知得落處者麼?若有道林三百六十骨節,從頂至踵被伊一時覷透;其或未然,後五日去到諸方,且居門外。

解夏,小參。九旬禁足,三月護生,逗到功成行滿,依前日午三更。龍囦水,風恬浪靜;獺逕橋,霧鎻雲橫。去者自去,住者自住,坐者自坐,行者自行。因甚如此?杖頭縱有通霄路,且共扶持折脚鐺。復舉:夾山和尚示眾云:閙市門頭識取天子,百草頭上薦取老僧。與麼說話,正是妄認前塵,分別影事。若是端拱垂衣,孤峯獨宿,未夢見在。汝等諸人要見夾山麼?還識仰山麼?竪拂子,云:一狀領過。

楚石琦禪師解夏,小參。諸仁者!百了千當名為無事人,若到諸方,管取明窻下安排,永祚者裏放過即不可。何謂如此?百了千當底猶在半途。豈不見圓悟和尚道:以世諦法接人去,落在世諦法中;以祖佛機接人去,落在祖佛機中;以向上拈提接人去,落在向上拈提中;以恁麼恁麼接人去,落在恁麼恁麼中;以不恁麼不恁麼接人去,落在不恁麼不恁麼中;以總不恁麼總不恁麼接人去,落在總不恁麼總不恁麼中。直饒萬里無片雲,青天也須喫棒。當知此事不從他處得來,我王庫內無此刀,此刀不離王庫內,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九十日末後句作麼生道?朱夏火雲燒碧洞,清秋危露滴金盤。復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門云:體露金風。師云:者僧若道箇謝師答話,雲門大師管取有理難伸。山僧即不然,樹凋葉落時如何?拈起拄杖纔佇思,打下法堂,免致諸方簡點。

解夏,小參。金風扇野,素月流天。遠水平鋪,纖雲盡捲。是處蟬聲噪晚,連山木葉驚秋。明明無覆藏,歷歷絕滲漏。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諸仁者,只如生死交謝,寒暑迭遷,解結相尋,光陰似箭。無位真人畢竟向什麼處安著?披簑側笠千峯外,別水澆蔬五老前。復舉翠巖夏末示眾云:一夏已來為兄弟說話,看翠巖眉毛在麼?保福云:作賊人心虗。長慶云:生也。雲門云:關。師頌云:傑出叢林是翠巖,舌元不動為誰談?如今且喜眉毛在,鐵額銅頭總未諳。

解夏,小參。報恩一夏說的,諸人一夏參的,須知說的不道一字,參的不資一法。不道一字,說而無說;不資一法,參而無參。參而無參真參,說而無說真說。所以道: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大丈夫不可受人處分也。心空及第,壓良為賤,成佛作祖,愛聖憎凡,總不與麼,無繩自縛,直下如獅子兒哮吼一聲,狐狼野犴一時屏跡,如塗毒皷一擊,遠近聞者皆喪。九旬制滿又作麼生?尋常恰似秋風至,無意凉人人自凉。復舉:洞山與密師伯參鄂州哲禪師,哲問曰:闍黎近離什麼處?山云:湖南。哲云:觀察使姓什麼?山云:不得他姓。哲云:名什麼?山云:不委他名。哲云:還治事否?山云:自有廊幕在。哲云:還出入否?山云:不出入。哲云:豈不出入?洞山拂袖便行。明日,哲入僧堂云:昨日對二闍黎一轉語不稔,今請二闍黎道:若道得,開粥相待過夏。速道!速道!山云:大尊貴生。師云:要會尊貴麼?報恩不開者兩片皮,諸人向什麼處摸索?

解夏,小參。平地上喫交,郎當不少;脚跟下嗟過,笑殺旁觀。即心即佛,非心非佛,此地無銀二兩,俗人沽酒三升。更有不唧𠺕底,風前月下幾度沈吟,海角天涯一生流浪。西天以蠟人為騐,我者裏以竹篦為騐,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速道!速道!擬議不來,劈脊便棒。復舉:長慶云:淨潔打疊了也,却近前就我覓,我劈脊與你一棒。有一棒到你,你須生慚愧;無一棒到你,你又向什麼處會?雪竇云:雪竇即不然,淨潔打疊了也,直須近前,我劈脊與你一棒。有一棒到你,你即受屈;無一棒到你,與你平出。但與麼會。師云:眾中商量道:坐在淨潔地上,必須打疊。近前覓的,喫棒有分;覓的是病,棒即是藥。所以雪竇云:有一棒到你,你即受屈;無一棒到你,與你平出。杜撰禪和,如麻似粟。殊不知?二大老一箇掘地為坑、一箇夷井塞竈,皆欲坐致太平,爭柰反招怪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解夏,小參。臨濟宗風,直須辨主;若不辨主,有眼如盲。所以道:不容擬議斬全身,始得名為主中主。靈鋒寶劍,常露現前;擬犯鋒鋩,橫屍萬里。一等擔拄杖行脚,還曾辨得主麼?你若辨得主,見他禪床上老漢纔開口動舌,背却法堂,著草鞋便行,較有些子衲僧氣息。但與麼軟嫰嫰地無骨頭相似,見人說有便著有、說無便著無,十二時中全沒主宰,將什麼敵他生死、消他信施?埋沒自己,屈辱先宗,無過此人。纔方結制,又見解夏,日復一日、歲復一歲,待閻老子徵飯錢遲了,何不及早回頭?仔細尋思,看是什麼道理?髑髏常干世界,鼻孔摩觸家風,萬里神光頂後相,直下會得,轉凡成聖只在片時;其或未然,換手搥胷去在。復舉:外道問佛:昨日說何法公案?師頌云:行盡江南數十程,曉風殘月入華清,朝元閣上西風急,都入長楊作雨聲。

恕中慍禪師解夏,小參。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水長船高,泥多佛大。翠巖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話,唐喪光陰;靈巖只管九十日為一夏,鵞護雪、蠟人氷、鐵彈子者,一火絡索總拈來拋向背後。日不待火而熱,月不待風而凉,三家村裏臭老婆全無伎倆,十字街頭醉翁子太殺風流。目機銖兩底有甚數?粘牙綴齒底有什數?

解夏,小參。安居制滿,一念萬年;布袋頭開,百了千當。天南地北,無非圓覺妙場;溪東溪西,總是國王水草。與麼,與麼,鋤得一片畬,種得一籮粟;不與麼,不與麼,日中一餐,夜後一寢;與麼,不與麼,不與麼,却與麼,拈出倚天長劍,截斷露布葛藤,直得上無攀仰、下絕己躬,常光現前,壁立萬仞。正與麼時,是汝諸人還知者箇消息麼?若也未知,未免向淨潔地上拋沙撒土去也。世尊初生下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乃云:天上天下,惟我獨尊。豈不是者箇消息?西天四七、東土二三,或行棒、或行喝,或堂前輥毬、或室中安水,豈不是者箇消息?自餘麻三斤、乾屎橛,庭前栢樹子、後園驢喫草,趙州勘婆話、百丈野鴨話,雖則三頭兩面、萬別千差,豈不總是者箇消息?如斯理論,俯狥機宜,明眼人前是什寐語?不見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驀拈拄杖,卓一卓,云:百雜碎,沒窠臼,拈得鼻孔失却口。擬欲將身北斗藏,應須合掌南辰後。復說偈云:夏罷抽單何處去?勸君權息此時心。諸方爐鞴如灰冷,少室門庭似海深。若要悟明超佛祖,莫將知解當胷襟。惺惺石畔堪行樂,共聽松風演正音。

呆庵莊禪師解夏,小參。絕頂寥寥,亂山矗矗,不離當處,即是道場,何假對揚,方稱佛事?更說什麼長期、短期,尅念、攝念?摩竭提國早涉繁辭,毗耶離城翻成剩語。只如溈山問仰山云:子一夏作得箇什麼?蝦為子屈。仰山云:鉏得一片畬,種得一籮粟,有什共語處?溈云:子一夏可謂不空過,何不與伊本分草料?仰問溈云:和尚一夏作得箇什麼?不妨賣俏。溈云:日間一餐,夜間一寢,隨摟搜漢。仰云:和尚一夏可謂不空過,互相欺瞞。今夜忽有人問徑山:一夏作箇什麼?只向他道:步步踏著實地。且道是空過?不空過?拈拄杖畫一畫,云:鶴有九皐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解夏,小參。目前無法,法外無心,心法俱忘,理事交徹,上無攀仰,下絕己躳,頭頭顯示真機,物物全彰妙用,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釋迦老子滿面慚惶;汝但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乃可入道,達磨大師一場漏逗。大抵叢林以小參為家教,汝等諸人每日著衣喫飯有什麼過?七旬夏滿,不妨去住自由,老僧住持事繁,更不叨叨嘮嘮。擊拂子:知恩者少,負恩者多。復舉:翠巖夏末示眾云: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巖眉毛在麼?師云:一夏東語復西話,翠巖方便苦無多,眉毛打失渾閒事,爭免全身入草窠?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一
Hán Việ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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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Quyển thứ mười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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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二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解制提綱

了庵欲禪師解夏,小參。昔本不曾結,今也何須解?解結本無心,無縛無脫者。恁麼恁麼,森羅萬象徹底孤危,大地山河通上嶮峻;不恁麼不恁麼,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恁麼中有不恁麼,不恁麼中却恁麼,一切智通無障礙,拈燈籠來佛殿裏,將山門安燈籠上。敢問大眾:九十日內還得相應也未?其或未然,山僧却有箇方便。驀拈拄杖卓一下,云: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復舉:明招行脚時到泉州興教坦和尚處,坦謂云:行脚高士,一人所在亦須到,半人所在亦須到。明招便問:一人所在即不問,如何是半人所在?坦無語。後來却令小師問明招:如何是半人所在?招云:你要識半人所在麼?也只是箇弄泥團漢。應庵和尚拈云:我聞獨眼龍,果然只具一隻眼。今日忽有衲僧問:如何是半人所在?劈脊便棒。更問:如何是一人所在?便與趂出。何故?一不做,二不休。師云:等是弄泥團漢,應庵老人較些子。復成一頌,舉似大眾:興教提持不受謾,明招隨例弄泥團,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

小參。萬里無寸草,出門便是草,嘉州大象驀翻身,陝府鐵牛驚絕倒。逢人不出,賣狗懸羊;打破鏡來,天荒地老。是則金沙混雜,非則玉石俱焚,不有本分鉗鎚,難明向上一竅。卓拄杖,云:一曲少林無孔笛,從來多是逆風吹。

小參。秋風凉,秋夜長,三期已滿,作麼商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黃牛角指天,四脚垂過鼻。我首座出世也,我首座牧牛也,我首座行脚也,我首座來也,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威音已前道得正是第二句,還我第一句來。擊拂子,云: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復舉:僧問雲門:秋初夏末,前程忽有人問,作麼祗對?門云:大眾退後。僧云:過在什麼處?門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師云:者僧貪程太速,雲門薄處先穿。有問:本覺只向道:十里長亭,五里短堠,過在什麼處?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小參。長期短期,日面月面,一毛端上乾坤,石火光中閃電。你有拄杖子,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奪却你拄杖子。人平不語,水平不流。山僧三十年前海上參尋,只是遇茶喫茶、遇飯喫飯,寒則向火、熱則取凉,朝悠悠、暮悠悠,不知白盡少年頭,逗到被人推出,住山把人杓柄,寧免顢頇儱侗?有時半夜穿針,有時空中覓縫,若非現前尊眾戮力贊成,便見將東作西、指南為北,草滿法堂、苔封古屋。所以,今夏堂中兄弟雖曰不多,盡是諸方羅籠不住、呼喚不回底漢,掃除異見稠林,拈却佛病祖病,那更永福禪師在此輔車與脣齒相似?卓拄杖,云:一曲少林無孔笛,逆風吹了順風吹。

古林茂禪師解夏,小參。秋初夏末,東去西去,萬里無寸草處去。出門便是草,擬向什麼處去?古人事不獲已,開却通天大路,又謂之清淨大寂滅海,與諸人同出同入,初無私毫差別、彼我之相,直下會得,九十日內功不浪施,明朝自恣之辰一任東去西去,只不得向萬里無寸草處去。何故?葢為諸人未曾踏著者一路子,所以前頭大有事在。雪峯云:盡大地是解脫門,把手拽不入。雲門云:盡大地是解脫門,枉作佛法會却。一處不通,兩處失功;兩處不通,觸途成滯。山僧道:盡大地是解脫門,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諸佛盡在裏許,汝諸人亦在裏許。拈拄杖,云:拄杖子亦在裏許,且道還有不在裏許者麼?良久,喝一喝,云:空將未歸意,說向欲行人。

解夏,小參。九十日長期告滿,二千年舊話重圓。然則修證在人,本無處所,無縛、無脫,不即、不離,於此證中畢竟無證。殺之與活,盡屬菩提;生與不生,俱名般若。南天台、北五臺,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拈須彌山秤作十二兩,海神知貴不知價,拽占波國共新羅鬭。額王母。晝下雲旗翻看看,古岸何人把釣竿?復舉:古人道:九旬禁足魚遊網,三月安居鳥入籠。生殺盡時蠶作繭,如何透得者三重?師卓拄杖,云: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

解夏,小參。一夏九十日,明朝事方畢。修證既無功,光陰盡虗擲。雖然如是,便與麼去也不孤負諸人。豈不見昔有老宿一夏不與兄弟說話?有僧云:不敢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老宿云:若是正因,一字也無。道了叩齒,云:適來無端與麼道。隔壁老宿聞,云:好一釜羮,被兩顆鼠糞污却。老宿牢關把斷,水泄不通。者僧不善其機,上他鈎線。若不得隔壁老宿與他註破,幾乎虗度一生。雖然,且道者僧還肯也無?後來雪竇和尚拈云:誰家鍋裏無一顆?兩顆入水方見長人。山僧與麼告報,也是官路販私鹽。是汝諸人須是皮下有血始得。畢竟如何?不因夜來鴈,爭見海門秋?復舉:先育王夜參,云:少室無門戶,如何便得通?夜深寧耐立,聽我話西東。師召大眾,云: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只是不得恁麼會。珍重。

解夏,小參。五祖和尚云:一即三,三即一,牧羊海畔女貞花,拒馬河邊望夫石。石擊赤,赤土畫,簸箕從教眼𥉌眵。五祖老人雖則大啟玄關,要且無佛法道理。保寧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話,句句字字盡是透頂醍醐,夏末秋初,東去西去,切不得孤負老僧。何故?千年田,八百主,甜瓜甜,苦瓠苦,坐斷上頭關,超出佛與祖。復舉:文殊三處度夏,迦葉白椎欲擯出,即見有無量世界,一一世界有一一佛、一一文殊、一一迦葉。世尊問迦葉云:汝欲擯那箇文殊?迦葉罔然。師云:大小迦葉有頭無尾,畢竟如何?西天令嚴。久立。

解制,小參。時光易失,解夏斯臨。砌畔蛩吟,林間蟬噪。金風扇野,黃葉飄空。只此見聞,更無餘事。直得九旬之內,無絲毫虗棄之功。歷劫無明,當下氷消瓦解。向上更有事在,露出獅子爪牙。其間別有商量,未免當門按劍。所以古人道:譬如鴈過長空,影沉寒水。鴈無遺踪之意,水無留影之心。只者靈鋒,阿誰敢擬?太陽門下,日日三秋。諸人若善參詳,管取功成果滿。正與麼時如何?萬機罷盡龜藏六,一性圓明鶴出籠。

解夏,小參。三月安居,尅期取證,一念未生前,拈却佛祖病。是汝諸人二六時中還得相應也未?若未得相應,九十日飯錢放過也不妨,只是不得道見保寧來。豈不見雲門大師道:直得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時節,大小雲門舉話也不了。臨濟云:有一人常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常在家舍,不離途中。那一箇合受人天供養?恁麼說話,猶在半途。既在途中,說什麼家舍?既在家舍,便須忘却途中。所謂道:人行處如湯銷氷,箭既離絃無返回勢。有底道:途中即是家舍,家舍即是途中。與麼見解,也未夢見臨濟汗臭氣在,不如他興化道:我在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的,却有衲僧氣息。箇事如擊石火、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其間一箇半箇轉得身、吐得氣,當頭坐斷,不受差排,脚跟下推勘得來,未免黑洞洞地。良久,云:休!休!著甚來由?春了夏、夏了秋、秋了冬,無事晚來江上望,三三兩兩釣漁翁。

南石琇禪師解制,小參。諸方提唱,貴在出格。纔陞堂小參,便要舉入門便棒、入門便喝話、望州亭與汝相見話、隔江招手話、見僧便面壁話,直使龍睛鶻眼莫能窺覷,鶖子目連安能湊泊?謂有宗師手段,高則高矣,妙則妙矣,其柰法道衰微,利根者少,正如方木逗圓竅,安能脗合?徑山相席打令,看風使帆,不惜帶水拖泥,一任諸方笑怪。久參上士,不在多言;晚進初機,莫嫌苦口。出家人棄捨父母,不顧奉養,已為不孝,是名教之罪人矣。期在悟明心地,續佛慧命,廣度眾生。如是,則非便報答今生父母養育以成大孝,直使累世父母冤親俱獲解脫,豈小可哉?若只區區碌碌,今日三、明日四,戒律不能持、禪定不能習,甚至傷風化、玷宗社,非但為名教罪人,亦是法門之罪人矣。一旦生死來到,將何抵敵?捨此報身,難逃淪墜。古人謂:牢獄未是苦,地獄未是苦,袈裟下失却人身是為苦也。藥石之言可不銘佩?眾中忽有一箇出來道:長老!長老!好合取臭口。山僧只得向明窻下安排。何故?近代三吳并百越,箇般作略眼中稀。復舉:九峯虔禪師因僧問:西天夏末有人得道,此間夏末還有得道者麼?九峯云:有。僧云:何者是?九峯云:頭戴午夜月,脚踏黃金地。今日忽有問徑山:此間夏末有人得道麼?徑山但答云:無。忽更問云:何謂無?便向他道:箇箇眉毛橫眼上,人人鼻孔大頭垂。且道:九峯是?徑山是?便下座。

笑隱訢禪師解夏,小參。萬機不到,百帀千重;一句全提,七穿八穴。萬里無寸草,出門便是草。瀏陽洞山前不遘邨、後不迭店,中峯明日解制,今夜一彩兩賽去也。拈拄杖畫一畫,云:透過一字關,摵碎三玄要,狸奴白牯笑不休,露柱燈籠皆𨁝跳。因甚如此?一家有事百家忙。復舉:溈山示眾云:行脚高士直須向聲色裏睡眠、聲色裏坐臥始得。疎山出問云:如何是不落聲色句?溈山竪起拂子,疎山云:此是落聲色句。溈山便歸方丈,疎山不契,遂辭香嚴,嚴云:何不且住?疎山云:某甲與和尚無緣。嚴云:有何因緣不契?試舉看。疎山遂舉前話,嚴云:某甲有箇話。疎山云:道什麼?嚴云:言發非聲,色前不物。疎山云:元來此中有人。乃囑香嚴云:師兄向後有箇住處,某甲却來相見。溈山至晚問香嚴云:問聲色話底矮闍黎在麼?嚴云:已去也。溈云:向子道什麼?嚴云:某甲亦曾對他來。溈云:試舉看。嚴云:言發非聲,色前不物。溈山云:他道什麼?香嚴云:他深肯之。溈山失笑,云:將謂者矮子有長處,元來只在者裏。此子向後設有住處,近山無柴燒、近水無水喫。師云:眾中商量,盡道溈山用向上爪牙,惜乎疎山失却一隻眼。殊不知正是溈山失却一隻眼,却被疎山勘破。中峯恁麼道,諸人還甘麼?

用彰俊禪師解夏,小參。秋江清淺時,白鷺和煙島,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既是本無迷悟,又要了箇什麼好?諸禪德!頂門正眼照古照今,腦後神光無內無外,雖則人人本具、各各現前,其柰妄想執著不能了此。茲值聖制將圓、僧欲自恣,便從今日了將去,不妨七穿八穴、十字縱橫;若了不去,三十年後換手埵胸,莫言不道。

解夏,小參。解却布袋口,拔脫拄杖根,朝遊天台,莫往南嶽,是你諸人分上事。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亦是你諸人分上事。山河無隔礙,光明處處通,普賢菩薩乘此光明現神通百變,從象口入、從象鼻出、從象耳入、從象眼出,諸人還知麼?若也知,皇恩、佛恩一時報畢;若也不知,便請還常住九十日飯錢來。咄!

爾密澓禪師小參,洞山云:秋初夏末,各各向東去西去,直須萬里無寸草去。有曰:出門便是草。有曰:直得不出門亦是草。洞山老祖與二尊宿忘却自家四大五臟,盡力提持,恐人入草。今日東山解制,臘節初臨,春氣未至,正值燒痕滿界,眾兄弟直須向乾茅叢裏信手拈來,寸寸瓊枝、縷縷玉葉,不妨和身臥在荊棘林中,累地輥他十七八,輥起來通身荊棘,非但佛祖難親,饒他舜若多神,擬著則鮮血淋漓,縱使臘月三十索債盈門,難以近傍。東山如是告報,大似出客顛狂,自露通身醜惡。雖然,也不錯舉。

冬夜提綱

雪巖欽禪師冬夜小參,并謝梅磵首座:冬至月頭,賣被買牛;冬至月尾,賣牛買被。全提古佛規猷,突出衲僧巴鼻,可中一箇半箇不受人瞞。纔聞舉著,剔起眉毛,嗔叫吼地,笑道:二祖甘不丈夫,斷臂求心,埋沒自己。殊不知深雪堆中自有磵底寒梅,一樹清香𭥃旎。卓拄杖,云:嗅得著,只者是。舉:洞山道:有一物,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收不得。師云:可煞自由。過在什麼處?師云:兩手分付。泰首座道:過在動用中。師云:相隨去也。若是護聖門下則不然,有一物,明似日,不在動用中,動用中無不得。且道還有過也無?若有箇漢出來道無,山僧未免也拈出一顆斷江柑子,聊陳薄供。卓拄杖一下,云:莫怪空疎,伏惟珍重。

冬夜,小參。陽升陰伏,漢宮添一線之長;日曖霜明,魯史書五雲之瑞。直得飛雪谷,發寒氷光𦦨;集雲峯,抽石筍枝條。君子道長,小人道消。鵬搏海運也,九萬里而扶遙;

高峯妙禪師冬至,舉:僧問古德云:一陽來復,日長一線,未審佛法長多少?古德云:長一線。後有古德云:一線長。師拈云:就窠打劫,還他三老本分鉗鎚。若謂佛法短長,端的未夢見在。今日忽有人問西峰:佛法長多少?只向他道:東西十萬,南北八千。

中峰本禪師冬至示眾:乾三連,坤六斷,慈明揭堂上之榜文;陽未復,陰已消,洞山掇座元之菓桌。兩重公案,皎如白晝;千年活計,瑩若澄潭。金毛獅子擺脫鐵鎻而奮迅遊行,踏碎東西天目;玉角麒麟掣斷錦蠅而軒昂步驟,衝開前後溪山。堅氷浮野水而不知,春信寄寒梅而未覺,夜後燈籠眼活,朝來露柱心空,共發揮劫外風規,同指點寰中節令。諸禪德!還知麼?你若道:年年冬至喫齋,歲歲一陽聽法,鐵餕餡、鐵蒺藜互相拋擲,牛尾拂、牛皮皷撩亂激揚。任你鼓兩片唇皮,向曲彔床上說向天也得、說向地也得、說得陰消陽長也得、說得陽消陰長也得,我只管一日鉢盂兩度濕,冬至寒食百單五。是固是矣,你還知只箇不管底正是生死根株、無常羈鎻,正未曾透脫在。所以道:此宗難得其妙,切須仔細用心。古今多少伶俐人向一色邊立定主宰,一切處禪將去,禪也禪得是。你若不親向自己脚跟下卒地斷、嚗地折一回,殊不知和箇禪底亦不曾脫他輪迴生死。此事是博地凡夫立地,便要向他佛祖頭上坐臥,要於一剎那頃將他積劫根深蔕固底、輪迴生死連底一翻翻轉,是謂大事因緣,豈口出耳入而能及之者哉?如果未相應,且不要人別求方便,但只於十二時全身放下,單單靠取箇所參話頭,日亦然、夜亦然,行亦然、坐亦然,生亦然、死亦然,乃至上刀山、入劍林亦皆然,更不生第二念,只麼純一無雜,挨拶將去,久久純熟,和箇亦然底同時脫略,心空及第,其在斯焉。正與麼時,喚一陽作六陰也得、喚六陰作一陽也得,喚全消是長亦得、喚全長是消亦得,喚不長不消、即長即消總得,可謂真正衲子、本色道流,遇緣即宗、應時納祐,又何一物能拘絆哉?雖然,還不喚今日作一陽來復得麼?待別有消息時,却來吐露。久立。

恕中慍禪師冬至小參:海寺荒涼,巖巒攢拱,門外寒潮浸月,庭前古木號風,人人眼見耳聞,一一超今邁古,戢玄機於未兆,藏冥運於即化。慈明揭榜堂前,鬼門貼卦;洞山掇退菓桌,欺陷平人。若非智眼、洞明,盡作奇特話會。所以道:參禪須透祖師關,學道要窮心路絕。心路不絕、祖關不透,未免受他寒暑變遷、生死籠罩。拈拄杖云:此土西天十萬程,冬至寒食一百五。復舉:溈山示眾云:仲冬嚴寒年年事,晷運推移事若何?仰山進前叉手立,溈山云:我也知你答者話不得。却問香嚴:你作麼生會?香嚴云:某甲偏答得者話。乃叉手進前立,溈山云:賴遇寂子不會。拈云:溈山將引二子向氷枯雪老之時作一家讌,熊掌駝峯下箸厭餵,管絃鼉皷聲徹雲霄,遠近觀瞻莫不歆豔,及乎分付家財,依然却成吳越。擊拂子:當初只道茅長短,斫却元來地不平。

至節,小參。古佛心,只于今,明月照幽谷,寒濤助夜砧。先德與麼吐露,可謂千鈞之弩要待勍敵發機,萬斛之舟不為㘭堂剏設。若是滄溟上客、閫外將軍,捩轉船頭、踏翻射垛,自然中的於機先,豈用瞻風於五兩?所以道:譬如獅子王哮吼,獅子兒聞之皆增勇健。不見洞山問興平云:如何是古佛心?興平云:汝心便是。洞山云:雖然如是,猶是某甲疑處。興平云:恁麼即問取木人去。大眾,者些子見不破、踏不著,饒伊辯如滿慈、智如鶖子,未免癡狂外邊走。今夜正當群陰剝盡、一陽來復之時,聊與諸人聚話片時,敢問諸人:且洞山與麼問、興平與麼答,莫是將錯就錯、借路經過麼?莫是真實相為、拳踢相赴麼?如斯品論,鄭州出曹門。只如興平末後云:恁麼即問取木人去。此一轉語太煞慈悲,多少人向者裏錯會?有能於此撥開胸襟、伸得口氣,何止醍醐灌頂?苟或未然,陋巷不騎金色馬,回來却著破襴衫。

楚石琦禪師冬至,小參。垂萬里鈎,駐千里烏騅;布漫天網,打衝浪錦鱗。如大力魔王道:我待一切眾生成佛,盡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廣額屠兒放下屠刀,道:我是千佛一數。早是不唧𠺕,更向長連床上坐、長連床上臥,眼盵瞪地,殺不死羊相似。萬年一念,有什麼益?不如泥猪疥狗,却有出離之期。明明向你道:開口不在舌頭上,要急相應來日是。書雲:復舉:臨濟道: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師云:既無迷悟,了箇什麼?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愚庵及禪師冬至小參:群陰欲去未去之際,一陽欲生未生之時,伐鼖皷以考鴻鐘,會人天而提祖令。今夜不說菩提涅槃、真如解脫,不說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洞山掇退菓桌,祭鬼神茶飯阿誰肯喫?慈明揭榜堂前,弄猢猻家具笑殺傍觀。叉手進前,進前叉手,奴見婢慇懃。天寒人寒,大家在者裏無孔鐵鎚。魯公臺山書雲:漢女宮中測日,知時識節却堪持論。自餘立機立境、行棒行喝,全鋒敵勝、同死同生,正按傍提、橫來竪去,和泥合水、截鐵斬釘,七十三、八十四等是鬼家活計,於諸人分上料掉沒交涉。喝:一年三百六十日,四時八節,春了夏、夏了秋、秋了冬,不覺不知,過了三百六十日,明朝便是冬至。前來許多絡索既是總用不著,自己分上合作麼生?喝:點鐵化為金玉易,勸人除却是非難。

冬至,因事小參。千載南屏古道場,目前無法可商量,群陰銷盡陽生也,四海同瞻化日長。如是,則鐘皷山林依舊,太平氣象維新,人人脚跟下輝大寶光,箇箇頂門上開正法眼,鵲噪鴉鳴,深談實相,牧謳漁唱,共演真乘,當頭坐斷,八面玲瓏,正令全提,十方通暢。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臨濟大師滿肚無明,通身擔板,要且費力不少,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釋迦老子釘樁搖櫓,抱橋柱洗浴,有什快活處?山前一片閒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老東山雖則熟處難忘,却較些子。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長老!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喝!和泥合水漢不見道:時人住處我不住,時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復喝一喝。復舉:僧問古德:萬境來侵時如何?德云:莫管他。師云:萬境來侵莫管他,情塵瞥起便周遮,大圓寶鏡明如日,漢現胡來等不差。

古林茂禪師冬至小參:霜凝氷凍,陰極陽生,日南長至,吾道大亨。拈拄杖云:拄杖子橫,山河大地一齊橫;拄杖子竪,山河大地一齊竪;拄杖子不橫不竪,山河大地自山河大地;燈籠自燈籠,露柱自露柱。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只如雲門大師道:拈燈籠向佛殿裏,將山門來燈籠上,蝦蟆𨁝跳上天,蚯蚓驀過東海。是常住耶?非常住耶?日東上,月西沒,循環三百六十,幾箇解知窠窟?窠窟不知,絕毫絕氂,庭前石笋抽條也,會見高枝宿鳳雛。復舉:僧問靈雲:如何是佛法大意?雲云(臨鴆砧,臨鴆砧),井底種林檎。僧云:學人不會。雲云:今年桃李貴,一顆直千金。大慧和尚云:者箇公案,自古至今無人拈出,山僧不惜口業,更為註破:臨鳩砧,井底種林檎,今年桃李貴,一顆直千金。師云:大眾!靈雲答者僧話,且道與臨濟在黃檗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喫六十拄杖,是同?是別?若道是同,法無同相;若道是別,佛法豈有兩般?常愛大慧云:我者裏說蚌蛤子禪,開著口便見心肝五臟,只者便是。雖然,也是大都城裏撮馬糞漢。

冬至,小參。冬至一陽生,寒食一百五,葭管纔驚暖律回,嶺頭又見梅花吐,時節不相饒。昨日有人從燕京來,說上都路上雪深一丈,軍民馬匹凍死饑死動以萬計,是汝諸人火爐頭打坐、粥足飯足,焉知有與麼事?諸上座!從上來事也須同前決擇,古人拈一機、示一境,在你面前堆不前、挽不後、吞不下、吐不出,他時後日觸事面牆,也道曾見保寧來。即今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明知是生死根本,何曾昧却一絲毫許?祖師云:門門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回時更相涉,不爾依位住。須彌山上𨁝跳,大洋海底橫行,鍼眼裏躍出衝浪錦鱗,冷灰中撥起亘天烈𦦨,直得如是,也只是三家村裏賣草鞋底相識,有甚用處?然則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山深水寒,日上月下,跛驢踏倒摘茶輪,草庵卸下琉璃瓦。卓拄杖,喝一喝,云:德山、臨濟來也。

冬夜,小參。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東討西尋不見蹤,元來賊是家親做。是汝諸人還認得家親也無?若也認得,十二時中無纖毫過患,不為物轉、不為境礙、不為凡聖所纏、不為生死所縛,隨分著衣喫飯,自然坐斷報化。佛頭祖師云: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既不為物所轉、不為境所礙,如何又說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大抵參禪須要究理而參,即今山不可喚作水、水不可喚作山、俗不可喚作僧、僧不可喚作俗,須是隨他境轉始得,忽然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僧不是僧、俗不是俗,你面前無我、我面前無你,夾山云:目前無闍黎,座上無老僧。雲:月是同,溪山各異。便是轉處實能幽也。當知此性即是清淨,廣大寂滅,平等本際,廓徹靈明,通達萬法,一切不疑。本有之性,無量劫來未曾變易。陰消陽長,冬去春來,何曾昧却一絲毫許?雖然如是,也須實到者箇田地始得。若也不實,不要掠虗。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摘楊花,開口不在舌頭上。卓拄杖,喝一喝。復舉:僧問徑山諲禪師:掩息如灰時如何?山云:猶是時人公幹。僧云:幹後如何?山云:耕人田不種。僧云:畢竟如何?山云:禾熟不臨場。應庵和尚云:鳳閣香殘,雪巢夜冷。半窻明月,和氣藹然。正與麼時,且道歸宗與徑山還有相見分也無?見與不見即且置,只如者僧與麼問,還具眼也無?其或未然,雲藏無縫襖,鳥宿不萌枝。師云:打皷弄琵琶,相逢兩會家。九年人不識,幾度過流沙。

冬至,小參。冬至一陽生,拄杖長丈二,擊碎破沙盆,大地載不起,三世諸佛窺覷無門,歷代祖師無提掇處。如今衲僧家道:我向陰陽未剖、世界未立已前,便知有向上巴鼻,婢視聲聞,奴呼菩薩,驅逐南泉趙州,輕忽德山臨濟,把他從上老宿埋向大屎坑裏。殊不知簡點將來,正是依草附木精靈,也未夢見衲僧汗臭氣在。前三後三,一九二九,黃牛角向天,火裏蘆花秀,忽然𦦨發氷河,燒著帝釋鼻孔,東海娑竭羅龍王惡發氣衝牛斗。卓拄杖,喝一喝。

冬節,小參。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井底紅塵蔽日,山頭白浪滔天,翻身百草頭邊,跳出劫初田地。智不到處,切忌道著。入水見長人,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為人,波斯入閙市,以思無思之智,返思靈𦦨之無窮。釋迦老子與天帝釋相爭佛法甚閙,雲門大師忍俊不禁,來山僧拂子頭上呵呵大笑。且道笑箇甚麼?我笑釋迦老子二千年前不善輸機,甘心受屈,當時若下者一著,免致笑殺旁觀。畢竟如何?卓拄杖,云:寒山拾得。

冬至,重建寢堂,小參。豁開戶牖,重新舊日規模;當軒者誰?坐斷聖凡途轍。碧眼胡僧罔措,釋迦、彌勒猶是他奴;燈籠露柱掀眉,文殊、普賢權作走使。描不成,畫不就,撲落非他物;花簇簇,錦簇簇,縱橫不是塵。逴得便去,山河并大地;踏著便瞋,全露法王身。自古自今,說玄說妙,緇素不分者,如稻麻竹葦;就理就事,變通逸格者,能有幾人?靈利漢,沒窠臼,知是般事便休,且道知底是甚麼事?寒來暑往,陰極陽生,庭前玉樹花開早,也勝東山水上行。卓拄杖,喝一喝。

冬至,小參。形興未質,山河大地甚處得來?名起未名,無位真人突出難辨。頂門上時時顯現,眼睛裏處處縱橫。舉拂子,云:看!看!德山、臨濟來也,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佛來也打、祖來也打,且道還曾打著也無?豈不見興化道:我在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未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花根本豔、虎體元斑,子細簡點將來,也是死水裏浸却。及到大覺,被脫下衲衣痛打一頓,却言:我在大覺棒頭。方始深明臨濟先師在黃檗喫棒底道理。者箇便是打著底樣子,所以精金百煉要須本分鉗鎚。山僧七五年前也曾舉此話來,有云:興化氣宇如王,因甚向大覺棒頭方始發明臨濟在黃檗喫棒底道理?我者裏拄杖子走遍四天下,撥著一箇便是會佛法底,他時後日免得遞相鈍置。有底便道:山僧只解扶強,不能扶弱。殊不知自有分付處。兄弟!時光可惜,不易來此聚頭,只知者邊、那邊,豈解知慚、知愧?古人小參謂之家教,在今諸方大段不同,須要起模畫樣,方為格外提持,暨乎本分商量,未免麻纏紙裹。從上諸聖豈無方便為人?一千七百祖師機緣盡是控你諸人入處,若要乾坤坐斷、逸格超宗、截鐵斬釘、不通凡聖,須是沒量大漢始得陰陽消長、日月遷流、𦦨發氷河、花開碓觜,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總不干諸人分上事。久立,珍重。

用彰俊禪師冬至小參:群陰欲剝未剝,金烏冰得觜團圞;一陽欲生未生,玉兔凍得脚曲彔。不可作佛法商量,不可作世諦流布。便與麼會,三世諸佛、六代開士、天下老和尚入地獄如箭;不與麼會,三世諸佛、六代開士、天下老和尚入地獄如箭。與麼、不與麼總不會,天在一粒粟中、海在一毫端上,浮幢王、華藏界總在眉毛眼睫間,三世諸佛、六代開士、天下老和尚無逃遁影處。當與麼時,喚什麼作陰?喚什麼作陽?然雖如是,事無一向,雲黃山頂有片無陰陽地,不萌枝上開不萌花,無影樹頭結無影菓,芳騰六合,香噴大千,為復是神通妙用?為復是法爾如然?拈拄杖,畫一畫:乾坤一合地胡餅,日月兩輪天氣毬。

冬節,小參。慈明揭榜,上一畫長、下三畫短,弄假像真;玉泉布裩,書千佛名、書萬菩薩名,弄巧得拙;黃梅石女,夜生兒、兒生子、子生孫,帀地普天總是臨濟種草。所以,雙林會中一箇箇頭頂天、脚踏地,陰陽不能移、寒暑不能變。當與麼時,也無晷運推移,亦無日南長至。然固如是,未可如是,試請從一九頭數到犂耙出時,吽!吽!前頭大有寒在。喝一喝。

了庵欲禪師冬至小參:前佛性命,後佛紀綱,總在者裏。把住則六陰充塞,放行則一陽復生。不說笋迸石頭,不說花開鐵樹,只教行者擊皷。小參:且免諸人大家瞌睡。委悉麼?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拈須彌山秤作二兩,東頭賣賤,西頭賣貴,任是本色衲僧,到此也無辨處。豈不見臨濟問黃檗佛法的的大意,被打六十拄杖,及至高安灘上便解知歸。興化道:我在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未甞撥著一箇會佛法底。逗到大覺堂前,卸下衲衣,痛領一頓,却言:我於此時親見臨濟先師在黃檗喫棒底意旨。諸禪德!全鋒敵勝,未是作家;遺劍刻舟,豈堪持論?雖然,若不藍田射石虎,幾乎悞殺李將軍。

冬至,小參。坐立儼然,賓主歷然,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直得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又說甚晷運推移、日南長至?禪之與道,拈放一邊;妙之與玄,置之一處。山僧不作佛法商量,諸人不作世諦流布,明朝起來淨洗了面,大佛殿上禮拜燒香,依舊只是尋常事例。縣橋頭李八伯半醒半醉,不覺起來呵呵大笑,且道笑箇什麼?壁上安燈盞,堂前置酒臺,悶來打三碗,何處得愁來?復舉:洞山冬夜掇退菓桌公案,師云:太阿橫案,凜凜神威;寶鑑當臺,澄澄光彩。只如掇退菓桌又作麼生?雲自帝鄉去,水歸江漢流。

冬至,小參。朕兆未分,陰陽已具。乾坤既剖,萬彚茲彰。水肅霜清,風高木落。突出無位真人,一箇箇面前孤逈逈地。新羅國裏打皷,大唐國裏上堂。洗面摸著鼻,啜茶濕却觜。七十三,八十四,把拄雪峯趙州,放過德山臨濟。倒著襴衫舞柘枝,萬仞崖前恣遊戲。喝一喝。

冬至,小參。天地闔闢,陰陽消長,衲僧門下有甚伎倆?放下拂子,拈起拄杖,佛來魔來總與一棒,從教靈山會上退席五千、善法堂前草深一丈,且貴正眼流通,作箇人天榜棒。所以,五六年來雖則與諸人眉毛廝結,其實水米無交,明朝節屆書雲,不免合水和泥,打開東山家燕,先舉雲門胡餅,次烹趙州釅茶,然後掇出洞山菓桌。只如道: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且道:是什麼物?良久,云:麤餐易飽,細嚼難饑。復舉:僧問風穴: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穴云:木鷄啼子夜,芻狗吠天明。大慧和尚云:者黃面浙子恁麼答話,要做他臨濟兒孫也未得在。或有問徑山: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只向他道:木鷄啼子夜,芻狗吠天明。師云:前行不到,末後太過,要見條理始終,須是金聲玉振。聽取一頌:木鷄啼,芻狗吠,兩箇老凍儂,各長三尺啄。古曲無音和得齊,安用兒孫作臨濟?喝一喝。

小參。六爻沈伏,一氣潛回,雖是死蛇,解弄也活。拈一機而機機普應,用一法而法法全彰,廓人天未證之門,揭佛祖不傳之妙,浮幢剎外把斷要津,賢聖劫中位居第一。有一句到你,不萌枝上,綠覆層陰;無一句到你,無影樹頭,花敷五葉。別別,細不容針,大通車轍,缺齒胡僧笑點頭,衲僧眼裏添金屑。喝一喝。

舟中值冬至,小參。一道虗明,總是自家田地;初爻既兆,全彰劫外乾坤。無去來動靜之殊,無取舍是非之異。可以騎聲葢色,可以隨流入流,可以泛華亭半葉之舟,可以盡澤國煙波之勝。不舉任公之釣,非同濠上之遊。擊拂子,云:劈口一橈,已傷鹽醋;離鈎三寸,休更回頭。拍膝,云:永夜月明天在水,鴈聲飛過白蘋洲。

無文燦禪師冬至小參:丁一卓二道一句,滴水氷生;拋三放兩示一機,崖崩石裂。一切處解會不得,一切處擬議不得,所以寂子只解近前叉手,香巖只解叉手近前。要會晷運推移,日南長至未在。拈拄杖云:拄杖子從來死獦狚地,今夜忍俊不禁,踊躍出來,將乾坤大地一時吞却了也。若向者裏會得,菓從無影樹頭結;其或未然,豆向寒灰𪹼出來。復舉:玉泉和尚示眾云:晷運推移,布裩赫赤,不是不洗,無來換替。師拈云:薦福當時若見,即向他道:少賣弄。

冬至,小參。滴水氷生,未可歇去;崖崩石裂,正好進程。直饒會得一線長,要且未會長一線;直饒會得長一線,要且未會一線長。所以,鄉談相似,州縣不同。開先則不然,擾擾匇匇,晨鷄暮鐘,喚冬作夏,喚夏作冬,一線短長誰管得?雪霜盡處是春風。復舉:僧問古德:冬至後日長多少?古德云:長一線。又問一古德:日長多少?古德云:一線長。師拈云:一等共行山下路,眼中各自別風煙。

月江印禪師冬至。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過。鐵馬驟氷稜,不涉唇吻。道將一句來,石牛欄古路。戢玄機于未兆,藏冥用於至化,固是罕遇其人。會萬物歸自己,與天地而同根,又是阿誰分上事?諸方將謂仰山進前叉手,香嚴叉手進前,甚生極則。殊不知,大似楊廣失驝駝,韓信臨朝底。雲峯有年無德,山寺荒涼,幸而四海禪流來此相伴,未免向八德池邊宏開瑤席,紫羅帳裏暗撒真珠,共慶書雲令節。還委悉麼?若教嫫母臨明鏡,也道不勞紅粉施。拈拄杖,卓一下。

石屋珙禪師冬節小參:洞山掇退菓桌,取舍未思;玉泉不洗布裩,固執難斷。福源等是箇般時節,就中却也不同。梅放孤標,依舊暗香浮動;線添寒影,又逢佳景迎春。燈籠裹帽,水底吹笙;露柱著衫,雲中作舞。是汝諸人還委悉麼?一百五日是清明,清明更在寒食後。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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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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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三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歲夜提綱

北禪賢禪師歲夜小參。年窮歲盡,無可與諸人分歲。老僧烹一頭露地白牛,炊黍米飯,煑野菜羮,燒榾柮火,大家喫了唱村田樂。何故?免見倚他門戶傍他牆,剛被時人喚作郎。便下座。

真淨文禪師除夜小參:一年將盡夜,萬里未歸人,今夜一眾盡是他鄉之子,因何不歸?阿呵呵!直饒便歸得,歸得亦無家,正是諸人歸處。歸得麼?君不聞龐居士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以拂子敲禪床便起。

雲峰悅禪師小參,舉百丈歲夜示眾曰:你者一隊後生,經律論固是不知也。入眾參禪,禪又不會。臘月三十日且作麼生折合去?師曰:灼然。諸禪德,去聖時遙,人心澹泊。看却今之叢林,更是不得所在之處。或聚徒三百五百,浩浩地祇以飯食豐濃、寮舍穩便為旺化,中間孜孜為道者無一人。設有十箇五箇,走上走下、半青半黃,會即總道我會,各各自謂握靈虵之寶,孰肻知非?洎乎挨拶鞭逼將來,直是萬中無一。苦哉!苦哉!所謂般若叢林歲歲凋,無明荒草年年長。就中今時後生纔入眾來,便自端然拱手受他別人供養,到處菜不擇一莖、柴不搬一束、十指不沾水、百事不干懷,雖則一朝快意,爭柰三塗累身?豈不見教中道:寧以熱鐵纏身,不受信心人衣;寧以洋銅灌口,不受信心人食。上座若也是去,直饒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供養上座未為分外;若也未是,至於滴水寸絲,便須披毛戴角、牽犂拽耙償他始得。不見祖師道:入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此是決定底事,終不虗也。諸上座,光陰可惜,時不待人。莫待一朝眼光落地,菑田無一簣之功,鐵圍陷百刑之痛。莫言不道,珍重!

大慧杲禪師除夜小參:今夜喚明朝作來年,明朝喚今夜作去歲。既稱來年,今夜合來;既號去歲,明朝合去。來年今夜不見來,去歲明朝定不去。既不來,又不去,業識茫茫無本據,大圓鏡裏絕纖塵,箇中豈著閒家具?是則是,別又別,爍迦晃破秋天月,龐公不昧本來身,大似飛龍成跛鼈。你諸人,瞥不瞥?靈利漢須看時節,五九盡處又逢春,衲僧腦後三斤鐵。喝一喝。

密庵傑禪師歲夜小參:年窮歲盡時,或笑或顰眉,飽者終日飽,饑者終日饑。惟有衲僧家,不耕而食,不蠶而衣,孜孜矻矻,如愚如癡,忽聽忠言逆耳,便見心動神疲。禪和子,禪和子,不須疑,或去或住,總是父母未生時。山僧恁麼告報,未免鳳林叱之。復舉頌云:一年三百六十日,今宵正是結交頭,移身換步無多子,六合清風來未休。

雪巖欽禪師歲夜小參:年來年去,去來不動乾坤;歲舊歲新,新舊一般時節。蒼弁山風骨自露,太湖水徹底無波,冷冷落落,哆哆和和,門外雪消春水滑,庭前玉立桂婆娑。復舉北禪賢和尚烹露地白牛分歲公案,師拈云:活剝耕牛,北禪是則好手,其柰牆壍不牢,被箇販私鹽漢子和贓捉敗。天寧則不然,今夜無可管顧諸人,不免烹箇獨角泥牛,炊無米飯,唱無聲曲,與諸人分歲。忽有箇漢出來道:有公人索和尚筋角。便與和聲一棒。何故?有功者賞。

歲夜,小參。一言道盡,萬法平沉;一句全提,千差合轍。即心即佛,非佛非心,麻三斤,乾屎橛。我且與麼是,汝諸人畢竟作麼生領解?若能向未開口以前退步,就己一踏踏著,元來臘月三十日便是歲除夜,更無奇特玄妙者也。之乎,乾坤一統清如鏡,那箇男兒不丈夫?

除夜,小參。歲舊年新,夜暗晝明,未甞移易;日遷月化,山青水綠,依舊尋常。小盡二十九,大盡三十日,也是鎮州蘿蔔、漢地生薑。休咬嚼,沒商量,梅花紙帳一爐香,衲帔蒙頭春晝長。復舉:僧問古德:年窮歲盡事如何?德云:東村王老夜燒錢。師頌云:春風陌上郎,得錢隨手使,貨物忽相當,撞得恰好子。

高峰妙禪師除夜小參:一年三百六十日,看看逗到今宵畢,十箇有五雙,參禪禪又不知,學道道亦不識,只者不知不識四字,正是三世諸佛骨髓、一大藏教根源,伶俐漢纔聞舉著,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天上人間縱橫無碍。然雖如是,點檢將來猶是者邊底消息,若謂那邊更那邊一著子,直饒西天四七、唐土二三,以至天下老古錘敢保未徹在。山僧與麼告報,忽有箇漢子心憤憤、口悱悱出來道:高峰!高峰!你有什麼長處開得者般大口?只向他道: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中峰本禪師除夜示眾:四時與八節,循環十二月,今夜盡破除,禪流瞥不瞥?若瞥,則陳年曆日不用檢尋;不瞥,則明日新條也須甄別。東村王老化紙錢,後巷竹聲俱𪹼裂,窮神無地可送,福運有天難接。巖前枯木糝銀花,庭際嫩條抽玉葉,將謂陽春已發生,子細看來盡是殘冬雪。諸禪流!還知今夜舊歲去不去?明日新年來不來底消息麼?如其未委,往往以百年壽終,喚作臘月三十夜,地黑天昏,胡鑽亂撞,正此時也。蒲團上生鐵脊骨,尋常竪立不牢;口唇邊無義味話,平昔提掇不起。況是年窮月盡,日了時空,再欲如之若何?決定噬臍無及矣。殊不知別有箇轉身路子,直是奇特。你但守取箇所參話,不得放捨,須信來朝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或謂傳燈錄一千七百單一人,皆是言外知歸,迎刃而解,初不聞有做工夫、看話頭之說在此。自年朝至歲暮,其忉忉不絕口,惟是說看話頭、做工夫,不但遠背先宗,無乃以實法綴繫於人乎?你說得也是一則。老僧不具此驅耕奪食、換斗移星之辣手,其柰諸方不觀人之根性速於求人,多是鑽腋插羽,急欲其高飛遠舉,柰何畫虎不成反類狗也。此事大難。其人謂看話頭、做工夫,固是不契直指單傳之旨,然亦不曾賺人落草,最是立脚穩當,悟處親切,縱使此心不悟,但信心不退不轉,一生兩生,更無不獲開悟者。如傳燈錄中許多言外知歸之士,焉知其不自夙生脚踏實地做來?古者謂未見有天生彌勒者是也。幻人見解,止於此耳。若要一超直入,不為實法所綴,明朝三百六十日又從頭起,儘有光陰,今夜權且收起葛藤。珍重!

藏叟珍禪師除夜小參,舉: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德云:依舊孟春猶寒。師曰:古德恁麼答話,只怕諸人忘却。今日忽有人問:年窮歲盡時如何?拈棒便打。待他道:因甚麼打某甲?即向他道曰:更要我道孟春猶寒那?

石門剛禪師歲夜謝道德首座順侍者看病,小參:歲事除,年華畢。尊莫尊乎道,貴莫貴乎德。覺即般若因,順即菩提佛。當知種荳不生麻,因果自然明歷歷。然雖如是,且道如何見得八福田中看病第一?

石屋珙禪師除夜小參:年亦窮,月亦窮,三十六旬窮伎倆,破除全在五更鐘。窮則變,變則通,尋常一樣窻前月,纔有梅花便不同。三條椽下禪和子,囊亦空,鉢亦空,拾得斷麻穿破衲,不知身在寂寥中。惟有福源拄杖子,不屬陰陽造化功,了無春夏秋冬,自古自今,撐天拄地,同行同坐,嘯月吟風,又誰管你江湖滾滾、日月匇匇?等閒靠在禪床角,一片雲中挂黑龍。

楚石琦禪師除夜小參:善哉三下板,知識盡來參,既善知時節,吾今不再三。諸仁者!一舉更不再舉,今已再舉;一聞更不再聞,今已再聞。頭頭上明,物物上了,如理如事,亘古亘今,不是涅槃心,亦非正法眼。恁麼恁麼,三世諸佛只言自知;不恁麼不恁麼,六代祖師無啟口處。設使言前薦得,猶為滯殻迷封;假饒句下精通,未免觸途狂見。今夜向紅爐上拾一點雪,枯木上糝些子花,與你諸人赴箇時節,殘燈隨臘盡,𪹼竹送春來。復舉:盤山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慈明云:向上一路,千聖不然。妙喜云:向上一路,熱盌鳴聲。師云:三大老盡力道,只發明得向下一路。若是向上一路,驢年夢見麼?

除夜,小參。作一句商量,獅子吼、野犴鳴;不作一句商量,野犴鳴、獅子吼。一時坐斷,未許作家;千里持來,堪作何用?盡乾坤大地無不說老婆禪,爭知永祚若裏不打者皷笛?雲門大師云:諸方老和尚道:須知聲色外一段事。者箇說話誑謼人家男女,三間法堂裏獨自妄想,未曾夢見我本師意旨在,作麼生消他信施?臘月三十日又須償他始得。當時早有與麼說話,如今是什麼時節?師召大眾,眾纔舉頭,師便喝。復舉:藥山一日謂雲巖云:與我喚沙彌來。巖云:和尚喚他作什麼?山云:我有箇折脚鐺子,要伊提上挈下。巖云:與麼則與和尚出隻手去也。師云: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雲巖當時也欠一著,待他道:我有箇折脚鐺子,要伊提上挈下。抽身便出。雪後始知松栢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除夜,小參。未達境惟心,起種種分別;達境惟心已,分別即不生。不生法中具足世間、出世間法,一立、一切立,一破、一切破,一放、一切放,一收、一切收,覿體全該,當陽廓示,方便喚作常住法身,流出無邊諸三昧海,文殊、普賢大人境界,德山、臨濟向上提持,此方、他方齊成佛道,有說、無說俱轉法輪,極三際為一時,統十方為一剎,二十四氣、七十二候、三百六十五日只在剎那,悟之則當念圓明,述之則永沉生死。復舉:保寧勇和尚示眾云: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卓拄杖,云: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遠村。師云:青州梨,鄭州棗,大抵無過出處好。

愚庵及禪師除夜小參,僧問:芻狗吠時天地合,木鷄啼後祖燈輝,一年光景今宵盡,萬里更無人未歸。見前一眾盡是他鄉之客,即今歲盡年窮,如何得便歸家去?師云:闍黎家在什麼處?進云:僧問藥山:學人擬欲歸鄉時如何?山云:汝父母徧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汝歸何所?意旨如何?師云:愁人莫向愁人說。進云:僧云:恁麼不歸去也。山云:切須歸去。汝若歸去,我示汝箇休糧方。僧便請,山云:二時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又且如何?師云:藥山老漢得恁老婆心切。進云:且那裏是他老婆心切處?師云:闍黎要問,長老口啞那。僧便退,師云:芻狗吠時天地合,木鷄啼後祖燈輝,一年光景今宵盡,萬里更無人未歸。好大眾!古人與麼道,只要你直下識取自家城廓,免見倚他門戶傍他牆,剛被時人喚作郎。久參先德,不隔絲毫,後學初機,宜加審細。豈不見僧問藥山:學人擬欲歸鄉時如何?山云:汝父母徧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汝歸何所?僧云:恁麼則不歸去也。山云:却須歸去。汝若歸鄉,我示汝箇休糧方。僧便請,山云:二時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若喚作箇休糧方,正是還鄉曲;謂是還鄉曲,又道休糧方。老藥山赤心片片,憫物垂慈,其柰十箇有五雙蹉過,至竟不盡知歸,逗到彌勒下生,轉見流離孤苦。長沙和尚道:我若舉揚宗教,法堂上草深一丈。事不獲已,向諸人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隻眼。雪峯又道:盡大地撮來如粟米大。到者裏,不敢望汝別懸慧日、獨振玄風,但向古人鶻臭布衫上知些子氣息。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日朝昏十二時,東廊上、西廊下,穿僧堂、入佛殿,總是到家時節,轉山河國土歸自己。轉自己歸山河國土,如壯士展臂,不假他力,天上人間,縱橫自在。苟或未然,烏飛兔走,臘盡春回,明朝慶賀新陽,各各又添一歲。莫將有事為無事,爭是爭非空白頭。

除夜,小參。時節易過大年夜,瞥爾到來,心地未明。諸仁者!急著精彩。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蘇武牧羊海畔,長曰欣然;李陵望漢臺邊,終朝笑發。東村王老夜燒錢,忙者自忙,閒者閒,東方甲乙木,一則三,三則一,趙州東壁挂葫蘆,觀音院裏有彌勒。復舉:浮山和尚除夜示眾云:老矣聊隨粥飯緣,浮山無法與人傳,夜深各自歸堂去,放下情懷且過年。浮山老人與麼提唱,美則美矣,要且無為人處。徑塢輙賡一偈,切希聽取:海眾同居結淨緣,少林消息本無傳,寒來暑往誰相委?荏苒浮生又一年。

古林茂禪師除夜小參:黑蟻旋磨千里錯,巴蛇吞象三年覺,海壇馬子大如驢,潘閬倒騎攧折角。便與麼去,知時識節,歲盡年窮,北禪烹露地白牛,山僧也隨例顛倒,直得神和道合,賓主混融,明朝慶賀新年,各各起居輕利。然雖如是,只如多處添、少處減,趙州東壁挂葫蘆,金剛手中八稜棒。且道明甚麼邊事?擊拂子,云:不是李將軍,誰識南山虎?

除夜,小參。天高地厚,歲盡年窮,水遠山長,奔南走北,途路之樂不如在家,背負肩擔有何利益?直得乾坤坐斷,一念萬年,未能轉向那邊,正是陰界裏活計。到者裏,懸崖撒手,自肻承當,大用現前,總不干山僧事。賓頭盧尊者應供走遍四天下,與你衲僧分上有甚交涉?晝升兜率,夜降閻浮,釋迦老子鼻孔因甚麼在者裏?卓拄杖,云:文殊、普賢也不得草草。喝一喝。

除夜,小參。一年三百六十日,為汝諸人徹困了也。今夜年窮歲盡,更須不惜口業,時節遷流,人事消長,物我混同,古今不易,天左旋、地右轉,日東上、月西落,家家門前火把子,人人手裏明月珠,拈却門前案山子,不妨潘閬倒騎驢。復舉:僧問古德云:歲盡年窮時如何?德云:東村王老夜燒錢。師頌云:東村王老夜燒錢,出草於菟角指天,好是李將軍去後,無人射得石頭穿。

除夜,小參。諸佛不出世,祖師不西來,佛法遍天下,談玄口不開。希有!希有!奇哉!奇哉!但得佛法遍一切處,談玄口、開不開總沒交涉。山僧一年三百六十日不說諸佛出世、不出世,祖師西來、不西來,談玄之口開、不開,佛法一切遍、不遍,即今年窮歲盡,從教笑殺旁觀,直是無可與諸人說底、諸人亦無聞底,無說、無聞周遍法界,笑與不笑悉皆平等。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覩;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遇。驀拈拄杖,云:山河大地、明暗色空總在山僧拄杖頭上,若識得去,拄杖亦不可得;若也不識,却還山僧自受用去也。卓拄杖,云:家家門前火把子。

除夜,小參。達磨遺下一隻履,老盧把住諸祖衣,家家門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將軍威,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逢羅漢殺羅漢。真淨老人自謂臨濟正傳黃龍的子,七出八沒,得大自由。簡點將來,正是無地頭漢,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裏坐。老趙州慈悲太殺,曲設多方,也是按牛頭喫草。二大老相去數百餘年,至提持綱要、示小機關,直是不隔一絲毫許。山僧一年三百六十日未甞不拈出箇一著子,自是諸人根浮力淺,不能踏步向前,如就地彈雀相似。雖然,也不得容易了却。卓拄杖,喝一喝。

除夜,莊上歸,小參。把斷重關,在途中不離家舍;放開線路,在家舍不離途中。從茲劫劫波波,只守舊時行履,上無攀仰、下絕己躬,明眼人前一場笑具。去年底、今年底、明年底、後年底、外後年底,老東山將無作有,賣弄風流,直饒劈腹剜心,何異守株待兔?保寧者裏拆東籬、補西壁,赤心片片,只為諸人。天寒歲晚,莊上歸來,古佛家風何曾欠少?旃檀林葉葉清風,滄海珠人人光彩,便好刮龜毛於鐵牛背上、截兔角於石女腰邊,從教骨露皮穿,且要與諸人分歲。雖然,且道與北禪相去多少?擊拂子。

除夜,小參。却物為上,逐物為下;敲骨打髓,指鹿為馬。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豈不見臨濟在黃檗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興化於大覺棒頭深明黃檗意旨?且道是什麼語話?白雲從年頭數到年尾,從上若佛、若祖,無一箇不是依草附木;若盡令而行,盡大地直須荒却。所以道:隨汝顛倒所欲。即今是臘月三十日,明朝依舊慶賀新年,山門頭、佛殿裏禮拜燒香,伏惟安置。

除夜,小參。拈起一句,便是陳年葛藤。諸人聞得也多,見亦不少,可謂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雖不可以告人,終難謾於自己。者條活路,千聖共行,古往今來,摧邪顯正,無不從此真實性中流出。豈不見雲居舜老夫愛罵天衣懷和尚,秀圓通為之不平?一日,舜老夫上堂,秀出問云:豈不見圓覺經中道:舜老夫云:大眾久立。便下座,歸方丈。秀圓通云:者老漢通身是眼,罵得懷和尚也。所謂隔山見烟,便知是火,至臨機應變處,如俊鷹快鷂,搏擊自由。諸人若善參詳,管取頭正尾正,勿謂今日不知又有來日,今年不會更有來年,不覺不知,一歲又添一歲。拈拄杖,云:拄杖子也添一歲。卓拄杖,云:鰕跳不出斗。

除夕,小參。年窮歲盡,水肅霜寒,門前𪹼竹聲喧,堂上燈光晃耀,是四序遷流之日,當三陽未肇之時,諸人簇簇上來,山僧口喃喃地,露柱燈籠鬬爭光彩,迦葉、維衛共展神通,諸佛無上妙門普請大家證入。日不待火而熱,須彌山上白浪滔天;月不待風而涼,畢鉢巖前清風滿座。未有世界,早有此性,擺手入長安;世界壞時,此性不懷,一舉四十九。如斯舉唱,足可流通;其或根思尚遲,便見和泥合水。拍禪床,云:人窮不到金剛際,未免區區役路途。

恕中慍禪師除夜小參,拈拄杖云:先佛性命,後佛紀綱,總在者裏,是汝諸人從年頭至年尾,觸目遇緣,隨處明了,何曾昧却?開山彥和尚云:主人翁惺惺著,好不丈夫。更有德山、臨濟棒喝交馳,雖則雷奔電激,爭柰蟄戶未開?畫拄杖:乙巳歲,君所司時令所屬善惡一畫畫斷,直得木人發笑、石女謳謌,微塵數佛一時現前,無邊剎土不離掌握,各請歸寮穩臥,明朝起來慶賀新年,見僧賀僧、見俗賀俗、見狸奴白牯賀狸奴白牯,還知有不受賀者麼?卓拄杖: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復說偈云: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塵勞事不同,今夜勸君都放下,管教明取少林宗。

除夜,小參。靈山會上,少室巖前,的的相傳,將錯就錯。德山小參不答話,鈎頭有餌;趙州小參要答話,秤尾無星。七十三,八十四,築著磕著,礙塞殺人。看看今夜是年窮,箇箇明朝添一歲。靈不在己,聖不慕他,檢點將來,不是不是。

月江印禪師除夕小參:絕學無為閒道人,只管三十六旬為一歲;不懼生死老和尚,任他臘月三十日到來。如鐘在簴,待扣則鳴;似鏡臨臺,物來斯照。老僧行年在坎,窮鬼揶揄,囊無繫蟻之絲、厨絕聚蠅之糝,塵說、剎說、熾然說、無法可說,內空、外空,畢竟空、一切皆空。凍鎻寒林,燒盡丹霞木佛;春回暖律,喚醒陝府鐵牛。萬人叢裏打謳儺,百戲棚頭抽傀儡,畢竟成箇什麼邊事?擊拂子,相逢不遇調羮手,孤負梅花又一年。

南石琇禪師除夜小參: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千聖仰之莫及,萬靈窺覷無門。威音王已前,風凜凜、峭巍巍;威音王已後,淨躶躶、赤灑灑。臨濟喝下知歸,了無交涉;德山棒頭取證,且過一邊。直饒總不恁麼,終非本色衲僧。所以道:我若真正舉揚,法堂前草深一丈。事不獲已,向道:諸人!盡大地是箇解脫門、盡大地是箇光明藏、盡大地是箇金剛眼。若作恁麼會,蘇盧悉唎;不作恁麼會,悉唎蘇盧。恁麼、不恁麼,總拈却悉唎蘇盧、蘇盧悉唎,截斷三路葛藤、放下舊年曆日,管取百城草偃、四海浪平。還委悉麼?如王寶劍繇王意,揮斥縱橫得自由。

除夜,小參。龍猛滿盛鉢水,迦提擲下綉針,德山隔江招手,高亭橫趨而去。朝鳴鐘,暮擊皷,風動塵起,鵲噪鴉鳴,無一處不是者箇時節。今當臘月三十夜,敢問諸人:還曾會麼?有際天之雲濤,方可容吞舟之魚;有九萬里風,乃可負垂天之翼。復舉: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古德云:家家門底野狐兒。家家門底野狐兒,滯句承言盡墮疑,庾嶺老梅春獨早,花開不待曉風吹。

用彰俊禪師除夜小參:𪹼竹聲前薦得,餓狗喫牽黎;椒盤頌裏悟來,黑牛眠死水。二俱不涉,別有生機,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脚跟下硬糾糾、頂門上明皎皎,總教作箇灑灑落落底沒量大解脫人,陰陽不能變其質、寒暑不能移其志,日日是好日、時時是好時,又分什麼新年頭、舊年尾?雖然,只如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德云:東村王老夜燒錢。可謂言中有嚮、句裏呈機。驀拈拄杖畫一:畫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籬頭吹篳觱;四九三十六,夜眠如露宿。住!住!若不喝住,幾乎數過正月初一。

除夜,小參。一年將盡夜,萬里未歸人。咄!寐語作麼?即今簇簇上來、兀兀立地,面面相看、眼眼相對,阿那箇是未歸人?樓上已吹新歲角,聽不出聲底分明聽取;窻前猶點舊年燈,見不超色底端的見來。是箇皮下有血,誰家竈裏無煙?說什麼到與未到、歸與未歸?雖然,否極泰來,結交頭一句子也要諸人知委。拈拄杖,卓一下。梅蕚香傳春谷暖,松風聲度夜堂寒。

無文燦禪師除夜小參:威音王已前有本曆日,無七十二候、無二十四氣,以天荒地老為一歲、以松枯石爛為一日。山僧遊乾闥婆城,遇舜若多神親手授受,叮嚀付囑,後二千年當於薦福山中次第流布。住院以來,正月初一日輥到臘月三十日,更無工夫說著。今夜幸遇歲除,拈起普示大眾去也。展兩手,云:寒來暑往,日遷月移,盡在者裏。可中忽一箇出來道:陳年曆日不勞拈出。不特顯叢林有人,亦表自己參學眼目。雖然如是,我更問你:從來臘月三十日為歲除夜,今年因什麼却欠一日?

了庵欲禪師除夜小參:年窮歲盡,黃梅石女子母團圞;日往月來,少室鐵牛甞甘水草。嶺南獦獠唱巴歌,聲聲總是無生調。好大眾!九衢人靜,大野風清,燈籠與露柱爭光,耐重對金剛𨁝跳。也無玄,也無妙,快活須明者一竅。擊拂子,云:昨日街頭賣杏花,一年春事都來了。喝一喝。

除夜小參。德山小參不答話,人貧智短。趙州小參要答話,馬瘦毛長。靈巖今夜小參,有問即答,無問即休,終不將珍珠作豌豆糶却。豈不見南泉和尚云:王老師自小牧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也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雖然如是,未免笑破衲僧鼻孔。且道衲僧有甚長處?還委悉麼?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日還他十二時。禪客相逢只彈指,此心能有幾人知?復舉道吾和尚云:鋒刀上𨁝跳,微塵裏走馬。勞勞去復來,箇是知音者。師云:真點胸名不虗得。檢點將來,也只是三步四步,未見七跳八跳在。靈巖今夜分歲,無可與諸人暖熱,隨分也說四句:燈籠拜露柱,露柱拜燈籠。明朝添一歲,含笑舞春風。

笑隱訢禪師除夜小參:山林城市,喧寂何分?世出世間,聖凡不二。所以道: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茲山官寺,先帝潛宮,雖衲子於此安禪,而官貴往來雜遝。前日講習賀正朝儀,規行矩步,無非佩玉腰金;武略文韜,總是麒麟獬豸。又見攢花簇錦,發揚出格風光;鬼面神頭,展演當行旂鼓。直得張公喫酒李公醉,鍾馗解舞十八拍,金鷄唱曉,石女遊春。即事全真,開舜若身中活眼;借功明位,現毗盧頂後神光。一一葢色騎聲,一一超今邁古。正與麼時,如何是不涉見聞一句?無目仙人能揣骨,閙市相逢把手驚。

為亡者對靈提綱

中峰本禪師為瞿運使霆發卒哭藥師道場對靈小參: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只如都運相公昨自皇慶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捐舘,至今年四月初七日,其一百日內皷螺互應、金石交宣,豈非聲耶?華菓姿陳、香燈羅列,豈非色耶?遍演金經、廣宣玉偈,豈非言語耶?且聲色言語覿體全彰,却喚甚麼作大道?若以聲為大道,聲自是聲;若以色為大道,色自是色;若以言語為大道,言語自是言語。與麼分㭊將來,古人話似作兩橛。者裏檢點得出,便見我都運相公與藥師如來握手共遊於一十二重清淨願海,以眾寶光明而作佛事,俾盡大地眾生不越一念,俱成正覺。到者裏,既無聲色可求,亦何言語可取?總只是箇大光明藏。如其不委,更為下箇註脚。良久,云: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復舉:石頭和尚問龐居士云:子學道以來,日用事作麼生?居士呈偈曰:日用事無別,惟吾自偶諧,頭頭非取舍,處處沒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并妙用,運水與搬柴。且如何是日用事?茲向第二門頭曲為註脚去也。眼見色是日用事,耳聞聲是日用事,鼻嗅香是日用事,舌噉味是日用事,以至身覺觸、意雜思是日用事,乃至八萬四千諸塵勞應用等皆是日用事。因甚麼說箇無別底道理?雖則體用互陳、萬塵交接,一一皆是自心成就、自心出生,所以教中謂:元依一精明,分成六和合。又云:三界無別法,惟是一心作。以其見自心故,雖一剎那頃泛應群緣、會入一心,曾無異致,所以云無別也。今之學道者往往向義路上以聰明之資一一領會,自謂佛法無多子,殊不知說箇自心早落情見,於是龐居士謂:惟吾自偶諧。言偶諧二字直是註解不破、穿鑿不入,苟非具金剛正眼,向聲色未彰已前一鑑鑑破、物我未形之際一拶拶開,自然頭頭上明、物物上顯,是謂偶諧者也。其或未到者箇時節,和箇偶諧俱成剩語,所以云:參須實參,悟須實悟。既到實參實悟之地,則繁興大用舉必全真,擬眨眼來劍去久矣。者箇是老龐公棄家財於湘水、跨諸祖門庭,掠得些子汗臭氣,便解為是發揮。惟我都運相公,即再世之龐居士也。雖不效其棄家珍於水底,却能轉為布施利益,種種救援攝護方便等事,而亦不妨其孜孜在道之心。以至啟手足之際,屏去血味及與玩好諸欲因緣,惟單單舉箇所參話頭,泊然而逝。豈非多生薰習般若,培植菩提,而有如是操略耶?既捐舘已,一百日內,晝夜六時,備陳佛事。由是知相公雖天道人道,皆不能以境緣攝取。何則?道念炳然,豈肯為功名富貴諸殊勝事業之籠絡?其不至佛地,決知其終不已也。因記得都運相公,昔於至元辛卯二月十九,登天目叩先師。先師握竹篦問曰:相公為遊山來?為佛法來?公答云:為佛法來。先師擲下竹篦曰:會麼?公云:不會。師曰:不入虎穴,爭得虎子?本上座今日因齋慶讚,重為舉揚:為遊山來?為佛法來?舌頭拖地:為佛法來?將謂忘却。擲下竹篦云:會麼?少賣弄。不會,明如杲日,迅若怒雷。不入虎穴,爭得虎子?醉後又添盃,更有四句偈重為註脚:為求佛法為遊山,口縫纔開落二三。一十二重悲願海,藥師燈現古優曇。

為趙承旨孟頫對靈小參。大道在目前,山是山,水是水;玄機超物表,聖非聖,凡非凡。一念洞然,萬緣廓爾。水精宮,秋容淡淡,森羅萬象,吞吐明月珠;松雪齋,灝氣沉沉,屏几六牕,交徹寶絲網。無一物不彰至體,無一事不演真乘。莊周雖蝶悟枕邊,敢保其當機罔措?子韶固蛙聞月下,未許其覿面施呈者。一著子,名不得,狀不得,即其知處,已陷情圍;事亦然,理亦然,與麼會時,早沉識海。所以道:神光獨耀,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且不存知解底句如何指陳?玉宇秋高無界限,金園春事政敷腴。恭惟翰林學士承旨松雪居士趙公,受知於九重聖主,名聞於萬里黎元,官一品未足謂公之榮,爵萬鍾未足謂公之貴。葢其道超物表,性徹玄初,空諸見於眼根,了群情於意地者也。某記大德甲辰歲首,蒙公賢夫婦相延於武林官舍。丁未秋,訪公於霅城之新第。至大戊申,復會于西湖。明年己酉,再會於松雪齋。凡一會聚,與夫尺書往復,未甞不以本來具足之道未悟未明為急務。每論到至真切處,悲泣垂涕,不能自已。此葢出自真情,遠從多劫,熏鍊純熟,必期徹證,不肯與泛泛者恃其辯聰,漁獵聞見,便以為得也。自佛法流布東土,士大夫咨參扣問、敲唱激揚,莫盛於唐宋,而尤盛於皇元,往往滯於情解、昧於識度。求其真參實究者,不曰無之,窮其所因,最初被箇本來具足、不假外求之說一印印定,次以聰明之資直下領過,自以為易,不復究明,不覺置之無事甲裏。殊不知本來具足之說,如麵在麥中、飯居穀內,或不加舂炊礱磨之勞,徒知具足之虗談,終莫能得止饑之實效。猶儒家論仁義,亦豈心外之物?故孟子謂:我固有之矣,非從外得也。然不有真履實踐之功,顛沛造次孳孳不忘,則亦徒有仁義之本心耳。故吾佛祖謂:本來具足,猶古鏡之有光。柰何失於護念,其愛憎塵習不覺蒙蔽,況是積生累劫未經磨治,徒稱具足之有光,終於鑑照之無補。一箇所參話,即是磨鏡之良具。正當磨時,只知朝也磨、暮也磨,不必問鏡上之塵何日破除、鏡內之光何時發現,苟存此等待之心,則愈障矣。學佛之要,惟憑一念,但信得及處,譬之磨鏡,未有磨極而塵不消、塵消而光不現者。故我相公與魏國夫人,雖身抱冠世之奇才,而不為其所惑;雖身嬰畢世之塵累,而不為其所障。每於真參正念,孜孜然、兀兀然,猶林下老衲,寂爾忘緣,未甞少棄。當知此箇正念,不由教導、不依勸請、不因造作、不屬方便,乃是無量劫中於諸佛所深種菩提種子,雖百千塵勞、百千生死同時現前,終莫能昧也。此念既堅,則其成佛作祖,超生越死,如壯士屈臂,豈假他力?人徒見公英聲茂實,振耀古今,而不知公六十九年,凡施為舉措,莫不以積劫之事,繫于真情,自餘皆借路經過,遊戲設施爾。既啟手足,後人皆謂公之亡,我獨見公精操正念,獨抱天真,於大寂滅大解脫法中,與佛祖聖賢,混合於一切智智清淨之表,曾何古今彼此而有間隔?此皆公深信本來具足,不假外求之道,其靈驗若此。記得華嚴經偈有謂: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虗空。遠離妄想及諸取,令心所向皆無礙。謂佛境界者,即是本來具足,不假外求之道是也。原夫意根欲淨,妄想欲離,却不成本來具足矣。但是所參之正念,操之既精,守之既密,則其意根不待淨而自淨,妄想不待離而自離,至一切處,不為一切法之所留礙。其佛境界,與松雪齋不即不離,無異無別。古所謂千山勢倒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者是也。又圓覺淨諸業障章中,極言四相。其四相之因,首惟執我相。我相既忘,如樹根斷,則枝葉不除而自凋矣。故經云:彼修道者,不除我相,是故不能入清淨覺。還知我相麼?佛境界是我相,淨意根是我相,乃至坐寶蓮華,成等正覺,入微塵裏,轉大法輪是我相。自有宗乘以來,分科列段,指性說心,敲繩床,搖麈拂,縱橫放肆,演唱激揚,以至玉轉珠回,神出鬼沒,總不出者箇我相。苟能除此我相之外,安有所參之話、所守之念、所存之因、所至之果?直下如大火聚、大風輪,雖佛祖到來,亦須退縮有分。到者裏,無位真人倒跨洞庭山,遊戲三萬六千頃太湖,直上兜率天,與彌勒大士指白雪為青松,荷葉團團團似鏡,配青松為白雪,菱角尖尖尖似錐,混融物我以無痕,超越死生而無作。此說且置,茲蒙大孝仲穆舍人以書入山,謂先君問道二十年,不料嬰此大變,擬卒哭日內安厝東衡,臨壙一語,乞為舉似。某以老病,退臥巖穴,惟我相公於湛寂光中自能照了。今事不獲已,勉為對眾引些葛藤,以慰孝誠。記得唐陸亘大夫問南泉:弟子家中有片石,也曾坐,也曾臥,還鐫作佛,得麼?泉云:得。亘云:莫不得麼?泉云:不得,不得。大眾!陸亘大夫問處,放去何奢?南泉和尚答時,收來太儉。須知問在答處,答在問處,狹路相逢,了無回互。雖然如是,只如今日相公家中有一片石,也不曾坐,也不曾臥,亦不要鐫作佛,只要移置東衡原上,葢覆相公棺槨,得與不得,二俱屏除。且道與陸亘大夫所見相去幾何?良久,云:幻住忍俊不禁,向無音韻中聊伸一偈:南泉陸亘舌無筋,圓覺華嚴語未真。何似東衡原上月,照空群象最相親。

玉芝聚禪師、陸母、沈太安人小祥,五臺昆季請對靈小參:智度菩薩母,善心誠實男,二俱不生滅,一體鏡中圓。我聞太安人,常誦普門品,性淨入圓通,光明照無盡。舉拂子云:還見麼?觀音大士乘此光明向山僧拂子頭上轉大法輪,直得無邊世界六種震動,八萬四千毋陀羅臂及諸清淨寶目一時普現,交光映徹如寶絲網。且道太安人六根既離、六塵不偶,如是神變又向甚麼處得來?擲拂子云:無口時時說,無耳聞無歇,夜半金烏飛不徹,金剛腦門喫蒺藜,海底泥牛眼流血。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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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bố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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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十四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告香普說

圓悟勤禪師告香普說:只者箇便承當得去,如天普葢,似地普擎,更不欠一毫頭,亦無第二見。設使盡無邊香水海,塵塵剎剎,一時穿却鼻孔,也更不落別處。儻或思量擬議,即沒交涉。所以道:一念不生,前後際斷,即名為佛。若也涉思量,作計校,分能所,作知解,則千里萬里,祖師門下,直教見須實見,悟須實悟,證須實證。諸人各各有一靈妙性,確實而論,才被拶著,便脚忙手亂,作麼生見得親,信得徹,桶底子脫去?只為從無始劫來,妄想濃厚,只在諸塵境界中,元不曾踏著本地風光,明見本來面目。若是真實人,直下承當了,知生本不生,知死本不死,向不生不死處,千聖著眼覰不見,千手大悲提不起。而今兄弟若能返照,更無第二人,更不待山僧兩回三度,不惜眉毛,入泥入水,何況拋沙撒土,說心說性,未免落七落八,當面相謾去也。豈不見破竈墮和尚,聞古廟作孽,遂領十八弟子入山觀之,全無神相,唯見三間空屋,一所泥竈,遂以杖擊之云:汝本泥土合成,靈從何來?聖從何起?其竈乃颯颯而墮。破竈墮云:破也,破也,墮也,墮也。不覺紙錢。後有一神人出云:某甲乃竈神,蒙師為說無生法,已得生天。禮謝而去。其十八弟子乃白師云:某等皆久參侍和尚,殊不蒙開示無生法。今日竈神何幸,和尚却為伊說?破竈墮云:我只向伊道:汝本塼瓦泥土合成,靈從何來?聖從何起?其徒皆作禮。破竈墮云:破也,破也,墮也,墮也。其十八弟子悉皆省悟。只如山僧即今舉拂子,且道與破竈墮是同是別?遂云:破也,破也,墮也,墮也。若也見得,不唯不孤負破竈墮和尚,亦乃不孤負從上祖師;若也不見,不唯孤負破竈墮和尚,亦乃孤負自己知有此事,不從他得。所以道:靈從何來?聖從何起?只如諸人見今身是父母血氣成就,若於中識得靈明妙性,則若凡若聖,覓你意根了不可得,便乃內無見聞覺知,外無山河大地,尋常著衣喫飯,更無奇特。所以道: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地獄,地獄自消滅。方知有如是靈通,有如是自在。只如今禪僧家何不回光返照,明教徹去?若也未明得,且向三根椽下、七尺單前,默默地究取。不見雲門大師道:你且東卜西卜,忽然卜著也不定。若也打開自己庫藏,運出自己家財,拯濟一切,教無始妄想一時空索索地,豈不慶快?老僧往日為熱病所苦,死却一日,觀前路黑漫漫地,都不知何往,獲再甦醒,遂驚駭生死事,便乃發心行脚,訪尋有道知識,體究此事。初到大溈,參真如和尚,終日面壁默坐,將古人公案翻覆看。及一年許,忽有箇省處,然只是認得箇昭昭靈靈、驢前馬後,只向四大身中作箇動用。若被人拶著,一似無見處,只為解脫坑埋却禪道滿肚,於佛法上看即有,於世法上看即無。後到白雲老師處,被他云:你總無見處。自此全無咬嚼分,遂煩悶辭去,心中疑情,終不能安樂。又上白雲再參,先師便令作侍者。一日,忽有官員問道次,先師云:官人,你不見小𧰟詩道: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官人却未曉,老僧聽得,忽然打破漆桶,向脚跟下親見得了,元不由別人,方信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已至諸佛出世、祖師西來,只教人明此一件事。若也未知,只管作知作解,瞠眉努目。元不知,只是揑目生華,擔枷過狀,何曾得自在安樂?如紅鑪上一點雪去。若打破了,或喝或掌,一切皆得。然終不作此解,方可放下人我擔子,千休萬歇,方可生死,柰何不得也。須是實到此箇田地始得。若實到此,便能提唱大因緣,建立法幢,與一切人抽釘拔楔,解黏去縛。如是揭千人萬人,如金翅鳥入海,直取龍吞;如諸菩薩入生死海中,撈摝眾生。放在菩提岸上,方可一舉一切舉,一了一切了。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如踞地獅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方可殺活自由,布置臨時,謂之我為法王,於法自在。諸人既是挑囊負鉢,徧參知識,懷中自有無價之寶,方向者裏參學。先師常云:莫學琉璃瓶子禪,輕輕被人觸著,便百雜碎。參時須參皮可漏子禪,任是向高峯頂上撲下,亦無傷損,劫火洞然,我此不壞。若是作家本分漢,遇著咬猪狗底手脚,放下複子靠將去,十年二十年,管取打成一片。且作麼生得獨脫去?須是入流人,方知恁麼事。

古林茂禪師告香普說: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向上一路,列在下風。千聖不傳,置之一處。竪起拂子云:看看,雲門大師來也。一句語具三句,函葢乾坤句、截斷眾流句、隨波逐浪句,一時撒向諸人面前。見汝不會,又作死馬醫去也。雖然,也謾汝諸人不得。忽若三句內、三句外,當頭一拶,撩起便行,三千里外築著磕著,便見水底火發,通上徹下,是箇大解脫人,何處更有許多不了事也?雖然,也須實到者箇田地始得。古人垂一機、示一境,險峻處直是險峻,奇特處直是奇特。若佛若祖,同一元由;乃古乃今,別無二致。兄弟,據實而論,自己分上少箇甚麼?自是從無量劫來,妄想㳂襲,背覺合塵,日漸月深,不能回顧,以致膠膠擾擾,不得自由。纔說自己分上一段奇特大事,如存若亡,縱有百千法門、無量方便到你面前,只成戲論。不然,則起心動念,作意商量,立主立賓,說向上向下、為人不為人、諦當不諦當。及乎搏量不及、計較不成,便颺向無事甲中,謂從上來事不過只是箇無孔鐵鎚,但與麼承當將去,到處亂呈懵袋,更不受人決擇。殊不知此事本來成現,不假外求,求而得之,盡是鬼家活計。德山和尚云:汝但無心於事、無事於心,則虗而靈、寂而妙。若毫端許言之,本末皆為自欺。何故?毫氂繫念,三途業因;瞥爾情生,萬劫覊鎻。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終而無益。者箇說話,便是釋迦老子再出頭來,經三大阿僧祇劫,勤苦修習,以至入雪山,詣鹿苑,轉無上法輪,說三乘十二分教,不過如此。只如毫端不立,本末都亡,心佛眾生,境智俱泯,還成自欺否?到者裏,須是箇斬釘截鐵,不顧危亡,撒手懸崖,不拘得失底,然後向無功用大解脫場中,拈出一機,所謂金剛圈、栗棘蓬,使盡大地人吞透得過,受用自在,方可稱為逸群種草。向此門中,與從上列祖把手共行,始有相應分。豈不見圓悟未離蜀時,在講肆中,已為同輩所推。及至出蜀時,所至諸方,無不盡其底蘊。首謁真如喆和尚,欲呈所見。喆云:且歇去。次日復往。喆云:昔有僧問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睦州云:昨日栽茄子,今日種冬瓜。汝靜思之。悟遂靜默數月,忽然有省,即以告喆。喆詰之。悟曰:知客在門頭,典座在廚下。喆頷之。看他先輩出來,究明此事,大不容易。直是先去佛祖頭上立地,然後放身捨命,就人決擇。何以見得?是他一念確實,發起現行。明知三乘十二分教,皆是表顯之說。如人說食,終不能飽。返照自己,真實受用,於一切處,無纖毫滲漏,方為究竟。豈是今日麻纏紙裹,胡亂撐拄,道我曾見前輩來,更不肯退步。就己揣摩,還曾穩當也無?後來圓悟又謁黃龍晦堂心禪師。心云:我此間要,宗說俱通。一處不明,非吾眷屬。只如獅子尊者被害,白乳涌頸,今人惟血出,汝意云何?悟云:乳血果有異耶?心曰:安得同?悟曰:二物從何而有?心曰:傷汝膚乳何在?悟曰:待和尚一鋤成井,我亦如是。晦堂笑曰:此後生亦可穿鑿。可惜晦堂當時放過,待他道:待和尚一鋤成井,我亦如是。只向他道:山僧功不浪施。當時若下得者一著,免得圓悟波波挈挈上人門戶,如喋屎狗相似,有甚用處?又謁東林總和尚,總曰:路逢達磨否?悟曰:今日獲瞻慈相。總斥之曰:汝狂矣。悟私自謂:此平實禪也。次日復往,總曰:人人有一慧日,汝有之乎?悟曰:無。總曰:安得無?悟曰:在山南。總可其語。且道圓悟此語落在甚麼處?東林既是落七落八,圓悟未免頭上安頭,則前所謂平實禪者語不誣矣。是時叢林中有人不似今日,雖在眾中頭白齒黃,至竟不知祖師巴鼻是箇甚麼。有一老宿聞知圓悟所歷諸方門戶機鋒峻捷,辨說過人,笑曰:勤川子被禪道裂破肚皮矣,何年得安樂耶?者箇便是。將圓悟推向萬丈深坑,更擠以石,然後要他甦醒起來,自作活計。圓悟聞之,不覺負愧,遂往龍舒謁太平演祖。祖詬罵曰:佛法大事,豈口頭聲色所至哉?若以機辨為禪,則臘月三十日涅槃堂裏,爭柰孤燈獨照何?悟色變而去。至金山,因故人有疾,悟授以己見,其人臨終狼狽萬狀。悟曰:吾輩極頭處,今敗績矣。古人到者裏,論實不論虗。只如圓悟平日所歷諸方宗匠之門,有如是契證古人淵奧,罔不窮盡。因甚至演祖之室,一旦如賊入空屋,更無一物可稱其意。後因入浙,至蘇州萬壽,大病,怖不自持。平日見解,亦無所用。乃謂佛鑑曰:太平老人所謂涅槃堂裏禪,今日驗矣。豈此老果有異於人乎?不然,則何銀山鐵壁如是之堅也?由是還太平。時演祖已遷海會。祖曰:汝來乎?吾望汝久矣。所謂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山僧尋常甞謂兄弟曰:必欲究明此事,因緣脗合,自有其時。但辦悠久真實,身心自然相應。看他圓悟,豈不是因緣時節耶?未幾,為侍者。一日,因官人相訪,請問法要。祖曰:官人曾讀小豔詩乎?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若向者裏明得,參學事畢。圓悟聞之,謂祖曰:此兩句亦能發機乎?祖應聲曰:麻三斤。纔道及麻字,圓悟豁然大悟。時有鷄正啼,乃斥之曰:汝亦會禪耶?乃告祖曰:今日喪却目前機,去却胷中物矣。祖大悅。好兄弟,末後一著,始到牢關。絕後再甦,欺君不得。便是全心即佛,全佛即心。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底時節也。向年有一尊宿,曾見前輩來。一生住大院,點胷不少。甞與兄弟室中舉話,不原所自。因演祖應聲對圓悟曰:麻三斤。纔道及麻字,圓悟忽然大悟。而此尊宿不知古人舌頭落處,將謂麻字便能發圓悟之機,至舉話時只舉一麻字,遞相印證,直是好笑,掩彩殺人。如此敢稱宗匠,更要與人舉話。在當時演祖若舉到麻三兩字,圓悟因時悟去,後人室中依他作解,亦只云麻三,是何言歟?所謂眼目不明,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當知圓悟悟處在彼而不在此也。看他謂演祖曰:此兩句亦能發機乎?便是百了千當時節。縱使演祖未開口曰:麻三斤。圓悟是時亦自如桶底子脫相似。及至道箇麻三斤,胷中礙膺之物豈不脫然者耶?所謂宗師為人,但除其病,不除其法。聲前領旨,猶迷顧鑑之端;句後精通,尚昧識情之表。圓悟礙膺之物既已脫然無著快活處,時有鷄正啼,乃斥之曰:汝亦會禪耶?者箇便是回乾轉坤,千聖羅籠不住,透頂透底,獨步大方,從上列祖企仰不及的樣子。所謂靈光洞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自後演祖之門能大其家者,若子若孫,分光四海,猶揭日月,惟圓悟一人豈易事耶?山中兄弟來此相聚固是不多,皆江湖抱道之士,既不遠數千里相尋而來,不為他事,二六時中直須窮究。高庵和尚云:父母生汝身,師友成汝志,無饑寒之迫,無征役之勞。於此不堅確精進成辦道業,他日何面目見父母師友乎?然此事不在多知多解,只要據實而論。大眾會麼?舉不顧,即差互,坐斷上頭關,截斷千差路,更不著商量,千聖齊却步。喝一喝,下座。

夏前告香普說

古林茂禪師云:向上一路,千聖共行。調達因甚麼入地獄?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玄沙因甚麼築破脚指?打破虗空底人向甚處安著?此是山僧適來對大眾前垂此三轉語,諸人無不委知,只是無一人向山僧未開口已前道得一句。首座雖則下語,終是曲順人情,明眼人前一場笑具。若是箇漢,便好向者裏掀倒禪床、喝散大眾、抝折拄杖,向三條椽下作箇灑灑落落無事人去,豈不快哉!既無如是作略,未免向第二義門為諸人通一線路。古人云: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遼天;出世後,杳無消息。雖無消息,要且謾諸人一點不得。何也?天不能葢,地不能載,日月不能照臨,虗空不能包裹,萬象不能覆藏,通上徹下是箇大解脫人,何處更有許多名字?所以道:處處真,處處真,塵塵盡是本來人。真實說時人不識,正體堂堂沒却身。與麼說話,還得相應也無?兄弟,白日青天有甚麼事?從上佛祖立機立境,千差萬別,隱顯殊途,只要你實證實悟。於實證實悟處靠者一著子,直是乾嚗嚗地,所謂上無攀仰,下絕己躳,常光現前,壁立萬仞。豈不見大梅常禪師問馬大師:如何是佛?大師云:即心是佛。大梅於言下大悟,徑往大梅結庵,二十年影不出山。後有僧問:和尚見馬大師得箇甚麼便住此山?梅云:大師向我道即心是佛,便向者裏住,者箇豈不是實證實悟?於實證實悟處靠者一著,能信自心決定是佛,更不別求。僧云:大師近日佛法又別了也。梅云:作麼生別?僧云:非心非佛。梅云:者老漢惑亂人家男女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只即心即佛。且道大梅具甚麼眼?者些子說似人不得。大智非名,真空絕跡。功多業熟,職到威成。如月印千江,波隨眾水。纔有是非,紛然失心。趙州和尚云:至道無難,惟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諸人還護惜也無?時有僧便問:和尚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甚麼?州云:我亦不知。僧云:和尚既不知,為甚麼道不在明白裏?州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有底便道:趙州赤心片片,為物垂慈。殊不知正是渾鋼打就,生鐵鑄成。他明明道老僧不在明白裏,諸人還護惜也無?既不可揀擇,又不在明白裏,自然頭頭上明,物物上了,當體解脫,非離真而立處即真。十二時中要你護惜,不可放捨。者僧也不易推究,便問:和尚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甚麼?州云:我亦不知,不妨頭正尾正。僧云:和尚既不知,因甚麼道不在明白裏?州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要識真金,須經敏手。後來雪竇和尚云:趙州倒退三千雪竇,可使一代宗師。要且只知趙州放行,不知趙州把定。大凡參學,須是頂門具眼,自然不肯造次承當,隨他顛倒。巖頭云:纔與麼,便不與麼。是句亦剗,非句亦剗。者箇喚作無功用大解脫門。後有僧問:至道無難,惟嫌揀擇。如何是不揀擇?州云:天上天下,惟我獨尊。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僧云:此猶是揀擇。州云:田庫奴!甚麼處是揀擇?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雪竇和尚頌云:似海之深,如山之固。蚊蝱弄空裏猛風,螻蟻撼於鐵拄。揀兮擇兮,當軒布皷,一時裂破。雖然,也是箇斬釘截鐵漢始得。僧又問:至道無難,惟嫌揀擇。是時人窠窟否?州云:曾有人問我,直得五年分疎不下。好與掀倒禪床。雪竇頌云:象王回旋,獅子哮吼。無義之談,塞斷人口。南北東西,烏飛兔走。是什麼說話?也好與一拶。後又僧問:至道無難,惟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和尚如何為人?州云:何不引盡者話?僧云:某甲只念到者裏。州云:只者便是至道無難,惟嫌揀擇。孟八郎漢又與麼去。雪竇頌云:風吹不入,水洒不濕。虎步龍行,神號鬼泣。頭長三尺知是誰,相對無言獨足立。一對無孔鐵鎚,者般說話,諸人十二時中,還曾窮究也未?若未曾窮究,切忌向者裏東卜西卜。古人云:却物為上,逐物為下。是他本色道流,自然活鱍鱍地。豈肯將古人機緣,配在八識田中,自作障礙?雲門云:拈得便用,把得便撲。在今諸方覓箇舉話底,也難得好。兄弟,如斯理論,意在於何?只要你向古人未屙已前,千聖著眼不及處,坐斷報化佛頭,直是風凜凜地。山僧自來愛與兄弟東語西話,諸方聞得,往往謂之密室傳授。殊不知自有體裁,纔見他開口,便知得他心肝五臟。何也?為他自己本分事上,不曾嗄地一聲,不能向古人未屙已前,著得隻眼,所以隨語生解。縱使和盤托出,掇向面前,有甚交涉?甞記大慧和尚有云:我便是參禪底精子。山僧早年聞與麼道,亦為不平。大抵參禪到啐地折,嚗地斷,十方世界,都盧是箇大解脫門。動靜去來,咳唾掉臂,無非盡是文殊普賢大人境界,有甚麼精與不精?後來因看大慧廣錄,見他往荊南謁張無盡一段機緣,方知古人言不虗發。大慧一日與張無盡夜話,無盡云:老夫頃寓居江寧戒壇院,因閱雪竇語,至百丈再參馬祖因緣,雪竇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遂擲卷於地云:審如是,臨濟佛法,豈有今日耶?十數年來,諸方往往以予聰明博記,少有知余者。公自江西法窟中來,必辨優劣,試與老夫言之。大慧云:公之所見,正與真淨死心符合。近世得此機用,獨二老耳。無盡云:真淨何謂?大慧云:真淨。頌云:客情步步隨人轉,有大威光不能現。突然一喝雙耳聾,那吒眼開黃檗面。無盡云:死心何謂?大慧云:死心。道:我要問雪竇,既是大冶精金,因甚却三日耳聾?還會麼?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無盡乃撫几云:不因公舉,爭知真淨死心用處?若非真淨,死心難顯。雪竇、馬祖由是相與禪悅法喜之樂。者般說話,久參先德,想已見聞。後學初機,卒難洞曉。山僧因行,掉臂舉似一番。百丈再參馬祖,祖以目視繩床角拂子,丈云:即此用?離此用?祖云:你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百丈取拂子竪起,祖云:即此用?離此用?丈挂拂於舊處,祖震威一喝,丈直得三日耳聾。後來雪竇和尚拈云:夫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極少。總道百丈於喝下大悟,還端的也無?然刁刀相似,魚魯參差。若是明眼人,謾他一點不得。只如馬祖道:你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百丈竪起拂子,為復如蟲禦木,啐啄同時。諸人要會三日耳聾麼?大冶精金應無變色。敢問諸人,大冶精金應無變色,置而勿論。只如張無盡投卷於地云:審如是,臨濟佛法豈有今日耶?意在於何?如今眾中稍蘊知識者,往往便道:無盡大似作家宗師。既會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聾,又須發明雪竇、大冶精金應無變色,然後倒行逆施,投卷於地。所謂變通逸格,向上提持,是則固是,據山僧見處,又且不然。張無盡滿肚文章,要且不識,朕聞上古其風樸略,馬祖一喝百丈耳聾,正是去却貼肉汗衫,拈却髑髏前妄想。雪竇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可謂本分草料,死心真淨,據款結案,未稱全提。後來無盡亦有頌云:馬師一喝大雄峯,深入髑髏三日聾。黃檗聞之驚吐舌,江西從此立宗風。依舊向語脉裏轉却。山僧昔年送僧往南屏再參,曾有頌云:百丈參馬師,伎倆俱已盡。一喝三日聾,當機須猛省。若謂大冶金,正是佛祖病。所以無盡翁,掩卷未肯信。妙喜天人師,今古眼目正。雲庵與死心,提掇事已定。敲唱既雙行,節拍頗相應。一舉便知音,撫膝始加敬。更有云云,不能盡舉。山僧自來鄱陽,未甞不與兄弟切切提撕,終是未曾拈出者一著子。古人有十度發言,九度休去之說,在今豈不然乎?若是真正本色,道流未甞虧欠。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到者裏提撕也提撕不得,拈出也拈出不得,擬要發言,向甚處下口?縱使休去,還休得麼?五祖和尚云:趙州露刃劍,寒霜光𦦨𦦨。更擬問如何,分身作兩段?大慧和尚云:參學人向露刃劍上著得隻眼,便是百了千當。還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更欲多言,恐無利益。珍重!

月江印禪師夏前告香,普說: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荊棘林中是什麼人行履?兩箇泥牛鬬入海,無位真人因甚額頭汗出?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祖師鼻孔長多少?山僧適來垂此三轉語,若不是堂中第一座具人天眼目出來證明,未免一場懡㦬。須知衲僧頂𩕳上一著子,如十日並照,輝天鑑地、耀古騰今,何曾有一絲毫許障礙得他?所以大覺世尊初生下來,便道:天上天下,惟我獨尊。已是明明白白地說向諸人了也。一大藏教、一千七百陳爛葛藤,總是為蛇畫足。後代兒孫承虗接響,不能一刀截斷,致使三百五百閙浩浩地,者邊商量、那邊卜度,莫不隨他脚跟後轉。若是英靈上士,如金翅擘海,直取龍吞,千人萬人羅籠不住,做箇滅胡種草,豈不快哉?何用山僧向曲彔床上搖唇鼓舌、說黃道黑,成得甚麼事?今時兄弟出來,多是覓佛、覓法、覓道、覓菩提涅槃、真如解脫,不肯退步向衣線下嘿嘿體究,何不放教身心蕩蕩地、閒閒地,胷中不留一箇元字脚,久久自然相應?若是人我山高、是非鋒起,為五欲八風之所搖,求其到大安樂、大休歇之地,不亦難乎?設有一箇半箇向髑髏前認得箇昭昭靈靈底,便道:獼猴佩一面古鏡,狸奴有萬里神光。有底逴得古人些子殘光剩影,便道: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似則也似,是則未是。有底但於理性上明得來,聲色中透得去,謂之綿綿密密,不漏絲毫,純是真空,更無別法。如斯見解,未出常情,勘證將來,白雲萬里。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只如靈山會上,世尊拈一枝花,是時百萬之眾,智如鶖子,辯若滿慈,尚乃忙然不知落處,直饒金色頭陀破顏微笑,也未夢見教外別傳意旨在。缺齒老胡,十萬里得得西來,面壁九年,二祖禮三拜,起來依位而立,喚作:汝得吾髓,且莫誑謼別人好。自餘德山、臨濟、趙州、雲門天下老和尚,用盡自己查梸,總是平地生堆,無風浪起。點檢將來,各人脚跟下好與爛搥一頓,免見教壞人家男女兄弟。若非真正要了辨生死大事,𢬵得十年二十年工夫全身放下,靠著本色宗匠與之決擇,如金在鑛中,入其爐鞴,受其鉗鎚,千鍛萬煉,去其鑛穢,則金之本體自然現前。又如清淨摩尼寶珠,處塵勞中,忽遇智人指出,去其塵垢,則珠之本體光明頓然發現。而此金珠乃是當人本有之體,非假外求,但經敏手煅煉,磨瑩出來,則其本地風光何曾欠少?不見靈雲和尚三十年做工夫,一日見桃花,豁然契悟,乃有頌云:三十年來尋劍客,幾回落葉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於今更不疑。且道不疑箇什麼?舉似溈山懶安和尚,溈山云:從緣入者,永無退失。冬瓜印子又舉似玄沙,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一手不獨拍,兩手鳴摑摑。東山五祖云:說甚未徹,更參三十年,始得利動君子。雪竇頌云:本無迷悟數如麻,獨許靈雲是作家。借問遍參諸祖客,不知何處見桃花。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山僧亦曾有一頌:桃花開日好風光,引得遊人煞著忙。劍客不知何處去,令人長憶謝三郎。靈雲住後,長生問云:混沌未分時如何?雲云:露柱懷胎。生云:分後如何?雲云:如片雲點太清。生云:未審太清還受點也無?雲不對。生云:恁麼則含生不來也。雲亦不對。生云: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雲云:猶是真常流注。生云:如何是真常流注?雲云:似鏡常明。生云:向上還有事也無?雲云:有。生云:如何是向上事?雲云:打破鏡來,與汝相見。還識靈雲麼?金鏃慣調曾百戰,鐵鞭多力恨無讐。又有香嚴和尚在溈山會下,一日溈山問云:聞子在百丈先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只今向父母未生已前,道將一句來。香嚴忙然無對,將平生所閱底文字檢尋,竝無一言可以酬對,遂歎云:畫餅不可充饑。屢請溈山為說破,溈山云:我若向汝說,他日眼開罵我去在。香嚴云:此生不學佛法,且作個常行粥飯僧看。他大力量人,只者一箇全身放下,千佛出世也不柰何。如今只討一箇常行粥飯僧,也無討處。直抵南陽卓庵。一日,芟除草木瓦礫,擊竹作聲,豁然大悟。畢竟悟箇什麼?且道與靈雲見桃花相去多少?一對無孔鐵鎚,遽歸沐浴,焚香遙拜溈山曰:和尚大悲,恩逾父母。當時若為我說破,豈有今日事耶?者漢和骨頭一時換了。仍述一偈云: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處處無踪跡,聲色外威儀。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將謂有多少奇特,徑歸溈山,具陳所解。溈山云: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何不與本分草料?一日,仰山問云:聞師弟有悟道頌,試舉看。香嚴遂舉前偈,仰山云:此是閒時搆置底,未為極則,太煞減人威光。香嚴再舉一偈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不聞夜來鴈,爭見海門秋?仰山云:如來禪許你會,祖師禪未夢見在。鐵蒺藜椎,轉弄轉危。香嚴又呈一偈:吾有一機,瞬目視伊。若也不會,別喚沙彌。白雪陽春不同調。仰山云:且喜師弟會祖師禪,孟八郎漢又恁麼去。香嚴住後,示眾云:如人在千尺懸崖,口啣樹枝,手無所攀,脚無所踏。樹下有人問西來意,不答則違他所問,若答他則喪身失命。當恁麼時,如何即是?香嚴旁若無人發此一問,不妨奇特。時有虎頭上座云:上樹即不問,未上樹請和尚道也。好一拶,香嚴呵呵大笑。若人知得此笑,笑須三十年。雪竇拈云:樹上道即易,樹下道即難。老僧上樹也置將一問來,懸羊頭賣狗肉。殊不知香嚴坐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虎頭上座也賞他大胆,向饑鷹爪下分餐,猛虎口中奪食。若不是作家宗匠,洎被打破蔡州。還識香嚴麼?三千劍客今何在?獨許莊周致太平。你兄弟家出一叢林,入一保社,撥草瞻風,尋師訪道,還曾如靈雲真到不疑之地一回麼?還如香嚴一擊忘所知麼?有底道:聲色頭上坐,聲色頭上臥。有底道: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有底道:聞聲悟道,見色明心。有底道:青青翠竹總是真如,鬱鬱黃花無非般若。如斯理論,閻羅老子未放你過在。巖頭和尚云:若欲播揚大教,一一從自己胷中流出,將來與我葢天葢地去始得。山僧濫尸此席,無補宗門。現前一眾總是碩德耆年、諸方龍象,挽向上古風規,舉行叢林盛典,非圖後來有所見聞,亦使法道不致寂寥。諸人既具鐵眼銅睛,山僧安敢妄通消息?適來所舉數則因緣,總是古人煎過藥查、嚼了殘飯,有甚麼滋味可以𠯗啖?雖然,忽於無滋味中蹉口嚥却舌頭也難得。山僧更與汝舉箇古話。僧問馬大師云:和尚為甚麼道即心即佛?大師云:只為止兒啼。僧云:啼止後如何?大師云:非心非佛。僧云:除此外如何指示?大師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今時兄弟才見舉箇即心即佛,便把作尋常說話。才舉箇麻三斤、乾屎橛、丈林山下竹筋鞭,以至釣絲絞水、鋸解秤椎、新婦騎驢阿家牽、三脚驢子弄蹄行,如此之類便作玄妙奇特商量。若作玄妙奇特商量,入地獄如箭射。若作平常說話,入地獄如箭射。佛鑑懃和尚頌云:美如西子離金闕,嬌似楊妃倚玉樓。猶把琵琶半遮面,不令人見轉風流。者箇頌子作平常說話得麼?作玄妙奇特商量得麼?又北山隆和尚頌云:即心即佛,有木有竹屋便好。非心非佛,不襪不冠身自由。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閒倚闌干立清曉,紅芭蕉引碧牽牛。者箇頌子作平常說話得麼?作玄妙奇特商量得麼?又霍山昭和尚云:即心即佛,嘉眉果閬懷裏有狀。非心非佛,筠袁虔吉頭上插筆。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漳泉福建頭匾似扇,只可聞名,不可見面。者箇頌子作平常說話得麼?作玄妙奇特商量得麼?具眼禪流試定當看,諸人二六時中忽然一拳打破虗空,方知三世諸佛寐語。何山寐語?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中夏普說

古林茂禪師中夏普說:心不附物,意不停玄,大智非名,真空絕跡。是汝諸人十二時中向甚處措足?直下無事,墮在見聞覺知,纔涉安排,未免依草附木。兄弟!據實而論,盡十方世界有甚麼物與汝為緣?為對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增一絲毫不得;及至颺向他方世界,無依無欲,離相離名,無去無來,不生不滅,也減一絲毫不得。九霄絕翳,何用穿通?一道神光,未嘗昏昧。所以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如王寶劍,孰敢當鋒?擬欲擡頭,橫屍萬里。古人垂一機,示一境,至痛快為人處,直是透頂透底,情生智隔,想變體殊,情未生時,隔箇甚麼?此亦是一期方便控你入處,為你未曾及到者箇田地,所以有佛有法,有玄有妙,有向上向下,者邊那邊自作障礙,曠大劫來不得自由。況此事豈是你赤肉團上心識搏量底事?心若無事,萬法不生,意絕玄微,纖塵何立?雲門云:直得觸目無滯,達得名身句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喚作三昧。性海俱備,猶是無風帀帀之波;直得忘知於覺,覺即佛性,喚作無事。人更須知有向上一竅,若教山僧向上論量,直是無啟口處。諸人到者裏亦無立地分,三千里外道絕人荒,善法堂前草深一丈,豈是分外?何故?立機立境不是向上事,揚眉瞬目不是向上事,竪拂敲床不是向上事,棒喝交馳、賓主互換不是向上事。只要你從前伎倆一時截斷,脚跟下空牢牢地,如水上葫蘆,一切處拘絆不著,然後將古人機緣密切提撕。畢竟是箇甚麼道理?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云:乾屎橛。明如杲日,寬若太虗。大地山河,全彰海印。一明一切明,一見一切見,一了一切了。兄弟,時光可惜,不易來此聚頭,直須辦一片真實身心,空教徹去。者箇喚作生死大事,不是你趂口快、圖衣食、衒聲利底生活,𢬵却十年五年不出僧堂門,無人道你不會。古來尊宿擔荷此事大不容易,不知歷涉多少艱難。汾陽參七十餘員善知識,具大眼目只有一二,自餘之輩不在言也。近來一等兄弟智識不明,於自己本分事上無參學分,不能體究,却去冊子上做工夫,要資談柄。錯了也,拋却真金去尋瓦礫,有甚用處?夾山未見船子時,看他所得豈是尋常?一日上堂,僧問:如何是法身?答云:法身無相。如何是法眼?答云:法眼無瑕。可謂金不博金、水不洗水,洎乎被道吾一笑,便乃手忙脚亂。且道那裏是他未盡善處?下座。問道吾云:適來答者僧話,上座因甚發笑?請為我說:瞻風撥草,為法求人,須是者漢始得。道吾云:不道不是,只是未有師在。盲人指路,豈免旁觀?夾山因道吾所指,徑往華亭去訪船子,早是七花八裂了也。船子問云:大德住何寺?山云:寺則不住,住則不似。鷺池、鷲嶺、海殿、庵園,甚處有者箇消息?船云:不似。又不似箇甚麼?山云:不是目前法。船云:甚處學得來?山云:非耳目之所能到。如印印泥、如印印空、如印印水,須是恁麼人方明恁麼事。船云: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鐵壁銀山萬仞高。船云: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鈎三寸。子何不道:金剛圈、栗棘蓬,吞者十萬八千,透者如麻似粟?山擬開口,被船子一篙打下,水中鞭長不及馬腹。山纔上船,船云:道!道!山擬開口,船又打:得也!得也!山因此有省,水中點頭三下:俊哉!俊哉!船云: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寧可截舌,不犯國諱?山遂問:拋綸擲釣,師意如何?船云:絲懸綠水浮,定有無之意。一箇砑郎當,一箇福建子。山云: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何不領取前話?船云:釣盡江波,錦鱗始遇。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山乃掩耳。不特慎初,亦能護末。然猛虎不食伏肉,坐井豈能觀天?當時道吾、密之、三寸夾山,未免擔板過却。大凡參學,須貴眼正。者般說話,豈是你長連床上妄想計較得來?山僧十三上為僧,未嘗去村院裏過夏,遇著本色宗匠有師友處,即便放下身心,相與體究。二十年來,把人杓柄不知費了多少鹽醋,捱到楚水東頭,依舊波波挈挈,一點也謾諸人不得。雲門云:盡十方世界,乾坤大地。以拄杖畫一畫,云:百雜碎了也。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不消一喝。大眾會麼?名不得,狀還非,千年常住一朝僧,楚鷄不是丹山鳳。喝一喝,下座。(告香不獨在夏前,中夏住持入院,人事定,庫司備香,首座頷眾,懇請為眾告香,然後開室。古法:未預告香,不許入室。)

檀越特請普說

大慧杲禪師。秦國太夫人請普說,僧問:圓覺經道:譬如清淨摩尼寶珠映於五色,色未現時珠在甚麼處?師云:圓覺經何曾恁麼道?進云:未審作麼生會?師云:圓覺經不曾恁麼道,更會甚麼?進云:畢竟如何?師云:靜處薩婆訶。問:胡張三、黑李四即不問,嘉州大象鼻孔長多少?師云:長二百來丈。進云:得恁麼郎當?師云:你川僧自合知。進云:為甚麼被陝府鐵牛吞却?師云:誰恁麼道?進云:高高處觀之不足,低低處平之有餘。師云:你試向不高不低處道看。進云:險。師云:者箇猶是高低處底。進云:有意氣時添意氣。師云:草賊大敗。乃云:今日是秦國太夫人計氏法真慶誕之辰,謹施淨財,遠詣當山修設清淨禪眾香齋,仍命山野陞于此座,為眾普說舉揚般若,所願進道無魔、色身安樂,此是秦國太夫人意旨。者婆子平生行履處,川僧無有不知者,唯魯子僧未知。今日因齋慶讚,舉似大眾,見說者婆子三十左右歲時,先太師捐館,徽猷與相公尚幼,卓卓立身,凜然有不可犯之色,東隣西舍望風知畏,極力教二子讀書,處事極有家法。尋常徽猷與相公左右侍奉,不教坐亦不敢坐,其嚴毅如此。相公常說:今日做官皆是老母平昔教育所致,所得俸資除逐日家常菜飯外,老母盡將布施齋僧,用祝吾君之壽,常有無功受祿之慊。聞先師歸蜀,受渠供養不少,只是未知參禪,徽猷與相公却於先師處各有發明。向謙禪在他家,徽猷與相公親向謙道:老母修行四十年,只欠者一著。公久侍徑山和尚,多所聞見,且留公早晚相伴說話。葢某兄弟子母分上難為開口,見說每日與謙相聚手,一味激揚此事。一日問謙:徑山和尚尋常如何為人?謙云:和尚只教人看狗子無佛性話、竹篦子話,只是不得下語,不得思量,不得向舉起處會,不得去開口處承當。狗子還有佛性也無?無,只恁麼教人看。渠遂諦信,日夜體究,每常愛看經禮佛。謙云:和尚尋常道:要辦此事,須是輟去看經禮佛誦呪之類,且息心參究,莫使工夫間斷。若一向執著看經禮佛,希求功德,便是障道。候一念相應了,依舊看經禮佛,乃至一香一華、一瞻一禮,種種作用皆無虗棄,盡是佛之妙用,亦是把本修行。但相聽信,決不相誤。渠聞謙言,便一時放下,專專只是坐禪看狗子無佛性話。聞去冬忽一夜睡中驚覺,乘興起來坐禪舉話,驀然有箇歡喜處。近日謙歸秦國,有親書并作數頌來呈山僧,其間一頌云:逐日看經文,如逢舊識人。勿言頻有礙,一舉一回新。山僧常常為兄弟說:參得禪了,凡讀看經文字,如去自家屋裏行一遭相似,又如與舊時相識底人相見一般。今秦國此頌乃暗合孫吳,你看他是箇女流,宛有丈夫之作,能了大丈夫之事。謙禪昨日上來告山僧,子細說些禪病,且與秦國結大眾般若緣。山僧向他道:禪有甚麼病可說?禪又不曾患頭疼、又不曾患脚痛、又不曾患耳聾、又不曾患眼暗,只是參禪底人參得差別、證得差別、用心差別、依師差別,因此差別故,說名為病,非謂禪有病也。如何是佛?即心是佛。有甚麼病?狗子還有佛性也無?無。有甚麼病?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有甚麼病?如何是佛?麻三斤。有甚麼病?如何是佛?乾屎橛。有甚麼病?你不透了,纔作道理;要透,便千里萬里沒交涉也。擬心湊泊他、擬心思量他,向舉起處領略,擊石火、閃電光處會,者箇方始是病。世醫拱手,然究竟不干禪事。趙州云:要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病最難醫。記得舍利弗問月上女曰:汝於今者行何乘也?為行聲聞乘?為行辟支佛乘?為行大乘?月上女答曰:舍利弗!汝既問我行何乘者,我今還問舍利弗,惟願隨意答我。如舍利弗所證法者,為行聲聞乘?為行辟支佛乘?為行大乘?舍利弗言:非也。月上女!所以者何?然彼法者,無可分別,亦無言說,非別、非一,亦非眾多。月上女曰:舍利弗!是故不應分別諸法一相、異相,無別、異相,於諸相中無有可住。師云:舍利弗恁麼問,月上女恁麼答,且道與秦國太夫人所證之法相去幾何?還有人斷得麼?試出來斷看。如無,且向葛藤裏薦取。所以道:夫參學者,須參活句,莫參死句。活句下薦得,永劫不忘;死句下薦得,自救不了。你諸人每日上來下去,寮舍裏喫茶喫湯,莊上搬鹽搬麵,僧堂裏行益,長廊下擇菜,後園裏擔糞,磨坊下推磨。當恁麼時,佛眼也覷你不見。且道是死句?是活句?是不死不活句?試定當看。直饒定當得出,也未免在三句裏。豈不見僧問南泉和尚:即心是佛又不得,非心非佛又不得,師意如何?泉云:你但信即心是佛便了,更說甚麼得與不得?只如大德喫飯了,從東廊上西廊下,不可總問人得與不得也。者裏若識得南泉,方不被三句所使,便能使得三句。既使得三句,始與南泉同一眼見、同一耳聞、同一鼻齅、同一舌甞、同一身觸、同一意思,更無差別。只為你執藥為病,舊病未除,新病復作,却被死句活句使得來七顛八倒,將他古人徑截處一時紆曲了。且那箇是古人徑截處?我更為你舉一兩則。只如南泉道:牽牛向谿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牽牛向谿西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者箇公案,有多少人錯斷。如何是納些些底道理?便道:著衣喫飯有甚麼難?向驢前馬後教活計。且莫謗他南泉好。你既錯會者箇,定又錯會黃檗道: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脚,何處有今日?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時有僧出云:只如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檗云:不道無禪,只是無師。者箇話頭便是箇禍胎。莫道未悟者錯會,直饒悟得徹頭徹尾,大法不明,也覷他黃檗不見。只如黃檗道:不道無禪,只是無師。你如何理會?眾中商量道:人人分上,誰不丈夫,豈假師承?噇酒糟便是咬言語,言語乃古人糟粕也,且喜沒交涉。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豈不見溈山舉此話問仰山云:黃檗意作麼生?仰山云:鵝王擇乳,素非鴨類。溈山云:此實難辨。只如溈山、仰山恁麼問答,又作麼生商量?到者裏,須是箇人始得。既不會者箇,便將庭前栢樹子、麻三斤、乾屎橛、踞解秤鎚之類,盡為糟粕。既錯會者箇,定又錯會。洞山問蟾首座: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作麼生說箇應底道理?蟾云:如驢覷井。山云:道則大殺道,只道得八成。蟾云:和尚作麼生?山云:如井覰驢。諸方商量道:如驢覰井是有迹,如井覷驢是無迹。又喚作忘情拂迹,且喜沒交涉。要且不是者箇道理。既錯會者箇,定又錯會。南嶽和尚道:譬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馬祖聞舉,忽然大悟。而今禪和家理會道:牛喻心,車喻法。但只明心,法自明矣。但只打牛,車自行矣。且喜沒交涉。若恁麼,馬祖驢年也不能得悟去。者老漢始初將謂佛可以坐得成,禪可以坐得悟,一向坐地,等南嶽和尚知其不凡,故將甎去他庵前磨。祖云:和尚磨甎作甚麼?南嶽云:磨作鏡。祖云:磨甎豈得成鏡?南嶽云:磨甎既不成鏡,坐禪豈得成佛?馬祖被他動一動,心中熱忙,便問:如何即是?只者裏鼻孔索頭,便在南嶽和尚手裏了也。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南嶽和尚知他時節已至,即向他道: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捨。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一時籍沒了他家計,却更要他納物事,教他無所從出,始肯捨命討箇死處。命既捨了,便解問: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南嶽云: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又問:道非色相,云何能見?南嶽云: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祖云:有成壞否?南嶽云: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也。馬祖於是泮然無疑。所謂不入虎穴,不得虎子。悟了若不遇人,十箇有五雙杜撰,決定為人不得。諸人要識悟了遇人者麼?只者馬祖便是樣子也。馬祖既得法,直往江西建立宗旨。一日,南嶽和尚曰:道一在江西說法,總不見持箇消息來。遂囑一僧云:汝去,待他上堂便問作麼生,看他道甚麼,記取來。其僧依教去見上堂,便出問:作麼生?祖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師召大眾云:祖師門下穿人鼻孔底,盡從者一句子來。你道者一句子從甚麼處來?從打牛打車處來。你若會得者箇,便會得臺山路上婆子。每有僧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婆云:驀直去。僧纔行,婆云:好箇阿師,却恁麼去。趙州聞得,云:待我去勘過者婆子。趙州去見婆子,亦如是問,婆子亦如是答,歸來謂眾云:臺山路上婆子被老僧勘破了也。諸人還會麼?寰中天子勑,塞外將軍令。但恁麼看取,山僧昔年理會不得,曾請益一杜撰長老為山僧註解云:者僧纔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便被婆子勘破了也。婆云:驀直去。僧便行。正是隨聲逐色,如何不被勘破?又道:纔開口便勘破了也。今日思量,直是叵耐山僧為你說破。若會得,趙州道:臺山路上婆子被老僧勘破了也。便會,婆子道:好箇阿師!却恁麼去。山僧甞頌云:天下禪和說勘破,爭知趙州已話墮?引得兒孫不丈夫,人人黠過冷地臥。此頌甚分明,切不得錯會。既錯會,者箇定又錯會。睦州喚僧:大德!僧回首,州云:擔板漢。曾有箇禪頭舉者話問僧:你作麼生會?纔見僧開口,便云:果然擔版,且喜沒交涉。雪竇拈云:睦州只具一隻眼,者僧喚既回頭,因甚却成擔版?晦堂云:雪竇亦只具一隻眼,者僧一喚便回,為甚不成擔版?者兩箇老漢可與睦州把手共行。若是箇靈利漢,纔聞舉著,眼似銅鈴,終不向者裏打之遶。既不會,者箇定又錯會。百丈野狐話便道:不落也是,不昧也是。只是當時答此話不合帶疑,所以墮野狐,謂野狐性多疑故,且喜沒交涉。既錯會,者箇定又錯會。祖師云: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山僧亦曾請益一箇長老,意旨如何?長老將衫袖搖作風動勢,云:是甚麼?苦哉!苦哉!慚惶殺人,鈍置殺人。有者道:不是風動,不是旛動,定是心動。山僧尋常問學者: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不是心動。作麼生者裏豈容眨眼?既錯會者箇定,又錯會文殊是七佛之師,為甚麼出女子定不得?罔明菩薩為甚麼出得女子定?眾中商量道:杓柄在女子手裏,且喜沒交涉。既錯會者箇定,又錯會雪峯道: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如今諸方商量道:作麼生是望州亭相見處?便道:南頭買賤,北頭賣貴。烏石嶺相見意旨如何?便道:石頭大底大,小底小。僧堂前相見又作麼生?便道:歸堂喫茶去,且喜沒交涉。自餘邪解不可勝數。山僧尋常亦問學者: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作麼生者箇便是金剛圈、栗棘蓬?你如何吞?如何透?你要識能吞能透者麼?豈不見保福問鵝湖:僧堂前且置,望州亭、烏石嶺甚麼處相見?鵝湖驟步歸方丈,保福便入僧堂。汾陽和尚頌曰:望州烏石與堂前,相見相知幾萬千,唯有鵝湖并保福,此時相見解推遷。此頌分明為你說了也。既不會者箇定,又錯會玄沙道:諸方總道接物利生,或遇三種病人來,合作麼生接?患盲者,拈鎚豎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啞者,教伊說又說不得。若接此人不得,佛法無靈驗。師顧視大眾云:要識玄沙麼?平生心膽向人傾,相識還如不相識。當時地藏和尚在座下,便出來道:某甲有口不啞,有眼不盲,有耳不聾,和尚作麼生接?師云:非父不生其子。玄沙呵呵大笑,師云:笑裏有刀。山僧有時舉此話問學者,有來依樣畫葫蘆,也道:某甲有口有耳有眼,和尚作麼生接?山僧向他道:咬人屎橛,不是好狗。又却去不得。既錯會者箇,定又錯會。香嚴道:如人上樹,口衘樹枝,手不攀枝,脚不蹋樹。樹下有人問西來意,不對則違他所問,若對又喪身失命。師云:好與玄沙一坑埋却。山僧昔年曾請益一箇尊宿,未審香嚴意旨如何?遂以拂子柄衘在口中,緊閉却眼,便作衘樹枝勢,搖手擺脚,祗對山僧。師乃彈指云:如此者,亦是當年馳聲走譽底,尚作者般去就,其餘作怪,不在言也。你要會麼?但只作一句看,我先為你說。莫見道作一句看,便向舉起處會,舉了便會了,且不是者箇道理。是甚麼道理?如人上樹,口衘樹枝,手不攀枝,脚不蹋樹。樹下有人問西來意,不對則違他所問,若對又喪身失命。如何者裏間不容髮?當時香嚴會中,只有箇虎頭上座,領得香嚴意,便出來為香嚴出氣云:上樹即不問,未上樹請和尚道。師云: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香嚴呵呵大笑,師云:鐵作面皮。又云:回天輪,轉地軸。後來雪竇拈云:樹上道即易,樹下道即難。老僧上樹,也致將一問來。雪竇雖為虎頭上座出氣,爭柰蹉過香嚴。今時有般謬漢,聞雪竇恁麼道,便引洞山語云:但能莫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謂香嚴立此箇問頭,喻如一團火相似不可觸。雖然如此,不可斷却言句。有問:如何是佛麻三斤?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又且何妨?你不妨會得好。不見汾陽和尚頌曰:香嚴衘樹示多人,要引同袍達本真。師云:依實供通。擬議却從言下覓,喪身失命數如塵。師云:不是苦心人不知。汾陽為你開天路,雲散長空月色新。師云:閒言語。雖然如是,若向者裏提得,一生參學事畢;既提不得,定又錯會。百丈問溈山、五峯、雲巖云:併却咽喉脣吻作麼生道?溈山云:却請和尚道。百丈云:我不辭向汝道,恐已後喪我兒孫。五峯云:和尚也須併却。百丈云:無人處斫額望汝。雲巖云:和尚有也未?百丈云:喪我兒孫。眾中商量道:百丈大似抱贓叫屈,掩耳偷鈴。三子恁麼祗對,大家走入荒草裏,且喜沒交涉。向你道:此事決定不在言語上。既不在言語上,當恁麼時合作麼生?我早是與你說了也。既錯會者箇,定又錯會。德山道: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德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為甚打某甲?山云:你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山云:未蹋船舷,好與三十棒。後來法眼云:大小德山,話作兩橛。圓明云:大小德山,龍頭蛇尾。雪竇拈云:二老宿雖善裁長補短,捨重從輕,要見德山亦未可。何故?德山大似握閫外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劍。要識新羅僧麼?只是撞著露柱底箇瞎漢。眾中商量道:某甲話也未問便好打。德山不打,却問:你是甚處人?者裏便是話作兩橛。龍頭蛇尾處,且喜沒交涉。又道:者僧若是作家,纔見他問:你是甚處人?便好掀倒禪床。他既不能,却被德山道:未蹋船舷,好與三十棒。者裏是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劍。所以雪竇云:要識新羅僧麼?只是撞著露柱底箇瞎漢,且喜沒交涉。禪若是恁麼地會得時,更不消悟也。聰明靈利底,一時隨語生解,解註將去便了。我且問你:恁麼解註得,一時有下落了,生死到來,却如何支遣?而今分明向你道:者些閒言長語,便是出生死底徑路,你莫去徑路上栽荊棘、掘屎窖。或若有箇衲僧出來道:和尚現在者裏栽荊棘、掘屎窖也不是。却作麼生祗對?山僧有箇推托處。且如何推托?聽取一偈:女流中有大丈夫,示現其身化其類。以戒定慧解脫法,攝彼貪欲嗔恚癡。雖處於中作佛事,如風行空無所依。過去未來及現在,塵沙諸佛及菩薩。異口同音發是言,善哉奇特世希有。心源清淨無憂喜,不作無喜無憂想。逢場作戲隨世緣,而於世緣無所著。六月火雲燒碧空,雷聲忽震三千界。銷除熱惱獲清涼,是彼丈夫誕時節。我說此偈助光明,普施法界諸女人。喝一喝。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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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lă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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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五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檀越特請普說

大慧杲禪師錢計議請普說。僧問:昔日僧問楊岐和尚:如何是佛?答云:三脚驢子弄蹄行。未審意旨如何?師云:天上天下沒蹤跡。進云:只如威音王已前是甚麼人騎?師云:威音王已後是甚麼人騎?僧擬議,師便喝,乃云:威音王已前三脚驢兒𨁝跳,威音王已後楊岐老人絕消息。既絕消息,却因甚麼三脚驢兒𨁝跳?若也於斯明得,方知威音王已前三脚驢兒果然𨁝跳;若明不得,楊岐老人一生受屈。正當恁麼時,如何是雪屈一句?喝一喝,云:洎合弄險。復云:蘊聞上座今日代子虗來,請為眾普說。老漢曰:說箇甚麼即得?聞曰:請和尚拈出楊岐金剛圈、栗棘蓬布施大眾。又曰:如忠國師大珠和尚說法,諸方大有疑其拖泥帶水,不徑截說義理禪。願和尚疏决真偽,解大眾疑惑。此亦是請普說檀越之意。老漢曰:諾。所以大覺世尊初悟此事,在摩竭提國三七日內無下口處,自云:我寧不說法,疾入於涅槃。信知說法之難,豈同容易?尋念過去佛所行方便力,然後起道樹、詣鹿苑,隨眾生根器說一大藏教,末後收因結果,却云:始從鹿野苑,終至䟦提河。於是二中間未曾說一字,只者便是楊岐所謂金剛圈、栗棘蓬也,直是難吞難透。到者裏直下承當得了,大法未明亦柰何不得。敢問諸人:何者名為大法?金剛圈却如何透?栗棘蓬却如何吞?不見巖頭道:若將實法繫綴人土,亦銷不得。况十方信施耶?諸佛出世,祖師西來,無非只為你諸人作箇證明底主宰而已。若有法可傳可授,則諸佛慧命豈到今日?故祖師云:心地隨時說,菩提亦只寧。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若會得此四句,即透得金剛圈,吞得栗棘蓬,不須要明大法,大法自明矣。以至古人差別異旨因緣,心性玄妙,大法若明,纔舉起時便會得,恰如磁石見鐵相似,輕輕一引便動。須是舉一明三,目機銖兩點著,南邊動,北邊舉起時便明得。而今諸方有數種邪禪,大法若明,只者邪禪便是自己受用家具,好擊石火、閃電光、一棒一喝底,定不愛說心說性者,只愛機鋒俊快,謂之大機大用;好說心說性底,定不愛擊石火、閃電光、一棒一喝者,只愛絲來線去,謂之綿綿密密,亦謂之根脚下事。殊不知正是箇沒用處、弄泥團底漢。看他前輩大法明底,尊宿用處轉轆轆地,如南陽忠國師、大珠和尚是也。唯楊文公具眼修傳燈錄時,將忠國師、大珠和尚列在馬祖下諸尊宿之右,將廣語所有言句盡入其中。六祖下收忠國師語最多,為他家活大、門戶大、法性寬、波瀾闊、難湊泊、遮般法、難說他禪、備眾體。如三喚侍者話,喚作說老婆禪,拖泥帶水得麼?一日喚侍者,侍者應諾。如是三喚,侍者三應。師云:國師三喚侍者,何曾有辜負侍者三應?甚麼處是辜負處?國師曰:將謂吾辜負汝,誰知汝辜負吾?師云:平地起骨堆。復云:叢林中喚作國師三喚侍者話,自此便有一絡索。唯雪竇見透古人骨髓云:國師三喚侍者,點即不到。師云:灼然。侍者三應,到即不點。師云:却不恁麼。將謂吾辜負汝,誰知汝辜負吾?謾雪竇不得。師云:誰道?復召大眾云:好箇謾雪竇不得。雖然如是,雪竇亦謾妙喜不得,妙喜亦謾諸人不得,諸人亦謾露柱不得。玄沙云:侍者却會。雪竇云:停囚長智。師云:兩彩一賽。雲門道:作麼生是國師辜負侍者處?會得也是無端。雪竇云:元來不會。師云:雪峯道底。雲門又云:作麼生是侍者辜負國師處?粉骨碎身未報得。雪竇云:無端,無端。師云:垛生招箭。法眼云:且去,別時來。雪竇云:謾我不得。師云:却是法眼會。興化云:一盲引眾盲。雪竇云:端的瞎。師云:親言出親口。弘覺徵問僧云:甚處是侍者會處?僧云:若不會,爭解恁麼應?覺云:汝少會在。又云:若於此見得去,便識玄沙。師云:慚惶殺人。翠巖芝云:國師侍者總欠會在。師云:猶較些子。投子云:抑逼人作麼?雪竇云:垛根漢。師云:理長即就。復云:唯有趙州多口阿師下箇得註脚,令人疑著。僧問: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州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雪竇便喝。師云:且道者一喝,在國師侍者分上,在趙州分上?隨後喝一喝。復云:若不是命根,五色索子斷,如何透得者裏過?雪竇云:若有人問雪竇,雪竇便打,也要諸方檢點。師云:作賊人心虗。雪竇復有一頌云:師資會遇意非輕。師云:此語有兩負門,無事相將草裏行。師云:普州人送賊,負汝負吾人莫問。師云:放待冷來看,任從天下競頭爭。師云:即今休去便休去,若覓了時無了時。復云:你要求玄妙解會,只管理會國師三喚侍者話。那裏是國師辜負侍者處?那裏是侍者辜負國師處?有甚麼交涉?鵝王擇乳,素非鴨類,者箇便是國師用劍刃上事。為復只者些子?為復別更有在?一日,問紫璘供奉:甚麼處來?奉曰:城南來。國師曰:城南草作何色?奉曰:作黃色。國師乃問童子:城南草作何色?童子曰:作黃色。國師曰:只者童子,亦可簾前賜紫,對御談玄。你道國師說老婆禪,拖泥帶水得麼?為復只者些子?為復別更有在?一日,肅宗帝請看戲,國師曰:檀越有甚心情看戲?法雲:圓通禪師曰:且道國師在甚處著到?妙喜:敢問諸人,且道圓通禪師在甚處著到?於斯見得三老相去不遠。肅宗帝又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國師直拔向他道:檀越蹋毗盧頂上行,更問甚麼十身調御?諸人要見忠國師麼?只在你眼睛裏,開眼也蹉過,合眼也蹉過。既在眼睛裏,為甚麼却蹉過?妙喜恁麼道,亦蹉過不少。你更看他有箇無情說法話,老漢尋常不曾說,今日已是不識好惡,不避口業,盡情為諸人抖擻,為他雪屈,且不得作義理會。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國師曰:牆壁瓦礫是。師云:恁麼答話,若玄妙解路心不絕,命根不斷,大法不明,決定不敢如此。四楞塌地,一棒一喝,一挨一拶,擊石火,閃電光却易,者般說話却難入作。前所謂家活大,門戶大,法性寬,波瀾闊,命根斷,方能如是。僧曰:牆壁瓦礫豈不是無情?國師曰:是。僧曰:無情還解說法否?國師曰:常說熾然,說無間歇。僧曰:某甲為甚麼不聞?國師曰:汝自不聞,不可妨他聞者也。僧曰:未審甚麼人得聞?國師曰:諸聖得聞。僧曰:和尚還聞否?國師曰:我不聞。僧曰:和尚既不聞,爭知無情解說法?國師曰:賴我不聞,我若聞則齊於諸聖,汝即不聞我說法。僧曰:恁麼則眾生無分也。國師曰:我為眾生說,不為諸聖說。僧曰:眾生聞後如何?國師曰:即非眾生。師云:奇哉!你看他轉轆轆地,不滯在一隅,不負他來問,賴我不聞,我若聞則齊於諸聖,汝即不聞我說法,你喚作郎當得麼?不是得,諸佛諸祖心髓如何轉得?你莫喚作無得失。者箇是無得失中有得失,有得失中無得失。喚作入泥入水,騎賊馬,趕賊隊,借婆帔子拜婆年,難柰何。又僧問:發心出家,本擬求佛。未審如何用心,即得成佛?國師曰:無心可用,即得成佛。師云:者僧難容,恰如箇鼠黏子相似。者箇老子輭頑,又撞著者僧輭頑黏住,便問:無心可用,阿誰成佛?國師曰:無心自成佛,成佛亦無心。僧曰:佛有大不可思議,為能度眾生。若也無心,阿誰度眾生?國師曰:無心是真度生。若見有生可度者,即是有心,宛然生滅。僧曰:今既無心,能仁出世說許多教跡,豈可虗言?國師曰:佛說教亦無心。僧曰:說法無心,應是無說。國師曰:說即無,無即說。僧曰:說法無心,造業有心否?國師曰:無心即無業。今既有業,心即生滅,何得無心?僧曰:無心即成佛,和尚即今成佛未?國師曰:心尚自無,誰言成佛?若有佛可成,還是有心。有心即有漏,何處得無心?僧曰:既無佛可成,和尚還得佛用否?國師曰:心尚自無,用從何有?僧曰:茫然都無,莫落斷見否?國師曰:本來無見,阿誰道斷?僧曰:本來無見,莫落空否?國師曰:無空可落。僧曰:有可墮否?國師曰:空既是無,墮從何立?僧曰:能所俱無,忽有人持刀來取命,為是有是無?國師曰:是無。僧曰:痛否?國師曰:痛亦無。僧曰:痛既無,死後生何道?國師曰:無死無生亦無道。僧曰:既得無物自在,饑寒所逼,若為用心?國師曰:饑即喫飯,寒即著衣。僧曰:知饑知寒,應是有心。國師曰:我問汝有心,心作何體段?僧遲疑良久,覓心與饑寒體段了不可得,遂依實供通曰:心無體段。國師曰:汝既知無體段,即是本來無心,何得言有?僧曰:山中逢見虎狼,如何用心?國師曰:見如不見,來如不來,彼即無心,惡獸不能加害。僧曰:寂然無事,獨脫無心,名為何物?國師曰:名金剛大士。師喝一喝,云:好人不肯做,却要屎裏臥。僧曰:金剛大士有何體段?國師曰:本無形段。師云:何不早恁麼道?僧曰:既無形段,喚何物作金剛大士?國師曰:喚作無形段金剛大士。僧曰:金剛大士有何功德?國師曰:一念與金剛相應,能滅殑伽沙劫生死重罪,得見殑伽沙諸佛。其金剛大士功德無量,非口所說,非意所陳。假使殑伽沙劫住世,說亦不可得盡。者僧當下大悟,如睡夢覺,如蓮華開。似者般底,便是金剛圈、栗棘蓬。你若吞不得,透不得,不見古人行履處,定起謗無疑。透得者裏,方能作大舟航,不著此岸,不著彼岸,不住中流。善知識!下得者般脚手,入得者般窠窟,方始為得人。師家若不具許多差別眼目,如心性解路上得箇入處底,定不愛擊石火、閃電光,却愛者般說話,又却錯做實法會了。如一機一境、一棒一喝上得箇入處底,定不愛者般說話,又是錯會了。真所謂所見不同,互有得失。教中所謂菩薩見水如甘露,天人見水如琉璃,凡夫見水是水,餓鬼見水如膿血是也。或有箇愛高禪底衲子出來道:妙喜有如是等見耶?即向他道:逢人但恁麼舉。所以正法眼藏中收。僧問忠國師:古德云:青青翠竹,盡是法身。鬱鬱黃華,無非般若。有人不許,云是邪說。亦有信者,云不思議。不知若為?國師曰:此葢普賢、文殊境界,非諸凡小而能信受,皆與大乘了義經意合。故華嚴經云: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翠竹既不出於法界,豈非法身乎?又般若經云:色無邊故,般若亦無邊。黃華既不越於色,豈非般若乎?深遠之言,不省者難為措意。又華嚴座主問大珠和尚曰:禪師何故不許青青翠竹盡是法身,鬱鬱黃華無非般若?珠曰:法身無像,應翠竹以成形。般若無知,對黃華而顯相。非彼黃華翠竹而有般若法身。故經云: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黃華若是般若,般若即同無情。翠竹若是法身,翠竹還能應用。座主會麼?主曰:不了此意。珠曰:若見性人,道是亦得,道不是亦得,隨用而說,不滯是非。若不見性人,說翠竹著翠竹,說黃華著黃華,說法身滯法身,說般若不識般若,所以皆成諍論。師云:國師主張青青翠竹盡是法身,直主張到底;大珠破青青翠竹不是法身,直破到底。老漢將一箇主張底、將一箇破底收作一處,更無拈提,不敢動著他一絲毫,要你學者具眼透國師底金剛圈,又吞大珠底栗棘蓬,具眼者辨得出,不具眼者未必不笑。宗杲雖參圜悟和尚,打失鼻孔,元初與我安鼻孔者却得。湛堂和尚只是為人時下刃不緊,若是說禪病,無人過得。甞思教中有一段因緣,殃崛摩羅要千人指頭作華冠,然後登王位,已得九百九十九指,唯少一指,要斷其母指填數。佛知其緣熟,故往化之。殃崛纔舉,意欲下刀取母指時,忽聞振錫聲,遂捨其母指而問。佛教化一指曰:既是瞿曇在此,望施我一指頭,滿我所願。纔舉刀,世尊拽脫便去。世尊徐行,殃崛急趕不上,乃高聲叫曰:住!住!世尊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殃崛忽然感悟,投佛出家。佛却令持鉢至一長者門,其家婦人正值產難,長者曰:瞿曇弟子!汝為至聖,當有何法能免產難?殃崛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問世尊,却來相報。及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報言:我自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殃崛當便奉佛語,往彼告之,其婦得聞,即免產難。師云:者裏使棒使喝,掀倒禪床,引經教,說理事,擊石火,閃電光,夜半捉烏雞,得麼?因請益湛堂和尚,纔舉起此話,湛堂曰:你𭺗著我痒處,者話是金屎法,不會如金,會得如屎。曰:豈無方便?湛堂曰:我有箇方便,只是你剗地不會。曰:望和尚慈悲。湛堂曰:殃崛云: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問世尊:未到佛座下,他家生下兒子時如何?我自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殃崛持此語:未至他家已,生下兒子時如何?老漢當時理會不得。後因在虎丘看華嚴經,至菩薩登第七地證無生法忍,云:佛子!菩薩成就此忍,即時得入菩薩第八不動地,為深行菩薩,難可知,無差別,離一切相、一切想、一切執著,無量無邊,一切聲聞、辟支佛所不能及,離諸諠諍,寂滅現前。譬如比丘具足神通,得心自在,次第乃至入滅盡定,一切動心憶想分別悉皆止息。此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住不動地,即捨一切功用行,得無功用法,身口意業念務皆息,住於報行。譬如有人夢中見身墮在大河,為欲度故,發大勇猛,施大方便,以大勇猛施方便故,即便𭔏窹,既𭔏窹已,所作皆息。菩薩亦爾,見眾生身在四流中,為救度故,發大勇猛,起大精進,以勇猛精進故,至此不動地,既至此,以一切功用靡不皆息,二行相行皆不現前。此菩薩摩訶薩,菩薩心、佛心、菩提心、涅槃心尚不現起,况復起於世間之心?師云:到者裏打失布袋。湛堂為我說底方便忽然現前,方知真善知識不欺我,真箇是金剛圈。須是藏識明,方能透得。又有箇尊宿喚作洛浦和尚,久為臨濟侍者,濟每稱美之,謂之:臨濟門下一隻箭子,便是欺負人。游歷罷,直往夾山頂,卓菴經年。夾山知,乃修書遣僧馳到,洛浦接得便坐,却再展手索,僧無對,浦便打曰:歸去舉似和尚。僧回,舉似夾山,山曰:者僧看書,三日內必來。若不看書,此人救不得。師云:古人喚作撈摝人,不知書中有甚閒言長語?洛浦却吞他鈎線,三日內果來。夾山預令人伺其出菴,便燒其居,師云:只者便是金剛圈。浦不顧,師云:成佛作祖,須是者般漢。直造夾山方丈,不禮拜,乃當面叉手而立,山曰:雞棲鳳巢,非其同類。出去!浦曰:自遠趨風,乞師一接。山曰:目前無闍梨,此間無老僧。浦便喝,山曰:住!住!且莫草草怱怱,雲月是同,谿山各異。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闍黎爭教無舌人解語?師云:洛浦却低頭思量:者一道真言理會不得。被夾山劈脊便打,穿了鼻孔,遂承嗣夾山。後來示眾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須知上流之士不將佛祖見解貼在額頭上,如靈龜負圖,自取喪身之本。師云:他悟後,便解明他者一道真言。者些子藥頭,不問雲門下、臨濟下、曹洞下、法眼下、溈仰下,大法若不明,各宗其宗、各師其師、各父其父、各子其子,只管理會宗旨,熱大不緊。老漢在眾中時,甞請益一尊宿禪門中說:有語中無語,無語中有語。尊宿為我引證云:有語中無語,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喚者箇作有語中無語,又喚作無語中有語。如何是有語中無語?路逢死蛇莫打殺。如何是無語中有語?無底籃子盛將歸。只者一句便具此兩義:路逢死蛇莫打殺,是無語中有語;無底籃子盛將歸,乃是有語中無語。謂既是死蛇,更不消打殺。又云:如何是同中有異?鷺鷥立雪非同色。如何是異中有同?明月蘆華不似他。我如此說時,你便會得了,却濟得甚麼事?似者般底,莫要學大法明後舉一絲毫,便一時會得,恰似殃崛摩羅因緣。湛堂說底方便,我乍入道也使不著,佛有神通也使不著。既使不著,因甚麼生下兒子?若向者裏見得,釋迦老子即是殃崛摩羅,殃崛摩羅即是釋迦老子;若也不會,釋迦自釋迦、殃崛自殃崛,不干產難人家事。乃合掌云:即將上來舉揚般若所有一言一句契佛契祖底功德,奉為計議錢公薦室安人呂氏,伏願出此沒彼,常為般若之親姻;捨身受身,永作菩提之眷屬。召大眾云:還委悉麼?若欲直下便休去,莫記我今說底。喝一喝,下座。

傅經幹請普說,師云:經幹道友妙喜,初不相識,去歲經由衡陽,特來相訪,一見便如故人,葢為信得此段大事因緣。及何以故?豈不見華嚴會上,智首菩薩問文殊師利菩薩言:佛子!菩薩云何得無過失身語意業等事?文殊答以善用其心,則獲一切勝妙功德。為說行住坐臥四威儀中一百四十大願,謂之無濁亂清淨行大功德。此功德皆從信地而發,故文殊普為已發信心者作不請友,以偈問賢首菩薩曰:我今已為諸菩薩,說佛往修清淨行,仁亦當於此會中,演暢修行勝功德。賢首菩薩以偈答之,其中曰:以法威力現世間,則獲十地十自在。亦是說初發心從信地起之義。末後善財到毗盧樓閣前,彌勒為說一百二十種菩提心,亦是此義。其中有一種喻曰:如獅子王哮吼,獅子兒聞皆增勇徤,餘獸聞之即皆鼠伏。佛獅子王菩提心吼,應知亦爾。諸菩薩聞增長功德,有所得者聞皆退散,亦是此義。既有信根,即是成佛基本,忽地與現行相應,便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釋迦老子初在正覺山前,舉頭見明星出現,忽然悟道,遂乃歎曰: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謂上至十方諸佛,下至六道四生,含蠢蝡動,於我悟處以平等印一印印定,更無差別。你看黃面老子纔悟了,便見得如此廣大,然後興慈運悲,於生死海不著此岸,不著彼岸,不住中流,而能運載此岸眾生到於彼岸,不住生死中流,者箇道理亦不出自家信種。所以無盡居士著海眼經題說佛成就云:始覺合本之謂佛。他雖是箇俗人,然却見得徹,識得根本,謂始覺時從明星上起信,忽然覺悟自性本來是佛,大地有情更無差別,無盡喚作始覺合本覺,方始成佛。參禪人能恁麼辨白得了,然後休歇身心,識取本來面目,不要麤心。古聖得了,便於得處滅却生滅心,亦不住在寂滅地,謂之寂滅現前。於寂滅地獲二殊勝:一者上合十方諸佛,與佛如來同一慈力;二者下合六道眾生,與諸眾生同一悲仰。前所云興慈運悲,救拔惡道是也。眾生為不覺故,輪轉生死,先覺之士若無慈悲,如何得眾生界空?信知佛恩難報,今日經幹道友請妙喜普說,不獨為先考承事追修而已,要與現前一眾說些禪病。故柳子厚以天台教為司南,言禪病最多,誠哉是言。天台智者之教,以空假中三觀攝一切法,教人把本修行,禪無文字,須是悟始得。妙喜自十七歲便疑著此事,恰恰參十七年,方得休歇。未得已前,常自思惟:我今已幾歲?不知我未託生來南閻浮提時,從甚麼處來?心頭黑似漆,竝不知來處。既不知來處,即是生大。我百年後死時,却向甚麼處去?心頭依舊黑漫漫地,不知去處。既不知去處,即是死大。謂之無常迅速,生死事大。你諸人還曾恁麼疑著麼?現今坐立儼然,孤明歷歷地,說法聽法,賓主交參。妙喜簸兩片皮,牙齒敲磕,臍輪下鼓,起粥飯氣,口裏忉忉怛怛,在者裏說,說者是聲。此聲普在諸人髑髏裏,諸人髑髏同在妙喜聲中。者箇境界,他日死了,却向甚處安著?既不知安著處,則撞入驢胎馬腹亦不知,生快樂天宮亦不知。禪和子尋常於經論上收拾得底問著,無有不知者;士大夫向九經十七史上學得底問著,亦無有不知者。離却文字,絕却思惟,問他自家屋裏事,十箇有五雙;不知他人家事,却知得如此分曉。如是則空來世上打一遭,將來隨業受報,畢竟不知自家本命元辰落著處,可不悲哉!所以古人到者裏,如救頭然,尋師決擇,要得心地開通,不疑生死。然有學而知之者,有生而知之者。那箇是學而知之者?如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你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州云:洗鉢盂去。僧於言下忽然大悟,當下休歇,便知生死去處。妙喜常說不易,者僧有力量,趙州將一百二十斤檐子一送送在他肩上,者僧荷得一氣,走一百二十里更不回頭,如將梵位直授凡庸,心裏便怗怗地興得慈力,運得悲願。此是學而知之者。那箇是生而知之者?如趙州作沙彌時,同本師行脚到南泉,值南泉臥次,本師禮拜了,趙州方禮拜,南泉問云:近離甚處?州云:近離瑞像。泉云:還見瑞像麼?州云:瑞像則不見,面前只見臥如來。南泉遂起問:你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州云:是有主沙彌。泉云:那箇是你主?若是如今禪和家,便近前彈指打箇圓相,喝一喝,拍一拍,拂袖便行,放出者般惡氣息。你看他趙州緩緩地近前道:孟春猶寒,伏惟和尚尊候萬福。泉乃喚維那云:此沙彌別處安排。次日却來問:如何是道?南泉也不行棒,也不下喝,也不談玄,也不說妙,也不牽經,也不引論,也不舉古人公案,亦不說事,亦不說理,只實頭向他道:平常心是道。為他趙州已理會得平常心了,便却問:還假趣向也無?泉云:擬向即乖。州云:不擬爭知是道?泉云: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虗廓然蕩豁,豈可於中彊是非耶?趙州於言下千了百當。南泉道:道不屬知,不屬不知。圭峯謂之靈知,荷澤謂之知之一字,眾妙之門。黃龍死心云:知之一字,眾禍之門。要見圭峯荷澤則易,要見死心則難。到者裏須是具超方眼,說似人不得,傳與人不得。所以圜悟先師說:趙州禪只在口脣皮上,難柰他何。如善用兵者,不齎糧行,就你水草糧食,又殺了你。有一秀才問:佛不違眾生願,是否?州云:是。才云:弟子欲就和尚手中乞取拄杖,得否?州云:君子不奪人所好。才云:某甲不是君子。州云:老僧亦不是佛。又一僧問:如何是祖師意?州乃敲禪床脚。僧云:莫只者便是否?州云:是則脫取去。又一僧問:諸方盡向口裏道,和尚如何示人?州以脚跟打火爐示之。僧云:莫便是也無?州云:恰認得老僧脚跟。又僧問:如何是趙州?州云:東門南門西門北門。僧云:某甲不問者箇。州云:你問我趙州聻?又僧問:如何是道?州云:牆外底。僧云:某甲不問者箇道。州云:你問那箇道?僧云:某甲問大道。州云:大道通長安。你不得作無事會,不得作玄妙會,不得作奇特會,不得作平常會。趙州不在無事上,不在玄妙上,不在奇特上,不在平常上,畢竟在甚麼處?具眼者辨取。者老漢有時云:未出家被菩提使,出家後使得菩提。汝諸人被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又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佛之一字尚不喜聞,達磨灼然是甚老臊胡,十地菩薩是擔糞漢,等妙二覺是破凡夫,菩提涅槃是繫驢橛,十二分教是鬼神簿、拭瘡膿紙,四果三賢、初心十地是守古塚鬼。你既不到者箇田地,是事理會不得也。學人麤走大步,便把一句子禪要祗對人,且不是者箇道理。所以妙喜室中常問禪和子: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不得思量、不得卜度、不得拂袖便行,一切總不得。你便奪却竹篦,我且許你奪却;我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你又如何奪?更饒你道箇請和尚放下著,我且放下著;我喚作露柱則觸,不喚作露柱則背,你又如何奪?我喚作山河大地則觸,不喚作山河大地則背,你又如何奪?有箇舟峯長老云:某看和尚竹篦子話,如籍沒却人家財產了,更要人納物事。妙喜曰:你譬喻得極妙,我真箇要你納物事,你無從所出,便須討死路去也。或投河赴火,𢬵得命方始死,得死了却緩緩地再活起來,喚你作菩薩便歡喜,喚你作賊漢便惡發,依前只是舊時人。所以古人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到者裏始契得竹篦子話。復說偈云:佛之一字尚不喜,有何生死可相關?當機覿面難回互,說甚楞嚴義八還?

悅禪人請普說。僧問:臨濟示眾云: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三千里外絕誵訛。進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拔出眼中楔。進云:臨濟道:煦日發生鋪地錦,嬰孩垂髮白如絲。未審與和尚答底是同是別?師云:咬人屎橛,不是好狗。進云:王令已行天下徧,將軍塞外絕煙塵時如何?師云:適來猶自可,而今更郎當。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王氏今日是生耶?是死耶?師云:生耶?死耶?進云: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師云:抽却腦後箭。進云:只如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人來,師還接否?師云:喚甚麼作一物?進云:不可重說偈言。師云:礙塞殺人。乃云:生耶?死耶?非得非失。不道不道,有理有事。若向有理有事處得箇入處,只在教乘裏頭出頭沒。若於非得非失處得箇入處,敢保諸人十二時中未有安身立命處。既未有安身立命處,則不知王氏落處。若知得王氏落處,即知自己安身立命處。且道王氏即今是生耶?是死耶?是不生耶?是不死耶?若道不生,爭柰死何?若道不死,爭柰生何?若道亦生亦死,又是戲論說。若道非生非死,又是相違說。直饒離四句、絕百非,直下如明鏡當臺、明珠在掌,胡來現胡、漢來現漢,當人各各脚跟下淨倮倮、明歷歷,生死如夢幻空華,去來如浮雲水月,猶未是徹頭處。縱饒如實見得昔日之生本不曾生、今日之滅本不曾滅,亦是無夢說夢。何以故?生而不生,鏡裏之形;滅而不滅,水中之月。正當恁麼時,那裏是王氏出身處?若委悉得去,王氏只今與諸人把手共行,同入如來大寂滅海;其或未然,有寒暑兮促君壽、有鬼神兮妬君福。復云:者箇是近悅上座為母王氏請妙喜老漢說法底意旨,且法作麼生說?不見道:法不可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見聞覺知既不可以入道,莫是不見不聞、不覺不知便是麼?良久,高聲云:更是箇甚麼?妙喜盡力說,只說得到者裏,此事决定不在言語上。所以,從上諸聖次第出世,各各以善巧方便忉忉怛怛,唯恐人泥在言語上;若在言語上,一大藏教五千四十八卷說權說實、說有說無、說頓說漸,豈是無言說?因甚麼達磨西來却言單傳心印、不立文字語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因何不說傳玄傳妙、傳言傳語?只要當人各各直下明自本心、見自本性,事不獲已,說箇心、說箇性,已大段狼籍了也。若要拔得生死根株盡,切不得記我說底,縱饒念得一大藏教如缾瀉水,喚作運糞入、不名運糞出,却被者些子障却,自己正知見不得現前、自己神通不能發現,只管弄目前光影,理會禪、理會道、理會心、理會性、理會奇特、理會玄玅,天似掉棒打月,枉費心神。如來說為可憐愍者,古人凡有一言半句,設一箇金剛圈、栗棘蓬,教伊吞、教伊透。若是箇英靈,獨脫出情塵、超理性,者金剛圈、栗棘蓬是甚麼弄猢猻家具、祭鬼神茶飯?葢你不能一念緣起無生,只管一向在心意識邊作活計,纔見宗師動口,便向宗師口裏討玄討妙,却被宗師倒翻筋斗,自家本命元辰依舊不知落處,脚跟下黑漫漫,依前只是箇漆桶。只如適來上座問奪人不奪境一段話,只知冊子上念將來,如法答他;又理會不得,問一段未了,又問一段,恰如村人打傳口令相似。我今不惜口業,為你諸人葛藤註解一徧。臨濟一日示眾云: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會麼?良久,左右顧視,便下座。者箇便是金剛王寶劍。我昨日說底,將蜈蚣、毒蛇、蝎子并諸雜毒貯在一甕裏,你試將手就中拈一箇不毒底出來看。若拈得出,不妨於此事有少分相應;若拈不出,自是你根性遲鈍,夙無靈骨,也怪妙喜不得。臨濟當時道:者幾句閒言長語,面目現在,自是你不會看得出。你若領得此意,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之類,不著問人,一一自知下落。古人垂箇方便,豈是閒開口?須知爛泥裏有刺。當時有箇克符道者,理會得臨濟意,便出來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臨濟當時不知那裏得許多閒言長語,鬬湊得恰好,便道:煦日發生鋪地錦,嬰孩垂髮白如絲。諸人還會麼?煦日發生鋪地錦是境,嬰孩垂髮白如絲是人。此兩句,一句存境,一句奪人。克符又作頌曰:奪人不奪境,緣自帶聱訛。師云:有甚麼聱訛?擬欲求玄旨,思量反責麼?師云:誣人之罪。驪珠光燦爛,蟾桂影婆娑。師云:何不早恁麼道?覿面無差互,還應滯網羅。師云: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此頌大槩在驪珠光燦爛,蟾桂影婆娑之上。葢此兩句是境,學者問不奪境。擬欲求玄旨,思量反責麼,大意只是不可思量擬議。思量擬議者,人也,蹉却覿面相呈一著子,即被語言網羅矣。克符此頌專明煦日發生鋪地錦,所以有驪珠光燦爛,蟾桂影婆娑之句,乃是存境而奪人,故曰:覿面無差互,還應滯網羅。奪人之義,醍醐毒藥,一道而行,具眼者方能辨別。又問:如何是奪境不奪人?答云:王令已行天下徧,將軍塞外絕煙塵。師云:王令已行天下徧,是奪了境;將軍塞外絕煙塵,是存人而不奪。頌曰:奪境不奪人,尋言何處真?師云:也須閒處作隄防。問禪禪是妄,究理理非親。師云:好事不如無。日照寒光澹,山遙翠色新。師云:貧兒思舊債。直饒玄會得,也是眼中塵。師云:自起自倒。你要會日照寒光澹,山遙翠色新麼?此兩句是境,直饒玄會得,也是眼中塵,便奪了也。其餘人境兩俱奪,人境俱不奪,盡是依語就學家問處答。又問:如何是人境兩俱奪?答云:并汾絕信,獨處一方,便有人境兩俱奪面目。頌曰:人境兩俱奪,從來正令行。師云:已落第二。不論佛與祖,那說聖凡情?師云:買石得雲饒。擬犯吹毛劍,還如值木盲。師云:識法者懼。進前求妙會,特地斬精靈。師云:前箭猶輕後箭深。正令既行,不留佛祖,到者裏進之退之,性命都在師家手裏,如吹毛劍不可犯其鋒。又問:如何是人境俱不奪?答云:王登寶殿,野老謳歌。頌曰:人境俱不奪,思量意不偏。師云:會麼?是法住法位。主賓言不異,師云:世間相常住。問答理俱全,師云:添一毫不得,減一毫不得。蹋破澄潭月,師云:猶有者箇在。穿開碧落天,師云:勞而無功。不能明妙用,師云:動著即錯。淪溺在無緣,師云:却依舊處著。者箇是適來上座請益底公案,謂之四料揀。你若要分明理會得臨濟意,但向他當時垂示處看。如何看山僧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若恁麼便是。你若作山僧,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便不是了也。所以五祖師翁有言: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恁麼會便不是了也。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恁麼會方始是。你諸人還會麼?者般說話,莫道你諸人理會不得,妙喜也自理會不得,我此門中無理會得。理會不得,蚊子上鐵牛,無你下觜處。須信古人垂慈則有法,無法不垂慈。道眼未開,大法未明,豈免向他人口裏覓禪覓道、覓玄覓妙?覓得了唯恐人知,及至說時又恐說盡了,末後無可說。者箇是無限量底法,你以有限量心擬窮他落處,且莫錯。只如世尊在靈山會上百萬眾前拈華普示,獨迦葉破顏微笑,何曾怕人知?又何曾密室裏傳授來?我者裏禪許你眾人聞,不許你眾人會。如上所解,註者四料,揀你諸人齊聞齊會了。臨濟之意果如是乎?若只如是,臨濟宗旨豈到今日?你諸人聞妙喜說得落,將謂止如此。我實向你道,此是第一等惡口。若記著一箇元字脚,便是生死根本也。你諸人諸方學得底,玄中又玄、妙中又妙,是甚麼屎禪?一向𡎺在皮袋裏,將謂實有恁麼事,莫錯。諸上座,你真箇要參妙喜禪,盡將諸方學得底掃向他方世界,百不知、百不會,虗却心來共你理會。復說偈云:無諸比丘名近悅,為母王氏請普說。妙喜便登曲彔床,忉忉怛怛恣饒舌。從來法本離言詮,不假思量與分別。說甚地獄及天堂,四聖六凡俱泯絕。縱有魔王欲作難,金剛寶劍當頭截。王氏養子要參禪,只者一念永不滅。彈指頓明諸法門,釋迦彌勒齊超越。還如塗毒鼓當軒,一擊聞之皆腦裂。無邊煩惱悉蠲除,夙業舊殃湯沃雪。末後一句為重宣,凝然萬里一條鐵。喝一喝,下座。

孫通判請普說,師云:說法不應時,總是非時語。所以道: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李長者著華嚴論,乃云:此經決定是佛成道十日後說。初於正覺山前,從定而起,因見明星,忽然悟道,便見自己本來面目。信知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妙喜常思無量居士者一箇人,不知幾百生中學般若來,今生如此得大受用。所註清淨海眼經說六成就,謂如是我聞,一時佛在,云:理無不如之謂是,事無不是之謂如。自來不曾有人如此說,葢為他見徹釋迦老子骨髓,所以取之左右逢其原。佛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惟我獨尊。所以云:三界獨尊之謂我。所謂我者,非人我之我,如孟子所謂萬物皆備於我也。心動十方之謂聞,葢世間人皆以耳聞一切音聲,唯普賢菩薩乃以心聞,故經云:心聞洞十方,生于大因力。多之所宗之謂一,且如現前一千大眾,從首座數起,自一而之百,自百而之千,所以言一者,多之所宗也。一之所起之謂時者,箇時便是妙心居士請妙喜為大眾說法之時也。當知此時能該括十方三世,乃至塵沙諸佛、六道四生、若凡若聖、若草若木、若有情若無情,乃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盡向者裏成等正覺,無出此時也。又云:始覺合本之謂佛。言以如今始覺合於本覺,往往邪師輩以無言默然為始覺,以威音王那畔為本覺,固非此理。既非此理,何者是覺?若全是覺,豈更有迷?若謂無迷,爭柰釋迦老子於明星現時忽然便覺,知得自家本命元辰元來在者裏,所以言因始覺而合本覺。如禪和家忽然摸著鼻孔便是者箇道理,然此事人人分上無不具足。昨日因與妙心居士說:令叔尚書文章學問可謂儒林宗工,但聞於此道自以為難,往往士大夫只知所謂佛者千劫學威儀、萬劫修相好,乃至三大阿僧祇劫修而後成,云何博地凡夫現行無明為富貴所折困,何時與道相應?纔作是念,是於心意識中便推出一座須彌山,一障障了道眼,不能明見本地風光、本來面目,正所謂所知不是障,是障障所知。近世士大夫多作此見,如韓子蒼與某在臨川鼻孔廝拄著半年亦不自信,每言:此一段事吾輩但知歸向則可,如何便要入手?亦是自作障難。或者更錯會先佛所言: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謂佛道之難成如此,殊不知一念普觀無量劫,無去無來亦無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諸方便成十力。釋迦老子纔瞥地後便言: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所謂妄想執著者,正說著今時士大夫病痛。先德所以指示一切人脚跟下無不圓成、無不具足,故有父不可以傳子、臣不可以獻君之說,葢使自證自悟匪從人得,所以不壞假名而談實相。肇法師云:寂兮寥兮,寬兮廓兮,分兮別兮,上則有君,下則有臣,父子親其居,尊卑異其位,起教敘其因,然後國分其界,人部其家,各守其位,豈非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者耶?佛不云乎:應以佛身得度者,即現佛身而為說法;應以宰官身乃至長者、居士、婆羅門、比丘、比丘尼身得度者,悉現其身而為說法。又曰:應眼時,若千日萬象不能逃影質;應耳時,若幽谷大小音聲無不足。法門既如此殊勝,柰何學者多不向此時節領覽,乃爾自生退屈,正是不信自殊勝,甘為下劣人。若是靈利漢,便向者裏提得去,方知道一塵纔起,大地全收,一毛頭獅子百億毛頭現,千頭萬頭但識取一頭,且那箇是一頭?不見南臺和尚聞版聲,有頌云:善哉三下版,知識盡來參,既善知時節,吾今不再三。復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適來所謂盡向者裏成等正覺,是真實義。所以韶國師云:如來於一切處成等正覺,於刀山劍樹上成等正覺,於鑊湯鑪炭裏成等正覺,於棒下成等正覺,於喝下成等正覺。然雖如是,如人飲水,冷煖自知。豈不見善財童子至毗盧者那大樓閣前,舉體投地,從地而起,作是念言:此大樓閣是解空.無相.無願者之所住處,是於一切法無分別者之所住處;是以一劫入一切劫,以一切劫入一劫,而不壞其相者之所住處;是以一佛入一切佛,以一切佛入一佛,而不壞其相者之所住處;乃至不著一切世間窟宅者之所住處。何謂世間窟宅?便是於無上道自作障難者。若執一切世間窟宅不能捨離,則吾輩所謂長老者亦莫住院,一向杜絕世故,乃可得行此道。如此,則是壞世間相而談實相,何道之有?常愛東坡為文章,庶幾達道者也。縱使未至於道,而語言三昧實近之矣。人謂是五祖戒和尚後身,而不知以何因緣中忘此意,第亦暫時不著便者。觀其作維摩畫像讚,從始至終,不死在言下。其詞曰:我觀眾工工一師,人持一藥療一病。風勞欲寒氣欲煖,肺肝胃腎更相剋。挾方儲藥如丘山,卒無一藥堪施用。有大醫王拊掌笑,謝遣眾工病隨愈。言其醫王遣去眾醫曰:爾輩用藥,都無是處。眾工既去,其病隨愈。或問醫王:君以何藥而病捐乎?曰:不出眾工之所用者,但彼不善用耳。故曰:問大醫王以何藥,還是眾工所用者。我觀三十二菩薩,各以意談不二門。而維摩詰默無語,三十二義一時墮。我觀此義亦不墮,維摩初不離是說。者箇雖是死蛇,解弄却活。若彼三十二人所論真箇負墮時,即是無言勝有言。情知古人之意決不如此,所以立箇喻云:譬如油蠟作燈燭,不以火點終不明。忽見默然無語處,三十二說皆光燄。佛子若讀維摩經,當作是念為正念。我觀維摩方丈室,能受九百萬菩薩。三萬二千師子座,皆悉容受不迫窄。經中所載,此是維摩居士不思議大解脫神通之力,所以借座燈王,取飯香積,斷取妙喜世界如陶家輪,如持鍼鋒舉一棗葉。葢真實之理,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故曰:又能分布一鉢飯,饜飽十方無量眾。斷取妙喜佛世界,如持鍼鋒一棗葉。云是菩薩不思議,住大解脫神通力。我觀石子一處士,麻鞵破帽露兩肘。能使筆端出維摩,神力又過維摩詰。若言此畫無實相,毗耶城中亦非實。佛子若見維摩像,應作是觀為正觀。此是東坡說底禪,豈不是言語到?若非前世熏習得來,爭解恁麼道?所以妙喜之意,亦欲尚書公於此事信得及。妙心居士請持此語舉歸似令叔,恐因妙喜之言直下信得及,異日忽然噴地一發,便乃截生死流,據祖佛位,做箇出世間沒量大人,始不負妙喜相期之意。妙心居士近日畫得入定觀音,且以妙喜昔年所作讚題其上。葢在衡陽時,因道友藺庭彥所請,當年信意一筆寫成,與維摩讚言語雖不同,大意相似。曰:世間種種音聲相,眾以耳聽非目覩。一切音聲須以耳聽,觀音却以眼觀,故曰:唯此大士眼能觀。如何見得?曰:瞑目諦觀為佛事。到者裏便轉了。曰:於眼境界無所取。眼境界既取不得,即眼界寂滅。眼界既寂滅,不可耳界不寂滅。所以云:耳鼻舌身意亦然。善哉心洞十方空,六根互顯如是義。觀音菩薩以眼聞,而普賢菩薩以心聞,即此是互顯之義。所謂互顯者,眼處作耳處佛事,耳處作鼻處佛事,鼻處作舌處佛事,舌處作身處佛事,身處作意處佛事,於意界中,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得恁麼受用自在了,眼依舊觀色,耳依舊聽聲,乃至鼻舌身意,一一依本分。故曰:眼色耳聲鼻齅香,身觸意思無差別。適來所謂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是也。當以此觀如是觀,取此為實成妄想。到者裏又轉了。曰:若離妄想取實法,展轉惑亂失本心。本心既失隨顛倒,不見大士妙色身。云何顛倒?眼見色,隨色轉;耳聞聲,隨聲轉。是謂眾生顛倒,迷己逐物。以逐物故,不見大士妙色身。無眼耳鼻舌身意,此乃教有明文。眼耳鼻等,既無其體,互顯之義,依何而立?故曰:互顯之義亦寂滅,亦無大士妙色身,亦無種種音聲相。佛子能作如是觀,永離世間生死苦。大凡文字,須教說得行。若說不行,不成文章。適來因論時節因緣,所以說善財方立于樓閣之前,早已讚歎許多殊勝之事,然未能得入。乃白彌勒菩薩言:唯願大聖,開樓閣門,令我得入。時彌勒菩薩,前詣樓閣,彈指出聲,其門即開,命善財入。善財心喜,入已還閉。閉時如何?便是觀音入流亡所底消息。然後善財於樓閣中見百億四天下、百億兜率陀天,一一皆有彌勒菩薩降神誕生,遊行七步,觀察十方,現為童子,居處宮殿,為一切智出家苦行,降伏諸魔,成等正覺,梵王勸請轉正法輪,升天宮殿而演說法,劫數、壽量、眾會莊嚴、所淨國土、所修行願、住持教法皆悉不同。善財非但見彌勒菩薩一周佛事,又自見其身住彼一切諸如來所,亦見於彼一切眾會、一切佛事,以海印三昧一印印定,更無秋毫以為透漏。既見如是無量殊勝一切莊嚴自在境界已,彌勒菩薩即攝神力入樓閣中,又彈指作聲告善財言:善男子!起法性如是,此是菩薩知諸法智因緣聚集所現之相,如是自性如幻、如夢、如影、如像,悉不成就。爾時,善財聞彈指聲從三昧起,於此時節忽然打失布袋,然後彌勒示以如上境界無有去處、亦無住處,非寂、非常,遠離一切。師召大眾云:既是來無所從、去無所至,則雲門大師手中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又有甚麼過?當知者箇時節具無量廣大智慧門、無量神通門、無量言詞門、無量不可說又不可說一切佛菩薩自在受用門。諸人若能如是信、如是入,方知先聖道:過去一切劫,安置未來今;未來現在劫,回置過去世。乃喝一喝,云:若不喝住,打葛藤直到明朝。擊禪床,下座。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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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sá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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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十六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檀越特請普說

大慧杲禪師錢計議請普說,師云:法不可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既離見聞覺知外,却喚甚麼作法?到者裏如人飲水,冷煖自知,除非親證親悟方可見得。若實曾證悟底人,拈起一絲毫頭,盡大地一時明得。今時不但禪和子,便是士大夫聰明靈利、博極群書底人,箇箇有兩般病。若不著意便是忘懷,忘懷則墮在黑山下鬼窟裏,教中謂之昏沉;著意則心識紛飛,一念續一念,前念未止後念相續,教中謂之掉舉。不知有人人脚跟下不沉不掉底一段大事因緣,如天普葢、似地普擎,未有世界早有此段大事因緣,世界壞時此段大事因緣不曾動著一絲毫頭,往往士大夫多是掉舉。而今諸方有一般默照邪禪,見士大夫為塵勞所障、方寸不寧怗,便教他寒灰枯木去、一條白練去、古廟香爐去、冷湫湫地去,將者箇休歇人你道還休歇得麼?殊不知者箇猢猻子不死,如何休歇得?來為先鋒、去為殿後底不死,如何休歇得?此風往年福建路極盛,妙喜紹興初入閩住庵時便力排之,謂之斷佛慧命,千佛出世不通懺悔。彼中有箇士人鄭尚明極聰明,教乘也理會得、道藏也理會得、儒教則故是也。一日,持一片香來妙喜室中,怒氣可掬,聲色俱厲,曰:昂有一片香未燒在,欲與和尚理會一件事,只如默然無言,是法門中第一等休歇處。和尚肆意詆訶,昂心疑和尚不到者田地,所以信不及。且如釋迦老子在摩竭提國,三七日中,掩室不作聲,豈不是佛默然?毗耶離城三十二菩薩,各說不二法門,末後維摩詰無語,文殊讚善,豈不是菩薩默然?須菩提在巖中宴坐,無言無說,豈不是聲聞默然?天帝釋見須菩提在巖中宴坐,乃雨華供養,亦無言說,豈不是凡夫默然?達磨游梁,歷魏少林,冷坐九年,豈不是祖師默然?魯祖見僧便面壁,豈不是宗師默然?和尚因甚麼却力排默照,以為邪非?妙喜曰:尚明你問得我也是,待我與你說。我若說不行,却燒一炷香,禮你三拜;我若說得行,却受你燒香禮拜。我也不與你說釋迦老子及先德言句,我即就你屋裏說,所謂借婆帔子拜婆年。乃問:你曾讀莊子麼?曰:是何不讀?妙喜曰:莊子云:言而足,終日言而盡道;言而不足,終日言而盡物。道物之極,言默不足以載。非言非默,義所有極。我也不曾看郭象解并諸家解註,只據我杜撰,說破你者默然。豈不見孔夫子一日大驚小怪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你措大家纔聞箇唯字,便來者裏惡口,却云:者一唯與天地同根,萬物一體,致君於堯舜之上,成家立國,出將入相,以至啟手足時,不出者一唯,且喜沒交涉。殊不知者箇道理,便是曾子言而足。孔子言而足,其徒不會,却問曰:何謂也?曾子見他理會不得,却向第二頭答他話,謂夫子之道,不可無言。所以云: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要之,道與物至極處,不在言語上,不在默然處。言也載不得,默也載不得。公之所說,尚不契莊子意,何況要契釋迦、老子、達磨大師意耶?你要理會得莊子非言非默,義有所極麼?便是雲門大師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傾盆。你若會得雲門者箇說話,便是莊子說底、曾子說底、孔子說底一般。渠遂不作聲。妙喜曰:你雖不語,心未伏在。然古人決定不在默然處坐地明矣。你適來舉釋迦掩室,維摩默然。且看舊時有箇座主,喚作肇法師,把那無言說處,說出來與人云: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須菩提唱無說以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華。斯皆理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豈曰無辯?辯所不能言也。者箇是理與神,忽然相撞著,不覺到說不得處。雖然不語,其聲如雷。故云:豈曰無辯?葢辯所不能言也。者裏世間聰明辯才,用一點不得。到得恁麼田地,方始是放身捨命處。者般境界,須是當人自證自悟始得。所以華嚴經云:如來宮殿無有邊,自然覺者處其中。此是從上諸聖大解脫法門,無邊無量,無得無失,無默無語,無去無來,塵塵爾,剎剎爾,念念爾,法法爾。只為眾生根性狹劣,不到三教聖人境界,所以分彼分此。殊不知境界如此廣大,却向黑山下、鬼窟裏默然坐地。故先聖訶為解脫深坑,是可怖畏之處。以神通道眼觀之,則是刀山劍樹,鑊湯爐炭裏坐地一般。座主家尚不滯在默然處,況祖師門下客,却道纔開口便落。今時且喜沒交涉。尚明不覺作禮。妙喜曰:公雖作禮,然更有事在。至晚間來入室,乃問他:今年幾歲?曰:六十四。又問:你六十四年前從甚麼處來?渠開口不得,被我將竹篦劈脊打出去。次日又來室中曰:六十四年前尚未有昂在,如何和尚却問昂從甚麼處來?妙喜曰:你六十四年前不可元在福州鄭家,只今者聽法說法一段,歷歷孤明底,未生已前畢竟在甚麼處?曰:不知。妙喜曰:你若不知,便是生大。今生且限百歲,百歲後你待飛出三千大千世界外去,須是與他入棺材始得。當爾之時,四大五蘊一時解散,有眼不見物,有耳不聞聲,有箇肉團心分別不行,有箇身火燒刀斫都不覺痛。到者裏歷歷孤明底,却向甚麼處去?曰:昂也不知。妙喜曰:你既不知,便是死大。故曰:無常迅速,生死事大。便是者箇道理,者裏使聰明也不得,記持也不得。我更問你,平生做許多之乎者也,臘月三十日,將那一句敵他生死?須是知得生來死去處分曉始得。若不知,即是愚人。渠方心伏,從此遂救他,不坐在無言無說處,肯來者下做工夫。今日一會,同此聽法。須知人人有此一段大事因緣,亘古亘今,不變不動,也不著忘懷,也不著著意,但自時時提撕。妄念起時,亦不得將心止遏。止動歸止,止更彌動。只就動止處看箇話頭,便是釋迦老子、達磨大師出來,也只是者箇。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你措大家多愛穿鑿,說道者箇不是有無之無,乃是真無之無,不屬世間虗豁之無。恁麼說時,還敵得他生死也無?既敵他生死不得,則未是在。既然未是,須是行也提撕,坐也提撕,喜怒哀樂時、應用酬酢時,總是提撕時節。提撕來,提撕去,沒滋味,心頭恰如頓一團熱鐵相似,那時便是好處,不得放捨。忽然心華發明,照十方剎,便能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汝等諸人聞恁麼說話,往往心裏道:妙喜老漢搖脣鼓舌,說得也相似。不知他肚裏如何?須知妙喜說得底,便是行得底,更無兩般。所以西天第十三祖迦毗摩羅尊者,欲求一弟子繼紹祖位,謂深山窮谷中必有高人居止,因往求之。故知非但弟子求師切,師求弟子亦切。遂入山,果見一人出迎曰:深山孤寂,龍蠎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祖曰:吾非至尊,來訪賢者。彼默念曰:此師得決定性明道眼否?是大聖繼真乘否?祖曰:汝雖心語,吾已意知。但辦出家,何慮吾之不聖?彼聞已悔謝,於是投祖出家,即第十四祖龍樹是也。今時學道者多不自疑,却疑他人。所以道:大疑之下,必有大悟。且道悟得箇甚麼?良久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下座。

禮侍者斷七,請普說。僧問:和尚室中道: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遂以坐具打地一下,云:學人為蛇畫足,却請和尚頭上安頭。師云:自起自倒得人憎。進云:也要和尚相委悉。師云:切忌[革*(華-(十*〡*十)+(人*〡*人))]裏動指頭。進云:還有為人處也無?師云:無。進云:却較些子。師云:換却你眼睛。乃云: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不得思量,不得擬議。當恁麼時,釋迦老子、達磨大師雖有鼻孔,直是無出氣處。還委悉麼?遇貴則賤,遇賤則貴,若向貴賤處著到,更須買草鞵行脚始得。所以道: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得,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雖然如是,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全放全收,全殺全活。妙喜恁麼道,也不離者箇消息,正如適來禪客以坐具打地一般。乃拍禪床一下,云:且道明甚麼邊事?斯辰,比丘了賢為近禮侍者將俗家寄來衣物估唱,請老漢舉揚宗旨,莊嚴報地。可惜者兄弟方始於竹篦子話有箇發明處,而今已是說前年話。一日,問他: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如何?渠答不得,却曰:望和尚為某作箇方便,指示山僧,向他道:你是福州人,我說箇喻子向你,如將名品茘枝和皮殻一時剝了,以手送在你口邊,只是你不解吞。渠聞之,不覺失笑,曰:和尚吞著即禍事,過得幾時?又問他:前日吞了底荔枝,只是你不知滋味。渠曰:若知滋味,轉見禍事。我愛他者兩轉語,所謂從門入者,不是家珍。信知宗師家無實法與人。且如世間工巧技藝,有樣子便做得。若是者一解,須是自悟始得。得之於心,應之於手。若未得箇安樂處,一向求知見,覔解會,者般雜毒纔入心,如油入麫,永取不出。縱取得出,亦費料理。此事如青天白日,元無障礙,却被者些雜毒障却,所以於法不得自在。老漢常愛真淨和尚道:如今人多是得箇身心寂滅,前後際斷,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似古廟裏香爐去,冷湫湫地去,便為究竟。殊不知却被比勝妙境界障蔽,自己正知見不能現前,神通光明不能發露。或又執箇一切平常心是道,以為極則。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凡百施為,須要平常一路子,以為穩當。定將去,合將去,更不敢別移一步,怕墮坑落塹。長時一似雙盲人行路,一條拄杖子,寸步拋不得。緊把著,憑將去,步步依倚。一日,若道眼豁開,頓覺前非,拋却杖子,撒開兩手,十方蕩蕩,七縱八橫,東西南北,無可不可,到者裏方得自在。如今人能有幾箇放得杖,撒得手?昔因真淨和尚新開語錄,其時我老和尚在五祖堂中作首座。五祖一日廊下見僧把一冊文字,祖曰:你手中是甚文字?僧曰:是真淨和尚語錄。祖遂取讀,即讚歎曰:慚愧!末世中有恁地尊宿。乃喚首座:我老和尚時在後架洗韈,聞呼,狠忙走出來。祖曰:我得一本文字,不可思議,所謂善說法。要你試看,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前後際斷。諸方如今有幾箇得到者田地?他却喚作勝妙境𢌿。舊時寶峯有箇廣道者,便是者般人,一箇渾身都不理會,都不見有世間事,世間塵勞昧他不得。雖然恁麼,却被者勝妙境界障却道眼。須知到一念不生,前後際斷處,正要尊宿。如水潦和尚因採藤次,問馬祖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祖曰:近前來,向你道。水潦纔近前,馬祖當胷一蹋,蹋倒水潦,忽然大悟,不覺起來呵呵大笑。祖曰:你見箇甚麼道理?潦曰:百千法門,無量妙義,只向一毛頭上,便識得根源去。者箇教中謂之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纔得箇入處,便亡了定相。定相既亡,不墮有為,不墮無為。動靜二相了然不生,便是觀音入理之門。他既悟了,便打開自己庫藏,運出自己家珍,乃曰:百千法門,無量妙義,只向一毛頭上,便識得根源去。又呵呵大笑。馬祖知他已到者箇田地,更不采他,亦無後語。後來住水潦庵禪和家來參他,有百十眾,纔舉揚,便賣弄者一蹋云:自從一喫馬師蹋,直至而今笑不休。渠又何曾有峯巒疊翠,㵎水潺湲,岸柳含煙,庭華笑日,鸎啼喬木,蝶舞芳叢底說話來?只道自從一喫馬師蹋,直至而今笑不休,者箇便是第一箇入流亡所,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底樣子。又不見雲門問洞山:近離甚處?山曰:查渡。門曰:夏在甚處?山曰:湖南報慈。門曰:幾時離彼?山曰:八月二十五。門曰:放你三頓棒。古人淳樸,據實祇對,自言:我此回實從查渡來,有甚麼過,便道放我三頓棒?大丈夫漢須共者老漢理會始得。至明日,便去問曰: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未審過在甚麼處?門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洞山忽然大悟,更無消息可通,亦無道理可拈出,只禮拜而已。既悟了,便打開自己庫藏,運出自己家珍,乃曰:他後向無人煙處住箇草庵,不蓄一粒米,不種一莖菜,接待十方往來,盡與伊出却釘,拔却楔,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教伊灑灑地作箇衲僧,豈不俊哉!雲門曰:你身如椰子大,開得許大口。者箇是第二箇入流亡所,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底樣子。又鼓山晏國師在雪峯多年,一日,雪峯知其緣熟,忽起搊住曰:是甚麼?晏釋然了悟,唯舉手搖曳而已。峯曰:子作道理耶?晏曰:何道理之有?後來楊大年收在傳燈錄中,謂之亡其了心。此是第三箇入流亡所,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底樣子。又灌谿和尚一日見臨濟,濟下繩床,纔擒住,谿便云:領!領!者箇是第四箇入流亡所,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底樣子。者箇說似人不得,傳授人不得,老漢十七年參,也曾零零碎碎悟來。雲門下也理會得些子,曹洞下也理會得些子,只是不能得前後際斷。後來在京師天寧見老和尚陞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若是天寧即不然,如何是諸佛出身處?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向者裏忽然前後際斷,譬如一綟亂絲,將刀一截截斷相似,當時通身汗出,雖然動相不生,却坐在淨倮倮處得。一日去入室,老和尚曰:也不易,你到者箇田地,可惜你死了不能活,不疑言句,是為大病。不見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須信有者箇道理。老漢自言:我只據如今得處,已是快活,更不能理會得也。老和尚却令我在擇木寮作不𣯛務侍者,每日同士大夫須得三四回入室,只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纔開口便道不是,如是半年間只管參。一日同諸官員在方丈藥石次,我只把箸在手,都忘了喫食。老和尚曰:者漢參得黃楊木禪,却倒縮去。我遂說箇譬喻曰:和尚者箇道理,恰如狗看著熱油鐺相似,要䑛又䑛不得,要捨又捨不得。老和尚曰:你喻得極好,只者箇便是金剛圈、栗棘蓬。一日因問老和尚:見說和尚當時在五祖曾問者箇話,不知五祖和尚如何答?和尚不肯說。老漢曰:和尚當時不可獨自問,須對大眾前問,如今說又何妨?老和尚乃曰:我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祖曰: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又問:忽遇樹倒藤枯時如何?祖曰:相隨來也。老漢纔聞舉便理會得,乃曰:某會也。老和尚曰:只恐你透公案未得。老漢曰:請和尚舉。老和尚遂連舉一絡索誵訛公案,被我三轉兩轉截斷,如箇大平無事時,得路便行,更無滯礙。老和尚曰:如今方知道我不謾你。我既會了,却倒疑著幾箇禪頭,乃問老和尚。老和尚曰:我箇禪如大海相似,是你將得箇大海來傾取去始得,若只將得鉢盂來盛得些子去便休。是你器量只如此,教我怎柰何?能有幾箇得到你田地?舊時只有一箇璟上座與你一般,只是死了,過得幾時便舉我立僧。後來在雲居首座寮,夜間常與兄弟入室,老和尚愛來聽。有時入室了,却上方丈,見老和尚同在火爐頭坐。老和尚曰:或有箇禪和子得似老僧,你又如何支遣?老漢曰:何幸如之!正如東坡說作劊子得一箇肥漢剮,我却倒與老和尚入室,被我拶得上壁。老和尚呵呵大笑,思量者老和尚粉骨碎身,亦未能報得。因禮上座,聞老漢舉福州人喫茘枝,有箇瞥地處,所以說到者裏。者兄弟在叢林中規行矩步,無衲子之過,可惜尺頭短,然打箇筋斗出來,決定昧他不得。有一則古話舉似大眾,教中道:吾不見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處?若見不見,自然非彼不見之相;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後來湛堂和尚頌曰:老胡徹底老婆心,為阿難陀意轉深。韓幹馬嘶青草渡,戴嵩牛臥綠楊陰。妙喜亦有箇頌子,雖不甚文彩,却不在湛堂之下。荒田無人耕,耕著有人爭。無風荷葉動,決定有魚行。

念誦提綱

圓悟勤禪師看藏經,上堂:祥煙繚繞,瑞氣氤氳,公案現成,有誰扣擊?乃云:塵中大經卷莫測津涯,聰慧淨眼人始能拈出,直得義天性海若帝網交羅,智照神光如洪爐猛𦦨。今日幸遇皇風蕩蕩、帝道平平,有大心檀越為汝發機,使諸人各各八字打開,直得霞絛展處、玉牒舒時,文彩已彰,各宜薦取。且不落文墨一句作麼生道?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祖師會,上堂。千聖頂𩕳上可容剎海,衲僧命脉中不許真機,更通一線路,以佛現祖,從祖證佛,印印無差,機機圓證。靈山拈花,示眾。建立此箇宗風,金色頭陀曾承妙旨,以至西天四七、此土二三,自曹溪散席已來,數百年間列剎相望,各各握靈蛇珠,人人抱荊山璧,有照有用,有權有實,提振向上宗風,傳持正法眼藏,要且百川異流同歸大海,千重百帀無出一源。所以道:西天二十八祖也恁麼,唐土六祖也恁麼,天下列剎相望諸老宿也恁麼,山僧也恁麼。且道恁麼事作麼生商量?還提掇得出麼?還緇素得明麼?山僧不惜兩莖眉毛與諸人點破。遂拈拄杖,云:還見麼?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盡在拄杖頭上放大光明,現權現實,現機現境,列五位君臣,開三玄宗要,機境相投,箭鋒相拄,一字三句同源,圓相境致殊別。若也於此委悉,百草頭上罷却平生事,根株亦不留,聞清聲外句,莫向句中求;儻或未然,山僧不免又拖泥涉水也。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人人壁立萬仞,箇箇常光現前。卓拄杖一下,下座。

蓮華會,上堂。毗婆尸已前,千華現瑞;天中天正地,優曇呈祥。直得徧界不曾藏,通身無影像。現大蓮華王,周帀千華座。一葉一釋迦,一鬚一彌勒。塵塵爾,剎剎爾,處處爾,念念爾。一塵舉,大地收;一華開,世界起。可謂殊勝中最殊勝,奇特中倍奇特。感慈塔前凝瑞氣,羅漢洞邊顯真容。法會儼然,人天普集。到者裏合談何事?說玄說妙得麼?說佛說祖得麼?舉古舉今得麼?顯作顯用得麼?盡是從前已後大宗師拈出了也。即今不如總不動著,只呈一箇現成公案。若也薦得,人人心華發明,處處照十方剎。正當恁麼時,推功歸本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萬方有慶歸明聖,願見黃河百度清。

龍門遠禪師檀越還佛頂心經。上堂:唵齒臨,唵齒臨,唵部臨,唵部臨。大眾!此是甚麼言語?義理如何?還有人會得麼?若道是言語,又不成言語;若道有道理,又不成道理。可謂言詮不到,分別不及。先聖呼為密語,又曰真言。一切言音從是而生,一切語教從是而出。山僧適來看經中得七字陀羅尼,能滅千灾,成就萬德。今對諸人舉此七字陀羅尼一遍,諸人諦聽。遂默然,屈第一指至第七指,曰:諸人聞得麼?恐諸人不聞,更舉一遍。又默然,屈一指至七指,曰:聞得麼?大眾!唯佛與佛乃能知之,自餘群生悉皆罔措。有方便門名曰重說偈言,今更載三,分明說此七字呪曰:佛頂心經齋願了。大眾!曉得其中旨趣麼?待山僧奉為解釋,一字字要知落處。若論佛,祇是當人更無物;若論頂,晝夜舒光照前境;若論心,看時無相用時深;若論經,解語能言不是聲;若論齋,所為所作盡和諧;若論願,猶如身在龍門院;若論了,無慮無疑心皎皎。心皎皎,增添福壽災殃少;論量功德廣難思,須彌未大滄溟小。山僧適來說者是真言,世人只知有言,不知有真;若不知真,所言皆妄。何者名為真言?能出萬宗,故曰真言。亦名三昧王,亦名萬字頂,亦名微妙章句,亦名秘密大總持。至心受持,大有靈驗,所謂山僧七字呪也。乃屈指曰:一二三四五六七,諷誦受持皆秘密;如人親入寶山中,一切珍奇從此出。久立。

東山齊己禪師,蓮社會道友請上堂。漸漸鷄皮鶴髮,父少而子老;看看行步躘蹱,疑殺木上座。直饒金玉滿堂,照顧白拈賊;豈免衰殘老病,正好著精彩。任汝千般快樂,渠儂合自由;無常終是到來,歸堂喫茶去。唯有徑路修行,依舊打之遶。但念阿彌陀佛,念得不濟事。復云:噁!者條活路已被善導和尚直截指出了也。是你諸人朝夕在徑路中往來,因甚麼當面錯過阿彌陀佛?者裏薦得,便可除迷倒障,拔猶豫箭,截疑惑網,斷癡愛河,伐心稠林,浣心垢濁,正心諂曲,絕心生死。然後轉入那邊,擡起脚向佛祖履踐不到處進一步,開却口向佛祖言詮不到處說一句,喚回善導和尚,別求徑路修行。其或準前捨父逃走,流落他鄉,撞東磕西。苦哉!阿彌陀佛。

元叟端禪師。朝廷看藏經滿散,上堂:毗盧藏中有大經卷,量等三千大千世界,書寫三千大千世界中事悉盡無餘。今上皇帝以清淨天眼觀此大經卷在一微塵中,敦遣使臣頒降御香,命天下僧員破此一塵、出此經卷,普使法界有情知一一塵中有如是經卷,一一經卷有如是章句,一一章句有如是妙義,一一妙義有如是奇特、如是殊勝、如是廣大、如是自在。今朝滿散之次,仍命山僧升于此座,舉揚無上般若,表懺上項功德,所有種種法門智慧海、種種因果德相海、種種進修行願海、種種教導方便海、種種依正究竟海、種種互融攝入海、不可說不可說種種功德光明海,普用回向真如實際,莊嚴無上佛果菩提,四方銷兵革之憂,萬民樂畊桑之業。正與麼時,八表來朝、萬邦入貢一句作麼生道?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是封疆。

楚石琦禪師經會,上堂。諸供養中,法供養、最供養即不無,如何是法?莫道我謾你,南無佛陀、南無達磨、南無僧伽。卓拄杖,云:山河大地、草本叢林,盡向者裏平等證入,未解脫者令得解脫、未涅槃者令得涅槃,雖在衲僧分上,如經蠱毒之家,水也不得沾他一滴。靠拄杖,下座。

聖旨看藏經,上堂。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大福德人修,大福德人受。是以恒沙剎土,莫不稟其威靈。草木昆虫,亦皆資其化育。今則法筵洞啟,教藏宏開。重重福德門,種種壽量海。如天普覆,如地普擎。如日普照,如風普吹。仲尼云,吾禱久矣。復舉宋太宗皇帝,因入寺問僧云,看什麼經。僧云,仁王護國經。帝云,既是寡人經,因什麼落在卿手裏。僧無對。後來雪竇代云,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師云,若問永祚,但以頂戴。經云,萬歲萬歲。

看華嚴經,上堂。東西南北,四維上下,塵塵剎剎,總不離箇華藏世界海。有高有下,有濶有狹,有具有不具,有等有不等,有清淨有不清淨,有短壽有長年。且道毗盧遮那如來即今在阿那箇世界中說法?又說什麼法?為說三乘法?為說一乘法?為說無上乘法?為無所說?試道看。若道得,許你淨佛國土,遊戲神通,有情無情,同證同入。若道不得,生死海內,沉浮

施主看楞嚴,上堂。體理得妙,了了常知。一種平懷,綿綿不漏。著衣喫飯,葢是尋常。見色聞聲,猶如聾瞽。但可入佛,不可入魔。透得十種禪關,出得五陰區宇。處處無非佛事,頭頭總是道場。酒肆淫坊,了無罣礙。龍宮虎穴,任便經過。亦可入魔,亦可入佛。然後佛魔俱遣,凡聖不存。不取涅槃,不居生死。道我大事了畢,拄杖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

呆庵莊禪師法華會,上堂:久默斯要,不務速說。今當說之,各宜善聽。良久,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

箬庵問禪師。總督漕撫恭順候吳實宰居士,請至淮城文通塔寺,啟建華嚴道場,請上堂。大人境界,非大人不知;殊勝因緣,非殊勝不偶。山僧遠離鴛水,來至黃淮,途中閱歷州郡縣邑、江湖河海,計程千有餘程,閱日十有五日,其中無去來相、無久暫相、無違順相、無動靜相。所以道: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又云:去去實不去,來來實不來。又云:動靜二相,了然不生。者裏覰得透,便能世出世法交羅,動靜去來自在。恁麼,則山僧既到此間,未違丈室;未到此間,無日不與大總督實翁居士把手共行,無日不與現前尊官、諸上善友同遊華藏界中。事無礙.理無礙.事理無礙.事事無礙。所謂大人境界、殊勝因緣,早從未舉已前,一一現成具足。既然如是,且道:即今建立道場,重開普光明會,又什麼人分上事?豁開大地群生眼,直得歌謠載道途。

牧雲門禪師滿華嚴會,上堂:華嚴法界,理事無礙,懺罪消災,一彩兩賽。驀拈拄杖云:大眾!杜順和尚來也,在拄杖頭上口喃喃道: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炙猪左膊上。諸人還見麼?若也見,未免頭上安頭;若不見,日用堂堂無葢覆,本來同是遮那身。

水陸陞座提綱

應庵華禪師王機宜為弟樞密相公散水陸請陞座,師示眾云: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升大解脫堂,演大解脫義。是故留守樞密大資相公雖示世人有去有來,極其本體不動不變,所以羅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佛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塵塵剎剎普現威光,物物頭頭全彰勝相,殊勝中殊勝,奇特中奇特,他方此界全心淨土,人間天上同一真境。正當恁麼時,且道留守樞密大資相公即今在什麼處?手提殺活金剛劍,誰敢當頭正眼看?

悲濟會陞座,師召眾云:大智洞明,體無去住,明逾日月,寬若太虗。天地以此為覆載,日月以此為照臨,山嶽以此為崔嵬,江河以此為流注,賢聖以此為威靈,凡夫以此為安養,陣亡以此為超昇,冤讐以此為解脫,諸佛以此為示現,祖師以此為單傳,諸人以此為悲濟,光孝以此為方便。驀拈拄杖云:釋迦老子祇今在山僧拄杖頭上放大光明,其光清淨,無壞無雜,光光相羅,前後無別,塵塵普入,剎剎全彰。然後無量為一,一為無量,大中現小,小中現大,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且道諸人向甚麼處見釋迦老子?若向拄杖頭上見,未見在;若向妙法蓮華中見,亦未見在。既不如是,畢竟向什麼處見釋迦老子?以拄杖卓一卓云:願今得果成寶王,還度如是恒沙眾。

元叟端禪師朝廷金山作水陸陞座,拈香祝聖畢,乃云:盡不可說不可說微塵數世界是箇金剛正體,淨躶躶,絕承當;盡不可說不可說微塵數世界是箇寶覺真心,赤灑灑,無空闕。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如日普照,如風普吹,無一時不徧,無一處不周,無一理不圓,無一事不具。塵塵剎剎,八面玲瓏;物物頭頭,十方通暢。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腹中現百億閻浮提室,內湧三萬二千獅子座,七縱八橫,千變萬化,左之右之,無可不可。三世諸佛以此正體、以此真心座寶蓮華,成等正覺,津濟四生,梯航九有。六代祖師以此正體、以此真心開甘露門,廣度群品,啟廸盲聾,炳耀癡昧。奕世人王帝主以此正體、以此真心為生民立極,為世開太平基,拯黎元於塗炭,措天下於盤石。大元世界主、當今皇帝以此正體、以此真心克紹丕圖,纘登大寶,百億須彌盧、百億香水海,日月所照,風雨所至,悉稟威靈,咸歸化育。乃至此日,特頒聖旨,敦遣使臣就金山古澤心寺照依梁武皇帝科儀,修設天地冥陽水陸大會七晝夜,爇種種香,然種種燈,營種種上妙飲食,設種種上妙服御,金銀珊瑚真珠瑪瑙種種上妙珍寶而為供養,命僧一千五百員披轉三藏五乘十二分秘典真詮,權也實也,頓也漸也,半也滿也,偏也圓也,交光相羅,如寶絲網,上以翊衛皇圖,下以資培民本。徑山臣僧行端與教禪律三宗、耆年碩德,以此正體,以此真心,欽奉綸言,高陞寶座,闡揚諸佛無上奧旨,發揮諸佛無上秘傳,若幽若顯,若聖若凡,若飛若潛,若動若植,普仗良因,均霑妙利,四方消災沴之虞,萬姓樂耕桑之業,同濟仁壽,共享昇平。當此之時,理周事徧,果滿功圓,直下無私一句畢竟如何?擎展擊拂子云:化行舜日山川外,人在堯天雨露中。復說偈云:執尺量虗空,終難究其數。持蠡測海水,豈解知其源。吾君本心體,廣大亦如是。欲求其邊際,畢竟不可得。吾君之壽量,與此心體同。欲求其窮極,是亦不可得。吾君之福源,與此壽量同。欲求其窮盡,是亦不可得。太后皇太子,嬪妃諸眷屬。心體及福源,等無有差別。一塵一佛剎,一剎一釋迦。各現廣長舌,共說如上事。百千萬億中,亦不能及一。天人群生類,地獄鬼畜等。十方諸有情,三界眾含識。當知此心體,本來相如是。

月江印禪師朝廷金山寺建水陸會陞座。如來往昔為眾生,修治法海無邊行,猶如沛澤清炎暑,普滌眾生煩惱熱。所以乘大悲願力示現世間,為三界大師、四生慈父,如優曇華時一現爾。或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或為轉輪聖王,王四天下,千子圍繞,七寶莊嚴,壽八萬歲,飛行自在,所向無礙,其國豐樂,人民熾盛,威德特尊,無有為比,是皆大悲願力中之所發現。所以道:大悲願力猶如大海甚深無底,大悲願力如大虗空廣大無際,大悲願力如大日輪升于虗空,大悲願力如須彌山普雨眾寶,大悲願力如如意珠滿眾生願,大悲願力如世明燈普照一切,大悲願力猶如空葢普蔭群生。我佛如來以大悲心而為體,因於眾生所起大悲,因於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覺。譬如曠野之中有大樹王,根若得水,枝葉花果悉皆繁茂;菩提樹王亦復如是,一切眾生而為樹根,諸佛菩薩而為花果。若諸菩薩以大悲水饒益眾生,則能成就諸佛智慧花果;若諸菩薩以大悲心饒益眾生,則能成就阿耨菩提。是故菩提屬於眾生,若無眾生,一切菩薩終不能成無上正覺。故我大元佛心聖人,與釋迦如來轉輪聖王,同一根本,同一枝葉,亦乘大悲願力,示現世間,作大國王,為世界主,允文允武,克哲克明,扆法永垂,視四海眾生如赤子,金輪統御,攝十方剎土為一家,具十地菩薩之身心,超四輪王之壽量,萬機之暇,留心佛法,以正法治民,故佛教倍前,光明熾盛,以大悲心,饒益眾生,開甘露門,廣度群品。由是於楊子江,建金山萬僧之海會,修水陸無礙之大齋,披閱五千四十八卷之尊經,講演禪教,直指難思之妙法,以百億日月而為燈燭,使一切眾生得證光明三昧門故;以百億須彌而為香饌,使一切眾生悉皆飽滿,得證法喜禪悅樂故;以百億香水海而為醍醐酥酪,使一切眾生頓息饑虗,得入如來清淨法海故;以百億四天下七寶而為布施,使一切眾生永離貧苦,皆得如意富樂故;以過現未來百千萬億恒河沙微塵數諸佛菩薩而為眷屬,使一切眾生得依怙善知識故;以三千大千世界而為經卷,使一切眾生常轉如是經故。上窮有頂,下極空輪,若幽若顯,咸脫於苦輪,曰天曰人,皆承其恩力,莫不皆從佛心聖主清淨微妙大悲願力中之所流出,上合諸佛本妙覺心,下與一切眾生同一悲仰。以此祝聖壽,壽如妙高不動之山。以此延聖福,福等華藏甚深之海。以此治國家,則民康物阜。以此平天下,則海晏河清。百億劫之罕逢,十方國之希有。何異釋迦出世,彌勒降生。恒河沙界,盡入提封。九十六種,咸歸正化。巍巍乎,蕩蕩乎,不可得而稱量,不可得而思議。只今君臣慶會,佛法光輝,知恩報恩,作麼生道。兩輪日月無私照,一統乾坤樂太平。復舉梁武帝夢神僧告曰,六道四生,幽囚者眾。何不建水陸大齋,而濟拔之。帝既寤,詔十大高僧,披尋大藏,撰成儀文。始於金山,建此大會。於初夜分,悉停燈燭。帝親臨筵禱曰,若此儀文,理協聖凡。願我拜起,燈燭自明。如未得聖意,燭暗如故。帝一拜,燈燭皆明。二拜,宮殿震動。三拜,天雨寶花。當時靈異,不可勝數。至於歷代修建,顯驗尤多。當今佛心天子,以梁武之心為心,特降御香,七寶練段,修設齋供,建此大會。宰相百官,光臨法會。諸山碩德,共闡玄音。凡聖混融,人天交接。直得娑竭羅龍王,從海涌出,親獻寶珠。天帝釋,空中雨花,殷勤贊嘆。上來臣僧,升於寶座,舉唱宗乘。所萃鴻因,端為祝延天筭。復成一偈,堯眉八采輝寰宇,舜目重瞳照四方。紫金山頭日卓午,大千沙界仰恩光。久立尊官,伏惟珍重。

楚石琦禪師,洪武元年九月十一日,欽奉聖旨,於蔣山禪寺水陸會中陞座。真如淨境界,一泯未甞存。能隨染淨緣,遂成十法界。法界者,眾生心也。眾生心即佛心。大哉心乎,無形無相,充徧十方,亘古亘今,包含萬有。但在眾生分上,一向染用,謂之無明。諸佛分上,一向淨用,謂之佛性。無明佛性,是二俱空。然而眾生不了于空,無明所惑,從無量劫而至今世,因身口意起貪嗔癡。貪行多者二萬一千,嗔行多者二萬一千,癡行多者二萬一千,等分行者二萬一千,共造八萬四千諸煩惱業。生罹王憲,死在地獄,動經劫數,未有出期。古德有言:一切苦果,因業而受。受盡還無,何苦之有?豈不見梁朝傅大士心王銘云:觀心空王,微妙難測。無形無相,有大神力。能滅千灾,成就萬德。體性雖空,能施法則。觀之無形,呼之有聲。為之法將,心戒傳經。水中鹽味,色裏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又云: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雖空,貪嗔體實。入此法門,端坐成佛。驀竪起拂子云:還見麼?無量壽世尊,即今在拂子頭上,放大光明,普照十方,盡虗空,徧法界,不可說,不可說,又不可說。極微(塵數)三千大千世界,百億日月,百億四天下,百億四大海,百億五須彌,百億欲界天宮殿,百億色界天宮殿,百億佛色界天宮殿,於中一一世界天宮殿內,皆有菩薩海眾圍繞,隨機說法,各各不同,頓說、漸說、實說、權說、縱說、橫說、顯了說、葢覆說,凡有所說,皆說此心,何一理而不圓?何一事而不備?何一塵而不攝?何一剎而不收?者裏見得,未度令度,未解令解,未到彼岸者令到彼岸,未證涅槃者令得涅槃,皇恩佛恩一時報畢。其或未然,更添注脚去也。擊拂子云:還聞麼?者裏聞去,諸人耳在一聲中,一聲普徧諸人耳,此是觀音大士圓通法門。十方俱擊鼓,十處一時聞,此是圓真實。隔垣聽音響,遐邇俱可聞,此是通真實。聲無既非滅,聲有亦非生,生滅二緣離,是則常真實。是故諸佛於此得之,徧十方界,成等正覺;菩薩於此得之,圓滿六度萬行;獨覺於此得之,洞明十二緣生;聲聞於此得之,三明六通,證八解脫;諸天於此得之,高超十地;人倫於此得之,具足眾善;修羅於此得之,永絕憍慢;地獄於此得之,咸脫苦輪;乃至餓鬼、旁生并及四生九類一切含識於此得之,莫不悟自心佛,成自心佛。金剛般若云:過去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心既不可得,佛亦不可得,菩薩亦不可得,獨覺亦不可得,聲聞亦不可得,諸天亦不可得,人倫亦不可得,修羅亦不可得,餓鬼、旁生、四生九類一切含識亦不可得。此不可得,亦不可得。永嘉大士道: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所以二祖神光參初祖菩提,達磨曰:我心未寧,乞師安心。初祖云:將心來,與汝安。神光云:覓心了不可得。初祖云:與汝安心竟。以拂子劃一劃,云:劃斷葛藤。正與麼時,果滿功圓一句作麼生道?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國恩。欽惟皇帝陛下英武仁聖,削平海內,子育兆民,九夷八蠻罔不賓服,是以梯山入貢,航海獻琛,元年大赦天下,洽以寬恩,無辜冤枉亦蒙濟拔,特賜銀帑,命善世院就蔣山禪寺修建冥陽水陸大齋七晝夜,於中作諸佛事,供佛賢聖、天地神祇、三界鬼神,并召臣僧梵琦舉唱宗乘所集功勛,并用超度四生六道,無辜冤枉悉脫幽冥,往生佛土,成就菩提。所願如意珠爍破無明窟,智慧劍截斷生死根,因大法以悟心,趣樂邦而見佛。復舉梁朝武帝請傅大士講經,大士登座揮尺一下,寶公菩薩謂帝曰:陛下還會麼?帝默然。菩薩云:大士講經竟。師拈云:今日聖恩令臣僧梵琦陞於此座,舉揚第一義諦,普願迷流同成佛道,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說不盡底細大法門盡被傅大士一時吐露了也。且道節文在什麼處?冥陽水陸大齋緣,徧滿三千與大千,東走金烏西玉兔,上窮碧落下黃泉。永拋業識無明海,高坐如來妙寶蓮,恩重須彌何以報?祝延聖壽萬斯年。

洪武二年三月十三日,欽奉聖旨,於蔣山禪寺水陸會中陞座:震法雷,擊法鼓,布慈雲兮洒甘露。即今法雷已震,法鼓已擊,慈雲已布,甘露已洒。且道山僧說甚麼法?說向聲聞乘法耶?說向獨覺乘法耶?說向菩薩乘法耶?說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耶?說向凡夫界法耶?教中道:法界中無有法名向聲聞乘、向獨覺乘、向菩薩乘、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有法名向凡夫界,無有法名向染、向淨、向生死、向涅槃。何以故?諸法無二故。譬如虗空,若去來今求不可得,然非無虗空。據實而論,只者虗空早是釘橛了也。雲門手中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諸人又作麼生會?良久,云:不起纖毫修學心,無相光中常自在。又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什麼?明白道了也,更要解注那。此事不在言語上,十雙五箇作言語會。苦哉!屈哉!香嚴和尚道:如人上樹,手不攀枝,脚不踏枝。樹下有人來問祖師西來意,若答他則喪身失命,若不答他則違他所問。答則是,不答則是?大慧和尚云:我者裏禪如一團火相似,若觸他則燒殺你,若背他則凍殺你。只如永嘉大師有兩句子與賊過梯,道什麼?鏡裏看形見不難,水中捉月爭拈得?平如鏡面,險似懸崖。金剛取泥處,是我屋裏人知得,更饒箇古話。吾宗第四祖優波毱多尊者,因一族姓子出家,夜投天寺宿,尊者乃作方便,化一夜叉擔一死人,更有一夜叉空手而至,二鬼共諍,一言:我擔死人來。第二者言:我擔死人來。前一鬼言:我有證人。此人見我擔死人來時,此人念言:我今必定死,應作實語。語後鬼言:此死人者,前鬼擔來,非是汝許。後鬼大嗔,拔其一臂,前鬼以死人臂還續如故;後鬼復拔一臂,前鬼更拔死人臂還復補處;後鬼㧞其兩脚,前鬼悉以死人脚補之如本。如是二鬼共食所拔新肉,即便出去,此族姓子豁然大悟。今日聖天子普度幽冥,令臣僧梵琦說法度諸佛子,所冀一言之下泮然無疑,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用他悟,如夢忽覺,如蓮華開。正恁麼時如何舉似?一百五日近清明,上元定是正月半。復舉:昔有士人撰無鬼論,鬼現身云:我聻?士人無對。後來五祖演和尚代以兩手合作鵓鴣觜,云:谷谷呱。師拈云:五祖和尚可謂是千聖頂上拈來,萬人叢中指出,語默所不到,情解所不及。向上一句作麼生論量?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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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bả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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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七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肅眾提綱

汾陽無德禪師一日謂眾曰:夜來夢亡父母覓酒肉紙錢,不免狥俗,置以祀之。事辦於庫堂,設位如俗間禮,酌酒、行肉、化紙錢訖,令集知事頭首,散其餘盤。知事輩却之,無德獨坐筵中,飲啖自若。眾僧數曰:酒肉僧豈堪為師法耶?腰包盡去,惟慈明、大愚、泉大道等六七人在耳。無德翼日上堂云:許多閒神野鬼,祇消一盤酒肉、兩陌紙錢斷送去了也。法華經云:此眾無枝葉,惟有諸真實。下座。

雪竇顯禪師因事示眾:杜耳目於胎殻,掩玄象於霄外,而責宮商之異、辯玄素之殊底是甚麼人?還知麼?那一箇、者一箇,兼本三人放過一著。便下座。

因事示眾。石本落落,玉自碌碌。古之今之,一何𧬊速。獅子不咬麒麟,猛虎不食伏肉。君不見,洞庭孤島煙浪深,木馬追風有人識。

因事示眾。客從遠方來,遺我徑寸璧,中有四箇字,字字無人識。清涵鯨海寬,冷射蟾輪窄,今朝呈似看,請道末後句。

雪巖欽禪師因事并謝首座。十五日以前,雷聲甚大,雨點全無。十五日以後,時清道泰,家國晏然。正當十五日,恭惟宿來各各道體起居萬福。畢竟如何?堂中首座,人天眼目。

高峰妙禪師因事上堂:水中鹹味,色裏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竪拂子云:見其形,失却山前一村人眼睛。

天如則禪師因事示眾,以拂子擊禪床左邊,云:莫認錯,莫認錯,通身是病通身藥。擊右邊,云:莫錯認,莫錯認,通身是藥通身病。竪拂,云:如今藥病兩忘,諸人還見麼?三錢賣却黑撈波,打瓦皷,唱村歌,隨處薩婆訶。擲拂子,下座。

廣德義禪師因事示眾:纔到洪山便跺根,四方八面不言論,他家自有眠雲志,蘆管橫吹宇宙喧。

卍庵顏禪師因事上堂:元宵已過,化主出門。六群比丘,各從其類。此眾無復枝葉,純有真實。如是增上慢人,退亦佳矣。麒麟不為瑞,鸑鷟不為榮。麥秀兩岐,禾登九穗,總不消得。但願官中無事,林下棲禪。水牯牛飽臥斜陽,擔板漢清貧長樂。粥足飯足,俯仰隨時。筯籠不亂攙匙,老鼠不咬甑箄。山家活計,淡薄常情。不敬功德天,誰嫌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良久曰:君子愛財,取之以道。

洞山寶禪師因事上堂:總恁麼風恬浪靜,那裏得來?忽遇洪波浩渺,白浪滔天,當恁麼時,覓箇水手也難得。眾中莫有把柁者也無?眾無對。師曰:賺殺一船人。

慈受深禪師因事上堂:古者道,忍忍,三世如來從此盡。饒饒,萬禍千殃從此消。默默,無上菩提從此得。師曰:會得此三種語了,好箇不快活漢。山僧祇是得人一牛,還人一馬。潑水相唾,插嘴斯罵。卓拄杖曰:平出,平出。

竹庵珪禪師住鴈蕩日,其徒懼行規法,深夜放火,鞠為瓦礫之墟,師竟就樹縛屋。陞座,示眾云:愛閒不打禾山皷,投老來看鴈蕩山,傑閣危樓渾不見,溪邊茅屋兩三間。還有共相出手者麼?喝一喝,下座。

洞山聰禪師因事示眾:天睛葢却屋,乘乾刈却禾。早輸王稅了,皷腹唱巴歌。

愚庵及禪師因事上堂,舉:古德道:忍忍,三世如來從此盡;饒饒,萬禍千殃從此消;默默,無上菩提從此得。慈受深和尚云:會得此三種語了,好箇不快活漢。師云:老慈受錯下名言,會得此三種語了,好箇沒量大人。還委悉麼?堯舜不彰民自化,相逢何必動干戈?

用彰俊禪師因事上堂:世尊於華嚴會上度一童男、法華會上度一童女、於楞嚴會上度一淫、涅槃會上度一殺,大地眾生如恒沙數,如此度之,何日而了?瑞巖者裏也不度童男、也不度童女、也不度婬、也不度殺,只教諸人行則任行、住則任住、坐則任坐、臥則任臥、熱則乘凉、寒則向火。眾中忽有箇出來道:長老!長老!宗師家為人,何得與麼怠墮?只對他道: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

呆庵莊禪師因事上堂:嗟末法,惡時世,眾生薄福難調制,去聖遠兮邪見深,魔強法弱多冤害,聞說如來頓教門,恨不滅除令瓦碎。古人一期說話,誰知騐在今日?雖然,從他謗,任他非,把火燒天徒自疲,我聞恰似飲甘露,消融頓入不思議。且道是什麼人分上事?拈拄杖,敲香几,云:永嘉大師來也。卓拄杖:上士一決一切了,中下多聞多不信。

壽昌經禪師因事上堂:諸佛時常說法,不須疑議猜詳。是何法?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不論通宗透教,祗貴直下承當。承當箇甚麼?雲騰致雨,露結為霜,蛟龍不宿死水,猛虎豈行路旁?透得者些關棙,何須願往西方?不問先佛後祖,鼻孔一樣放光。作麼生放光?化被草木,賴及萬方,釋迦不肯泄破,達磨九年覆藏,峩峯不惜口業,一下為君宣揚。且道作麼生宣揚?揮尺一下,云:罔談彼短,靡恃己長。便下座。

天隱修禪師因事示眾。有志學道者,必須決擇師承,發明心地為要,宜當竭力曲盡師法,深蓄厚養,然後隨緣闡化,不拘方所。若在學地中,師承不擇,邪正難分,迷流逐隊,妄認緣塵,大法不明,心地何達?或者初發心時,不知歸向,三年兩載,從而聞之,漸漸慕之,憤然發志,腰包行脚,撥草瞻風,趣造林下,依棲知識,排入上輩,固為道念,非為求名位,只欲幹辨本分一著而已,原無薦上之心,況有人我見耶?然處稠人廣眾之中,其間有先出家而名位卑下者,有年少而先具戒者,有年長而未具戒者,不可以尊卑之位忽先後之分。況此法門本來平等,若識心達本,當下與佛祖不別,豈可持其先後,執著名分,妄爭人我,徒喪光陰?諸人要幹辦大事,畢竟行履無有一毫自欺處,纔不孤負行脚之初心矣。他日甚有得力,決不相賺。

牧雲門禪師。上堂:古南箇村僧,性燥多嗔罵。佛法嬾得說,終日尋人打。打打打,上士笑呵呵,下士便驚怕。怕怕怕,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天下。

箬庵問禪師因事祖堂示眾:法門授受,誠非細故。前佛性命,後佛紀綱,統系一人。苟得其人,則叢社何幸?不得其人,將見長師為徒,無有出泥犁分。豈非雖是善因,而招惡果?老汾陽一陌紙、兩片肉,斷送閒神野鬼。老僧者裏并不用一陌紙、兩片肉,若是閒神野鬼,斷然存劄不住。何故?近來例作禱鬼獻神,誰甘淡薄?老僧今日與諸人約法三章:一知半見底,請過一邊;囫圇吞棗底,且緩緩著。無繩自縛,去死十分,與你草鞋一緉;若是英俊道流,高超獨步,定不入他時流圈繢。老僧昔日婆心錯失,儘有數員禪客,念其相依日久,恐致為人悞賺,收到座下。豈期竟自罔然無知,如鮮魚臭肉,沿塗販賣,誤賺後昆,更妄付授,追思切齒。每甞室中對諸人枚舉:如斯等輩作老僧奴兒婢子尚不中用,何況敢稱老僧法子?已後如曾經記莂,非親炙多年分座說法,不許擅自受請離師,何況付授?違者追擯。如曾經記莂,總不得過量超師,師命住山住靜,本分自甘,亦不失為真正衲子;逆命違師,不甘本分者追擯。如(曾經)記莂,行業有餘,文彩麤陋,刀耕火種,了却一生,敢保此人龍天自不敢昧;不識利害,妄刊語句流布者追擯。已上數條,皆老僧慟心疾首,痛哭鼓攻。諸仁者!是豈老僧得已之陳也哉?奉告諸仁者,切須見賢思齊,不賢自省,昧心負德,報亦匪輕。泛泛之流向破驢脊上攢簇,及時趂哄,老僧正不敢攀留也。不須惆悵臨岐句,只箇真金不混沙。卓拄杖

訓童行規誨

佛印禪師訓童行。自小離於父母,第一歸依佛祖。寅朝禮念精專,夜靜堂中莫語。普請作務慇懃,常住什物愛護。一粒米重千斤,日裏應身須顧。觸事不要獐狂,出言低聲慢舉。出入束斂身心,行步威儀詳序。廊下逢僧問訊,叉手旁邊待去。既然捨却俗緣,遵奉叢林規矩。師長訓誨之時,不得高聲辭訢。白曰:無事學書聖教,經文記取謹慎。遞相無事,且莫欺瞞常住。衣衫黑驂𫌁裰,莫騁尖新鋒措。仔細約束身心,勿令世情染污。深思六道輪迴,警䇿應當恐怖。出家要秉佛言,不信三途受苦。小心侍奉師僧,恭敬三寶福助。童行上下謙和,酒肉賭錢莫覷。閒話不要論量,聖教時時思慕。豈可虗度光陰,死後將何憑據。不惟辜負四恩,一乃帶累先祖。辭親割愛投師,本欲出塵濟度。慷慨決志修行,省察輪迴不住。萬劫得箇人身,慚愧須知來處。去除懶墮睡眠,調伏身心寬𥙿。從小戒行真實,長大為僧堅固。參禪報答佛恩,誓願須求頓悟。今生幸得出家,不可遇而不遇。念念不退善根,心心長成覺樹。若能如是修行,必證菩提之路。

為行者普說(肅師語雖不甚暢,然不失訓行者之體,且諸家為行者普說竟少,故錄。)

普庵肅禪師為行者普說此中寶所,非從妄想發生。心地光明,應化萬緣。如是人心佛行,佛行人心。遇末劫則地獄現前,逢明眼則彌勒境界。為什麼如此?所作無心,自然契合。不用皮毛滴酒,二三載何事不圓?終日杜門,信施力財而未甞少欠。道非傲物,欲顯天真;佛豈背人,法身普應。若無靈感於物,何異紙畫日頭?若有應於群心,杲杲炎光遍爍。聖凡難辨,龍蛇混雜以同居;迷悟同光,佛於眾生而一體。悟則方通消息動靜,法益群情;迷時總屬夢游生死,無明顛倒。夢中說夢,迷覺不分;醉戒醉人,旁觀呵笑。善男子!欲求解脫,依師戒定慧方成。日久月深,般若純熟,心法現前。由人努力,不在遲疑。今日雖安,來朝難保。人似浮根岸草,水急難留。且無可救之人,誰作波心之主?唯有真心廣佛,本自不滅不生。猶若虗空,包含天地。顯假名則無窮無盡,建法幢則無量無邊。二乘外道不通玄根,境法中虗揑怪妄,謂諸佛有可說卜度法身,妄認識神,更不求大悟了心,一向愛他文字。所以徒學多知,返成謗教。老僧若不了心,與汝一般愚昧。今幸具足元常,意光無盡,所以終日杜門,怕逢醉漢。有時苦口,汝又不行。朝夕而只是自瞞,懶惰而怕見和尚。不肯息心自悔,廣作眾緣。天龍嗔呵,護教不肯。一時業報現前,難瞞眾目。若是箇信佛依法修行之人,為法忘軀,寒灰冷月。深思古德,非少善而得見如來。復想我身,無一德而助資眾善。假使十二時中,懸腰墜石,猶自妄意麤心。直饒粉骨碎身,箇裏難求良匠。今則棄俗割愛,忽遇斯人。何不速辦精機,信心實地。步步依如,念念不退。究竟涅槃,定歸實際。與佛無殊,天龍守護。鬼神瞻依,邪魔摧落。千古而不墜玄風,長劫而本光不動。所遺言句,自有護法傳持。所立標宗,劫火應不能壞。如斯精妙,事由一心。舍短從長,豈由他悟。佛教則如標月指祖,說如潑水示氷。見月知光,釋氷為水。然後大感佛祖之恩,殞命猶難酬報。我迷心法,經劫而不出塵勞。今悟佛因,見性而永脫生死。拳拳在念,豈不快哉。安比十聖三賢,二乘圓覺。五蘊不空,輪迴不歇。任你聰明超世,不離三界循環。假饒移山填海,猶落非色界中。雖然雷電奔馳,不出五通陰界。直饒橫衝直過,也不出諸佛法身。未解自己本元,一切有為如幻。直須幻盡覺圓,具足實相。將大地山河為自己,以色空明暗顯真如。指南栢以標心,顧西松而露意。方寸逈絕於能所,大千無假一微塵。受用身心,不落有無知見。為人拈舉,非干聲色指人心。如斯方是出家兒,不誤後來之初學。等觀今時聚此出家,當求何事?教汝持戒,一行不持,令汝澄心,愈增嫉妬。教汝擊鐘𮘗呪,也無一字分明,隨時逐隊鬨喧,只欲打過。教汝恭敬往來,廣結歡喜眾緣。汝又要自求閒靜,迷識沉神,食氣不和,自成病體,諸事難為,必竟變壞,又入魔徒,百千萬劫不遇善知識。汝等今時遇我出家,知汝來處,亦知汝去處,只似空花從空而有,我不得全定。汝作妖魔,我著汝魔,同歸魔道。我若如是,法身如猛火焰,邪魔猶若氷霜,汝定消洋,法身常住,亘古亘今,永無變壞。所以千佛萬佛只傳此心,歷劫恒沙,此宗不壞。汝之業識雖聞不信,後日明朝自當敗闕。莫道良醫門下猶有病夫,爐鞴完全尚存鈍鐵,自是覆盆之下而不肯開張,暗爛敗根,斯光常在,不從直訓,役我多言。若是善根,何消如此?各自努力,但辦肯心,一片時中究竟如是。珍重。

受法衣提綱

恕中慍禪師、洪祐和尚送歸源法衣至,上堂,拈衣示眾云:者箇是先歸源,向異類中遺下皮可漏子,日炙風吹而不壞,刀斫鋸解而不開,業力既重,累及不肖子亦入其群隊去也。披云:且道是驢?是馬?遂陞座,乃云:夫為宗師者,垂一機、示一境,如青天霹𮦷,不容掩耳;如十日竝照,無幽不燭;如大爐鞴,煅煉頑鈍;如大醫王,療種種病;如大舟航,運載一切。有如是奇特、如是作略,然後方可據法空座傳持大法,為人抽釘拔楔、解粘去縛,明(頭合暗頭)合據虎頭收虎尾。若也向上論去,尚恐埋沒宗風,恥他先作,那更婆婆和和、淟淟涊涊,撒土拋沙,瞎學者眼,豈堪稱譽?天台那畔、石佛山前,有大智人把斷要津,不通水泄,提破沙盆,索起遼天重價,用黑豆法換盡大地人眼睛,掀翻舊日條章,裂破今時窠臼,直得德山、臨濟吞聲飲氣,竺乾、震旦逈絕行踪,灼然不落聖凡,實謂大功不宰。諸人還知落處麼?經天緯地無多子,扶樹單傳只一人。復舉:阿難問迦葉因緣,師拈云:世尊做盡生涯,貴在後來承紹。阿難太殺奢華,迦葉亦成落魄。靈巖今日承鴻祐木庵師兄持先師竺元和尚法衣到來,但知頂受一語,不敢問著。何故?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病起提綱

五祖演禪師病起,示眾:病來又病皮黏骨,抖擻起來無一物,行不成步語聲低,鼻孔依前空突兀。

雪竇顯禪師病起示眾:門掩還同歲月摧,石牕經雨積莓苔。一床枕簟淨名老,時見斷雲孤月來。

應庵華禪師病起,上堂。法身病,色身即是法身;色身病,法身即是色身。如是次第,自幼至老,病至膏肓,神醫拱手處萬病脫然,直下正體如如,更轉向那邊,然後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故能顯示攢簇不得底病,直教千聖覓起處不得,普入一切眾生身內,全眾生之病,入大解脫門,證無生法忍,始可津濟四生,梯航九有。若不如是,空病何為?敢問諸人:只如山僧許多時病,且道與適來所說之病是同是別?若道是同,未見老僧在;若道是別,亦未見老僧在。何故?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黃龍死心禪師屬疾,退居晦堂。夜參,竪起拂子,云:看,看!拂子病,死心病;拂子安,死心安;拂子穿却死心,死心穿却拂子。正當恁麼時,喚作拂子又是死心,喚作死心又是拂子。畢竟喚作什麼?良久,云: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干。

密庵傑禪師病起,上堂:一葉飄空萬木秋,翻思光景急川流;若人識得其中意,坐斷千差向上頭。山僧數日來似病不病、似安不安、似死不死,方丈裏撒屎撒尿,大開眼狂言寐語,直是東西不辨、南北不分,求生不得、求死不可。釋迦老子為四生慈父、三界醫王也覓此病起處不得。正當此時,若人救得,山僧點一盞薄荷湯與伊濕口;若救不得,如人上山,各自努力。閻羅大王不是你爺,他時打你鬼骨臀,索飯錢去在,莫言不道。

典牛游禪師病起,上堂,舉馬大師日面佛、月面佛,後來東山演和尚頌云:丫鬟女子畫娥眉,鸞鏡臺前語似癡。自說玉顏難比竝,却來架上著羅衣。師云:東山老翁滿口讚歎則故是,檢點將來未免有鄉情在。雲巖又且不然,打殺黃鶯兒,莫教枝上啼。幾回驚妾夢,不得到遼西。

白楊順禪師因病示眾:久病未甞推木枕,人來多是問如何?山僧據問隨緣對,窻外黃鸝口更多。只如七尺之軀,甚處受病?眾中具眼者,試為山僧指出病源。眾下語皆不契,師自拊掌一下,作嘔吐聲。又云:好箇木枕子。

佛心才禪師病起,上堂:一法有形該動植,百川湍激競朝宗。韶琴不鼓雲天淡,想像毗耶老病翁。維摩病則上封病,上封病則拄杖子病,拄杖子病則森羅萬象病,森羅萬象病則凡之與聖病。諸人還覺病本起處麼?若也覺去,情與無情同一體,處處皆同真法界;其或未然,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

心聞賁禪師病起,上堂:維摩病,說盡道理;龍翔病,咳𠻳不已。咳𠻳不已,說盡道理;說盡道理,咳𠻳不已。汝等諸人還識得其中意旨也未?本是長江湊風冷,却教露柱患頭風。

石屋珙禪師病起上堂,舉苕溪和尚示眾云:吾有大病,非世所醫。後有僧問曹山:未審是甚麼病?山云:攢簇不得底病。又問:一切眾生還有此病也無?山云:老僧正覓起處不得。師云:者僧是病過的人,極是搜尋到頭髮尖裏也不放過。若非曹山知他落處,其他難為啟口。復成一偈舉似大眾:百骨酸疼攢簇難,一番熱了一番寒。覓他起處竟不得,藥銚風爐盡打翻。

傑峰愚禪師因眼病,上堂:佛病、祖病、眾生病,拈向一邊;丹藥、妙藥、神仙藥,除過一壁。離却四大幻身,且道那箇是病?那箇是藥?若向者裏薦得,許汝諸人具一隻眼;其或未然,老僧分明指出病源與諸人看。四大分散時,向何處安身立命?是有病無藥底句。鎮州蘿蔔、栢樹子、乾屎橛、麻三斤,是有藥無病底句。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趙州云:我在青州做領布衫,重七斤。是藥病對治底句。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狗子佛性無,是藥病雙忘底句。為治眾生心中五欲八風、煩惱塵勞、妄想執著一切諸病,一大藏教總是濟世醫方,一千七百祖師公案盡是靈丹妙藥,有病應服藥,無病藥還祛。眾中還有箇漢出來道:和尚自身不能治,何用治別人?只向他道:留得一雙青白眼,笑看無限往來人。

無文璨禪師病起,上堂:諸人病是山僧病,山僧病是諸人病。諸人痛處山僧能忍,山僧痛處諸人欲忍不能。拄杖卓一下,單方一服,當下和平,不必松根採茯苓。

恕中慍禪師病眼,上堂。山僧數日來病眼暗昏昏地,直得東西不辨、南北不分,然於不分不辨處却有箇分曉。僧問九峯:如何是把定乾坤眼?折筯攪龍門。峯云:把定在裏許,乞兒弄飯椀。僧云:乾坤眼何在?再犯不容。峯云:正是乾坤眼,貴買賤賣。僧云:還照燭也無?有甚失照燭?峯云:不借三光勢,舌頭拖地。僧云:既不借三光勢,憑何照燭?喚作乾坤眼,狗咬枯骨頭。峯云:若不恁麼,髏髑前見鬼。正是見鬼說話,九峯長吹緩打,自謂手段高強,爭柰者僧久經行戶,酬唱無虧。若是把定乾坤眼,總未見得。今日不是攙行奪市,葢為病多諳藥性。要識把定乾坤眼麼?卓拄杖:曙色未分人盡望,及乎天曉也尋常。

楚石琦禪師病起,上堂:壽山不會說禪,病起骨露皮穿。判得閻羅老子,一朝催討飯錢。劍樹刀山未免,鑊湯爐炭交煎。更入驢胎馬腹,不知脫離何年。因什麼如此?是他家常茶飯。

了庵欲禪師病起,上堂:昨日病,前日病,病病相尋,無有自性。坐斷淨名舌頭,倒行摩竭正令。擊拂子:野狐窟裏產狻猊,獼猴各佩軒轅鏡。

上堂。東山演和尚云:病來又病皮黏骨,可殺驚人;抖擻起來無一物,却較些子。行不成步語聲低,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鼻孔依然高突兀,築著磕著好大眾。古人發揮到無發揮處,直是驚天動地、邁古超今。山僧一夏以來病來病去,病得起來,內不見有四大五陰、外不見有山河大地、上不見有諸佛、下不見有眾生、中不見有自己,淨躶躶、赤洒洒,沒可把幸,自可憐生。無端侍者進退一段公案未了,今朝月望,拈香底拈香、揖客底揖客、濡毫底濡毫、請法底請法,直要山僧向太虗空中大書皇帝萬歲四字。莫有為山僧代筆者麼?舉起拂子,云:文明齊北極,睿筭等南山。繫拂子,下座。

密雲悟禪師病起,陞座云:山僧六十有五,數來不涉迷悟,無端痢疾三年,累得通身骨露。若人如是證明,管取超佛越祖,日用二六時中,直教更無差互。若能如是修行,定證金剛堅固,試看碓坊踏碓人,終日未甞移一步。蘇州城有六座門,門門有路通人路,可惜無人簡點知其數。便下座。

箬庵問禪師病起陞座,師云: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通身抖擻,欲覓病起處了不可得,風寒暑濕熱四面交逼時,且道向甚麼處著到?慣從五鳳樓前過,手握金鞭賀太平。忽有箇衲僧出來道:和尚猶作主。那山僧不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今日初起囈語猶未歇在。喝一喝,下座。

掩室提綱

天如則禪師依圓覺上,期一百二十日掩室安居,書偈于門。示眾:平地牢關立一重,佛來無路得相逢。分明只在尋常處,如隔千峰與萬峰。

見心復禪師掩關示眾:槁木形骸百念灰,溪猿野鶴苦相猜,閉門獨掩青松雨,笑口逢人亦嬾開。

無趣空禪師掩關示眾:三十餘年參禮,請益十方宗匠。問法皆云無說,問佛皆云無相。幸得無相無說,不覺頓空伎倆。追昔脚跟,失却便宜。今喜眉毛端在眼上,從斯丟去草鞋。即便抝折拄杖,拍雙空手入玄關,坐看陰陽消長。偈曰:窮子還歸長者宅,善財參遍雜華林。大千收拾毫端內,推出虗空掩上門。

瑞白雪禪師為乘長老封關。封住拄杖頭,結定布袋口,山河大地攪得一團,明暗色空揑成一聚,爐峰不挂片雲,秦望豈帶煙色?正恁麼時,進關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木人雲中拍氈板,石女山頭唱茶歌。

石雨方禪師為屍行芥城封關。海濶天空,智者不居;鐵壁銀山,愚人不識。然則如鏡照鏡,不妨者邊那邊,死限之心既固,活埋之念須堅。雖然,欲知此話行,須看三年後。

啟關提綱

無趣空禪師啟關示眾:自結玄關自活埋,自吾閉也自吾開,一拳打破玄關竅,放出從前者漢來。

玉芝聚禪師啟關示眾:丈室三年,坐斷十方世界;蒲團一念,頓圓十世古今。依稀彌勒樓中,不妨開已復閉;畢竟普賢界裏,要看絕後再甦。所以道:把住則乾坤失色,放行則瓦礫生輝。霄漢縱橫,蒼檜豈容藏彩鳳?風雷浩蕩,碧潭寧許臥青龍?然則放出關中主一句作麼生道?咦!開門日出西方卯,萬象之中獨露身。

石雨禪師為正衡開關。盡大地是箇關房,本無出入,只因迷故,關上重關,亦是迷上重迷之意。今人只思尋悟,全不知迷。既不知迷,悟從何得?所以老僧常向人道:迷有十分,悟有十分。今日開關,豈屬迷悟?聽取一偈:有出入,無門戶;無開掩,有封固。若是香象截流機,終不從他覓頭路。乃舉鎻匙:且道是甚麼?試開看。

迎待尊宿引座提綱

實性大師因同參芙蓉訓禪師至,上堂,以右手拈拄杖倚放左邊,良久曰:此事若不是芙蓉師兄,也大難委悉。便下座。

法昌遇禪師黃龍南禪師至,上堂:拏雲攫浪數如麻,點著銅睛眼便花。除却黃龍頭角外,自餘渾是赤斑蛇。法昌小剎,路遠山遙。景物蕭疎,遊人罕到。敢謂黃龍禪師曲賜光臨,不唯泉石生輝,亦乃人天欣悅。然雲行雨施,自古自今。其柰爐鞴之所,鈍鐵猶多。良醫之門,病者愈甚。瘥病須求靈藥,銷頑必藉金錘。法昌者裏有幾箇躲根阿師,病者病在膏肓,頑者頑入骨髓。若非黃龍老漢到來,總是虗生浪死。拈拄杖曰:要會麼?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

保寧勇禪師因長蘆和尚來,上堂:金將火試,水將杖試。大眾,祇如金不將火試,水不將杖試,還有人辨得麼?若辨得,是真也?假也?深也?淺也?若辨不得,且分付與明眼人。

真淨文禪師隆慶長老來,上堂:大眾!教中道:佛滅度後,為善知識者,總是見佛來。然則其為善知識者,亦不可容易覩;善知識者,亦不可輕慢。隆慶禪師,斯之謂也。老僧與知事、首座、大眾同增懽慶。乃喝一喝,云:虎溪宗派,龍山子孫,吉州隆慶,大啟禪門。古人所謂:從門入者,不是家珍。驀拈起拄杖,云:為是家珍?為是外物?大眾!却請隆慶禪師決斷。擲下拄杖,下座。

雪竇顯禪師因宗上座至,引座。大眾!今日雪竇宗上座,乃是昔年太陽韓大伯,具大知見,晦迹韜光,欲得發揚宗風,幸願特陞此座。

白雲端禪師。中峰至,云:九九八十一,幾人能解筭?兩箇五百文,原來是一貫。到者裏添得一文麼?若有添得一文,即便滿路光生,㧞出古今。爭柰自古自今,千箇萬箇,祇愛足頭底。白雲今日為汝添看。乃云:下座。與知事、首座、大眾請中峰和尚陞座一徧。

圓悟勤禪師請長蘆覺禪師上堂:多子塔前分半座,截斷眾流;少林端拱歷九年,壁立萬仞。奮作家爐鞴,施向上鉗鎚,顯大用大機,全生全殺,與一切人抽釘㧞楔,解黏去縛,令大地人各各如獅子兒奮迅吒沙,踞地返躑。所以道:法王法力超群生,常以法財施一切,久積淨業稱無量,導眾以寂故稽首。夫如是,則向萬仞懸崖垂手,敲唱俱有;百尺竿頭進步,主賓互換。正當恁麼時如何?龍吟長霧起,虎嘯乃風生。復云: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已畢,今朝幸遇大導師,寶華王座為拈出。

龍門遠禪師。五祖和尚到,上堂:曹溪大師傳衣歸嶺南,後來讓和尚得法,授與馬大師。馬大師接得百丈,百丈得黃蘗,黃蘗得臨濟,臨濟得興化,興化得南院,南院得風穴,風穴得首山,首山得汾陽,汾陽得慈明大師,慈明大師接得一人。楊岐和尚如今舉他得底事看。此老子云:我者裏如閙市裏上竿子相似,是人皆見瞞你眼。得麼?楊岐老子後來接得端和尚一人。此老子曾住此山來,有頌云:海底珠動時,雲中月還現。涼夜無狂風,清光都一片。端師翁後來接得先師一人。先師有言曰:祇從咬破一箇鐵餕餡,直得百味具足。此老子所以一生口硬,好說硬話。伏自先師付囑之後,大法傳持以來,末後東山一時分付。今五祖堂頭和尚,此日幸對人天廣眾,請不悋慈悲,重為顯揚,使先宗有據,吾道益明,莫不大幸。

甘露和尚入山,上堂:達磨不來唐土,地久天長;二祖不往西天,山青水綠。龍吟霧起,虎嘯風生,秋雨垂空,浮雲蔽日。諸人有眼還見麼?有耳還聞麼?既具見聞,何者是迷?何者是悟?何物為緣?何物為對?要知迷悟昇沉理,畢竟須還本分師。先佛道:身相屬四大,心性歸六塵,四大體各離,誰為和合者?大眾,身心既乃如此,現今復是何物?近來參學之人盡皆奔馳語句,舉論古今,於本分事全不明了,所以正宗淡薄,道法澆漓。幸遇和尚到來,伏望震潮音、示真旨、抉重瞙、顯衣珠,四眾傾誠,不勝虔請。

應庵華禪師烏巨山雪堂和尚到,上堂:臨濟三遭痛棒,高安灘上知歸。興化於大覺棒頭,深明黃蘗意旨。山中兄弟雖然不多,各各病在膏肓。若非師叔和尚到來明果,豈敢妄通消息?少間下座,與知事頭首大眾同伸拜請:伏望慈悲,痛垂發藥。

萬杉和尚到,上堂。大底大,小底小,長底長,短底短,曲底曲,直底直,方底方,圓底圓,正底正,邪底邪,為復是佛耶?是菩薩耶?是羅漢耶?是聖僧耶?是鬼神耶?是天仙耶?我昔聞是法,未甞妄宣說。是義非義,是隨義墮;非是非義非非義,是隨句墮。若作佛法商量,達磨一宗掃土而盡;不作佛法商量,老僧活陷地獄。是你諸人還緇素得出麼?苟或未然,少間下座。同知事、頭首攀請新萬杉和尚為眾說破。

徑山大慧禪師至,上堂,乃云: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法王大寶自然而至。法王大寶既至,汝等諸人急著精彩,所謂見之不取,思之千里。豈不見大隋和尚道:我參七十餘員善知識,具大眼目底祇有一二,其他盡具正知見。在今天下具大眼目、真善知識,惟我法叔老師一人而已。黑漆竹篦掀翻,海嶽從頭打過,雖是死馬醫,就中要妙。黃蘗打臨濟拄杖,蔣山豈是無耶?葢為土曠人稀。雲門一曲臘月二十五,那在今朝十六日吹唱?驀拈拄杖,卓一卓,云:虗空可量風可繫,無能盡說佛功德。復舉:頃在虎丘,聞先師舉:佛眼叔祖初作無為軍化士,因道中著攧,有箇省處,歸來舉似師祖。後令充知客,因夜坐撥火,忽然猛省。雖然如是,每至入室,未能深入閫奧,從容請益大師。祖云:我為你說箇喻子,正如一人牽一頭牛從窻櫺中過,兩角四蹄悉皆過了,惟尾巴過不得。師云:者箇說話多年在肚皮裏,信知在今天下無人理會得,所以密之三寸。苟非法叔老師到來,小姪此生無因拈出。敢問諸人:既是大底過了,如何尾巴却過不得?且道誵訛在什麼處?小姪今日對眾拈出,供養我法叔老師大和尚,惟願壽與趙州同年,為佛法作大主張,使天下衲僧洞徹此一段奇特大事。下座。同知事、頭首、大眾殷勤拜請,伏望慈悲俯垂開示。

無用寬禪師、天目中峰和尚至,引座: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天目山古佛,輝天并鑒地。虎咬大虫,蛇吞鼈鼻。擲拄杖,云:直下來也,急著眼覷。下座。大眾懷香拜請:幻住大和尚慈悲開示。便下座。

千巖長禪師、龜峯道源和尚至,上堂:作家相見,豈在形言?擊皷陞堂,聊陳供養。供養我龜峯和尚,降尊就卑。昔應庵敘謝大慧末句云:虗空可量風可繫,無能盡說佛功德。即今下座,同大眾拜請和尚尊慈開示。

恕中慍禪師瑞龍夢堂和尚至,上堂: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黑漆竹篦掀翻海嶽,芭蕉拄杖敲打虗空。直得釋迦彌勒拱手歸降,文殊普賢潛身無地。所以道:殺人須是殺人刀,活人須是活人劍。有活人劍無殺人刀,一切活人死不得;有殺人刀無活人劍,一切死人活不得。活得死人,死得活人,猶且墮在功勛,埋沒宗旨。豈不見芙蓉和尚一日訪同參實性大師,性乃陞堂,以右手拈拄杖倚放左邊,良久曰:此事若不是芙蓉師兄,也大難委悉。便下座。實性與麼道,李向赤邊咬。當茲季運,袒肩擔荷,赤手提持,不涉廉纖,斬釘截鐵,惟我瑞龍師兄一人也。勿謂土曠人稀,秘而不泄,惟願放開線道,曲狥時宜,使彼承言滯句者徹證直指,單傳一段奇特大事,顧不韙歟?下座,與首座大眾同伸拜請,冀為敷揚。

楚石琦禪師靈隱竹泉和尚至,上堂,舉:廣慧璉和尚道:我在先師會中,見舉竹篦問省驢漢云: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作麼生?省近前奪得,拋向地上云:是什麼?先師云:瞎。省從此悟入。我道省驢漢悟則太煞悟,要且未盡先師意旨。師云:大小廣慧恁麼道,先師實有意旨那?將一把火照看,面皮厚多少,下坡不走,快便難逢。若是向上提持,還我竹泉師兄始得。

弘覺忞禪師、通玄奇禪師至,引座。別峯不意却親遭,力索無因見妙高,豈是當頭多隱諱?從來正打貴旁敲。不見丹霞訪忠國師,霞問侍者:國師在不?者曰:在即在,祇是不見客。霞曰:大深遠生。者曰:非但上座,佛眼亦覷不見。霞曰:龍生龍子,鳳生鳳兒。國師睡起,侍者以告,國師乃打侍者二十棒,遣出院。丹霞聞得,嘆曰:不謬為南陽國師。豈非丹霞旁敲,故顯國師正打?因顯國師正打,始知毫無隱諱?既知毫無隱諱,自然大用現前,霜威凜凜,然後方可祖印高提,吹毛橫按,勦絕今時露布,發揮從上家風,激揚敲唱雙行,驀劄主賓互換。主賓互換也,雲迷大野,霧鎻長空;敲唱雙行也,韻出青霄,風生滿座。直得山河大地盡作琴聲,草木叢林順方低向。正當恁麼時,作麼生是毫無隱諱底事?卓拄杖,云:要會麼?下座。同申勸請通玄和尚普為諸仁分明指出。

化山三宜和尚至,引座。孟甞門下珠履三千,金谷園中繡襦八百,安似我輩衲僧家,借來香飯餉萬聖於同堂,三變淨坊集分身於一處。是故,進一步則震動無邊世界網,退一步則踏斷百億大風輪,不進不退則正令當行、十方坐斷。便饒如是,未是衲僧全體作用在。諸人要見全體作用麼?舉起拂子,云:看,看!空王佛.多寶佛.威音王佛.大通智勝佛.四萬同名同號日月燈明佛,盡向山僧拂子頭上吹大法螺、擊大法皷、演大法義、作大佛事,一一佛事周徧法界,所謂一毛現神變,一切佛同說,盡於未來劫,莫得其邊際。倒握拂子,云:及乎倒轉柄來,要且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卒摸索頭腦不著,何況諸人茄子、瓠子那裏知得?今朝幸遇化山和尚象駕光臨,高垂天鑒。下座。同申勸請,普為諸人委曲指示。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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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tá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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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十八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迎待尊宿致謝提綱

石霜圓禪師因同道相訪,上堂:颯颯凉風景,同人訪寂寥。煑茶山上水,燒鼎洞中樵。珍重!

楊岐會禪師楊岐詮長老來,上堂:拈花付囑,有屈當人。面壁九年,胡言漢語。當人分上,把斷乾坤。且道作麼生是把斷乾坤底句?還有人道得麼?如無,雲葢失利。

五祖演禪師。諸院長老入山,上堂:臨濟入門便喝,是甚盌鳴聲?德山入門便棒,抝曲作直。雲門三句,曹洞五位,大開眼了作夢。何故如此?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石臺師弟至,上堂。昔日先師頌臨濟三頓棒云: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飜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大眾!若到白雲門下,須要眾人助拳。

真淨文禪師因逍遙長老來,上堂:青山深處人,來我紅塵裏。紅塵偶不見,白雲與流水。耳目何所分?浮名與浮利。為是紅塵非?為復青山是?是非兩途間,幾多殊未已?幸遇逍遙人,可可述遙理。下座。

因雙林下生長老來,上堂:寶山不易到,既到莫空迴。莫有不空迴者麼?遂擲下拄杖,云:是什麼?良久,云:不見雙林釋迦老,又聞彌勒下生來。喝一喝,下座。

章江長老來,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泐潭即不然,若有人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但向伊道:遠離洪井,深入寶山。大眾且道:是同?是別?忽有箇衲僧出來云:者裏是什麼所在?說同說別也難得,須是實到者田地始得;若未到,且不得草草。

永固長老至,上堂:幽固深遠,無人能到。到則山青水綠,別是人間好。諸禪德!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霄何所為?却怪長時杜䳌子:春山無限好,猶道不如歸。

因清凉長老到,上堂:熱惱既盡,清凉現前。分別不生,虗明自照。然後我當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乃喝云:三世諸佛,一棒打殺。填溝塞壑,拋東擲西,一任諸人看。驀拈拄杖云:過去諸佛亦如是,現在諸佛亦如是,未來諸佛亦如是。遂擲下云:看!

因快山長老至,上堂:快然大道,祇在目前。縱橫十字,擬即留連。乃顧大眾,良久,喝一喝,下座。

因華嚴座主到,上堂。法界者,一切眾生身心之本體也。乃拈拄杖云:不是法界,是諸人無始已來靈明廓徹、廣大虗寂之妙體。故此土他界、天堂地獄、六凡四聖、情與無情,同一無異、無壞無雜,猶帝網之明珠,互相融通,更相涉入。可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拄杖頭上。若爾,則何啻擲大千於方外、納須彌於芥中?而今百億日月、百億須彌、百億世界,都在拄杖子裏許。乃擲下云:擲在諸人面前,還見麼?信得及麼?不思議解脫力,神通游戲,妙用現前,非假於他術,皆吾心之常分耳。喝一喝,下座。

化城大師來,上堂:三界無安,猶如火宅。出得火宅,未到寶所,且在化城。今日相逢,化城不見,寶所何在?元來只是舊時源。上座大眾,元來一時總是舊時人。伏惟珍重。

大慧杲禪師。雪竇持和尚至,上堂:仰山道:東寺師叔若在,慧寂不受寂莫。仰山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徑山即不然,雪竇師叔若在,天下衲僧不受寂莫。何故?不見古雪竇有言:寒木在握兮全機可笑,秋水橫按兮半提可滅。使八極頂目者不自爭衡,見斯人兮駕御昂枿。

應庵華禪師長蘆到,上堂:風行草偃,水到渠成,夙世冤家,同門出入。聞禪聞道,似鴨聽雷;見佛見祖,如風過樹。隔江見剎竿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棒,未足觀光,直須眉毛廝結,同生同死。且道五逆聞雷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上大人,丘乙己。

密庵傑禪師國清直庵和尚到,上堂:雲開千嶂出,木落一枝分。相見又無事,不來還憶君。復舉:芙蓉和尚一日訪實性大師,大師陞座,以右手拈拄杖倚左邊云:此事若不是芙蓉師兄,大難委悉。師召大眾云:實性大師弄巧成拙,鈍置他芙蓉師兄。今日國清師兄到來,烏巨也不拈拄杖,亦不與麼道,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良久,云: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風動天地?

徑山別峰和尚至,上堂,舉:仰山道:東寺師叔若在,慧寂不致寂寥。師云:仰山和尚好語,只是語上偏枯。靈隱即不然,徑山師叔若在,靈隱不致寂寥。何故?閩、蜀同風。

雪巖欽禪師上堂:就謝天竺侍者肯頑石省清,夢默翁西堂生公臺上橫說竪說,直得空花亂墜,頑石點頭,要且不若淨名室內一點全收。報恩恁麼說話,敢道更經三生六十劫也未夢見在。何故?紅蓼岸,白蘋洲,夕陽西去水東流。

上堂。謝興化首座:人從興化來,接得劍州信,說道:凌霄峰頂碁盤元是錢王石硯,二十年前一共看,今日重逢有何照證?展手,云:面目見在。

退庵休禪師同參到,上堂:先師尋常用腦後一鎚,卸却學者胸中許多屈曲。當年克賓維那曾中興化此毒,往往天下叢林喚作超宗異目,非惟孤負興化,亦乃克賓受辱。若是臨濟兒孫,終不依草附木。資福喜見同參,今日傾腸倒腹。遂卓拄杖,喝一喝,云:還知先師落處麼?伎死禪和,如麻似粟。

高峯妙禪師妙湛無為長老至,上堂,舉:劉鐵磨來參溈山,把髻投衙,山云:老㹀牛!汝來也,引狗入寨。磨云:來日臺山大會有齋,和尚還去麼?癩兒牽伴溈山作臥勢,隨邪逐惡。磨便出。咄!直饒逴得便行,也是韓盧逐塊。

千巖長禪師雙林玉溪和尚至,上堂: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千門萬戶開輪鎚。只一擊,下座。

雙林友雲和尚至,上堂。路逢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且道以何為驗?拈拄杖卓一下,云:空手把鋤頭。

客至,上堂。披衣登法座,道者是高僧。將謂多奇特,元來百不能。西風吹細雨,落葉滿空庭。有客來相訪,青山自送迎。

天如則禪師雪中客至,煨芋作供次,示眾:懶殘捉我芋頭煨,羨我深居似大梅,有客無端來借問,一花五葉幾時開?蘇州呆,蘇州呆,門外雪成堆,徹骨還他凍一回。

舊同行至,上堂:透網金鱗,何似不入好?忽然會得箇入處,不是同行也大難。

蔣山藏主至,示眾:全提半提,全藏半藏。十寸是一尺,十尺是一丈。尺有尺形,剪有剪樣,拂子也用打圓相。楖𣗖橫挑不顧人,誌公豈是閑和尚?

天目禮禪師。雲巢巖和尚至。上堂。舉古德因故人至云。相見不揚眉。君東我亦西。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南湖今日瑞光和尚至。且作麼生相見不揚眉。君東我亦西。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雖然我與古人不同。

率庵宗和尚至,上堂:昨夜南山虎咬大蟲,不存性命;今日金剛與泥神揩背,一拶骨出。只如雪峰三到投子、九上洞山又作麼生?無求是處人情好,不飲從他酒價高。

元叟端禪師上堂謝寶,中原藏主舉:大珠和尚云:貧道聞江西和尚道:自家寶藏,一切具足,使用自在,不假外求。從此一時休去,乃至盡十方世界,無纖塵不是自家財寶。師云:馬師一期與麼說,大珠一期與麼聞,終身不忘,得大受用。苟非深信堅固,安能透頂透底如此?中原藏主昔年於古鄮山中顯示此箇法門,還有深信堅固,得大受用者麼?此日特承光降,幸望款留。

斷江首座至,上堂。山僧昔年行脚駐足茲山,育王橫川和尚一偈寄云:(清溪)長短聲,獨自倚廊柱,三際俱不來,一片冷泉水。非惟無眾生,無佛亦無己,短句與長吟,遣興適意爾。夜半落霜花,日輪正卓午,寥寥天地間,只有寒山子。好大眾!有祖以來提持衲僧頂𩕳上一著子,如石火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總出不得。者箇老和尚今日因其得法,上足斷江首座垂訪,舉似諸人,大家薦取。

上堂,兼謝吉祥香長老:達磨盡力提持,只道得箇不識;六祖全身擔荷,只道得箇不會。小根小器,輕心慢心,師承學解,露布葛藤,其可妄生希冀哉?東陵法姪久處眾中,深諳此事,應緣利物一句作麼生道?掣斷金鏁天麒麟,高舉鐵鞭擊三百。

愚庵及禪師、寶陀古鼎和尚至,上堂,舉:龍牙道:雲居師兄得第二句,我得第一句。師云:大小龍牙只知開張大口,不覺舌頭拖地。山僧茲承寶陀法兄和尚曲勞象駕,枉賁空山,但愧荒疎,無伸供養,豈敢妄通消息?觀音菩薩將錢買糊餅,放下手却是饅頭,是第二句。且如何是第一句?喝一喝,下座。

靈隱、天童侍者至,上堂,舉:玄沙因光侍者道:師叔若參得禪,小姪當打鐵船下海去。沙住後,令人持書問光云:打得鐵船也未?光無對。後汾陽昭代云: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玄覺云:玄沙也是貧兒思舊債。師云:大小玄沙、光侍者,人我未忘,互揚家醜,千載之下,遭人點檢。翠屏終不學他古人,一切只是如常。昨承靈隱、天童侍者相訪,寒溫纔罷,燒香喫茶,茶罷送歸客位,自然主賓道合,叔姪情忘。今日陞堂,略此敘陳,伏希道照。

無文璨禪師謝寶嚴,上堂:不撥一塵,不露一機。錦包特石,綿裹秤鎚。開先見了,直得百寶莊嚴而頂戴之。何故?有行鬼不識,無心人未知。

恕中慍禪師謝國清清凉開元三藏主,上堂: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未曾踏著,早隔大千。清凉山裏,萬菩薩拖犁拽耙;方廣寺中,半千尊者掇供邏齋。惟有開元石佛,硬糾糾地,風吹不入,水灑不著。五千餘卷言言異,一一龍宮海藏來。

仲膚首座允藏主至,上堂:風行草偃,水到渠成,正令既行,十方坐斷。睦州拶人脚折,雲門颺下柴片,雖是逸格超宗,未免麻纏紙裹。也堪笑,也堪悲,烏石嶺頭相見事,知音知後更誰知?

多福、秋江和尚至,并侍者進退,上堂。通宗通途,挾帶挾路,一句全提,萬機頓赴。僧問多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福云:一莖兩莖斜。僧云:學人不會。福云:二莖四莖曲。奇怪諸禪德!是牛鼻勒芒繩,是馬口啣生鐵,提妙明之心印,用格外之生機,還他多福始得。且者僧與麼問,還有孤負處麼?金鷄啼向玉闌干,一聲直透須彌頂。

愚極慧禪師。謝劍南儒藏主、雲谷慶藏主、無則珍藏主。上堂,舉:白雲師祖開堂拈香,有云:眾中衣鉢道友有一言半句利益我者,同伸報謝。山僧乍住,二三故人遠來相賀,又非一言半句者比,豈無片香以為供養?燒楓香是著菩提邊事,燒黃熟是說佛說祖邊事,而今猛炳一爐,也要盡大地人知道。浙西管內嘉興府川原道地,且道燒底是什麼香?良久,云:不下閣。

楚石琦禪師。淨慈雪窻光書記至,上堂: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召眾云:是什麼語話?孔門弟子無人識,碧眼胡僧笑點頭。

諸山至,上堂。一花開,大地春;一葉落,天下秋。動絃別曲貴知音,瞬目揚眉早蹉過。然則不犯之令,把斷要津;無味之談,塞斷人口。德山棒,臨濟喝,俱胝竪指,魯祖面壁,歸宗斬蛇,大隋燒畬,石鞏張弓,子湖看狗。或則平田淺草,或則鐵壁銀山,或則掣電轟雷,或則和泥合水。全提正印,獨振宏綱,檢點將來,不無滲漏。所以即心即佛,今時未入玄微;非心非佛,猶是指蹤之極。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還有趣向分也無?平蕪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復舉:僧問黃龍璣和尚云:禪以何為義?璣云:以謗為義。師云:若有人問南湖:禪以何為義?向他道:以贊為義。且道謗的是?贊底是?眼見則瞎,耳聽則聾,口說則啞,心思則窮。天際雪埋千尺石,洞門凍折數株松。

無夢噩書記至,上堂,舉:白雲端和尚云:寫盡千張紙,徒煩心手勞。人情如太華,爭似道情高?師云:大小白雲猶有者箇在。永祚承無夢師兄相訪,麤茶淡話,兀坐忘懷。若有一箇元字脚,彼此不著便。何也?人平不語,水平不流。

道舊至,上堂,舉:颯颯凉風景,同人訪寂寥。煑茶山下水,燒鼎洞中樵。師云:白雲老人家貧難辦,素食事忙,不及草書,只是不合將常住物入自己用。

諸山講主至,上堂。先聖道: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盡大地是餬餅,任你橫咬竪咬,西天那爛陀寺裏一萬來僧人人得喫,只有摩訶迦羅大神不得喫,把須彌山一摑,百雜碎帝釋𨁝跳上梵天去也。

同參至,上堂,舉:泉大道訪慈明,明云:片雲橫谷口,遊人何處來?泉云: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明云:未在,更道。泉便作虎聲,明便打一坐具,泉推明向禪床上,明却作虎聲,泉云:我見八十餘員善知識,惟師繼得臨濟宗風。師云:錯下名言,當時慈明爭容得者風顛漢?恁麼道,更與一坐具,且看他作箇什麼伎倆?纔眼目定動,便連棒趂出,臨濟法道未至寂寥。

了庵和尚退靈巖回,敘謝,上堂:夫為善知識者,驅耕奪食,轉凡成聖。其見善知識者,如見青蓮華,眼根清淨;其聞善知識說法者,如餐香積國飯,毛孔俱香。靈巖禪師之謂也。再歸擕李,深愜鄙懷。龍象參陪,幸希珍重。

南石琇禪師。前荊溪南嶽天錫和尚至,上堂,舉:大顛通禪師因水空和尚來,顛把住坐具云:不用通時暄,亦不用通來處。空云:擬欲恁麼,又恐人情不足。顛放手云:還足也未?空提起坐具云:若通時暄,恐迷來處。顛云:暫時相見也無妨。靈巖今日承南嶽天錫和尚到來,通時暄了,便云:從虎丘來,特為相賀。來處不迷,人情周足,諸人總是不知,賴有露柱證明。

光孝仲虗法弟禪師至,上堂:楊岐牽犁,九峰拽耙閒言語。道吾作舞,雪峰輥毬閒言語。光孝仲虗和尚則不然,凌霄峰頂碁盤石,攤向門前賣與人。誰道于今行市少,一番提起一番新。且道靈巖又作麼生?卓拄杖,下座。

了庵欲禪師。客至,上堂:三世如來同一舌,大藏教中無法說。衲僧手裏定盤星,萬里長天耀孤月。首座有長處,且不循途轍。荊棘林中放步行,㧞出時人釘根楔。

妙智長老至,上堂。瞿曇舌頭無骨,妙智皮下有血,西天解守蠟人氷,東土不聞鵝護雪。翻思百丈有三訣,喫茶珍重歸堂歇,末法師僧幾箇知?茫茫弄巧翻成拙。喝!

蹊首座至,上堂。杲日麗天,盲人摸地,本色衲僧,無處出氣。豈不見興化一日同參到,纔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復喝,化云:你看者瞎漢猶作主在。僧擬議,化拽拄杖直打下法堂,侍者云:者僧觸忤和尚。化云:是他適來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及乎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便去不得,似者般瞎漢,不打更待何時?阿呵呵!獅子兒返躑,龍馬駒𨁝跳,打破上頭關,主賓俱失照。有底便道:當時好再與一喝。不然,掀倒禪床,拂袖而去,有甚共語處?山僧不逢別者,終不開拳,適值大道師兄遠臨,要使現前一眾與他古人兩得相見。還委悉麼?青山不鎻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

永福頴首座至,上堂:離四句,絕百非,摩訶演法,夢裏提持。敢問大眾:夢裏覺裏是同是別?若也道得倜儻分明,非惟小釋迦無遁形之地,便可將鄱陽三百里水面納向鴛鴦湖一滴之中,直是不寬不隘、無欠無餘。還委悉麼?驚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

鷄足西堂至,上堂。鷄足峰前風悄然,能仁堂下浪黏天,騰身抹過青霄外,一曲胡笳奏未圓。山僧數日拋離大眾,昨晚歸來得與飲光尊者相見,既曰情忘彼我,自然道叶主賓,提起陳年葛藤,直是牽拽不斷。眾中莫有一刀兩段底麼?良久,云:設有,也是草裏漢。

末宗西堂至,上堂并謝頭首:一大藏教道什麼?如是我聞先已錯。廣福堂前正令行,空裏磨盤生八角。主賓互換,縱奪臨時。掀翻大海,躍倒須彌。擊拂子: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

無想仲謀和尚至,上堂:興化接同參,傷鹽仍費醋。本覺遇知己,目擊而道存。棒喝既不施,權實將焉措?石上與松根,相對意自足。為復古人非?為復今人是?到此休論是與非,畢竟古今無二致。須彌頂上擊金鐘,下載清風殊未已。喝一喝。

源首座至,上堂: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首座有長處,何須更開口?萬仞峯頭把釣竿,一掣六龍頻入手。松間石上,不妨暫且盤桓;佛祖位中,自是推門入白。大眾還委悉麼?豐城寶劍未出匣,夜夜寒光射斗牛。

禮首座至,上堂。法昌一力撾皷,功臣萬象說禪。二老徐六擔板,未免各見一邊。本覺虗心閱世,一切任之自然。或則逆風把柁,或則順水行船,總不妨事。所以道:寂寥非內,寬廓非外。寂寥非內也,一毫穿眾穴;寬廓非外也,眾穴一毫收。豈不見趙州會下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趙州,州云:總教作第二座。主事云:教誰作第一座?州云:裝香著。主事云:裝香了也。州云:戒香、定香、慧香、解脫香。應庵老祖云:趙州下一槌,不妨驚群動眾。子細檢點將來,大似泥裏洗土塊。若是薦福門下,不用相推,第一座也有人,第二座也有人,第三座也有人。雖然,不免從頭註過:第一座鐵眼銅睛覷不破,第二座陽春白雪無人和,第三座真實身心同達磨。且道與趙州是同是別?若也會得,許你具一隻眼;若也不會,也許你具一隻眼。有箇衲僧出來道:總不恁麼時如何?對他道:切忌向鬼窟裏作活計。隨機應變,本分作家。裂半分三,輸他敏手。到箇裏,正如披圖經而升高臺,據王令以蒞萬國。非惟收放在我,抑旦遐邇不遺。山僧如斯舉唱,要且不是扶他先作、簧皷後人。何故?面前自有五百眾中老作家為汝作證。信得及麼?擊拂子,云:棋逢敵手難藏行,琴遇知音不厭彈。

月江印禪師𡺸西堂至,上堂:喚醒馬耆千載夢,招回船子一帆風。何如晏坐獅子窟,哮吼一聲天地空。華藏海,十三重,都盧收在一塵中。若是機輪能獨脫,看他八面自玲瓏。

笑隱訢禪師,上堂:摩竭掩室,拂跡跡生;毗邪杜詞,雕文喪德。何况據曲彔木、皷兩片皮?如以五采繪畫虗空,徒自勞爾。山僧尋常不陞此座,貴在心心相知。而道場、豐安二法弟來訪,勸請為眾敷揚。記得芙蓉訓禪師訪實性大師,實性以右手拈拄杖過左邊,云:此事若非芙蓉師兄,也大難委悉。諸德看他得底人,直是不肯容易動著。所以長慶道: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且喚什麼作參學事?擊拂子:𦏰羊挂角千峰頂,更有𦏰羊在上頭。

百丈和尚朝覲回,上堂。一扭鼻頭痛,一喝雙耳聾,黃金不重鑛,獨坐大雄峰。佛智先師將百丈祖師活計一時併蕩,賴有東陽法弟向九重城裏、萬乘之前全璧而歸,致令山僧均受光寵。今日不敢囊藏,對眾明明顯示。諸人要識祖師麼?拈拄杖擲下,云:西天此土無人識,五百生前箇野狐。

護法至致謝提綱

白雲端禪師郭功甫入山,上堂:夜來枕上作得箇山頌,謝功甫大儒廬山二十年故舊,今日遠訪白雲,舉似大眾,請已後分明舉似諸方。此頌豈惟謝功甫大儒,直要與天下有鼻孔衲僧脫却著肉汗衫,莫言不道。乃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

楊長官至,云:自古自今,說理說事者如稻麻竹葦,會禪者更比比然,討一箇家裏人如天上揀月相似。黃梅賢宰楊次公聞名十載有餘,夜來忽蒙訪及,元來却是一箇本分。家裏人杓柄長短、鍋子大小,雖然未曾一一點過,看他數目也甚分明,可謂如在東溪日,華開葉落時,幾擬將黃金鑄作鍾子期。昨來當塗郭功甫到,曾舉上大人一遍,今日次公來,更須舉一徧。夜凉堂上坐,忽聞人叫喚,黃梅楊長官,來到白雲畔。久聞竊吾宗,未得當面斷,一夜燈火前,勘過舊公案。所犯一一招,也要眾人看,鼻直顴骨高,一箇沒量漢。何日履亨衢?吾道聊輝煥,共唱太平歌,掃盡天下亂。文章不礙他,兼能大衍筭,兩箇五百文,依前是一貫。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豈不知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五祖演禪師。王提刑入山,上堂,舉:阿難問迦葉: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云:倒却門前剎竿著。又永嘉道: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勅曹溪是。師云:迦葉教倒却剎竿,永嘉又教立宗旨。且道倒底是?立底是?到者裏,須是具擇法眼始得。畢竟如何?倒也七縱八橫,立也二三成六。七峰閣上共談玄,一句一言清耳目。

提刑入寺,上堂。兵隨印轉,將逐符行,大權菩薩,覆護眾生。相順者,善言誘諭;凶頑者,枷棒縱橫。中間有箇沒量大漢,金鎻玄關留不住,聖凡位裏莫能收。若柰何不得,佛法無靈驗。白雲有箇消息,試說看。古人云: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納須彌於芥中,擲大千於方外,變大地為黃金,攪長河為酥酪。到者裏合作麼生?國土動搖迎勢至,寶花彌滿送觀音。

真淨文禪師。王主簿到,上堂。憶在報寧時,彼彼各年少;而今住山來,各各已衰老。休話人間短與長,相逢把手呵呵笑。呵呵笑,逍遙自合無為道。驀拈拄杖敲香臺,云:不可不自在。復擲下,云:不可不逍遙。喝一喝,下座。

圓悟勤禪師知縣入山,上堂,拈香示眾:信手拈來,光明烜赫,結而為葢,散而為雲,爇向爐中,莊嚴知縣宣德妍智道人,伏願道心堅固,種智圓明。遂𢾭座:適來錦上鋪華,如今鋪華錦上,還有明眼底解拈得探得麼?試出來激揚看。復云:心不是佛,認心乖宗;智不是道,立智失旨。道本無為,佛亦無相,於無相無為處辨得去,一切諸相悉皆是佛,一切所為悉皆是道。拈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草偃風行。若是向上,更不落二落三,直下單刀直入,其或尚存光彩、猶滯皮膚,不免向者裏談妙談玄、演事演理、行棒行喝、舉古舉今。且道山僧畢竟將什麼為人?不住舊時無相貌,外尋知識也非真。

大慧杲禪師。張、汪二狀元至,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和尚家風?門云:有讀書人來報。師云:讀書人已在者裏,且作麼生與伊相見?乃顧視左右,云:不是冤家不聚頭。

張侍郎至,上堂:古人道: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恁麼道,早是通身浸在屎窖裏了也,那堪更踏步向前?如之若何?問:向上向下,三要三玄,銀盌裏盛雪,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豈不是屎窖旁邊更掘屎窖?雖然如是,若於屎窖中知些氣息,方知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古往今來一切知識,盡在屎窖裏轉大法輪。其或未然,切忌向屎窖裏著到。

應庵華禪師。韓大尉入山,上堂,舉:朱行軍入南際寺齋僧,執手爐行香,乃云:直下是,直下是。時有僧云:直下是箇什麼?行軍便喝。僧云:行軍是佛法中人,惡發作麼?行軍云:你作惡發會那?僧便喝,行軍亦喝,云:鈎在不疑之地。遂呼左右:認取者僧著。師云:行軍拈出倚天長劍,者僧披襟敢衝雪刃。雖然兩不相傷,爭柰二俱弄險?今日承宣大尉入山齋僧,雖無如是問答,須知此話已行。此話既行,且道說箇什麼?臥龍纔奮迅,丹鳳亦翱翔。

官客入山。上堂:釋迦老子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訶大迦葉。恁麼說話,大似旁若無人。豈不見陳操尚書一日訪資福,福見來,以手畫一圓相。尚書云:弟子恁麼來,早是不著便,那堪更畫圓相?資福便歸方丈,閉却門。後來雪竇道:尚書祇具一隻眼。真如喆和尚云:資福雖是本分鉗鎚,爭柰尚書是煅過了底精金。師云:雖然如是,若到天童門下,未放過在。當時待尚書道:弟子恁麼來,早是不著便,那堪更畫圓相?天童則大開東閣,明窻下如法安排。何故?門內有君子,門外君子至。

密庵傑禪師李侍郎入山,上堂:幽禽噪破那伽定,便見文星入寺來。倒屣門迎開笑面,林泉陡覺起風雷。風雷起處,萬壑生春。正眼洞明,十虗無間。手携仲尼日月,腰佩佛祖靈符。在處為瑞為祥,為龜為鑒。牆壍法門,股肱王室。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何謂如此?自從踏斷千差路,便向毗盧頂上行。

雪巖欽禪師上堂:謝青原居士眼空東魯,口吸西江,機𨦟峻捷,不讓老龐。仰山者裏別無禪道佛法,只有一口吹毛利劍凜凜如霜,要為人剪除毛病、換骨洗腸,長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高峰妙禪師直翁居士至,上堂:山僧有一奇特因緣,未甞輕易拈出,今日幸遇直翁證明,供養大眾。良久,云:美食不中飽人餐。

薌林居士至,上堂。此事如欲登天目大山相似,未到山時不免蘊一座山於八識田中,洎至一到,所蘊之山恍焉消殞。因甚如此?竪起拂子,云:只緣身在此山中。復舉:老子道:湛兮似或存,吾不知其誰之子,象帝之先。師拈云:咄哉!者漢錯下註脚。湛兮似或存,吾不知其誰之子,毗耶城裏老維摩。

千巖長禪師東陽陳君釆至,示眾,舉白雲端因郭功父到,云:夜來作得箇山偈,說向大眾,請舉似諸方,非惟謝功父大儒,且要天下有鼻孔衲僧脫却貼肉汗衫。乃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師云:白雲固是作家爐鞴,功父亦是煆了精金,檢點將來,好與三十棒。何故?一箇不合將常住物作私己人情,一箇攻乎異端,斯害也已。要脫他天下衲僧貼肉汗衫,倒添了百二十斤黃金鎻甲,如何有箇洒洒落落時節?無明茅庵之下,君釆大儒訪及,我也不統夜思量作箇山偈,我也不擊皷敘謝廣演條章,只有一味杜田禪,自然兩眼對兩眼。如何是杜田禪?喝一喝,云:朕聞上古,其風樸略,

長翁淨禪師。客至,上堂:陸修靜、陶淵明、文殊、普賢作圓相。曰:咦!一款具呈,且道憑誰批判?若是孔夫子,吾無隱乎爾。

恕中慍禪師。秀才道士相訪。上堂。竪拂子云。三教聖人總在拂子頭上牽枝引蔓。說妙談玄。儒者曰。吾道一以貫之。老者曰。聖人抱一為天下式。佛者曰。惟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既各有來由。未免稱強稱弱。且作麼生判斷。使其聲和響順。形直影端。剖破人我蕃籬。塞却無明窟穴。擊拂子。二由一有。一亦莫守。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楚石琦禪師教授俞觀光入山,上堂,舉雲巖示眾云:有箇人家兒子,問著無有答不得者。洞山問云:他屋裏有多少典籍?云:一字也無。山云:爭得恁麼多知?巖云:日夜不曾眠。山云:問一段事得否?巖云:道得即不道。師云:道得即不道,作麼生會?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流入此中來。

忽都達兒狀元入山,上堂。舉:玉泉浩布裩,因東坡居士微服相訪,浩問云:尊官何姓?坡云:姓秤,是秤天下長老的秤。浩唾地云:者一唾重多少?坡休去。師云:玉泉是作家宗匠,東坡是當世大儒,驀劄相逢,發揮此道,盡謂東坡休去,秤尾無星,殊不知八兩半斤總在自家手裏。雖然如是,也須扶起玉泉。只如他道:者一唾重多少?多少人道不得。直饒道得,更與一唾。

唯庵然禪師官員至,上堂,舉:昔日朗州刺史李翱慕藥山和尚道風,屢請不赴,乃肅裝客禮,直造座前,山默然殊不顧視,李乃云:見面不如聞名。拂袖便行,山召李翱,李回首,山云:何得貴耳賤目?李遂禮拜,起問云:如何是道?山以手指天,復指淨瓶云:會麼?李云:不會。山云:雲在青霄水在瓶。李因有省,乃呈偈云:煉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圅經,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霄水在瓶。師云:我者裏則不然,今日若問龍峰:如何是道?但云:國正天心順,官清民自安。且道與藥山還有優劣也無?靠拄杖下座。

了庵欲禪師。路官馬知事至,上堂:久雨不晴,天道晦冥。浸爛鼻孔,滴穿眼睛。山僧正是煩惱不暇,忽然聽得尚書履聲,呼童掃榻,喚僧點燈,抵掌劇談半餉,悶中不覺惺惺。起來豁開戶牖,萬里不挂片雲。今朝月望陞高座,一炷清香祝聖君。

天目禮禪師平齋洪中書入山,上堂:月墮金莖,香飄丹桂,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老晦堂與麼提撕,黃山谷打失鼻孔,檢點將來,不是不是。

到宗剎諸山請提綱

智門祚禪師到南嶽承天,陞座。承天師兄,早是瞞你諸人了也。翠嶺乍到,不可雪上更加霜。然則一言纔出,駟馬難追。事到如斯,不免塗灰抹土。葢為祖禰不了,殃及兒孫。三十年後,鼻孔遼天。莫錯怪人好。下座。

雪竇顯禪師到萬壽,眾請上堂。萬壽門下一一作家,葢是強將之兵也。雖然如此,保福有言:擊石火,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若教據令而行,盡蘇臺一境人,箇箇三頭六臂,到翠峰手裏也須瓦解氷消。如今放過一著,分付萬壽和尚。

到越州承天寺,眾請陞座。作者相見,一拶一捺,撩起便行。若佇思停機,卒摸𢱢不著。若言問在答處,答在問宗,箇箇依草附木。問不在答處,答不在問宗,罕見頂上有眼。諸人還薦得也無?薦得薦不得,竝是新雪竇之過,且莫鈍致承天和尚。

白雲端禪師到圓通,云:秋江清淺時,白鷺和煙島,良哉觀世音,全身入荒草。大眾!承天未出世時,或有一箇半箇衲子相疑著,誰知道出世後直得無言可說、無理可伸?然雖如是,猶賴得圓通主人在。何謂如此?千古萬古無人知,眼裏瞳兒看分明。

到歸宗,云: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大眾!承天此者來禮拜歸宗師叔,師叔若行一丈,承天也行一丈;師叔若行一尺,承天也行一尺。何謂如此?得風流處且風流。有般漢到者裏道:耶舍塔高,金輪峯峻,眨眼回頭,早是鷂子過新羅。似恁麼,還稱得老師叔也無?不見道: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雖然如是,三十年後清平過水。

到開先,云:莫行舊時路,莫挂本來衣。如今有人向鋒刃上橫身、火焰裏出手,盡是勞而無功,豈可更擔水向河頭賣?然雖如是,若教嫫母臨明鏡,也道不勞紅粉施。

到棲賢,上堂。承天自開堂後,便安排些葛藤來山南東葛西葛,却為在歸宗開先,萬杉一時打疊却了也。今日到三峽會裏,大似臨嫁醫癭,卒著手脚不辦。幸望大眾不怪,伏惟珍重。

保寧勇禪師到長蘆,上堂:未到者裏,萬事不言;既到者裏,如何即是?有口有舌,何妨亂說?有問話者麼?再召,無人。師云:猶較些子。古資福云:隔江見資福剎竿便回,脚跟下好與二十。保寧昨日離金陵,泛小舟渡大江,到長蘆門下見剎竿,觀佛殿上方丈禮拜祖印禪師,蒙不賜罪責,特加殷勤。何故?恩深轉無語,懷抱自分明。禪師又令對眾陞座,不免胡言漢語瞞諸人等,是不識好惡。更有一頌:乘興安然泛小舟,霎時風送到江頭,不知相見談何事?諸高德!試道看。

太平州瑞竹,上堂。主人命陞此座,為眾說法。若論此座而無所陞,無所不陞;若論此法而無所說,無所不說。三世諸佛亦如是,東西祖師亦如是,諸人亦如是,保寧亦如是。既然如是,誰是坐者?誰是立者?誰是說者?誰是聽者?若也會得,已是頭上安頭;若也不會,一任斬頭覓活。

五祖演禪師到海會,上堂:白雲山裏白雲人,把定封疆無縫罅。無縫罅,知幾價?莫有知價底麼?乃云:一二三四五。

到興化,上堂。世事冗如麻,空門路轉賒,青松林下客,幾箇得歸家?共唱胡笳曲,分開五葉花,幸逢諸道友,同上白牛車。大眾,車在者裏,牛在什麼處?芳草渡頭尋不見,夜來依舊宿蘆花。下座。甘露資長老把住,師云:舒州管界元來有箇草賊。師云:和尚也須提防。資擬議,師便拓開。

圓悟勤禪師到洛浦,上堂:萬木縈紆一逕遙,躭躭古屋枕山腰。今朝喜到深深處,幾度飛書辱見招。爍爍山桃似火,絲絲溪柳拖金。日暖風和,鸎吟燕語。所以不離普光殿,不出菩提場,徧遊華藏海。無邊剎境,左穿右穴,重重無盡,一一交羅。且作麼生是洛浦深深處?覿面若無宗正眼,回頭只見翠山巖。

到梁山,上堂。擊布皷於龍門,曜螢火於太陽,到者裏直得藏身無路。還有忍俊不禁底麼?師復云:無生獅子窟,哮吼驚群;不二栴檀林,香風帀座。直得言超象外,句演真乘,道出古今,用過佛祖。山僧到者裏如何啟口?所謂見所未見,聞所未聞。雖然借路經過,不免逢場作戲,乃古乃今,無彼無此。適來覺海舉夾山道:太陽溢目,萬里不挂片雲;清清之水,遊魚自迷。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若能知雲月是同、溪山各異,便見但知作佛,愁什麼眾生?如此,則三玄三要八字打開,五位君臣一筆勾下。諸人還見麼?出頭天外看,須是箇中人。

到德山,上堂。高懸古鏡,列萬象於臺前;橫按鏌鎁,截群機於句下。開作家爐鞴,奮佛祖鉗鎚,演見性之真風,紹圓明之宗範。直得如天普葢,似地普擎,頭頭物物,明明了了,要津坐斷,選佛場開。到者裏,豈可飲氣吞聲?不免借華獻水。大眾!當年見性禪師據一條白棒,佛來也打。至於隔江搖扇,斫木傳心,巖頭、雪峰唱末後句,洞山、龍牙明殺活機,今古流傳,叢林龜鑑。而今堂頭繼此真風,截斷眾流,不存涓滴。山僧幸獲觀光,敢問人境相稱一句作麼生道?五溪清不盡,千古美無虧。

龍門遠禪師到真乘,請上堂。真乘舉石霜徧界不曾藏語,師云:徧界不藏全體露,絲毫有見事還差。會中誰是仙陀客?不動纖塵便到家。真實到家之者,得意忘言;竛竮在外之人,隨情起解。情解既起,名相日興,言意兩忘,十方咸暢。豈不見適來堂頭已普告大眾,如何更令山野稱提?葢為妙旨幽深,人難洞達。何也?既知咫尺之間,為什麼却道不覩師顏?既言徧界徧空,如何更云不曾藏覆?還見落節處麼?若見得,便見石霜老子、雪峰大師,亦知龍門山僧與真乘長老。又此一眾禪和總有分付處,山僧未離本院,不到此中時,真乘無一人龍門長老。山僧離本院,度荒山,來到真乘,諸人一一相見,此間有一人龍門長老。若有一人龍門長老,於法成增;若無一人龍門長老,於法成减。减故落斷,增故落常,既墮斷常,豈云正見?一似上座未出家時無一人上座,既出家後有一人上座,你諸人如何裁斷得心地安樂去?還裁辨得麼?向此有箇入處,更有什麼事也?或若未明,良久,曰:不解作客。久立。

到蔣山,上堂。玄沙白紙費封題,一聽雷音萬仞低。慰釋私懷已無量,那堪更唱邏羅哩?乃呵呵大笑,曰:古人道:笑須三十年。誠哉此語!某頃在白雲時,與堂上佛果師兄道聚,其樂無涯,至今樂猶未已也。又呵呵大笑,云:一手一獨拍,兩手鳴摑摑。舉意超情念,相看回路陌。摩雲鐘阜高,徧界烏輪赫。妙機速雷電,神珠不在額。珍重人天大導師,衲僧一見喪魂魄。何也?誰敢正眼覷著?下座。

此庵元禪師。耿龍學請就淨光陞座。靈峰古禪師。舉:白雲見楊岐,岐令舉茶陵悟道頌公案,請師批判。師乃云:諸禪德!楊岐大笑,眼觀東南,意在西北。白雲悟去,聽事不真,喚鐘作甕。檢點將來,和楊岐老漢都在架子上將錯就錯。若是南明即不然,我有明珠一顆,切忌當頭蹉過。雖然覿面相呈,也須一鎚打破。舉拂子曰:還會麼?碁逢敵手難藏行,詩到重吟始見功。

雪竇宗禪師初至雪竇日,因顯和尚請陞座,僧問:寶劍未出匣時如何?云:神光射斗牛。僧云:出匣後如何?云:千兵易得,一將難求。僧退,師乃云:寶劍未出匣,神光射斗牛,千兵雖易得,一將實難求。便下座。

雪堂行禪師到國清,眾請上堂。句亦剗,意亦剗,絕毫絕氂處如山如嶽;句亦到,意亦到,如山如嶽處絕毫絕氂。忽若拶通一線,意句俱到俱不到、俱剗俱不剗,直得三句外絕牢籠、六句外無標的。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傾葢同途不同轍,相將携手上高臺。

大慧杲禪師到資福,請上堂。舉香城順和尚頌黃龍三關云:黃龍老和尚,有箇三關語,山僧承嗣伊,今日為君舉。為君舉,猫兒偏解捉老鼠。廣鑑英禪師因見此頌,乃曰:好只好,第恐學者作無事會去。師云:誠哉是言!山僧今日也有箇頌子。黃龍此語葢天地,從來縝密不通風,後昆隨例承其響,總道猫兒解捉蟲。(資福乃廣鑑法孫。)

到雪竇,請上堂。平常無生句,妙玄無私句,體明無盡句,一鏃破三關,他家有本據。作麼生是他家本據?莫怪從前多意氣,他家曾踏上頭關。復舉:僧問明覺禪師:如何是諸佛本源?明覺云:千峰寒色。僧云:未審向上還有事也無?明覺云:雨滴巖花。師云:千峰寒色,雨滴巖花,今日不妨應時應節。若是諸佛本源,不得動著。為甚麼不得動著?自有雪竇主人在。

到啟霞,請上堂。適來蒙堂頭法叔禪師舉臨濟訪龍光因緣,客聽主裁,敢不遵依嚴命,略與諸人下箇註脚?龍光據坐,雖然無語,其聲如雷。臨濟云:者老漢今日敗闕。堂頭法叔禪師道:那裏是他敗闕處?妙喜道:路遠夜長休把火,大家吹殺暗中行。

到天童,請上堂。垂萬里鈎,駐千里烏騅;布漫天網,打衝浪鯤鯨。此是天童老人尋常用底,育王今日得得入山瞻禮,客聽主裁,令陞此座。到者裏說箇什麼即得?莫是說心、說性得麼?說玄、說妙、說理、說事得麼?既總不得,不可只恁麼休去;既不可休去,又不可說心、說性、說玄、說妙、說理、說事,莫是世諦流布得麼?若恁麼,喚作順水張帆,未是衲僧用處。雖然如是,略借主人威光與大眾赴箇時節。且道:即今是什麼時節?尺蠖之屈,乃欲求伸,擊碎蟠桃核,得見箇中仁。箇中仁既見,此道出常情。且道:出常情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眼光爍破四天下,主盟此道是渠儂。復云:適來蒙堂頭老人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臘月火燒山。師云:此是香林語。堂頭今日舉:育王隨摟𢳯,也未敢相許。因什麼未敢相許?選佛若無如是眼,假饒千載又奚為?

無用全禪師到靈隱,請上堂:靈山正派,達者猶迷。明來暗來,誰當辨的?雙收雙放,孰辨端倪?直饒千聖出來,也祇結舌有分。何故?人歸大國方為貴,水到瀟湘始是清。復云:適來松源和尚舉竹篦話,令天童納敗闕。諸人要知麼?聽取一頌:黑漆竹篦握起,迅雷不及掩耳;德山臨濟茫然,懵底如何插嘴?

吉祥訥禪師到隱靜,上堂:五峰影裏,雙㵎聲中。草木青葱,煙雲澹泞。風光溢目,觸處可觀。然雖如是,祇如撞著道伴一句作麼生道?還知落處麼?良久曰:玲瓏八面自迴合,峭峻一方誰敢窺?復曰:嘯月吟風水石間,忘機嬴得此心閒。無端打破空狼藉,羞對白雲歸舊山。

月江印禪師到雪竇,眾請上堂:向上一路,千聖不傳,釋迦、彌勒仰望不及;向上一路,千聖不然,德山、臨濟窺覷無門。故我明覺祖師昔日向妙高臺上唱出陽春白雪,直得須彌岌嶪,海水騰波,十方世界風凜凜地。育王今日得得入山瞻禮慈容,特蒙堂頭禪師闡揚二覺之家風,傾瀉千尋之雪瀑,復令山野高陞此座,舉唱宗乘。然則客聽主裁,又說什麼即得?擊拂子:就樹摘將黃葉去,等閒推出白雲來。復舉:堂頭禪師適來舉臨濟栽松次,黃檗問云:深山中栽許多松作麼?濟云: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榜。道了,以钁頭築地三下。檗云:雖然,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濟又以钁頭築地,作噓噓聲。檗云:吾宗到汝大興於世。溈山問仰山云:當時黃檗只囑一人,別更有在?仰山云:有,祇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和尚。溈云:但舉看,吾也要知。仰云:一人指南,令行吳越,遇大風則止。應庵和尚拈云:黃檗道: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養子之緣固當如是。臨濟正令雖行,可惜向钁頭邊甘自活埋。仰山見解未出常流,豈止遇大風則止?當時何不道:直待虗空界盡,此話方始大行。豈不是頭正尾正?師乃召大眾云:黃檗、臨濟兩父子,開口不在舌頭上。溈山、仰山杓卜聽虗聲,老應庵劈開太華放出黃河,石室翁手然犀炬照開滄海,育王見處也要諸人共知。一人指南,令行吳越,太虗空中不消釘橛。藕絲竅裏騎大鵬,等閒挨落天邊月。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朝宗忍禪師到黃檗,請上堂。斷際出身處,黃檗古道場,誰云來作客?到處是家鄉。山僧以昔日同參之誼來訪黃檗法姪,承遣僧百里遠迎,兼領眾敦請說法,雖是一片好心,未免彼此鈍置。何故聻?作家相見嘴盧都,何事今朝者也乎?大抵欲談辭已喪,高陞法座共歡呼。辭已喪,又歡呼箇甚麼?良久,云: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風動天地?下座(主人即隱元禪師)。

箬庵問禪師到報恩,玉林和尚請上堂,維那宣疏云:惟我箬庵法兄大和尚,十年以長,幸獲比肩。某甫三旬,兄登不惑,賁然惠顧,一眾欣慶。因某禁足養親,不獲對眾引請,謹奉先師法服一頂,惟願法兄大和尚不忘久入先師之室,早已雷震一方,恭請披先師衣、坐先師座,揭露先師正法眼藏,令見者、聞者同明向上一竅,使無知劣弟斗室安眠,匪敢攀古人閉門打睡之機,亦稍慕高祖死關之遺範云爾。師接疏云:大眾會麼?我堂頭玉林法兄大和尚已為諸人一槌兩當了也,伶俐底不妨便請前來對眾激揚。眾問話畢,乃云:問話且止,者是什麼所在?盡擬向者裏指東畫西、說長道短。昔年先師於此建立法幢,繼得我玉林法兄和尚展開潑天門戶,直使舊業維新。問:上座今日到來,直是讚歎莫及,何況登他寶座,向人天大眾前皷兩片皮,欺胡謾漢追憶?問:上座自見先師二十年來,端為此事未甞有絲毫自欺。昔日在磬山室中親侍先師,受盡鉗鎚,耐盡氷雪,固是不敢自欺;及來到者報恩寺裏輔弼先師,合水和泥,通身擔荷,亦何常有絲毫自欺處?迨後先師示寂,安厝後事,曳杖他山,至今八九年來,若有一絲毫自欺,今日爭敢與我玉林法兄和尚覿面相見?既承推出座上為眾舉揚此事,更是不得有一絲毫許自欺以欺諸仁者。顧左右,云:且道作麼生是此事?那裏是問上座不自欺處?還知麼?若也知得,灼然佛祖向上一機,廓爾人天正法眼藏;若也不知,少間下座。伏望諸仁者同詣方丈,懇請堂頭和尚不惜屈曲垂慈,深錐痛拶。惟此敘陳,伏希鑒炤。下座。

到萬壽,三宜和尚請上堂。主賓互換,偏正隨機,雙𤨏金針,縱橫妙叶。古佛堂前不留朕跡,黃金殿上逈出尊卑者,是萬壽和尚尋常瞞人不得處。若向言中取,則埋沒己靈;更若句外旁,資辱他先聖。不見先德云:道則太煞道,相續也大難。山僧今日借板門槌為諸人略通一線去也。卓拄杖,云: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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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mười chí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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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九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施主請陞座提綱

定州崔禪師。州將王令公於衙署請陞座,拈拄杖曰:出來也打,不出來也打。僧出曰:崔禪聻?師擲下拄杖曰:久立令公,伏惟珍重。

風穴沼禪師。郢州李史君請升座: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祇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還有人道得麼?時有盧陂長老出問:學人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師曰:慣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𩥇泥沙。陂佇思,師喝曰: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師便打一拂子,曰:還記是話頭麼?試舉看。陂擬開口,師又打一拂子。牧主曰:信知佛法與王法一般。師曰:見甚麼道理?牧主曰:當斷不斷,反招其亂。下座。

浮山遠禪師,歐陽公請因棊說法,乃陞座。若論此事,如兩家著棊相似。何謂也?敵手知音,當機不讓,若是綴五饒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只解閉門作活,不會奪角衝關,硬節與虎口齊彰,局破後徒勞綽幹。所以道:肥邊易得,瘦肚難求。思行則往往失黏,心麤而時時頭撞,休誇國手,謾說神仙。贏局輸籌即不問,且道:黑白未分時,一著落在什麼處?良久,云:從來十九路,迷悟幾多人?

五祖演禪師。郭朝奉祥正請上堂,朝奉於法座前燒香云:此一瓣香爇向爐中,為光明雲遍滿法界,供養我堂頭師兄禪師,伏願於此雲中方廣座上擘開面門,放出先師形相,與諸人描邈。何以如此?白雲巖畔舊相逢,往日今朝事不同,夜靜水寒魚不食,一爐香散白蓮峯。師遂云:曩謨薩怛哆鉢囉野,恁麼恁麼,幾度白雲溪上望,黃梅花向雪中開;不恁麼不恁麼,嫩柳條金線,且要應時來。不見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馬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大眾!一口吸盡西江水,萬丈深潭窮到底,掠彴不是趙川橋,明月清風安可比?

佛印元禪師,郭公提刑請陞座,郭公拈香云:覺地相逢一何早,鶻臭布衫今脫了,要識雲居一句玄,珍重後園驢喫草。召大眾曰:此一瓣香熏天炙地去也。師曰:今日不著便,被者漢當面塗糊。便打,乃曰:謝公千里來相訪,共話東山竹徑深,借與一龍騎出洞,若逢天旱便為霖。擲拄杖下座,公拜起,師曰:收得龍麼?公曰:已在者裏。師曰:作麼生騎?公擺手作舞便行,師拊掌曰:祇有者漢猶較些子。

保寧勇禪師,郭公提刑請陞座,郭公拈香云:法皷既鳴,寶香初爇,楊岐頂𩕳門,請師重著楔。師卓拄杖一下,曰:著楔已竟,大眾證明。又卓一下,便下座。

兜率悅禪師。漕使無盡居士張公商英,按部過分寧,請五院長老就雲巖說法。師最後登座,橫拄杖曰:適來諸善知識,橫拈竪放,直立斜拋,換步移身,藏頭露角。既於學士面前各納敗闕,未免喫兜率手中痛棒。到者裏,不由甘與不甘。何故?見事不平爭忍得?衲僧正令自當行。卓拄杖,下座。

圓悟勤禪師呂左丞請上堂,云:一句語全規矩,應出毗虗印;一種機截眾流,透過祖師關。若是明眼人,已透過三千里。其或尚留觀聽,猶滯皮膚,未免向第二義門重話會去也。所以道: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釋迦老子三世諸佛心髓一時頓現,便恁麼承當,全心即佛,全佛即心,心佛無二,更疑箇什麼?正當恁麼時作麼生道?千古萬古黑漫漫,填溝塞壑無人會。

陳大夫請上堂,云:有句無句,初無兩端,如藤倚樹,打作一片。樹倒藤枯,忍俊韓盧;呵呵大笑,金毛獅子。若是鐵眼銅睛當陽覷透,便可以把斷要津,不通凡聖,終不向他語言裏作窠窟、機境上受羅籠。所以道: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不落語言,不立機關,布漫天網,打衝浪魚,垂萬里鈎,駐千里烏騅,也須還他大達之士始得。所以,趙州勘破處為方便,玄沙蹉過處驗作家,雪峰輥毬,雲門顧鑑,睦州見成,俱胝一指如生鐵鑄就,通上徹下只要箇本分人。忽若總不恁麼,又作麼生?委悉麼?了取平常心是道,饑來喫飰困來眠。復頌云:即心即佛開心印,非佛非心蹈大方,當處分身千百億,普光明殿放毫光。

大慧杲禪師,陳知縣請陞座,云:祖師道:通達本法心,無法無非法,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既無心,又無法,却喚甚麼作本法?本法又作麼生通達?黃面老子云:心不妄取過去法,亦不貪著未來事,不於現在有所住,了達三世悉空寂。諸人還委悉麼?若未委悉,分明為諸人註破:不住現在,此名為定;不著未來,此名為慧;不取過去,此名為智;亦謂之如來禪,亦謂之祖師禪。苟能於日用二六時中如是通達、如是了悟,則此定、此慧、此智一一如空,無有邊際;定、慧、智既無邊際,則當人日用神通、光明亦無邊際;神通、光明既無邊際,諸波羅密、諸解脫門亦無邊際;波羅密、解脫門既無邊際,此無住心亦無邊際;無住心既無邊際,徑山今日以此無邊際心說此無邊際法,奉為臣子陳亞卿祝吾君壽,地久天長亦無邊際。正當恁麼時,依時及節一句作麼生道?舉拂子,云: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我皇。下座。

應庵華禪師嚴教授請上堂:五百力士揭石義,萬仞崖前撒手行。十方世界一圍鐵,虗空背上白毛生。直饒拈却膱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向報恩門下正好喫棒。何故?半夜起來屈膝坐,毛頭星現衲僧前。

東山雲頂禪師、九龍觀道士并三士人請上堂:儒門畫八卦、造契書,不救六道輪;𢌞道門朝九皇、鍊真氣,不達三祇劫數。我釋迦世尊洞三祇劫數,救六道輪。𢌞以大願攝人天,如風輪持日月;以大智破生死,若劫火㷊秋毫。入得我門者,自然轉變天地、幽察鬼神,使須彌、鐵圍、大地、大海入一毛孔中,一切眾生不覺不知。我說此法門,如虗空俱含萬象,一為無量、無量為一,若人得一即萬事畢。珍重!

千巖長禪師曹居士請陞座。婺州信士曹仁卿,同合宅貴眷就寺設齋表䞋,請老僧升座說法。老僧曰:諾。會麼?盡大地是箇老僧,盡大地是箇法座,更教老僧升什麼座?說什麼法?記得五六年前行橋時,已曾到宅叨齋受䞋,今日山中三四百眾喫齋受䞋,人人歡歡喜喜。只者歡歡喜喜,增仁卿多少長(福田)?仁卿多少壽量?適來長老已為仁卿向法座上舉揚,老僧只喫齋受䞋便了,不用為蛇畫足,自然水到渠成。豈不見五祖演禪師云:端坐受供養,施主長安樂。趙州云:老僧在者裏坐地,更說什麼佛法無明,有條攀條,無條攀例?忽有箇漢出來道:和尚!你坐地分贓,他日作箇什麼填還他施主去?只向道:不作牛兮定作驢。因甚如此?大丈夫異類中行,不是差事。

古林茂禪師施主請上堂。佛佛授手,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祖祖相傳,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向上一路,千聖不傳,直饒坐斷報化佛頭,未免墮在聲色堆裏,更向威音那畔獨振玄風,空劫已前單明自己,大似隔靴用拳頭抓癢,有甚快活處?所以道:群靈一源,假名為佛,體竭形銷而不滅,金流璞散而常存,百姓日用而不知,諸佛常知而獨用。以獨用無私之旨,常居乎有象之先;以日用不知之心,逈出乎真諦之表。無前無後,無古無今,彼我混同,聖凡不異。正與麼時如何?青山不鎻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擊拂子,下座。

石車乘禪師。司理黃元公等請上堂:一句截流,全心即佛。萬機不到,全佛即心。到者裏心佛俱忘,復是何物?喝一喝:甜瓜徹蔕甜,苦瓜連根苦。

箬庵問禪師。眾官請上堂。隨波逐浪,不遺一滴;截斷眾流,不存毫末。一口吸盡西江,不與萬法為侶。且道是隨波逐浪,截斷眾流?龐居士道: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大家在者裏,豈不是心空及第?且無為又作麼生學?長江水上浪滔天,明月清風安可比?

金大司空請上堂,師云: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若受一塵,法輪從何而轉?若捨一法,佛事何由而興?所以,有力大人向劫濁苦海中為津、為梁,逆行、順行總莫可測,回天關、轉地軸須是其人方能擔荷,吹陽春於既燼、樹福運於方興,結一時殊勝之緣、作千載賢良之合,風雲際會、敲唱乘時,有此殊勝因、成此殊勝緣、具此殊勝願、得此殊勝福,不忘囑付,舉起便知,把手相呈,一超直入。且徹頭徹尾一句作麼生道?全憑舉鼎調羮手,撥轉如來正法輪。

慶生提綱

圓悟勤禪師周侍御請上堂:玄機透脫,融萬象於目前;至理高明,會千差於物表。一明一切明,一見一切見,一用一切用,一說一切說,直截根源,當陽顯露。若能於此洞達,去自己脚跟下一段大事,明於杲日,寬若太虗,可以修身,可以見性,可以祝一人上壽,可以種未來勝因。是故,靈山拈花,迦葉微笑;少林面壁,神光傳心。於是中間,如擊石火,似閃電光。須是奇特人,方明本分事;要知本分事,還他奇特人。只如今日奇特本分底一句作麼生道?葵藿同傾仰,高祝萬年春。

鄭太師請上堂,乃云:靈光未兆,萬彚含太虗;一氣既彰,華開世界起。過去諸佛、現在諸佛、未來諸佛,皆同箇中出現;若天、若人、若群生,無不從是中流出。以一處明百處,千處光輝;一機轉千機,萬機歷落。所以道: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然而此悲、此願、此力,若是宿稟靈根、具超脫種智,則才生下時已作獅子吼、已具大神通。至於若行、若住、若坐、若臥、或放行、或把住,無不皆從諸聖頂𩕳上縱橫十字,乃至享福、享壽、享富貴、多子孫,悉承渠儂威力。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重重彰瑞氣,一一湧金蓮。復頌云:威音已前靈苗秀,到今光彩轉新鮮。萬卉芬芳風景麗,壽山高到大椿年。

大慧杲禪師榮侍郎生日,請陞座。僧問:楊岐一頭驢,為什麼只有三隻脚?師云:你少喫水草。進云:恁麼則覿面相呈,更無回互。師云:且莫詐明頭。進云:既是潘閬倒騎歸,為什麼攧殺黃番綽?師云:非汝境界。進云:爭柰即今何?師云:且莫辜負老僧。進云:恩大難酬。便禮拜。師乃云:楊岐一頭驢,只有三隻脚,潘閬倒騎歸,攧殺黃番綽。妙喜三十年前底註脚,今日被者僧對人天眾前華劈一上,不同小小,直得楊岐和尚拍手呵呵大笑,山河大地、萬象森羅一時起舞。當恁麼時,且道是甚麼人證明?所以道:處處真,處處真,塵塵盡是本來人,真實說時聲不現,正體堂堂沒却身。作麼生是堂堂正體?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豈不是堂堂正體?若作堂堂正體會,則辜負釋迦老子;若不作堂堂正體會,則辜負自己。自己既辜負,將甚麼與釋迦老子相見?若向者裏撥得一線路,方知釋迦老子在兜率天乘日輪香象降摩耶夫人胎,只是示現箇生底時節,以至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也只是與一切人作箇示現生相底樣子。若向者裏見得,不獨為釋迦老子出氣,亦乃與生身父母出氣;不獨為生身父母出氣,亦乃與一切有情出氣。正當恁麼時,且道承誰恩力?良久,云:揮劍斫開人我易,推山塞斷是非難。

博山來禪師魏國公徐六翁老居士誕日,請上堂。因緣所生法,莊嚴世間相,了彼性空者,斯人具正眼。諸昆仲!心本無生,從緣有生,生緣勝故,佛種亦勝。法華經云:佛種從緣起,是故說一乘。作麼生是說一乘底道理?諸昆仲!毫端斂法界之方,滴水含滄海之濶,無明全諸佛之智,藏識潛增上之緣,理應箭鋒,事存圅葢,不可以思議而得之者也。諸昆仲!茲因魏國六翁老居士華筵大誕之辰,合郡眾居士於濟生庵中設此無遮大會,為六翁居士祝壽。且道將何為祝耶?須彌耶?滄海耶?大地耶?草木叢林耶?若以須彌為壽,須彌高而有頂;若以滄海為壽,滄海深而有源;若以大地為壽,大地厚而有輪;若以草木叢林為壽,草木叢林多而有盡。惟以吾大圓覺中華藏界內香雲、花雲、幢旛雲、音樂雲、寶葢雲,若舉一、若舉二、若舉百、若舉千,乃致百千萬億數中隨拈一微塵許,皆與有情無情等、與毗盧遮那等,皆可為居士祝壽也。雖然如是,不免為居士旁通箇消息。作麼生是旁通底消息?華藏界中纔一念,閻浮早已萬千年。珍重!

箬庵問:禪師慶誕陞座,今日是大玉太史不惜眉毛、露頭露面底時節,此老于二千年前靈山會上親受釋迦老子遺囑,未離當處已到閻浮,未出母胎已成正覺,今日既不忘囑付,山僧插一瓣香為伊證明,還會麼?若也會得,便見目前山河大地、若草若木、若有情若無情,同聲讚嘆以祝眉壽,且道山僧拄杖子又如何慶讚?卓拄杖一下,云:南山不斷𮑫葱翠,東海方昇爛熳霞,巖壑久沾春富貴,濛濛新雨潤林華。

施主誕日,供僧,請陞座。輕雲潑黛,薄霧描青,瑞氣生煙,紅霞開旭,藍田燦白玉之光,赤水耀驪珠之色,人與境會,事得理融,方能建最勝幢於普光殿中,樹功德林於眾香國土,毗耶非小,大千非廣,渤海非多,涔蹄非細,同此身心,同此塵剎,同此行願,同此福德。正當恁麼時,且誕生一句作麼生道?擊拂子,云:一夜天香聞桂子,秋深還到葛洪家。下座。

周居士請上堂。無量壽如來今日在山僧拄杖頭上放光動地,普告大眾,說偈云: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生滅滅已盡,寂滅常現前。憍陳如尊者從旁忍俊不禁,义手當胸,瞠眉努目道:古佛如來將謂(有多)少奇特三昧。與麼說話,不出他座主圈繢,何足當今日因齋慶讚無量壽如來?忽然聳入山僧拄杖,變現八萬四千諸佛國土,普化八萬四千諸佛國土中香飯,徧設八萬四千獅子寶座,供養八萬四千諸大菩薩,普熏諸大菩薩八萬四千毛孔,於諸毛孔中各各具八萬四千無量無邊功德莊嚴。作此一期佛事已,拄杖子請質之曼殊大士,曼殊大士請質之維摩老人。眾中有知恩報德者麼?正好出來還飯錢。其或未然,拄杖子還他拄杖子,曼殊大士還他曼殊大士,維摩老人還他維摩老人,莫道默然好。卓拄杖。

金大中丞慶誕,請陞座。師云:祥雲繞座,瑞氣盤空,總握樞機,光揚化日。具匡時之略,乃能展向上之猷;樹葢世之勳,始得副大機之用。所以大人行大事,大智得大力,大材成大功,大德必大壽。三千里外,橫按鏌鎁,殺活全彰,體用兼舉。抒神力於盤根錯節之時,挈紛拏於振甲揮戈之日。揑聚也,全身據定,帷幄運籌;放開也,百職維新,海山永賴。是則大中丞豈翁居士生平夙抱歷劫素修,從靈山授記以來,現宰官身,具大人作,所謂以出世心行世間法,不壞世間法,能成出世心。此心行于身,則中丞今日道成德備,安富尊案;此心行于家,則中丞今日祥麟瑞鳳,克讓克恭;此心行于天下,則中丞今日據寰中勅,握閫外威,闢土開疆,澤民𥙿國;此心行于今日一時,則現前緇素群機拱息,眾望獨尊,鼓舞休明,謳歌福運。且道正當恁麼時,祝壽一句又作麼生?須彌岌嶪同天地,億萬斯年肇太平。復偈云:九天雨露洽方新,特拜樞衡寵渥恩。壽域蕩平開化日,會看龍虎際風雲。

陳行志為母祝壽,請陞座。師云:行志為母祝壽,山僧何法可說?有說,言思易窮;無法,筭數莫極。大家隨例當齋,箇箇仰望不及。既仰望不及,且道有何奇特?拈拄杖,云:昨日南山虎咬大蟲,東海鯉魚翻箇,轉身跳入太湖,波底忽轟霹𮦷,直得莫𣯛、縹緲兩峯相對點頭,云:大好消息。却被三家村土地從旁不憤,笑云:長老,長老,好生饒舌。鄉子底裏愛說平易禪,何消你大驚小怪恁般廝結?殊不知拄杖子既到者裏,却放過不得。卓拄杖,云:慣釣鯨鯢沉巨浸,却憐蛙步輾泥沙。喝一喝,復云:今日陳行志請為母親祝壽,一箇高興不知說到那裏去了?大眾灼然,陳行志請為母親祝壽,山僧却不是說底別事。久立,珍重。

牧雲門禪師歲旦董文學誕日,上堂:大年初一,光風霽日。好大眾!自從威音王已前直至如今,有佛世界、無佛世界,於中有(不可說不可說)日月、不可說不可說歲數、不可說不可說國土,無不盡從者一日子流出,直得皇風蕩蕩,八表無垠,野老謳歌,萬方無極。且有箇人出世,恰好撞著者日子又如何?既承禮樂詩書後,定作頂冠束帶人。

祈嗣提綱

無相真禪師檀越祈嗣,有應供菩薩請示眾:清凉山裏萬菩薩,盡是吾家屋裏人,珍重秋光去秋月,幾回圓闕幾回新?平安來往莫怱怱,海角天涯不易逢,須信善財纔斂念,依然如在覺城東。龍彪產兮真奇異,纔生已有食牛氣,薝蔔林深秋月圓,一片香風動天地。

南石琇禪師。琴川陳從道設齋求嗣,上堂:饑來喫飯,困來打眠,踏著尋常一路,恁麼衲僧也甚希有。更要萬仞峰頭濶步,荊棘林裏翻身底,萬中無一。馬祖一喝百丈,直得三日耳聾。黃檗聞之,不覺吐舌。且道是尋常一路?是萬仞峰頭濶步?旃檀圍繞旃檀樹,獅子還生獅子兒。

箬庵問禪師:施主祈嗣,請陞座,云:九夏功成,一期告滿。拄杖頭週遭向四天下走一轉身,元來祇是自家屋裏三條椽下、七尺單前,翻來覆去,了無些子奇特。雖然,祇是自家屋裏亦乃了無奇特,爭柰頭是頭、底是底、驢是驢、馬是馬、老僧是老僧、闍黎是闍黎,寒時寒殺、熱時熱殺,瞞盰儱侗有甚麼數?茄子、瓠子那裏得知?今日適當解夏施主入山營供,要山僧與他祈嗣。若喚作祈嗣,又為諸人解夏;若喚作解夏,又為他祈嗣。畢竟作麼生得相應去?拈拄杖,云:丹山生鸑鷟,獅子產狻猊。不惜莖眉者,天然是俊兒。卓拄杖,云:要一得一,要二得二,從來言不虗發。汝諸人各各分明記取。下座。

浴佛日,施主祈嗣,上堂,舉雲門拈世尊初生話,師云:磬山今日又且不然,雲門一棒,我只一杓,看取兒孫擎頭戴角。

飯僧提綱

保寧勇禪師因施主飯僧,上堂:問既無盡,答亦無窮。若據祖宗門下,本無如是事;若於建化門中,隨機施設,亦大矣哉!永嘉云:嗟末法,惡時世,眾生薄福難調制。去聖遠兮邪見深,魔彊法弱多冤害。永嘉與麼道,且暫時曲順人情即不可,千古之下要且遭人檢點。何故?且我家本無是事,諸佛亦不曾出世,亦無佛可成,亦無法可說,亦無眾生可度,亦無煩惱可斷,亦無菩提可求,亦無涅槃可證,亦無前際、中際、後際,亦無正法、像法、末法,於一切法求其實性皆不可得。所以,時亦不去來,法亦不生滅。不見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所以,長沙云: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隻眼,盡十方世界是沙門全身,盡十方世界是箇真實人體,盡十方世界是解脫門,乃至佛及眾生、有情無情、有性無性,皆同一體、同一性、同一相,亦無內外中間、取捨愛憎、斷常生滅、染淨去來,種種知解之所分別。若能如是,則三界不能收,六道不能攝,於一切處運用去來,無住無著,應物現形,得大自在,或凡或聖、或是或非、逆行順行,天莫能測。所以,永嘉到者裏出手不得。又記得本淨云:道體本無修,不修自合道。棄却一真性,來入閙浩浩。若逢修道人,第一莫向道。實謂誠實之言。保寧與麼,也且隨方就圓。然雖如是,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市戶請上堂。摩竭室不揜,方丈門再開,不惜眉毛者,橫身請入來。乃云:三界六道輪,𢌞業鏡難藏,好醜不須更滯,他人盡是自作自受。如今於諸人分上,各自有一面業鏡子明歷歷地,且道是好是醜?試請𢌞頭自照看。又外道問世尊:今日當說何法?尊云:說定法。次日復問:說何法?尊云:說不定法。道云:昨日為什定?今日為什不定?尊云:昨日定,今日不定。諸仁者!是知佛法無有定相、無不定相,隨機施設,一切臨時說有亦得、說無亦得、說定亦得、不定亦得,猶如太空蕩蕩無礙,一任穿鑿縱橫自在。如今若有人問保寧:今日當說何法?即云:說不定法。或次日問:說何法?即云:說定法。或問:昨日為什不定?今日為什定?即云:昨日不定今日定。或問:昨日不定事作麼生?即云:未曾再謝知府在。或問:今日定底作麼生?即云:市戶已作茶筵了。謝畢,乃云:引退潛藏志未從,世間何處可相容?依前却入塵泥去,物物頭頭露祖宗。拍禪床,下座。

五祖演禪師因齋,上堂:不寒不暖喜春遊,士女傾心結預修。自覺一生如幻夢,始知百歲類浮漚。子規啼處真消息,芍藥開時野興幽。此箇門風誰會得?等閒白却少年頭。

桐樹郭宅請上堂。桐林郭評事,家門幸食祿,性靜好吾宗,溫良如美玉。封疏請諸山,營齋植洪福,二人長老共談玄,正值陽和二月天。渴鹿飲溪氷作水,野猿啼樹霧成煙,黃梅路上多知己,今日共乘般若船。乘船即不無,且道說箇什麼事?幸遇三春明媚,因行不妨掉臂。囉邏哩,囉邏哩。乃拍手大笑,云:是何曲調萬年歡?

因齋,上堂:二月中春物象鮮,盡塵沙界一般天。蒼苔雨洗去冬雪,野火風飄昨夜煙。危嶺乍聞猿嘯日,長江時見客乘船。人生幾度逢斯景,好是誠心種福田。

真淨文禪師因施主上堂: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僧俗男女平等心,一一皆同證法界。

夢菴信禪師因眾善友入寺請因緣設粥陞座,記得昔日甘贄行者入南泉寺設粥,乃請南泉和尚念誦,泉云:為貍奴白牯念摩訶般若波羅密多。甘贄便出。泉粥後問典座:甘贄在甚處?座云:當時便去也。泉云:打破粥鍋著。師召大眾云:甘贄設粥,功不浪施;南泉念誦,不妨親切。當時打破粥鍋,如今諸人如何修設?然雖如是,只如諸人設粥,忽然請山僧念誦,且道回向甚麼即是?若道為狸奴白牯,又是隨他脚跟轉;若道為燈籠露柱,不免依樣畫猫兒;若道為他增長福田,又是掩人之德;若只麼休去,又乃施無所歸。且道如何回向即是?以拄杖卓一下,云:普同供養。

密庵傑禪師施主請上堂,師據座顧視左右,驀拈拄杖云:今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乃卓一下云:希有諸比丘,是中難比况。復提起云:還見蔣山拄杖子麼?朝到西天,暮歸東土,向諸人道:有世界,以音聲為佛事;有世界,以香飯為佛事;有世界,以出入息為佛事。復卓一下云:且道者箇世界將什麼為佛事?擲下拄杖云:阿剌剌,四方八面活鱍鱍。

楚石琦禪師。楊府安人。真如、善住二居士入山齋僧,上堂:沙門釋子頭戴施主屋,脚踏施主地,口喫施主飯,身著施主衣,將什麼報答施主?入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長者八十一,其樹不生耳。若終日喫飯,不曾咬破一粒米;終日著衣,不曾挂著一縷絲;行不見行,立不見立;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不見施者,不見受者,亦無施物。恁麼見解,正是增上慢人,別造地獄著你在。總不恁麼時如何?大眾!歸堂喫茶去。

南石琇禪師施主設齋粥,上堂:繁興大用,舉必全真。維摩以一鉢飯飽三萬二千菩薩,甘贄行者設粥,南泉打破粥鍋。且道是繁興大用不是繁興大用?等閒認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

施齋田提綱

疎山性禪師。疎溪施主施齋田,請上堂。人人一坐具,方圓儼今昔。行坐不曾移,歲寒消劫石。更不屬陰陽,又不輸糧役。四至既分明,契券親委悉。復證者田地,大自在休息。那箇不具足,受用無窮極。如是布施汝,如何不感激。養十方佛種,常生大智食。轉施諸凡聖,不思議功德。不是有心求,不是無心得。須悟春風意,莫認春山碧。無上大因緣,知恩念來歷。因果既無差,宜應全道力。較彼來處功,羮飯銅鐵汁。驀然畫斷三輪,虗空爭覓踪跡。燈籠露柱秋收,依舊山堆嶽積。卓拄杖云:柳絮隨風,葵花向日。

供羅漢提綱

無相真禪師供羅漢,示眾:應供真人著眼高,海山來往不辭勞。也知為瑞為祥處,惹得天花上毳袍。石梁方廣路非遙,薝蔔堂中信手招。尊者半千誰是主?海天雲靜月輪高。

真淨文禪師供羅漢,上堂:方上人今日為施主供養羅漢,且道羅漢來也無?若來,在什麼處?若不來,又供養他作什麼?乃顧謂大眾云:要識真羅漢麼?元來總在者裏。復召云:方上座還見麼?正好供養。來無所從,去無所至,一一不生,一一不滅,性真妙明,常住世間,清淨本然,周遍法界。若也如是,萬兩黃金亦消得;若不如是,滴水難消。老僧隨例餐䭔子,也得三文買草鞋。

上堂。山門今日供養羅漢,為十方檀越酬還心願。亡者生天,現存獲福。召云:大眾!但祇隨例餐䭔子,莫問人間短與長。復拈起拄杖,云: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三界不柰伊何,堪受人天供養。者一隊少叢林漢,總好與二十拄杖。喝一喝,下座。

供養羅漢,上堂。三界惟心,萬法唯識,未有一法不從心之所生。心若滅也,一切法滅。所以,過去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三際既不有,一心何所生?大眾,但盡浮想,盡證阿羅漢;浮想不盡,總屬流浪生死。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日供養羅漢,夜來四方高人諷誦妙法蓮華經安樂行品一遍。大眾,作麼生是安樂行?擬心早不安樂了也。乃喝一喝,云:豈不是安樂行?如何是透法身句?北斗裏藏身豈不是安樂行?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豈不是安樂行?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糊餅豈不是安樂行?以至僧俗大眾一一清淨光明住持豈不是安樂行?乃至一佛、二菩薩、一一羅漢、一一辟支佛無不清淨實相住持,所謂安樂行也。大眾,唯有髻中寶珠不妄與之。雖然,不與你人人具足,十二時中光明烜赫,阿誰欠少?還會麼?歸堂喫茶去。喝一喝,下座。

供養羅漢,上堂:大眾,一切法即諸佛法,一切心即諸佛心,一切語即諸佛語,一切道即羅漢道。法也,心也,語也,道也,且道是一也?是二也?是同也?是別也?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

楚石琦禪師因齋羅漢,上堂:風生古殿,月轉回廊,香煙合匝,燈燭熒煌。賓頭盧尊者應供,四天下無一處不到,還到此間麼?此間是什麼所在?說到不到。合掌云:三德六味,施佛及僧。便下座。

放生提綱

雪竇顯禪師放白[鳥*閑],示眾:朱冠青戢雪為毛,不近鸞凰意亦高。放你雲林莫回首,如今何處是仙曹?

無相真禪師施主送魚放生,示眾。死水浸著,未是作家;大海番身,不妨脫洒。蘆山今日通一線道,須貴各得自由,休更貪他香餌。信得及去,千尺絲綸惹絆不住,縵天大網誰敢羅籠?一跳便過龍門,不怕掀天動地。遇大旱則為霖雨,著意嘉惠生靈,十千天子齊立下風,怒海鯤鵬仰望不及。良久,云:若到者箇田地,不得辜負老僧。

中峰本禪師瞿運使卒哭藥師道場放生。紅芍藥邊方舞蝶,碧梧桐裏正啼鶯,目前大道無遮障,自是眾生沒路行。由是今日藥師如來與近故少中大夫兩浙都運瞿公,於一毫端上起大道場,作百寶莊嚴佛事,本上座因齋慶讚,普為諸含識指箇路頭去也。教中道: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心不可求,法將安寄?便見十方世界是清淨法身,十方世界是藥師十二願海。審如是,有羽者聽其高飛,有足者不妨遠舉,帶甲者潛於深淵,負鱗者縱於巨壑,無一眾生不成正覺,無一眾生不入圓明。雖然如是,只如古人道: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且道不涉易難,如何是超然獨脫底句?乃放生云:衝開盡是通霄路,透出無非解脫門。

箬庵問禪師西湖放生示眾:南山起雲北山雨,秋色滿湖鷗鵠舞,驀然拄杖化為龍,大地含生失本據。連累旁觀多少人,搥胷叫屈稱冤苦,山僧瞬目笑顏開,剎那共入無生路。還委麼?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地獄,地獄自消滅。拍手云:透網金鱗休滯水,摩雲俊鶻合冲霄。

湖舟放生,陞座。師云:縵天布網,要入入不得、要出出不得,直饒轉得身來,已是皮穿肉綻。欲得搏九萬雲、徙九萬里,也須是不脛而走、無翼而飛底始得。良久,云:不貪香餌味,始是碧潭龍。今辰奉為闔城善信結社放生,上祝皇圖,祈消兵祲,且天下太平、干戈永息一句作麼生道?聽取一頌:鳶自飛兮魚自躍,弋何慕也釣何驚?共瞻一片湖山色,仰沐皇恩浩蕩仁。

供法衣提綱

白雲端禪師施主捨法衣云:龍披一縷,金翅不吞,當時若一口吞盡,豈不天下太平?且道那箇是吞不盡底?拈起法衣角示眾云:者箇豈不是吞不盡底?還見麼?等閒挂在肩頭上,也勝時人著錦衣。

真淨文禪師施主捨法衣上堂,師云:諸佛出世咸披此衣說法度人,洞山今日亦披此衣說法度人。遂拈起衣角召大眾云:還有不受惡水潑者麼?良久云:月到天心白,波歸海上清。

施主捨法衣,上堂。大眾!諸佛法衣得之者,出三界,離五欲,成大道,度眾生。遂舉衣,云:舉起也,地獄停酸,修羅息戰;放下也,帝釋搖頭,諸天罷樂;不舉不放,十方法界情與無情同成佛道。未審施法衣者成得箇甚麼?良久,云:自從盧老收歸後,須信人人總有之。

圓悟勤禪師施主捨法衣,上堂云:迦葉擕坐鷄足峰,老盧持過大庾嶺,如今披向寶華座,孤光逈逈高峰頂。且道是同是別?錦衣公子貴,林下道人高。

應庵華禪師廣德軍趙中大施法衣請小參,師乃舉:教中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乃喝一喝云:諸人還聞麼?要且不是聲。提起袈裟角云:諸人還見麼?要且不是色。既不向聲色上辨,向什麼處見如來?若道二六時中一動一靜、一語一默、折旋俯仰處見如來,即是認賊為子;若道不向二六時中動靜語默、折旋俯仰處辨,正是癡狂外邊走。到者裏若是明眼漢,瞞他一點不得。豈不見本仁和尚道: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要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時有出問:如何是聲不是聲?仁云:喚作色得麼?曰: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喚作聲得麼?且道為你說、答你話,若辨得出,於佛法中不妨有箇入處。雪竇拈云:本仁也甚奇怪,要且貪觀天上。既非聲前句後,從什麼處入?師拈云:雪竇到者裏,盡其神通無插手處。只如道:既非聲前句後,從什麼處入?往往十箇有五雙蹉過。還知薦福落虗麼?一箭落雙鵰。了智上人遠自廣德持判府中大回施俸資,特就今辰齋僧營辦種種佛事,及捨法衣一頂與山僧受用。乃命小參,舉揚正法眼藏、涅槃妙心,集此無涯上善,並用祝陪台筭,并諸寶眷福壽延鴻、不盡功德,四恩總報、三有齊資,法界有情同圓種智。判府中大雖未參識,竊聞深知有此一段大事,雖相去千有餘里,而未甞隔一絲毫許,正所謂千里同風也。既作宗門外護,而又於此道不倦,信知於過去無量塵沙劫中熏習得熟,纔出頭來一撥便轉,豈在忉忉也。然做工夫別無他術,只要有大信根,具大種智,知有此事,於二六時中行住坐臥處切切提撕,看是什麼道理。但恁麼推來推去,推到無依倚處,驀地撞著,更不費絲毫氣力,便是從孃肚裏出來底,未甞別有一物與你,也與他從上佛祖同一受用。正如斬一綟絲,一斬一切斬;如染一綟絲,一染一切染。前後際斷,三祇劫空,覓其虗空,了不可得。全體是箇金剛正體,了無出沒,在諸佛分上不曾添一絲毫,在凡夫身中不曾減一絲毫,如水洗水,似金博金。有時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擒縱自在,殺活自由。者箇話頭乃從昔靈山會上黃面老子處來,佛佛祖祖以心契心,至於今日未甞有一絲毫許錯悞,謂之正法眼藏、涅槃妙心。未有天地、未有日月、未有人倫已前,此心亦逼塞虗空;逮乎天地既分,有日月人倫,此心亦逼塞虗空。所以道:生也恁麼,死也恁麼,要且生死籠罩他不得。何故?為他著著有出身之路。不見教中道:若在長者,長者中尊,為說勝法;若在居士,居士中尊,斷其貪著;若在剎利,剎利中尊,教以忍辱;若在婆羅門,婆羅門中尊,除其我慢;若在大臣,大臣中尊,教以正法;若在王子,王子中尊,示以忠孝;若在內宮,內宮中尊,化正宮女;若在庶民,庶民中尊,令興福力;若在梵天,梵天中尊,誨以勝慧;若在帝釋,帝釋中尊,示現無常;若在護世,護世中尊,護諸眾生。此葢從清淨微妙根本智中,廣發如是勝妙方便大解脫門,又謂之金剛正體,又謂之頂王三昧,又謂之浮幢王剎海,又謂之第一義。至於楊岐和尚以金剛圈、栗棘蓬揭示學者,洞明少室直指之由,其變通逸格超量,得大自在,與一切人抽釘拔楔,解粘去縛,令各各自證透頂透底,要且不可以心知,不可以識識。長沙和尚道:我若舉揚宗教,法堂前草深一丈。事不獲已,所以向諸人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眼,盡十方世界是沙門全身,盡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盡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裏,盡十方世界無一人不是自己。我甞向諸人道:三世諸佛共盡法界眾生,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汝等諸人向什麼處委?光未發時,尚無佛無眾生消息。既無佛無眾生消息,且道大地山河、日月星辰、人畜草芥、纖洪長短,從什麼處得來?還知落處麼?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箬庵問禪師:施主送法衣示眾,師拈起法衣角云:者箇是黃面老子遞代傳持底,今日因甚却自信心檀越屋裏送來?山僧既不囊藏被葢,索性對人天眾前一回舉似,還知麼?拈來不隔寸絲頭,一片雲霞爛不收,有意氣時添意氣,得風流處且風流。

供法衣,上堂。蜀錦吳綾,攢花簇巧;爛紅妍紫,溢彩增輝。奪驪龍項下之光,捋猛虎鬚邊之利。衲僧家箇箇牙如劍樹、口似血盆,誰肯輸機納款?所以道:從天降下則貧窮,從地涌出則富貴。法王大寶現成,自然不求而至。入荒田不揀,信手便拈來;覿面互施呈,舉一不舉二。到者裏,脫珍御服、著獘垢衣,得妙回途、入廛垂手一句且作麼生道?隨身竿木逢場戲,百草頭邊見祖師。

侍者供法衣,上堂。披如來衣,坐如來座,行如來事。三脚蝦蟆著錦襠,風吹不動堦前樹。馬祖扭鼻,野鴨子沒處去。百丈捲席,大用現前,不存規矩。堪笑南陽老國師,負汝負吾成指注。點即不到,到即不點。三十年後,莫道金山者裏有屈無叫處。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九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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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供法帔提綱

高峯妙禪師通寧智顏庵主送法帔至,上堂:裁蜀錦,剪吳綾,披白玉,間黃金。打成一片時,針劄不入;羅紋結角處,線路難尋。雖然,只如西峯以諸法空為座,以拄杖指帔云:還著得遮箇麼?靠拄杖云:天香影散莓苔石,五葉花開薝蔔林。

千巖長禪師因𡩋府施法帔,上堂:春雲乍卷,春雨初晴。花紅柳綠,水碧山青。紫燕黃鸝,深談實相。叢林草木,盡作琴聲。突出釋迦鼻孔,豁開達摩眼睛。只如今日齊郡夫人張氏德真所施一片法帔,上有一卷心經。喚作一卷心經,又是一片法帔。喚作一片法帔,又是一卷心經。金𦦨𦦨,錦層層。結角羅紋,重重寶印。縱橫十字,朵朵珠瓔。莊嚴既妙,德相彌增。一一從夫人心中流出,一一於諸佛分上圓明。老僧受了,諸人無分。諸人受了,老僧無分。不如打歸常住,千年萬歲耀真燈。耀真燈,復何憑?有時挂向華王座,也勝諸方黑漆屏。

供寶葢提綱

佛眼遠禪師郭公朝散施寶葢,上堂,舉:木平和尚行脚時問洛浦:一漚未發時如何?浦云:移舟諳水脉,舉棹別波瀾。木平不契,遂問盤龍,龍云:移舟不辨水,舉棹即迷源。木平遂於言下大悟。後住木平,李王詔至金陵問道於他,法眼有偈云:木平山裏人,貌古言復少,相看陌路同,論心秋月皎。壞衲線非蠶,助歌聲有鳥,城郭今日來,一漚曾已曉。誠哉是言也!作麼生明他向盤龍言下悟底事?若有人問龍門:一漚未發時如何?龍門實難吐露,良久,遂云:一漚未發時,寶葢向空垂,瑞色飄飄起,香風𩖼𩖼吹。何勞輕舉拂?不假略揚眉,五百曾親獻,如來印可之。昔日,毗耶離城五百長者子各持七寶葢來詣佛所,佛之威神令諸寶葢合成一葢,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諸人還信得及麼?非但古人見,今諸人皆有此一葢。還曾窺覷得著麼?若窺覷得著,步步莫非玄路,言言盡轉法輪;其或未然,山僧雖老拙,寶葢助宣揚。

楚石琦禪師松林施主妙蓮居士,項氏。捨寶葢入山。上堂:生心受施,淨名早訶。有法可說,如來不許。直得無物可施,無法可說,牢籠佛祖,含育聖凡,猶是半珠,未為全寶。到箇裏,明如杲日,寬若太虗,千聖不擕,萬機寢削。塵塵爾,剎剎爾,念念爾,法法爾,盡十方微塵國土一時拈來,著在針鋒上,却從針鋒上流出一切智光明雲,於其雲中現妙蓮華,量等十方微塵國土,合為一葢,內出百千佛,異口同音而說偈言:一念普觀無量劫,無去無來亦無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諸方便成十力。說是偈已,即入針鋒裏去也。

資冥請提綱

五祖演禪師施主請上堂,舉:道吾與漸源往山下弔慰,源拊棺問曰:生耶?死耶?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源云:為什麼不道?吾云:不道,不道。回至中路,源云:和尚須與某甲道,若不道即打和尚去也。吾曰:打即任打,道即不道。源便打。至院,吾令潛去,師云:白雲今日忿氣不甘,須要斷者公案。道吾第一不解與身作主,第二不能隨機入俗,當初待伊問道:生耶?死耶?但向伊道:等歸院裏向你道。當時若著得者語,靈利漢一蹋蹋著大小大,道吾和尚也又免得一頓拳頭,有眼底仔細看。

安樂院主修齋,上堂。昨夜得一夢,夢見臻公在天宮與帝釋對坐。臻問帝釋曰:天上有五衰相,是否?釋云:此是佛之所說,豈可妄言?於是帝釋却問臻云:我聞閻浮提有不持戒者,是否?臻云:此是佛之所說,豈可妄言?良久,臻云:天宮雖樂,不是久居。遂下十八重地獄,乃見閻王居正殿與地藏菩薩耳語。臻便出門首,見一青衣童鞠躳云:東海龍王請伴諸羅漢齋。臻遂赴齋,回得數顆如意珠,一時分付諸門人。白雲被珠光一爍,忽然夢覺。以至今朝,諸法乳為臻公設齋,請白雲陞座。大眾且道:昨夜夢底是?適來說底是?眾中盡是久參先德禪道之精,若人辨得,試出露箇消息看。有麼?有麼?若無,白雲又有箇古話:釋迦老子在䟦提河側般涅槃了,迦葉始至,遶金棺而哭,於是世尊為現雙趺。大眾且道:般涅槃時是?現雙趺時是?乃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諸增上慢者,聞必不敬信。

圓悟勤禪師,少保張丞相忌日,請上堂。大眾!握佛祖鉗鎚,控作家爐鞴,烹煅古今,驗證衲僧,唯用向上一機,金剛王寶劍、臨濟祖師傳黃檗、馬祖,此箇機要向大河之北獨振正宗,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坐斷天下人舌頭,奔走四海雲水,以至乃子乃孫傳此正見、用此真機,若非大解脫人,安能當陽證驗?憶昔無盡大居士生平以此箇事為務,徧寰海宗師無不咨參,到兜率山下逢見老衲,論末後句始得脫體全真,言解道理一時脫却。遂作偈云:皷寂鐘沉托鉢回,巖頭一拶語如雷,果然只得三年活,莫是遭他授記來?鏗金戞玉,虎驟龍驤,不妨具大機、得大用,以此正印印天下叢林善知識。山僧昔在湖北相見,與伊電卷星馳,一言契證,表裏一如,居士功業書於竹帛,遺德在於生民,後來當此之日,撒手那邊行止。且道無盡居士向什麼處去?還委悉麼?大千沙界諸佛土,剎剎塵塵現勝身。復云:盛德在生民,四方共欽仰,三教大宗師,秤頭有銖兩。七十九歲佛齊年,是日霜風亘霄壤,一聲振忽雷,前星墮雲帳。麒麟掣斷黃金鎖,一躍直歸梵天上,萬載千秋著遺想。

劉提舉請上堂。般若智光,破生死昏衢之暗;金剛寶劍,截結使纏縛之憂。透脫處,一念無多;受用處,通身具眼。直得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如日普照、如風普凉,一絲不移、纖塵不翳。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又道:未達境唯心,起種種分別;達境唯心已,分別即不生。於分別不生法中,認取不變不移、無窮無盡、清淨本然、周徧法界、本來自性。若了得去,於天地未分、生佛未立,乃至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於中無一絲毫動搖、無一絲毫起滅、無一絲毫增減、無一絲毫榮悴。若能恁麼,始知提舉朝議未甞滅、未甞虧、未甞移、未甞去。且獨超物外一句作麼生道?九蓮開合處,百寶自莊嚴。久立,珍重。

虎丘隆禪師,滕樞密宅請陞座。世尊出世,為一大事因緣;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所以道:佛佛授手,祖祖相傳。便有教外別傳,不立文字,單提直截,究本明宗,令一切人離諸執著。况此一事,不以心思,不以意想,思慮知解,盡是鬼家活計。若是向上人,赤條條地直向父母未生前承當,却來者邊行履,出生入死,得大解脫。要識諸佛出處麼?現在諸人眉毛眼睫上轉大法輪,演說摩訶般若,離四句,絕百非。要識祖師西來意麼?現在諸人六根門頭晝夜放大光明,交光相羅,如寶絲網,以至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盡在諸人大光明中發現。只如光未發時,上無諸佛,下無眾生消息,是汝諸人向什麼處安身立命?若也知得去處,便知故摳密相公落處;苟或未然,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大慧杲禪師。魏侍郎請陞座。寄居衢州常山縣持服魏矼謹施淨財,入山修設,仍命山野陞於此座,舉揚般若,以此功德資薦先考,致政宣教,往生安養。諸人還知麼?者老居士便是和州三世接待底魏公也。山僧大觀初行脚時亦曾到他家,時侍郎尚幼,今日作官為國家宣力,皆乃翁陰德所致。此翁平生極修學,喜讀佛書,從方外老衲游,精修梵行,常以王梵志士饅頭頌作佛事,以警悟流俗。比見潘舍人所作行狀,詳書其實。聞疾已革,有來問訊者,亦以慈悲攝化,不及世間一言。啟手足時,談笑自若,跏趺而逝。淨名所謂:設身有苦,念惡趣眾生起大悲心,我既調伏,亦當調伏一切眾生,但除其病而不除法。遂召大眾云:魏公疾已革而能忍苦,為諸來者隨宜說法,足見學佛之驗。今日幸遇在會諸人同此證明,不免借渠鼻孔出氣。要識法麼?真如佛性、菩提涅槃是。要識病麼?妄想顛倒、貪嗔邪見是。雖然如是,離妄想顛倒,無真如佛性;離貪嗔邪見,無菩提涅槃。且道分即是?不分即是?若分,存一去一,其病益深;若不分,正是顢頇佛性,儱侗真如。畢竟作麼生說箇除病不除法底道理?有般漢聞恁麼說,便道即法是病,即病是法,但有言說,都無實義。順真如,則顛倒妄想、貪嗔邪見悉皆是法;隨顛倒,則真如佛性、菩提涅槃悉皆是病。恁麼見解,莫道我披衲衣,便是作他座主奴也未得在。何故?須知平地上死人無數,灼然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不見古人云:設有一法過於涅槃,吾說亦如夢幻。苟能於夢幻中如實而證、如實而解、如實而修、如實而行,以如實之法能自調伏,起大悲心作種種方便,復能調伏一切眾生,而於眾生不作調伏不調伏想,亦復不作顛倒想,不作貪嗔邪見想,不作真如佛性、菩提涅槃想,不作除病不除法想,不作存一去一、分不分想。既無如是之想,則一道清淨平等解脫。徑山今日說此清淨平等解脫之法,奉為持服魏矼追薦先考致政宣教,伏願了惟心之淨土,見自性之彌陀,此界他方隨處快樂。復召大眾云:今既借渠鼻孔出氣已了,而今徑山却將鼻孔為渠出氣去也。喝一喝。

張侍郎請陞座。借人口說得底,不干自己事;自己𮌎襟流出底,旁觀者有眼如盲、有口如啞。便恁麼領略得,作禪狀元也不難,直饒如是,始入得徑山門、未入得徑山室。若入得徑山室,禪狀元始用得著;禪狀元纔用得著,儒狀元便用不著。敢問大眾:前面為甚麼用得著?後面為什麼却用不著?顧左右,云:還知徑山落處麼?若知徑山落處,禪狀元即是儒狀元、儒狀元即是禪狀元。即今拈却禪與儒,且道當面一句作麼生道?要知死底張宣教,便是活底狀元爺。

朱舍人請升座,僧問:三世諸佛說了也,和尚作麼生?師云:摩竭提國親行此令。進云:要且只今事不恁麼。師云:劍去久矣,爾方刻舟。進云:也知和尚截斷天下人舌頭。師云:果然不恁麼。進云:道端白日青天,開眼落人圈䙡。便禮拜,問:釋迦、彌勒猶是他奴,未審他是阿誰?師云:你是一枚村夫。進云:切忌為他安名立字。師云:村夫有甚麼名字?進云:前言何在?師云:你道他畢竟是阿誰?進云:家無小使,不成君子。師云:未免隨人脚跟轉。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云:老僧無的的大意,亦無如何?進云:既是無,和尚甚處得者消息?師云:育王亦無者消息。乃云:只者消息,三世諸佛說不及,六代祖師傳不到。既說不及,又傳不到,則釋迦、彌勒亦是空名。釋迦、彌勒既是空名,喚什麼作奴?喚什麼作主?喚什麼作生?喚什麼作死?喚什麼作古?喚什麼作今?既無生,又無死;既無古,亦無今。淨躶躶,絕承當;赤灑灑,沒窠窟。如是,則盡十方世界無內、無外,是箇淨妙佛土、是箇無上佛土、是箇無等佛土、是箇不可思議佛土、是箇不可量佛土、是箇不可說佛土。既有如是佛土,只如宮使舍人今請妙喜舉揚此段大事因緣,追薦先妣太夫人俞氏,且道在那箇佛土中?良久,云:一塵一佛剎,一葉一釋迦。

蔡春卿薦考,請示眾。舉洛浦示眾云:孫臏收鋪去也,有卜者出來。時有僧出曰:請和尚一卜。浦云:汝家爺死。僧無語,法眼代拊掌三下。師云:者僧沒興死却爺,又被他人拊掌。信知禍不單行,福無雙至。然洛浦善卜,法眼善斷。若子細思量爻象吉凶,二老一時漏逗。既占得火風鼎卦,何故斷作地火明夷?雲門即不然,驀拈拄杖云:孫臏門下死却郎罷。連卓三下云:會麼?內屬艮宮,再求外象。又卓三下云:千靈萬聖,萬聖千靈,莫順人情。復卓一下云:吉凶上卦。

密庵傑禪師施主追修,請上堂。諸佛未出世,達摩不西來,人人抱荊山之璞,箇箇懷赤水之珠。及乎五葉開敷、千燈續焰,便見生死交謝、寒暑迭遷,北里豪家昨日歌兮今日哭。蔣山與麼告報,大似移花兼蝶至、買石得雲饒。諸人若善參詳,管取終日於聲色頭上坐臥,聲色不能染污;終日於生死界中出沒,生死不能籠罩。且據箇什麼道理便能如是?驀拈拄杖,云:千聖不知何處去?倚天長劍逼人寒。

雪巖欽禪師追嚴,上堂:第一義諦,廓然本無。對面者山摧海枯,長憶江南啼鷓鴣。

追嚴,上堂。雷聲斷梅,陰霧豁開,突出先佛未形之相。生住異,滅難該,洞庭山子青崔嵬。

高峰妙禪師薦亡,上堂。入我法中,不論凡聖,動靜施為,咸遵舊令,要明少室格外新條。驀拈拄杖,云:未免借伊鼻孔出氣。卓拄杖,云:開甘露門。劃一劃,云:示甘露味,大地眾生頓超十地,惟有今辰覺成上座營齋報薦,考妣二位亡靈不在其內。何故?擲拄杖,云:分明一對黃金骨,不必旃檀入細雕。

楚石琦禪師薦亡,上堂,舉天衣懷和尚云: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百骸潰散皆歸土,一物長靈甚處安?南堂靜和尚云:一物長靈甚處安?長空雲散碧天寬。蓮宮佛剎花無數,眨起眉毛子細觀。師云:觀則不無,喚什麼作一物?喝一喝。

箬庵問禪師檀越資冥,上堂。師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快鷂俊鷹趕不上,迅雷疾電追莫及。騰身抹過太虗空,生鐵蒺藜當面擲。春風嫋嫋,春柳依依。陌上桃花血濺眉,殘紅流在釣魚磯。驀拍禪床,云:話墮了也,急著破覷。

史赤豹太史薦亡,請上堂。舉:李都尉、楊內翰與唐明嵩禪師問答次,李云:彌陀演化於西方,達磨傳心于東土。胡來漢現,水到渠成。五嶽鎮靜以嶸嶸,百谷朝宗而浩渺。一靈之性托境現形,三有之中憑誰立命?嵩云:仙人無婦,玉女無夫。楊云:尼剃頭不復生子。嵩云:陝府鐵牛能哮吼,嘉州大象演摩訶。李云:側跳上山巔。嵩云:騎牛不著靴。元叟端和尚云:大小唐明牆壍不堅,扄鐍不固,致令他俗人有入室操戈之舉。是你諸人且作麼生會?擊拂子,云: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師云:端和尚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山僧今日大開門戶,廣演懺摩,赤豹太史入山薦先,并薦亡室韓氏夫人,此夜今時同垂法會。大眾會麼?山僧所供竝是詣實。下座。

史趾祥居士設薦殉難諸亡靈,請升座。世界未形,乾坤未立,佛生凡聖,何處安名?世界已形,乾坤已立,佛生凡聖,各得其處。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如何是是法?竪拂子,云:者箇是拂子。如何是法位?擊拂子,云:喚作拂子也不得,不喚作拂子也不得。者裏著得隻眼,天地由此而位,萬物由此而育,君得之而統御萬邦,臣得之而匡扶九有,父子、兄弟、夫婦得之而孝慈友睦敦於一門,朋友得之而信義忠貞盟於方寸,是千萬世不易之常理、亘古今不磨之至性也。此理一日不毀,則世界一日不壞;此性一息不泯,則乾坤一息不移。莫謂黃虞忽焉沒,祇今何異劫初前?山僧今日伏為護法史趾祥居士設薦赴義殉難諸幽魂,特請陞座舉揚,上而國主、藩王,下而將吏、胥役,以及若憶、若忘,若耿於衷、若逸於外,同時異世,自他不隔於毫端;存沒昇沉,始終不離於當念。歸根落葉,體露金風,奮氣揚眉,身嬰白刃,寶蓮華座方垂藥,的的枝頭吐異香。諸仁者還信麼?不見教中道: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火湯,火湯自枯竭;我若向地獄,地獄自消滅;我若向餓鬼,餓鬼自飽滿;我若向修羅,修羅自調伏;我若向異類,各得大智慧。正恁麼時,且薦拔諸魂作何趣向?聽取一偈:熱血化為功德水,幽冤凝作妙香雲,珊瑚枝上鈎明月,碧落招回蜀帝魂。拍禪床,下座。

進督府,為夫人金氏升座。靈光獨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妄緣非實,一切惟心。心境若空,一切妄緣從何而有?其迷妄也,妄見有生,妄見有死。於生死中,起諸惡業,造諸罪障。其離妄也,生如漚寄,死若幻銷。於本無生死中,惡業本空,罪障本淨。所以古佛有言: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如是則身也心也,塵也境也,罪也福也,起也滅也,等如幻故。雖則等如幻故,當其幻起一念,忽住幻境時,盡塵沙劫不可說不可說境界,若愛若憎,若恩若怨,於眾生心中,無不徧具。當其忽起一如幻念,忽悟如幻境時,盡塵沙劫不可說不可說境界,若愛若憎,若恩若怨,於無生心中,便如日照太虗,洞諸群暗,如紅爐點雪,有礙皆融。則知等此一念,其轉凡成聖,轉迷為悟,幻與如幻之不同,便聖凡迷悟之逈異矣。即今總督部院實翁大居士,夙承願力,此性不迷,因其夫人仙逝,千里馳書,敦請山僧特臨淮甸,親為對靈,以舉揚資冥福,以般若雪愆尤。居士纔舉此念時,夫人已早登淨界了也。一念淨則念念淨,一人淨則多人淨,一世界淨則多世界淨,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何祇夫人乘此一念空諸有漏、淨諸有緣,多生眷屬、歷劫冤親無不乘此一念得證大解脫地、得入大寂定門,以至寰海一切有情群黎得因大總督此一念間各各悟身如幻、悟心如幻、悟境如幻,則居士此念又自他俱利、物我俱成,下徹幽玄、上超群際,豈僅結一時般若之緣,誠為塵劫菩提之種。且道山僧今日高陞寶座,特為舉揚,畢竟是幻耶?非幻耶?是妄緣耶?是真際耶?聽取一偈:頓空有趣幻非幻,爍破情緣空不空,玉女已歸霄漢去,不須惆悵五更風。以拂子打圓相,喝一喝,下座。

吳母太夫人點主後升座,橫按拄杖云:雄雄坐斷溪山路,百億須彌洞底寒,八表自然歸正域,死生夢幻不相干。既不相干,合須辨主。若辨得去,問如瓶瀉、答似雲興,竿木隨身、逢場作戲,迷錙銖於言下、惑照鑑於微芒,竭世樞機、逞諸玄辨,總是癡狂外走、徧界髑髏,人人有通天活路、箇箇有劃地奇能,增一些不得、減一些不得,明投暗合、體用互宜,隨他智如鶖子、辯若滿慈,於諸人分中了沒交涉。臨濟三玄三要、洞山五位君臣、雲門一字關、溈仰九十六圓相,鬼門貼掛誑諕閭閻,捩轉上頭關、擲翻華藏界,全超凡聖古今,更不倚門傍戶,赤肉團上突出無位真人,自己胸中流出葢天葢地,奴呼彌勒、婢視釋迦,自餘賣草鞋漢那討出頭處所?所以,事是恁麼事、人須恁麼人,醍醐上味為世所珍,不遇其人翻成毒藥。今日揭開腦葢與諸人露布了也,明明不異、的的相承,全賓即主、全主即賓,打破涅槃城、同遊解脫海。且一超直入一句作麼生道?拈拄杖云:青山不鎻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一喝,卓拄杖

朝宗忍禪師祈福并薦夫,請上堂。一者祈福,二者薦亡,一椎兩當,舉世無雙。既兩當,因甚却無雙?下不厭地獄,上不欣天堂,當陽突出露堂堂,鷓鴣啼處百花香。喝一喝,遂舉:金剛經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師云:大小世尊抱橋柱洗澡。曹山則不然,若見諸相非相,即見諸相。須知要見如來則易,要見諸相則難。若人道得不難不易句,一生參學事畢。卓拄杖,下座。

沈制臺差官到山,為薦陣亡將士,請上堂。假借四大為身,箇中畢竟無我,但能一念解脫,管教法法全彰,萬物皆備,三界獨尊,劍樹刀山化為烏有,幢幡寶葢起自何來?所以道: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火湯,火湯自消滅。坐斷罪福路頭,自然直下超越。今日葢為沈大司馬奉旨勦徭,一載之內八排皆平,今當奏凱之際,忽興同體之悲,差官齎貲入山禮懺設齋,命山僧陞座說無生法,以薦陣亡將士某某等眾,須知法雨一施,直達幽冥,法音一聞,即超極樂,奮勦𡨥雄心,披忍辱鎧而魔軍頓破,封轉侯妄念,操智慧刀而佛道立成。然雖如是,猶是大司馬下憫群情底意,且上祝皇恩一句又作麼生?八方霑霂無為化,四海謠歌賀太平。下座。

龍門遠禪師還東山省覲,眾請小參。暫下蓮峰輕屈指,光陰倐爾又三年,雖然不隔絲毫許,爭似躳親到座前?某伏自數日前陪從太平禪師象馭再登蓮嶠,歸侍老師大和尚,瞻禮慈容之間,須知有相見底事。敢問大眾:作麼生是相見底事?不可是你見我、我見你是相見。若恁麼,全無佛法得力處。何故?世間諸趣彼此見存,常在生死之中,未有脫離之地。所以雪峰和尚向人道:望州亭與你相見了也,烏石嶺與你相見了也,僧堂前與你相見了也。若據如斯指示,豈待音容相接、言氣相交始為相見?諸高德!夫為參學之士,須實有去處始得。還知麼?如今敢道:千里同風相見却易會,對面相見却難知。何故難知?夾山老子道:目前無闍黎,座上無老僧。諸來大眾盡在于此,如何見得堂上老師大和尚在座與諸大眾證明?作麼生見座上無老僧?不可等閒過却,將為閒事,晝夜被見聞風所飄鼓,根、塵、陰、界諸入纏縛,不得自由。生死事大,須得箇悟由入頭處始得。雖然如是,格外道人實遭怪笑。何故?須知有向上一著,且待異日他時,別為諸人點破。因記得昔日南泉、趙州二尊宿,皆是道超物外,名播寰中。時有一僧往山中,見一禪伯在盤陀石上卓庵而坐,僧遂問曰:南泉出世浩浩地,何不往彼問訊,空坐何為?庵主曰:莫道南泉出世,佛出世我亦不去。僧持此語見南泉,泉大驚,遂令趙州往驗看。州到庵主處,從東過西,庵主不顧。州又從西過東,庵主亦不顧。州遂當門立曰:庵主,你敗也。庵主亦不顧,遂拽下簾子而行,庵主亦不顧。大眾,者一則因緣,諸人作麼生委悉?莫是趙州、南泉不到庵主田地,返被庵主勘破,落他陷虎之機也無?莫是庵主雖然竝無受用,臨機不解互換,平地上死人也無?諸仁者,素非此理。大凡行脚人,須是道眼分明始得。若道眼不明,祇被南泉、趙州、庵主三人換却眼睛了也,實無少許相應處。若也道眼分明,南泉、趙州、庵主便是上座,更無異見也,還相肯諾也無?不見道:曾經大海休誇水,除却須彌總是塵。久立。

大慧杲禪師自虎丘上雲居省覲,秉拂:夷門昔日呈家醜,拈出無邊栗棘蓬,今日甌峰孤頂上,幸然無事又相逢。相逢即且置,其中事作麼生?若有人道得一句,便請各自歸堂;若道不得,打葛藤謾諸人去也。諸佛未出世時,有即今巴鼻,一人人頂門上輝大寶光;出世後消息全無,一箇箇脚跟下縱橫十字。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拶著不來,三千里外穿却鼻孔。到者裏,直饒置無邊剎境於一毛頭上,只者一毛頭從甚麼處得來?納百億須彌盧於一粒粟中,只者一粒粟又向甚麼處安著?如是則易,不如是則難,休於言上覓,莫向意中求;如是則難,不如是則易,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衲僧拄杖子拈得便行,切忌向平地上釘樁搖櫓。所以道:神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只如一大藏教,說權說實、說頓說漸、說有說無,乃至西天此土諸代祖師、古往今來一切知識、種種言語、種種作用,且道是知解耶?非知解耶?若定奪得出,秉拂上座一場敗闕;若定奪不出,潑第二杓惡水去也。喝一喝,云:是甚麼有照用、無向背?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睦州一向擔板、趙州貴買賤賣,獨有三聖瞎驢至今遭人笑怪。須彌山突出諸人額角邊、大海水灌入諸人鼻孔裏即且置,馬大師道: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又作麼生商量?還委悉麼?多年曆日無人問,驀地拈來愁殺人。喝一喝。復舉:巖頭參德山,纔跨門便問:是凡?是聖?山便喝,頭便禮拜。後有僧舉似洞山,山云:若不是奯公,也大難承當。巖頭聞,云:洞山老漢不識好惡,錯下名言,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師云:猛虎不識穽,穽中身死;蛟龍不怖劍,劍下身亡。巖頭雖於虎穽中有透脫一路,向劍刃上有出身之機,若仔細檢點將來,猶欠悟在。只今還有為巖頭作主底麼?出來與杲上座相見。良久,喝一喝,拍一拍,云:洎合停囚長智

玉泉曇懿禪師省大慧和尚於小溪,慧為之陞座,乃舉:雲門一日拈拄杖示眾云: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幻有,菩薩當體即空。衲僧見拄杖子但喚作拄杖子,行但行、坐但坐,總不得動著。慧云:我不似雲門老人將虗空剜窟籠。驀拈拄杖云:拄杖子不屬有、不屬無,不屬幻、不屬空。卓一下云:凡夫、二乘、緣覺、菩薩,盡向者裏各隨根性悉得受用,唯於衲僧分上為害為冤,要行不得行、要坐不得坐,進一步則被拄杖子迷却路頭,退一步則被拄杖子穿却鼻孔。即今莫有不甘底麼?試出來與拄杖子相見。如無,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正恁麼時合作麼生?下座,煩玉泉長老為眾拈出。師登座敘謝畢,遂舉前話云:適來堂頭和尚恁麼批判,大似困魚止濼、病鳥棲蘆。若是玉泉則不然,拈拄杖云:拄杖子能有能無、能幻能空,凡夫、二乘、緣覺、菩薩。卓一下云:向者裏百雜碎,唯於衲僧分上如龍得水、似虎靠山,要行便行、要坐便坐,進一步則乾坤震動,退一步則草偃風行。且道不進不退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間持經卷倚松立,笑問客從何處來?

通嗣書至提綱

黃龍南禪師。四祖演長老通嗣法書。上堂:山僧才輕德薄,豈堪人師?葢不昧本心,不欺諸聖。未免生死,今免生死;未出輪迴,今出輪迴;未得解脫,今得解脫;未得自在,今得自在。所以大覺世尊於然燈佛所無一法可得,六祖夜半於黃梅又傳箇甚麼?乃說偈曰:得不得,傳不傳,歸根得旨復何言?憶得香山曾漏泄,新婦騎驢阿家牽。

東山演禪師四面專使文詳持法嗣書到,師於法座前受書,拈起問專使云:者箇是四面底,闍黎底在什麼處?使云:驗在目前。師云:幾不問過。遂陞座,云:好事難逢,何不出來大家唱和?復云:大眾!四面長老有書,對大眾前須當說過:四面大漆桶,詳師分半桶,白蓮峰下開,薰却我鼻孔。且道為什麼如此?無你出氣處。

資福專使持法嗣書至,師於法堂上受書,拈起問專使云:本無名字,什麼處得者箇來?專使擬議,師云:因誰致得?遂陞座。舉:石頭問長髭:什麼處來?髭云:嶺南來。石頭云:大庾嶺頭一鋪功德成就也未?髭云:成就久矣,只欠點眼在。石頭云:莫要點眼麼?髭云:便請。石頭垂下足,髭便禮拜。石頭云:你見箇什麼道理便禮拜?髭云:如紅爐上一點雪。師云:紅爐一點雪,知音瞥不瞥?龜毛扇子扇,泥牛一點血。

圓悟勤禪師。峽州東山馳法嗣。書到,上堂:靈山會上,千葉騰芳;少室峰前,一枝獨秀。生佛未具,已見蟠根;空劫那邊,轉彰文彩。渾崙擘不破,撲鼻更馨香;八面自玲瓏,通身轉綿密。箭鋒相拄、針芥相投則且置,獨脫一句作麼生道?倐爾風雲會,廓然天地春。復云:坐見東山振古風,頂門眼正有全功。操持臨濟金剛劍,倜儻楊岐栗棘蓬。鐵壁銀山須作用,魔宮虎穴亦流通。攝將香水無邊剎,併入鉗鎚爐鞴中。

天目禮禪師翠巖真長老嗣。書至,上堂:洪崖井邊,翠巖寺裏。山遮半月,江礙斜陽。不是諸佛眼睛,亦非祖師巴鼻。召專使云:會麼?歸去藤王閣上捲起珠簾,看取十八灘頭煙波鼎沸。

愚庵及禪師善權通長老嗣書至,上堂: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雪後始知松栢操。任汝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事難方見丈夫心。有底便道:江西信息通也,大梅梅子熟也。善權方便固當如是,只如石頭道:書亦不達,信亦不通。諸人如何話會?直下道得,鈯斧子未到你在。

法眷書至提綱

真淨文禪師,上堂。謝黃檗先馳云:分枝列派,共闡宗猷,祖令全提,各隨機變。洒黃龍之一雨,枯木重榮;繼斷際之遺蹤,真燈再焰。光我先覺,以進後昆,不任歡慶,某無似之者。何承先馳上人遠離鷲嶺,深入洞山,得得馳書,敘其法乳,過沐周勤,仰荷弗已。復拈拄杖召大眾云:實謂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阿喇喇,也大奇,筭來彼此丈夫兒,睡則同床各自夢,古今此理少人知。少人知,付先馳,傳歸鷲嶺,分明舉向師。箬庵問禪師:玉林和尚書至,上堂。隻羽翔天半,雙眉亦暫舒,寒風吹凜冽,喜得故人書。大眾且道:書中說甚麼?便下座。

嗣法師遺書至提綱

圓悟勤禪師聞五祖訃,上堂:大庾嶺頭,笑却成哭;崇寧門下,哭却成笑。何故?喫泉水,貴地脉,且要正眼流通,宗風不墮。所謂無常生死法,與我不相干。若能如是見,不用哭蒼天。既不用哭蒼天,如何通信?請大眾拈香,兩彩一賽。下座。

龍門遠禪師五祖演和尚遷化遺書至,上堂:昨朝六月二十六,無角鐵牛生四足。哮吼一聲人未知,撼動天關并地軸。隻履又西歸,唱罷胡家曲。可憐末後太分明,無限清聲徧溪谷。我先師出世四十餘年,於舒、靳二郡四坐巨剎,垂慈苦口,接物利生,未甞少暇。於二十五日早陞座告眾,至晚淨髮歸方丈,二十六日早安然長往。自始及末、從初至終,盡善盡美,真善知識。清遠忝承提訓,痛傷可量。古人道: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昔日大梅遷化,上堂,聞鼯鼠聲,乃云:即此物,非他物。汝善護持,吾當逝矣。我先師上堂告眾云: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以今校古,絲毫無差。諸人還知大梅、東山二老子去處麼?若知得,則不辜負先師;若也未知,有寒暑兮促人壽,有鬼神兮妬人福。下座。

嗣法師遺書至舉哀拈香法語

大慧杲禪師為圓悟和尚舉哀,拈香指真云:者老和尚一生多口攪擾叢林,近聞已在蜀中遷化了也,且喜天下太平。雲門昔年雖曾親近,要且不聞他說著箇元字脚,所以今日作一分供養,點一盞茶,燒此一炷香薰他鼻孔,即非報德酬恩,只要辱他則箇。召大眾云:既不聞他說箇元字脚,又無恩德可報,何故特地作者一場笑具?還委悉麼?冤有頭,債有主,偶因失脚倒地,至今怨入骨髓。遂燒香。

虎丘隆禪師為圓悟和尚舉哀,云: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正當今日流通,佛祖正脉委在我圓悟禪師大和尚,直得七據寶剎,統三界以為家;四海馳聲,作群生之眼目。不謂法幢摧折,佛日掩光,後學無聞,叢林失所。雖然如是,盡落今時。何故?豈不見道:淨法界身,本無出沒。既無出沒,師今不死,我何疑惑?大眾!既然不死,還知圜悟老人落處麼?若也知得落處,不勞指注;儻或未然,仰師之道,地久天長。却請真前,大家燒香。復指真,云:見麼?拘尸城畔,當時大事曾興;濯錦江頭,此時還循舊轍。放光現瑞,攝化歸真,法海珠沉,人天眼滅。雖然如是,恁麼中有不恁麼,不恁麼中却恁麼,便見無生死中示有生死,無去來中而示有去來。雖然,要且無生死去來之相。故我圜悟禪師大和尚禪河渺邈,津濟無窮,名動至尊,道滿天下。且能事已畢,隻履西歸,穩坐家堂,末後一句作麼生道?諸人!若向者裏道得,圓悟老人猶在;若不然者,與諸人道去也。良久,却顧侍者,云:道什麼?遂舉哀。

我庵無禪師寂照和尚遺書至,舉哀拈香:妙喜五傳最光焰,寂照一代甘露門,等閒觸著肝腦裂,氷霜忽作陽春溫。我思打失鼻孔日,是何氣息今猶存?天風北來歲云暮,掣電討甚空中痕?

疎山性禪師、全室和尚訃音至,舉哀,拈香:三十三天天子,死盡有哀情;北鬱單越人,死盡發歡聲。有哀有喜,總屬愛憎,衲僧去就,似火燒氷。還知先師入何地獄?出何類行?有等便道:今日不滅,昔日不生。且道疎山逆子如何報孝?以手搥胸,云:波旬休息,天下太平。復舉哀,云:蒼天,蒼天!

二親遺書至提綱

荷澤會禪師。一日,鄉信至,報二親亡。師上堂,自白槌曰:父母俱喪,請大眾念摩訶般若。眾纔集,師復打槌曰:勞煩大眾。

歸省受業提綱

古靈讚禪師參百丈回受業,業師集眾請陞座,師舉:百丈示眾云:靈光獨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受業師於言下有省。

大慧杲禪師歸受業,眾請小參:山僧昔為童子時,一念知道出家好,却因脫白此伽藍,今日重來稱長老。兵戈之後亡者多,現前耆宿喜無惱,以尊就卑離我人,咸請舉揚無上道。後生當發猛勇心,四海求師宜撥草,徑山奉勸語不虗,辨口維摩須靠倒。

疎山性禪師歸溧陽弘溪受業,眾請陞堂,擊拂子,云:還有識得先師面皮厚薄者麼?既無,看山僧追風捕影去也。桑梓南徐金壇縣,得業丹陽大聖院,本是一箇無事人,剛要參禪求正見。幼年行脚到天目,師子巖前親中毒,諸方歷罷便歸來,自云平生志願足。蘭若高棲弘溪口,傲雪披霜歲長久,栽田博飯效古風,始終不落他人後。守株待兔五十年,一味擔板少人緣,狹路相逢李百八,買帽相頭宿世冤。八十六年世緣盡,東涌西沒那伽定,當頭一句孰與評?坐斷乾坤無少剩。思量解笑不解哭,斷絃誰把鸞膠續?荊棘林中示要津,無影樹下吟風曲。豈如寂滅自了漢,須把真燈燭幽暗,苦海無邊願再來,重整中峰舊公案。復舉:南泉為馬祖齋次,問眾云:若道今日先師來,以何憑據?若道不來,又是佛法無靈驗。時洞山在座下,出云:有伴即來。師云:古人即不問,且道先師今日來不來?良久,自代云:新疎山髫齓時相見。復顧大眾,云:委悉麼?拈拄杖,敲香卓,喝一喝,云:先師來也。便下座。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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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mố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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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一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受請陞座拈衣法語

楊岐會禪師。九峰受疏,拈衣示眾云:會麼?若也不會,今日無端走入水牯牛隊裏去也。還知麼?筠陽九曲,萍實楊岐。

保寧勇禪師在蔣山受小疏,僧呈法衣,師提起身上袈裟云:大眾且道:者箇是?那箇是?若道者箇是,爭柰那箇何?若道那箇是,爭柰者箇何?却顧眾云:如今不免對大眾前改頭換面,捻一放一去也。便卸袈裟,披法衣。

五祖演禪師白雲受帖,舉法衣云:既是大庾嶺頭提不起,為什麼却在者裏?且道者裏底是?那裏底是?乃云:擕瓶自汲清涼水,却著袈裟作主人。便披。

圓悟勤禪師照覺受請,舉法衣云:古人事不獲已,挂弊垢衣。如今推免不下,入者群隊去也。大庾嶺頭藏不得,如今也要大家知。

太平懃禪師受請日,五祖付法衣,師受而捧以示眾曰:昔釋迦文佛以丈六金襴袈裟,披千尺彌勒佛身。佛身不長,袈裟不短。會麼?即此樣,無他樣。

拈勅黃法語

圓悟勤禪師在蔣山受勅,拈起示眾云:大眾見麼?龍飛鳳舞降自九重,佛祖綱宗盡在裏許,却請維那對眾宣讀。

住金山。師在乾明受勅,拈起示眾云:見麼?拈時十日竝照,舉處千界光輝。九重天上降來,宰輔手中親付。更不敢囊藏被葢,請僧正一為敷宣。

住雲居。師在金山受劄,次日勅下,拈勅示眾云:九重城裏親宣賜,一道神光爍太虗。勝義諦中真勝義,千華叢裏綻芙蕖。一舉便知,多少省力。苟或未然,更請宣過。

大慧杲禪師再住徑山,於育王受請,拈勅黃示眾云: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人人常光現前,箇箇壁立萬仞。且道者箇從甚麼處得來?若知來處,受用無窮;其或未然,却請維那分明宣過,也要大家知有。

長翁淨禪師奉勅陞住天童,捧勅黃示眾曰:雲開九天呈起,曰看彩鳳啣出。且道如何委悉?急急如律令勅。

密庵傑禪師住徑山,師在華藏受請,捧勅黃示眾云:鳳闕頒宣,群生聳耳,當陽拈出,帀地普天。喚回枯木龍吟,別是一壺春色。若也見得,皇恩佛恩一時報畢;其或未然,却請維那分明宣過。

住靈隱。師在徑山受請,捧勅黃示眾云:九重天上降來,善法堂前拈出。明如杲日,寬若太虗。光揚佛祖家風,流通正法眼藏。恁麼見得,堪報不報之恩。其或未然,維那分明道破。

拈護法疏法語

五祖演禪師四面山授疏,示眾云:兵隨印轉,將逐符行,請對尊官,分明剖露。

住東山,師在海會受請,拈疏示眾云:八十翁翁輥繡毬。遂付維那。

圓悟勤禪師住金山,受勅後,次拈疏云:毫端寶剎,閫外威權,有卷有舒,有照有用,字字珠回玉轉,一一草偃風行。雖然文彩已彰,更請重新拈出。

應庵華禪師妙嚴受請判府左司度疏,師拈示眾云:此是判府左司兩手分付,謂之無盡藏頂王三昧,言言見諦,句句朝宗。若也知得,更不重說偈言;若也未知,輙煩僧官對眾宣讀。

密庵傑禪師受請,拈疏云:諸佛說不到處,祖師提不起時,結角羅紋,語言三昧,盡從箇裏流出,輝騰今古,不墮斷常。欲令四眾共知,何妨重為說破?

拈疏云:黃面老子二千年前靈山會上付囑國王大臣一則語,流布天上人間,綿綿不墜,有眼者見,有耳者聞。聞見既通,塞却耳根,更須諦聽。

元叟端禪師檀越疏。孤峯頂上,天不知,地不管,因甚被者箇勾引出來。過去阿僧祇劫,與合府豪俊,同修無上佛果菩提。

住鳳山。在徑山楞伽室受請拈院疏。此是宣政諸官當面所付,謂之金剛秘密三昧。魔外以之殄除,正宗以之光顯。

拈公帖法語

五祖演禪師白雲受帖,拈起示眾云:大眾!只恁麼會得,埋沒宗風,過犯不小。幸有現成公案,請維那對眾宣讀。

住海會。師在太平受帖,拈起示眾云:恁麼會去,早是鈍漢。何也?若憑說,五千四十八卷豈不是說?若不憑說,又如何辨白?請維那分明拈出。

圓悟勤禪師住崇寧,在昭覺。初受六祖請,拈帖示眾云:幸自無事,須要箇護身符子作麼?然禍不入慎家之門,且作麼生斷者公案?會麼?兵隨印轉,請維那剖露。

住夾山。師在天寧受請,拈帖示眾云:百草頭上薦取,爭如箇裏承當?既然符到奉行,豈可當爐避火?若也見得,坐斷一切人舌頭;苟或未然,却請維那剖露。

住道林。師在夾山受請,拈帖示眾云:大眾!湖外有知音,千里通消息。透出威音王,誰解知端的?還知麼?箇裏辨取。苟或未然,却對眾宣過。

密庵傑禪師在褒禪受華藏請,拈帖云:三回兩度推不去,今日依前把不住,不是時節因緣,亦非人情之故。既然如是,因甚麼撞頭磕腦?不見道:順是菩提。

指座法語

五祖演禪師白雲受帖指法座。象王回,獅子步,儂家看著雙眉聚。然雖如是,事到如斯,難為辭讓。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

海會受請,指法座云:少間向上頭撒沙撒土去也。

真淨文禪師。洞山受請,宣帖罷,乃云:大眾!諸佛出興於世,總祇赴箇時節。且道貧道今日赴箇什麼時節?指法座,召大眾,云: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

圓悟勤禪師昭覺,初受六祖請,指法座云:盡十方都是箇寶華王座,長在裏許,又何須特地?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箬庵問:禪師住金山,在夾山受請。指法座云:借座燈王,衲僧掩彩,更上一層樓,通身得自在。一著高一著,一步濶一步,莫怪渠儂向上行,他家自有通霄路。

登座垂語

五祖演禪師太平受帖,陞座云:祖令當行,十方坐斷,其中莫有不惜性命者麼?出來與老僧相見。

圓悟勤禪師受請陞座,云:蝸牛角上三千界,雲月溪山共一家,既爾業緣無避處,不如隨分納些些。一不做,二不休,還有共相建立底麼?

受夾山請陞座,示眾云:鈎頭有餌,句裏無私,已泛扁舟,放行綸線。還有衝浪錦鱗麼?

受道林請,陞座。數載碧巖藏拙訥,幽深頗愜再南心,業緣苦死相驅逼,隨順還須過道林。二途俱不涉底,出來道看。

受請陞座提綱

保寧勇禪師在蔣山受小疏,陞座,云:夫參學人直須具頂門上眼,超世英雄,於一切人天眾前震法雷、擊法皷,藏鋒露刃,掣皷奪旗,吼獅子音,作大佛事。若能如是,方有些子丈夫之氣。山僧今日不惜眉毛,入泥入水去也。我佛世尊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敢問諸德:作麼生是一大事?良久,云:五千餘卷詮不盡,三世諸佛讚不及,今古祖師提不起。還委悉麼?若委悉,不動步超釋迦、越彌勒,又何必更命山僧向諸德前皷兩片皮,壓良為賤?然雖如是,不許夜行剛把火,直須當道與人看。乃云:爐冶鉗鎚枉用工,吹毛何必在磨礱?靈光昨夜輝牛斗,坐致昇平宇宙中。久立。

受帖日,陞座。明珠歷掌,別者還稀;寶鏡當臺,何人鑒照?鋒前一路,截斷眾流;言下千差,隨波逐浪。所以,展則大千俱徧,不展則絲髮不存。與麼語話,猶是化門之說。且道:不落化門一句作麼生道?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謝了,又云:千峰壁立滑於苔,不惜眉毛露出來,直下早逾千萬里,那堪此處更徘徊?喝一喝,下座。

真淨文禪師在洞山受聖壽請陞座,問答畢,乃云:更有問話者麼?良久,乃喝,云:昔日大覺世尊起道樹、詣鹿苑,為五比丘轉四諦法輪,唯憍陳如最初悟道。貧道今日向新豐洞裏只轉箇拄杖子。遂拈拄杖向禪床左畔,云:還有最初悟道底麼?良久,云:可謂丈夫自有衝天志,不向如來行處行。喝一喝,下座。

五祖演禪師在白雲受請,陞座。秋風颯颯,玉露垂珠,水碧山青,蛩吟蟬噪。圓通門大啟,文殊、普賢穿過汝諸人鼻孔,自是汝諸人當面諱却。復云: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說,未審說箇什麼?祖師不西來,少林有妙訣,殃及子孫,至今分疎不下,更說什麼妙訣?若人識祖佛,當處便超越。超越與未超越則且置,你道祖佛即今在什麼處?若無人道得,山僧不惜眉毛與汝諸人拈出。拍禪床一下。

師在太平,受請陞座。法不孤起,仗境方生。明鏡當臺,好醜自現。久參上土,言下知歸。晚學初機,當須子細。是以古人道:法無去來,無轉動者。輙成山頌,舉似大眾:觸目光明處處新,其中那箇辨疎親?祇園枝上千花秀,一度芬芳一度春。

師在海會,受請陞座。三處住持,只者滋味。者回冤家,難為迴避。白蓮峰鼻孔,海會山出氣。

雪竇顯禪師在翠峰受疏日,洞庭檀越與明州專使相爭,紜紜不已。師乃陞座,普告大眾:不須作閙事在,況僧家也。無固無必,住則孤鶴冷翹松頂,去則片雲忽過人間,應非彼此殊源,動靜乖趣。今與諸人評議,念三二年洞庭晦迹,承四遠信心恩顧,棲眾方諧舊轍,藏教復乃新歸,豈可知感頓忘,遽致前邁?誠為不可。而又四明太守星馳介使,輜重俄臨,既已䟦涉數州,迢遞千里,投誠苦逼,一至於斯。進退審詳,不能自決。敢問大眾:住翠峰好?往雪竇好?於時眾僧高聲云:往雪竇好。師乃顧謂洞庭諸檀越云:不用為訝,宜各知時。且佛法委自王臣,兼住持亦以緣斷,在彼在此,本無間然。希披疏文,以塞來命。便下座。

圓悟勤禪師,住崇寧。師在昭覺,初受六祖請,陞座。一向目視雲霄,壁立千仞,則孤負諸聖;一向拖泥涉水,灰頭土面,則埋沒自己。如今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且貴正眼流通。還委悉麼?直饒高步毗盧頂,不稟釋迦文,婢視聲聞,奴呼菩薩底來,也須亡鋒結舌,自餘故是出頭不得。所以道:三世諸佛只言自知,歷代祖師全提不起,一大藏教詮註不及,明眼衲僧自救不了。若據本分草料,猶是節外生枝。不涉化門一句作麼生道?陣雲橫海上,拔劍攪龍門。下座。

住夾山。師在天寧受請,陞座。目前無異草,徧界絕遮欄。域中日月斬新,方外乾坤獨露。直得龍天釋梵,動地雨華。妙德空生,目瞪口呿。行棒行喝,拈向一邊。雲月溪山,放過一著。一處透脫,千處百處該通。一機洞明,千機萬機圓轉。碧巖不離此處,此處不離碧巖。攝大千於毫端,融芥塵於剎海。銜華鳥過,抱子猿歸。湛寂凝然,應真不借。則且置,只如無陰陽地上,成得箇甚麼邊事?萬卉正資和氣力,碧巖先發一枝春。復舉馬大師問藥山:子在此許多時,本分事作麼生?山云: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祖云:據汝所見,可謂協於心體而布四肢。何不將三條篾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山云:某甲何人,敢言住山?祖云:不然。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欲益無所益,欲為無所為。宜作舟航,由是住山。師云:大眾,古人得意之後,不忘利生,直入深山,提持宗要。山僧暗昧,豈敢仰攀?如是則更不用篾束肚皮,却有箇折脚鐺子,與方來共守寂寥。若信得及,不在忉忉。或未諳詳,聽取箇末後句:高峯突兀倚天門,青嶂虗閒可垛跟。折脚鐺兒幸然在,不妨擕去隱深雲。雖然如是,也須是大家出一隻手始得。且道畢竟如何?妙舞應須誇徧拍,三臺須要大家摧。

住金山,師在高郵乾明,受勅陞座。大道無背面,真機有卷舒,撮大地如陶家輪,運大千向針鋒上,猶未是寰中正令、閫外全威,所以萬國仰瞻,同歸舜日,靈光一道,共照皇家,重興佛祖道場,追還普天寶所,正令全提,主賓同用。山僧今日得奉一人聖詔,傍資宰輔威權,共建法幢,竪立宗旨,楊子江心滔天輥浪,妙峯孤頂舒卷閒雲,是處著眼不前,頂𩕳正令全現。若是箇同得同用、同殺同活底,共一眼見、共一耳聞、同一口宣、同一音演,更無異緣,亦無異見,說什麼九十六種、二十五有,正要當頭辨取,一時列在下風。且如今日應時應節事作麼生道?一句逈超今古格,萬年仰祝聖明天。

住南康軍雲居真如禪院。師於建炎丁未歲十一月初六日,在鎮江浮玉山受劄子,召赴行朝。至十七日朝見,登對移刻,奉勅住雲居。次日勅下,時兩府并禁從就雍熈寺請師陞座,祇受勅文。師云:提金剛正眼,闡向上宗乘。報不報之恩,能難能之事。運臨濟金剛王寶劍,喝下全彰。用德山山形拄杖子,覿面分付。是則全是,見則全見。不落凡聖階梯,直下頓彰己見。既遇明眼作證,又逢聖世昌時。不敢被葢囊藏,直下分明舉似。遂拈拄杖示眾云:豈不見僧辭歸宗,宗問:什麼處去?僧云:諸方參五味禪去。宗云:我此間只有一味禪。僧云:如何是和尚一味禪?宗便打。黃檗聞之云:馬大師出八十四人善知識,問著一箇箇屙轆轆地,只有歸宗猶較些子。師云:歸宗和尚束虗空為箇杖子,向千聖頂𩕳上全提,鎔瓶盤釵釧作一金,攪酥酪醍醐為一味,若不得黃檗明辨端倪,洎險勞而無功。雖然如是,有條攀條,無條攀例,今日對諸人面前分明拈出,還相委悉麼?朝擊三千暮八百,煅烹佛祖只憑伊。復舉黃檗和尚示眾云:汝等諸人盡是不著便底,恁麼作略,何處有今日也?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僧云:只如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檗云:不道無禪,只道無師。師云:黃檗老漢能區能別、能揀能擇,擒虎兕、定龍蛇即不無,要且只明得當時事,殊不知彼一時、此一時。若是山僧即不然,汝等諸人盡是英靈豪傑底,恁麼舉止,須信有奇特事,還知大宋國裏有禪師麼?且道禪師即今在什麼處?如今迴避不及,不免露箇面目去也。乃云:親蒙金口賜師名,優鉢羅花火裏生,圓悟如來無上見,謳歌皷腹樂昇平。

應庵華禪師受妙嚴請,陞座。寶劍揮空,乾坤失色,掀翻是非窠窟,截斷生死根株。有佛處不得住,地久天長;無佛處急走過,河清海晏。三千里外一句全提,更無絲毫滲漏,堪與佛祖為師作箇人天榜樣。正恁麼時,轉凡成聖一句作麼生道?委悉麼?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師受天童請,上堂。去年十一月,笑別下鍾阜。今年九月中,行見朝天路。去住既無心,動靜非取與。平生安樂法,此意同誰語。四明昔甞到,諸剎皆可數。山川氣象雄,麟鳳棲遲處。今思昔日遊,歲月二紀許。豈謂臨晚景,侯伯重相顧。開緘讀來書,丁寧見毫楮。姑蘇二千石,眼高照天宇。我昔昧平生,今見開心腑。欣然樂與行,方鳴集眾皷。先師未了底,今日應須去。敢問諸人,如何是先師未了底。驀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下座。

密庵傑禪師住烏巨,就本院受請陞座,適來未鳴皷已前喚作傑上座,而今陞座已後喚作烏巨長老,驟爾更其名、易其號,披毛戴角、拖犁拽耙,向異類中頭出頭沒,既然業債難逃,只得歡喜忍受。恁麼見得徹去,新長老出世事畢;其或未然,傑上座今日失利。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後來白雲和尚拈云:二尊宿各有一處打得著,且道那箇在前?那箇在後?師召大眾云:白雲端和尚錯下名言,殊不知二尊宿前不至村、後不迭店,直至於今翻成話霸。何故?字經三寫,烏焉成馬。下座。

師在華藏,受徑山勅,陞座。至化無私,大千普應。皇恩廣被,巖谷生春。雷動風行,龍驤虎驟。無量殊勝併集,恒沙妙義全彰。不歷化城,直登寶所。寶所既至,遇緣即宗。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移身換步,物我一如。各各不相知,法法不相到。且全身奉重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師住徑山,受靈隱勅,陞座。一處通,千處百處一時通;一處透,千處百處一時透。如開武庫,錯落交輝。又如大火聚,覷著燎却面門。如是則居方則方,遇圓則圓。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拈丈六金身作一莖草。坐斷情塵意想,不落見聞覺知。敲唱俱行,十虗通暢。且移身換步一句作麼生道?薰風生閫外,白日遶須彌。

師在平江元知府庵受天童請,上堂,舉應庵和尚受天童請日偈畢,乃云:山僧亦有一偈舉似大眾:去年八月間,得旨與安閒。擺脫水雲性,縱步到陽山。元宅諸子弟,忻然力追攀。庵居三箇月,開懷宇宙寬。忽接四明信,來書意盤桓。天童虗法席,使君語猶端。迢迢遣專使,不問路行難。山僧臨晚景,不敢自相瞞。槌皷樂與行,四眾亦忻歡。先師未了底,應是起波瀾。敢問大眾:如何是先師未了底?一回飲水一回噎,臨濟德山俱汗顏。

東山空禪師受雪峯請,上堂。俊快底點著便行,癡鈍底推挽不動。便行則人人歡喜,不動則箇箇生嫌。山僧而今轉此癡鈍為俊快去也。彈指一下,曰:從前推挽不出而今出,從前有院不住而今住,從前嫌佛不做而今做,從前嫌法不說而今說。出不出、住不住即且置,敢問諸人:做底是什麼佛?空王佛邪?燃燈佛邪?釋迦佛邪?彌勒佛邪?說底又是什麼法?根本法邪?無生法邪?世間法邪?出世間法邪?眾中莫有道得底麼?若道得,山僧出世事畢;如或未然,逢人不得錯舉。喝一喝,下座。

德山瓊禪師受請日,上堂:作家撈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為甚麼從東過西?自代曰:後五日看。

天童交禪師受請日,上堂:咄哉黃面老,佛法付王臣,林下無心客,官差逼殺人。莫有知心底為我免得麼?若無,不免將錯就錯。便下座。

寶壽德禪師冬日在南華受請,示眾曰:新冬新寶壽,言是舊時言。若會西來意,波斯上舶船。

牧庵忠禪師。樞密柳公仲古鎮長沙,以法輪起師,從於眾望,師掉頭不顧。復以勝業虗席,必欲迎致,檄諸禪勸請,師聞而宵遁。追蹤至定明蘭若,撾皷于堂,致師于座,緇素羅拜,踰時不已。師慨然說偈曰:咄哉黃面老,將法付王臣。林下無心客,官差逼殺人。昔聞其言,今見其事。便下座。

箬庵問:禪師在竹林受金山龍游禪寺請陞座,宗乘一唱,三藏絕詮,亘古亘今,輪槌不動,風行草偃,水到渠成,自然時節因緣,滿目全彰殊勝,同殺同活,同縱同奪,同照同用,同主同賓,提持向上玄猷,共展衲僧巴鼻。有意氣時添意氣,增些子不得;不風流處也風流,減些子不得。增不得處減些子,減不得處增些子,便見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如盲龜值木,如香象渡河,波浪滔天,全身出沒,截流而過,深淺隨宜。楊子江心揚化日,妙高峰頂露針錐,何曾略假外求?只在竿頭進步。正當恁麼時,兵隨印轉,將逐符行,節拍相資,作麼生道?九萬里鵬纔展翼,三千年鶴便翱翔。復偈云:滿院竹風關不住,一聲長笛到江聞,弘恢佛祖機前令,偏向洪波浪裏行。

受漏澤請,陞座。師接疏,云:一言未啟,千里同風。欲得錦上添花,要須向人天眾前分明剖露。大眾委麼?不可道:兵隨印轉,將逐符行。不可道:一朝權在手,便把令全施。須知有向上一竅始得。且作麼生是向上一竅?昔日靈鷲山中親付飲光,以及國王、王子、大臣廣令弘護,傳示將來,毋使斷絕。即今大司空豈翁居士同大護法、當道尊官、一郡紳衿合詞耑啟,重開古寺,建立道場。即此一會,何異靈山?既然今古無差,便乃聲和響順。千峰頂上興慈,不妨十字街頭垂手;十字街頭垂手,要見千峰頂上興慈。大眾委麼?乃竪拂子,云:鶴有九霄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久立,珍重。

更受請提綱

保寧勇禪師再受保寧帖。上堂,拍手三下,指口搖手三下,下座。

大慧杲禪師在育王再受徑山勅,陞座。善法堂前瑞氣新,天書來自九重城,惟憑一句無私語,上祝吾皇億萬春。

受請當晚小參提綱

真淨文禪師在洞山受請,當晚小參。新豐古洞,萬疊爭攢;悟本真宗,千林競簇。古今勝地,佛事常興。所以,昔日悟本大師有時提唱云:惟有佛菩提,是真歸仗處。復喝一喝,云:猶有者箇去就在。諸德!祇如大師道:猶作者箇去就在。且道意作麼生?還知落處麼?叢林中多有商量者。有底道:聞佛聞法似生冤家,況更有歸仗處?故遭悟本大師檢點。有底道:悟本祇要人休歇去。有底道:悟本祇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似與麼匹配,又何曾夢見他?古人既不如是,又且如何?諸德!此箇事大須子細,不可麤心。一等參禪窮教,到底宗門中千差萬別、隱顯殊途,惟大智方明。降茲已往,莫測涯際。而今多是抱不哭孩兒、打淨潔毬子、把纜放船、抱橋柱澡洗,彼此丈夫阿誰無分?若便明去,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入火不燒、入水不溺,於一切處不留一切處,或就靈光獨耀、烜赫殊分,可謂蕩蕩乎?落落乎?張起濟岸帆,撥動渡人舟,於生死海內、白浪堆中出沒去來,逍遙自在。乃喝,云:從他謗,任他非,雨中兼箬笠蓑衣。而今暫別海門月,擕魚且向市𫑮歸。下座。

五祖演禪師受東山請,當晚小參。一則三,三則七,牧羊隄畔女貞花,拒馬河邊望夫石。石擊尺,赤土畫,簸箕從教眼搭癡。復云:淮甸三十載,今作老黃梅,好事明明說,從教鴨聽雷。

明覺顯禪師受雪竇請,當晚小參:諸仁者,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古之今之,各有攸往。且如茲院僻處一隅,若非念報佛恩,無以四來居此。恐山僧進發之後,法席空虗。今命素公開士接續住持,幸冀眾慈同心勸請。

圓悟禪師高郵乾明,受勅住金山龍遊。當晚小參: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諸佛密語,正如擊塗毒皷。未擬議前先蹉過,纔思量處隔千山。須要眼似流星,心如鐵石。所以從上來提持向上綱宗,只有三句:有時咬去,有時咬住,有時一向不去,有時一向不住。明眼漢沒窠臼。若論戰也,箇箇力在轉處,却物為上,逐物為下。要須把斷凡聖路頭,不立毫末,然後舉一毫毛,盡無邊香水海,七達八通;說一句子,窮龍宮,盈海藏。此猶是極則之談,未是衲僧巴鼻。若論衲僧受用,直饒棒如雨點,喝似雷奔,列千聖下風,立毗盧頂上,擊石火,閃電光,俊鷂俊鷹也趕他不及。要須正一切知見,發明大解脫,無不歷落,無不透脫,則在天同天,在地同地,物同物,我同我,證一切智,明一切道,無處不通容,無機不圓證。正當恁麼時,諸人各各返照,自己分上曾移易一絲毫許麼?所謂十世圓融,十分成就。且道不落機緣一句作麼生道?覿面要須宗正眼,臨機截斷聖凡蹤。

辭眾提綱

白雲端禪師受法華請,辭眾上堂: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而常處此菩提座。大眾作麼生說箇隨緣赴感底道理?祇於一彈指間,盡大地含生根機,一時應得周足,而未甞動著一毫頭,便且喚作隨緣赴感而常處此座。祇如山僧此者受法華請,相次與大眾相別,去宿松縣裏開堂了,方歸院去。且道還離此座也無?若道離,則世諦流布;若道不離,作麼生見得箇不離底事?莫是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麼?又莫是一切無心,一時自遍麼?若恁麼,正是掉棒打月。到者裏直須悟始得,悟後更須遇人始得。汝道既悟了便休,又何必更須遇人?若悟了遇人底,當垂手方便之時,著著自有出身之路,不瞎却學者眼;若祇悟得乾蘿蔔頭底,不惟瞎却學者眼,兼自己動便先自犯鋒傷手。汝看我楊岐先師問慈明師翁道: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時如何?答云: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進云:官不容針,更借一問。師翁便喝,進云:好喝。師翁又喝,先師亦喝,師翁乃連喝兩喝,先師遂禮拜。大眾!須知悟了遇人者,向十字街頭與人相逢,却在千峰頂上握手;向千峰頂上相逢,却在十字街頭握手。所以山僧甞有頌云:他人住處我不住,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聚,大都緇素要分明。山僧此者臨行解開布袋頭,一時撒在諸人面前了也,有眼者莫錯怪好。珍重!

真淨文禪師在筠州九峰受歸宗請,晚參。上堂辭眾,舉拂子云:昔日世尊拈花,迦葉微笑;今夜歸宗舉拂,大眾寂然。為復寂然者是?微笑者是?是又是箇什麼?只如歸宗舉拂與世尊拈花是同?是別?若言同,法無同相;若言別,豈有兩般?久參先德聞舉便了,後進初機却須子細。良久,云:法法總歸宗,臨機要變通,靈源明妙處,平等主人翁。

明覺顯禪師辭翠峰,上堂:山僧斯者,抑狥彼請,難可稽留,束裝告行,但多攀感。況住持久煩勤舊,備認歲寒,希各務道專孜,以副誠祝。其有參隨高士,動逾千里,俯近百僧,忽齋粥疏遺,船車隘窄,冀相回互,禪悅自貽,則佛國徧遊亦不為遠。何以?諸禪德!去來不以象,故無器而不形;動靜不以心,故無感而不應。然則心生於有心,象出於有象。象非我出,故金石流而不焦;形非我生,故日用而不勤。紜紜自彼,於我何為?請諸人高挂征帆,不勝珍重。

元叟端禪師受杭州路中天竺寺請,辭眾,上堂:我昔來禺泉,四年八箇月,打皷弄猢猻,日夜不知歇。朝廷公道開,分條遇明哲,拯獘除貪婪,蒐賢選英傑。胡為天竺峰,而乃付愚拙?差官逼殺人,不容更分說。束包登前途,聊與眾人別,千歲禪巖跳上天,六月火雲飛瑞雪。

呆庵莊禪師應高僧選,辭眾上堂:我來雲中居,五載如轉燭。所樂在妄緣,心心自知是。虗名不可逃,驛書到空谷。笑看折脚鐺,委置憑誰續?摩挲七尺藤,光漆耀人目。用捨各有時,去住拘何束?珍重同道流,共唱清平曲。驀拈拄杖召大眾云:且道清平曲是甚腔調?喝一喝,下座。

愚庵及禪師赴徑山別眾,上堂:備員南宕恰三年,又向凌霄闡化權,了却先師舊公案,饑來喫飯困來眠。且先師公案作麼生了?拍禪床,下座。

名德頭首受請借座陞座(住持先為引座提綱)

白雲端禪師演首座受四面請,師上堂云:年年秋暑甚如初,何事清涼特有餘?盡是當人心地感,不虗把手在龍舒。且道把手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保寧勇禪師壽寧長老,進發,上堂:曹溪一宿,也大無端。黃檗三頓,遞相鈍置。蒲團禪板,屈抑當人。索火來燒,猶較些子。保寧今日,別無相送。壽寧長老拈拄杖云:祇有一條黑漆拄杖,更不囊藏,向大眾前兩手分付。擲杖,下座。

圓悟勤禪師報寧民和尚受帖,上堂:一向孤峰獨宿,目視雲霄,雖則不埋沒宗風,無乃太高生?一向十字路口,土面灰頭,利物應機,雖則埋沒自己,無乃太屈辱生?況明悟之士,頂門具眼,肘下有符,出沒卷舒,得大自在,動若行雲,止猶谷神。可以或孤峰獨宿,不得土面灰頭;或土面灰頭,不得孤峰獨宿。恁麼中有不恁麼,不恁麼中却有恁麼。且應時應節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瑞氣逢嘉運,靈苗觸處春。

應庵華禪師隆報覺長老受請上堂,云:無上法王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流出一切清淨真如、菩提涅槃。驀拈拄杖卓一卓,云:普請向者裏入,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元來是箇饅頭。又拈拄杖卓一卓,云:若向者裏入,瞎却人眼;不向者裏入,又向什麼處入?伶俐漢一撥便轉,更須知有出身一路。敢問大眾:作麼生是出身一路?又卓一卓,云:舉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夢庵信禪師。丹陽邵安撫遠,將書帖就庵請竦禪人住孝感功德院,因為引座:徧探虎穴,須是英靈;獨摘驪珠,豈無奇傑?既操如是之志,必應如是之求。且道如是之事又作麼生用?知音千里遠相囑,為我拈來與眾看。

臨安府南蕩慶善專使來就庵請堅禪人住持,因為引座。錢塘澣漫連渤澥,拋餌垂綸難草草,莫學空船載月歸,深入煙波為尋討。鯤鯨早晚如上鈎,不枉隨波同混流,百丈山前成底事?先將漁笛上扁舟。乃左右顧視,云:幸有知音,便將拈出。

肯堂充禪師因元庵和尚受智者請,引座。南山有箇老魔王,烱烱雙眸放電光,口似血盆呵佛祖,牙如劍樹罵諸方,幾度業風吹不動。吹得動,雲黃山畔與嵩頭陀、傅大士一火破落戶,依舊孟八郎,賺他無限癡男女,開眼堂堂入鑊湯。忽有箇衲僧出來道:既是善知識,為甚麼賺人入鑊湯?只向他道:非公境界。

楚石琦禪師了庵和尚赴靈巖進發,上堂: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即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即便為人。你看他臨濟兒孫,如水銀落地相似,大底大圓,小底小圓,卒討他頭鼻不著。新靈巖和尚權衡佛祖,鎔鍛聖凡,為四海禪流,掃諸方露布。洞庭湖上竪起金剛幢,智積山中豁開正法眼。畢竟憑箇什麼?拈拄杖卓一下,下座。

元叟端禪師為明州新瑞巖前山和尚引座:控佛祖大機,定乾坤正眼,從上以來,據曲彔木如恒河沙,鞠其指歸,直是萬中無一。所以道:譬如琴、瑟、箜篌、琵琶,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擊拂子:十二峰前月如剪,清光千里共依依。

為旌忠了堂和尚引座。開蓮華於臘月,落氷片於炎天,疏正脉之淵源,碎邪師之窠臼。寒木在握兮全機可笑,秋水橫按兮半提可滅,使八極頂目者不自爭衡,將見斯人兮駕馭昂枿。擊拂子,云:叢林在處今寥落,聽取西山第二禪。

愚庵及禪師衍書記赴普慶,上堂。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豈不見馬祖問藥山:子近日見處作麼生?山云: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祖云:子之所得,可謂協於心體,布於四肢。既然如是,將三條篾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山云: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祖云:不然。未有長行而不住,未有長住而不行,欲益無所益,欲為無所為,宜作舟航無久住,此馬簸箕固是鰕為子屈。然則時節既至,其理自彰。正與麼時,且如何說箇自彰底理?驀拈拄杖,召眾云:來日普慶山中看取斯道,長老為一切人分明舉似。卓拄杖,喝一喝。

顏藏主赴千頃,上堂。舉:古德道:者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我立地待你搆去。法眼道:者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我坐地待你搆去。佛果道:者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我今為汝當面慶讚。一即三、三即一,所見不同,互有得失。徑山道:者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自是你搆不著。今日分付,用愚長老赤手提持、袒肩擔荷,向千頃雲中放兩拋三、深畊淺種,栽荊棘林、開三毒花、結無明果,改禾莖為粟柄、變瓦礫作黃金,直得釋迦、彌勒拍手喜歡,文殊、普賢合掌贊歎,遵從百代典刑,振起一方叢席。卓拄杖,云:要識真金火裏看,棒頭有眼明如日。

笑隱訢禪師為奉聖滅庵和尚引座。傳佛心宗不是細事,荷擔大法須得其人,所以首山風穴單丁草屋住三十年,而法道之盛過於萬指千礎。後來真淨和尚又道:先師在黃檗,眾不滿百而明眼輩幾半,今雖三倍當時,纔一兩人而已。可謂千兵易得,一將難求。今日奉聖專使來請第一座住山,留之則孤彼來意,放行則此眾失依。諸人還定當得麼?若定當得,便見靈山會上千葉騰芳,少室峰前一枝獨秀;如或未然,更聽拄杖子通箇消息。卓一下,云:銀山鐵壁無回互,草偃風行得自由。復舉:楊岐在九峰受請下座,九峰勤和尚把住,云:且喜得箇同參。岐云:同參底事作麼生?峰云:九峰牽犁,楊岐拽耙。岐云:正與麼時,楊岐在前?九峰在前?峰擬議,岐拓開,云:將謂同參,元來不是。師云:楊岐、九峰塤篪迭奏,今古罕聞,龍翔今日對眾舉揚,貴要大家知有。且道知有箇什麼?祖翁田地無多子,努力同心兩弟兄。

前堂首座赴保寧請,上堂。開無明華,結三毒果,魔王惡業現前;驅耕夫牛,奪饑人食,白拈手段尤高。所以百丈再參馬祖,震威一喝,直得三日耳聾;黃檗聞之,不覺吐舌。始知大機大用不假師承,鉗鎚妙密屬乎當人。如我仲方法弟,先師之所敬畏,頃辭海上名藍,屈為山中表率。茲奉丞相鈞命,往赴保寧之請,所謂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鎔凡鍛聖,烹金爐耀古騰今;打鳳羅龍,龜毛綱漫天帀地。直得無路可行,無門可入。山僧為汝諸人作箇方便。拈拄杖擲下,云:喪身失命知多少?照顧南山鼈鼻蛇。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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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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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二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名德受請借座陞座提綱

楊岐會禪師在筠州,九峯受楊岐請陞座,問答罷,乃云:更有問話者麼?試出眾相見。楊岐今日性命在你諸人手裏,一任橫拖倒拽。為什麼如此?大丈夫兒須是當眾決擇,莫背地裏似水底捺葫蘆相似;當眾引驗,莫便面赤。有麼?有麼?出來決擇看。如無,楊岐失利。師纔下座,九峯勤和尚把住,云:今日喜遇同參。師云:同參底事作麼生?峯云:九峯牽犁,楊歧拽耙。師云:正當與麼時,楊岐在前?九峯在前?峯擬議,師拓開,云:將謂是同參,元來不是。

雲峯悅禪師在同安受翠巖請,陞座,云:山僧今日平地喫交了也,你等諸人還知敗闕麼?然官不容鍼,私通車馬。拍禪床,下座。

雪竇顯禪師在靈隱受翠峯請,眾請陞座。天下絕勝之覺場,靈隱導師之廣座,暫借卑僧陞陟,實愧非材。豈敢於五百員衲子前提唱佛祖,抑揚古今,衒耀見知,恥他先作?假饒說得天雨四華,地分六震,於曹溪路上一點使用不著,何以行脚?高士有把定世界,圅葢乾坤底眼,誰敢錯悞絲毫?其知有者,必共相悉。

玉泉皓禪師在鹿門受大陽請陞座,某在鹿門十年,不曾飲鹿門一滴水、嚼鹿門一粒米,汝若不會來,大陽為汝說破。擕拄杖下座。

報本存禪師在天衣受請,上堂:吳江聖壽見召住持,進退不遑,且隨緣分。此皆堂頭和尚提耳訓育,始終獎諭。若據今日,正令當行,便好一棒打殺,那堪更容立在座前?雖然如是,養子方知父慈。

名德受請借座當晚小參提綱

雲峯悅禪師在同安受翠巖請,當晚小參,問答畢,乃云:莫更有作家禪客、本分衲僧,何妨出來共相證據?有麼?布袋裏盛錐子,不出頭來也大好。大凡扶竪宗乘,亦須是箇人始得;若未有奔流度刃、石火電光底眼睛,不勞拈出。臨濟大師與德山坐次,德山云:今日困。濟云:老漢寐語作麼?山擬拈棒,濟便掀倒禪床。師云:奇怪,諸禪德!看此二員作家,一拶一捺,略露風規,大似把手上高山。然雖如是,未免旁觀者哂。且道:誰是旁觀者?喝一喝,擊禪床,下座。

名德借座辭眾提綱

雲峯悅禪師離同安,辭眾上堂:山僧道慚荒薄,德揣無堪,豈謂使命遐飛,僧徒雲請?此葢堂頭和尚友於情深,發揮道廣,但勵履氷之志,敢忘報德之誠?而又翠巖一行專使限近四十餘人,數日之間頗多喧聒,其於感愧併集山懷。兼此者一行參隨高德,既蘊成人之美,更敦尅志之心,其如䟦涉長途,各希愛護?然出家達士以利人為己任,動若行雲,止猶谷神,豈有心於彼此,情繫於動靜者哉?既無心於彼此,亦無繫於去來,所以紜紜自彼,於我何為?如是則冀諸上人高橫金錫,輕捲雲袍,明日遂行,胡往弗利?

三門炷香法語(入院炷香佛事)

密庵傑禪師。蔣山指三門。無礙解脫門,重重寶樓閣。不勞斂念,八字打開,信脚便行,自然聲和響順。若也躊躇,便見撞牆撞壁。

雪巖欽禪師龍興指三門:盡大地是箇院子,且道門從何入?八字打開,青天白日。

護聖三門,跨通方閫域,示竭世樞機。以手加額云:是阿誰?

仰山三門。我此潑天門戶,大地一網俱收。若是祥麟瑞鳳,從教戴角擎頭。然雖如是,總過者邊著。

唯庵然禪師伏龍聖壽三門。未跨龍門,脚踏實地。已跨龍門,脚踏實地。驟步云:一聲霹𮦷風雲起。

元叟端禪師。鳳山指三門。無盡藏神通門。無盡藏解脫門。今日向者裏八字打開。蝦蟆跳上梵天。蚯蚓驀過東海。

笑隱訢禪師。中天竺三門。一彈指頃,開樓閣門。黃河九曲,水出崑崙。

無文燦禪師薦福指三門。紅藕當門,綠楊繞路,新薦福八字打開了也。者裏入得,天下橫行。

華藏指三門:無箇入處,奔走殺人;有箇入處,礙塞殺人。彈指一下,云:重關擊碎了也。入之一字,甚處得來?

恕中慍禪師廣福三門。入門一句,有甚難見。動著機關,東扇西扇。喝一喝。

瑞巖三門,盡大地是解脫門,把手拽不入。雪峯與麼道,瑞巖不與麼道。喝一喝。

愚庵及禪師。徑山指三門。天下徑山,天下龍門。吐吞日月,圅葢乾坤。

南石琇禪師光孝三門。法門廣大,到者方知。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

萬壽山門,無門法門,一超直入,逐電驊騮追莫及。

鐵關樞禪師普載三門。大解脫門如地,普載信步便入,了無內外。

石屋珙禪師指三門:豁開戶牖,當軒者誰?喝一喝。

楚石琦禪師。天寧三門。閙市門頭,來千去萬,入寺看額,能有幾人?復云:是什麼?便入。

鳳山三門:東門、西門、南門、北門。門門有路,路頭在什麼處?五鳳樓前。

本覺三門,蟄戶未開,龍無龍句,打破虗空,全體顯露。復云:步。

光孝三門,無門之門,不入而入。雲垂四野,水滿雙湖。若要天下橫行,親到一回始得。

了庵欲禪師開福,指三門:我此法門,直出直入,中下之流,自望不及。喝一喝。

本覺指三門,門門有路,達者猶迷,捩轉天關,是誰知有?喝一喝。

靈巖指三門。撥開向上關,掃蕩聖凡轍。萬古乾坤,一朝風月。

呆庵莊禪師雲居指三門。大啟重關,全提正令。水赴雲趨,金舂玉應。

徑山指三門:我此法門天寬地濶,汝等諸人於中出入,須知有向上關棙子始得。喝一喝。

月江印禪師。育王指三門大解脫門八字,打開了也。彈指下喝,總不消得。

用彰俊禪師普慈三門。百千神通門,百千妙用門,總落第二義。如何是第一義?彈指一下。

箬庵問禪師:金山三門,玉殿瓊樓。瓊樓玉殿,百億化門。門門有眼,直得八字打開,波濤潑面。到者裏更須進步,大眾看。便入。

漏澤三門,惟此一門而復狹小,但能得入,地濶天寬。且作麼生入?喝一喝。

牧雲門禪師。棲真三門。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還有人入得此門者麼?顧眾云:蛇無頭而不行。

興福指三門:石橋東鎻,古㵎西來。佛祖門戶,今古洞開。還見麼?祥麟及瑞鳳,盡入此山來。

佛殿炷香法語

密庵傑禪師蔣山佛殿燒香。因我得禮你,窮源親到底。禮拜了燒香,自倒還自起。

雪巖欽禪師龍興佛殿。碧玉盤中珠宛轉,琉璃殿上月徘徊,是什麼人境界?其或未辨端由,且看新長老拈起坐具,大展三拜。

光孝佛殿。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於此二千年內,有法誰說?有令誰行?雲門鼻直,德山眼橫。

仰山佛殿東土小釋迦指佛云:看來即是。你敢問夢升兜率天宮,說離四句、絕百非,明什麼道理,齊之以禮?

元叟端禪師資福佛殿。玉毫徧照十方,金色普輝千界。便禮拜。

恕中慍禪師瑞巖佛殿。佛是家裏人,直下會得玄沙道底。

了庵欲禪師開福佛殿。世尊拈花,迦葉微笑。賴有文殊與普賢,熨斗煎茶不同銚。

本覺佛殿。性覺妙明,本覺明妙。脫却鶻臭衫,卸下膱脂帽。

靈巖佛殿。世尊三昧,迦葉不知。一會靈山,儼然猶在。

呆庵莊禪師徑山佛殿燒香。三世諸佛,即今向香煙起處,放光現瑞,轉大法輪。狸奴白牯,呵呵大笑。露柱燈籠,呵呵大笑。

唯庵然禪師聖壽佛殿,法報化身總是者箇,畢竟以何為驗?泥多佛大便禮拜。

用彰俊禪師普慈佛殿。不著佛求,不著法求,是什麼語話?惟有佛菩提是真歸仗處。便禮拜。

瑞巖佛殿,即心即佛,非心非佛,心在者裏,佛在什麼處?提起坐具,幾乎當面蹉過。

楚石琦禪師福臻佛殿。城東老母不願見,調達比丘常怒嗔。信手拈一炷香,也是冬行春令。

天寧佛殿,是你是我,撒土撒沙,同門出入,生死冤家。

鳳山佛殿,黃金殿上,釋迦老子不合向者裏屙。展坐具,云:且禮拜,葢覆却。

本覺佛殿,佛者覺義,覺的是誰?西天移來此土,藕絲牽著須彌。

光孝佛殿,還識佛麼?面如滿月目如蓮,天上人間咸恭敬。

鐵關樞禪師普載佛殿。說著佛字,潄口三年。何故?清平世界,切忌訛言。

愚庵及禪師徑山佛殿,顧左右云:插一莖草建瓊樓玉殿,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山上有鯉魚,井底有塳塵。

笑隱訢禪師。中天竺佛殿。二千年前,你有伎倆,我無伎倆;二千年後,我有伎倆,你無伎倆。何故?入水見長人。

南石琇禪師普門佛殿。佛身無為,不墮諸數,烏龜稽首須彌柱。

徑山佛殿。佛者覺義,覺者何義?頭上是天,脚下是地。

靈巖佛殿,佛無去來,應緣即現。展坐具,大眾莫言不見。

佛朗性禪師。疎山佛殿。盡空界是箇寶殿,畢竟那箇是佛?喝云: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天童佛殿。法報化身。之乎者也。齊之以禮。天上天下。

石屋珙禪師佛殿。因我得禮你,自倒還自起。鵓鳩樹上啼,意在麻畬裏。

密雲悟禪師天童入院,至古佛殿基,云:虗空作殿,日月為燈。且道是甚麼人境界?還會麼?設或未會,且看新長老撒開坐具,大展三拜。

箬庵問禪師:金山佛殿,因我得禮。你惡口小家,成群作隊,文殊自文殊,普賢自普賢,兩兩不成,三三非是。今日新長老要現大人之相。展具九拜。

漏澤佛殿,德山折却。者裏扶起,泥[犮/土]土塊放光明,山僧大展具作禮。

晦曇承禪師佛殿,拈香云:不是法身、報身、化身,亦非金像、木像、土像,當陽突出難知,萬古人天榜樣。遂展具三拜。

林臯豫禪師佛殿,古釋迦、新長老面面相看,甚為恰好。雖然,禮從外來,也缺者三拜不得。遂展具作禮。

弘覺忞禪師佛殿。佛者,覺義。杖林山下竹筋鞭,三脚驢子弄蹄行。麻三斤,殿裏底,大者如兄,小者如弟。且道是甚麼義?一劈華山成兩路,萬年流水不知春。

牧雲門禪師佛殿,文殊騎獅子,普賢騎象王,釋迦老子坐寶華臺,各自稱尊。山僧既入者保社,未免也露些子神通。展坐具,云:是甚麼?

佛殿。三面好山中,一所空王殿,喝退麻三斤,打開乾屎橛,甚處與古佛相見?以坐具打圓相,云:交。

朝宗忍禪師佛殿,拈坐具云:拜即是?不拜即是?既是故人,何須特地?遂拜。

伽藍堂炷香法語

能仁元禪師,初住福嚴,入伽藍堂,見土偶甚夥,不覺失笑,遂炷香:小庵小舍小叢林,土地何須八九人?若解輪番來打供,免教碎作一堆塵。(是夕神致夢于山前檀越,願如所戒。)

唯庵然禪師聖壽伽藍。正直聰明,聰明正直,顯正摧邪,憑誰之力?喝一喝。

佛朗性禪師疎山伽藍。我有六通,你有五通,且道如何是那一通?汗馬無人識,重論葢代功。

南石琇禪師。靈巖指土地云:妙通乾坤,回幹造化,總不出者些子。何故?滴酒落地,千神皆醉。

報恩伽藍虗而靈,寂而妙,天無私葢,日無私照。

楚石琦禪師。土地堂,龍王殿。赫赫厥聲,濯濯厥靈。前朝鳳闕,萬古龍庭。雨過吳山插漢青。

密雲悟禪師土地堂,拈香云:伽藍神,叢林主,一瓣香,兩手舉。便燒。

箬庵問禪師:金山伽藍殿,真不掩偽,曲不藏直,我出你圈繢不得,你出我圈繢不得。

弘覺忞禪師伽藍。通身徧界不曾藏,出入先知有甚妨?須待後來添一分,不如當面為燒香。

土地堂,禍不單行,福無雙至。叢林殃害,惟我與你。相逢拍手上高臺,一任波旬冷眼視。

牧雲門禪師伽藍。古寺高林,仰惟垂護,潭影山光,左鑒右顧。且顧箇甚麼?千年常住一朝僧,剔起靈峰照夜燈。

祖堂炷香法語

唯庵然禪師聖壽祖堂。你者一隊,全無巴鼻,六耳同謀,有甚良計?

用彰俊禪師。瑞巖祖堂:以心印心,以法傳法。一犬吠虗,千猱啀實。達磨不會禪,六祖不會道。所傳心法,甚處得來?

鐵關樞禪師普載祖堂。馬頷驢腮,釘觜鐵舌,四七二三,證龜成鼈。

楚石琦禪師云:總是者一隊漢,佛法不到今日;不是者一隊漢,佛法不到今日。且道是肯他?不肯他?

本覺祖堂達,磨師不是祖。半夜下闍浮,日輪正卓午。

光孝祖堂,一花五葉,起必有因。且道從什麼處起?岸上蹏踏蹏,水中嘴對嘴。

愚庵及禪師普慈祖堂。昆明池裏失却劍,曲江江頭撈得鋸。須彌峯頂浪滔天,大洋海底蓬塵起。大小祖師,口門無齒。

恕中慍禪師廣福祖堂。栗棘蓬,金剛圈,拋來擲去,此土西天。

瑞巖祖堂。心心相同,眼眼相矚,一等陳年爛葛藤,六六依然三十六。

南石琇禪師報國祖堂,建立叢林,傳佛心要。赤脚穿皂靴,露頂戴蓆帽。

報國祖堂。四七二三,單傳直指。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徑山祖堂拜起,收坐具,云:祖祖傳持,只者一著,耀古騰今,填溝塞壑。

佛朗性禪師疎山祖堂。此土西天千七百,烏豆換却人眼睛,而今大地咸屏跡,皷腹高歌自太平。

天童祖堂。從上宗師建法社,東家作驢西家馬。鼻孔穿來只等閒,太白一欄都收下。

密雲悟禪師祖堂云:西天四七,東土二三,盡在者裏默默商量箇事,今日一時捉敗,且道以何為驗?插香云:以此為驗。

箬庵問禪師:金山祖師殿,西天東土者一隊老凍儂討甚巴鼻?問:上座要為祖師出氣。拈香云:一二三四五。

晦曇承禪師祖師堂。迦毗香至及梁邦,累及平人不可量。今日令行壽量寺,鼻孔齊穿一炷香。

弘覺忞禪師祖堂。靈山密付囑,分布在西東,流𦦨一何長?千燈續莫窮。炷香,云:一爐香散白雲中。

祖堂。西東四七二三,箇箇白拈無賴,山僧不用操戈,入室便與捉敗。且道:驗在於何?拈香,云:不見贓物現在?

牧雲門禪師祖堂。少林風月,百丈典型,千百年來原來有人知在。是那箇?插香,云:六耳不同謀。

據室炷香法語

圓悟勤禪師崇寧據室,指方丈云:衲僧家魔宮虎穴尚乃安居,何況利生接物處所?還知此室麼?諸天擁護,諸聖證明,其善知識端居此中,與人解粘去縛。既有如是勝相,山僧於中如何施設?不入驚人浪,難尋稱意魚。作麼生是入門句?水歸巨海波濤靜,雲到蒼梧氣象閒。便入。

大慧杲禪師。育王指方丈召大眾云:者裏是烹佛烹祖大鑪鞴,鍛生鍛死惡鉗鎚,莫怪主人無面目,法如是故非彊為。法既如是又非彊為,且道最初一句又作麼生?還委悉麼?釣竿斫盡重栽竹,不計功程得便休。

應庵華禪師光孝據坐云:現成公案,坐斷誵訛。錯下註脚,抝折你腰。撩起便行,必死之疾。要須英俊,別有生涯。忽遇衝雲:俊鶻來時如何?縵天網子百千重。

歸宗據坐云:凡為善知識居此室者,須行五無間業,然後示以鑊湯爐炭、刀山劍樹、碓搗磨磨,謂之抽釘㧞楔、解粘去縛。若是下劣種草,必定望崖而退,唯是法王真子始可親近。正恁麼時如何?喝一喝便起。

東林據坐云:西天四七,唐土二三,盡向者裏釘樁搖櫓。新東林為你諸人解䌫放船,未說超宗異目。若得齊眉共矚,亦可明窻下安排。苟或如之若何,未免攔腮摑出。

報恩據坐,云:大眾!此室深廣,晝夜常放金色光明,是文殊大人境界,又謂之縵天網子。透得過底,腦後也與一槌;透不過底,便好丹霄獨步。何故?殺人須見血,為人須為徹。

密庵傑禪師。華藏據坐,云:獅子教兒迷子訣,擬前跳擲早翻身,羅文結角交鋒處,鶻眼臨時失却蹤。古人與麼道,也是徐六擔片板。

雪巖欽禪師。龍興據室。此是老圓悟斷佛祖命根去處。今日不肖兒孫合作麼生。乃袖手云。有甚閒工夫。

護聖據室,斷臂立雪,負石踏碓,取人心肝,克由尀耐。護聖者裏使不得你露面作竊。以手約云:且退,且退。

光孝據室,你有一丈還你一丈,你有一尺還你一尺,若只咬定不肯回頭,白日青天霹𮦷。

唯庵然禪師聖壽據室,拈拄杖云:縱也在我,奪也在我,鐵額銅頭也須按過。卓拄杖。

徑山藏叟珍禪師據室。者裏是問訊燒香了,來老僧身邊立地底所在麼?呆子!你自鈍置猶可,莫來鈍置老僧。

元叟端禪師。鳳山據室,拈拄杖:掣開金殿鎻,撞動玉樓鐘,不是吾家種草;高高峰頂立,深深海底行,即非本分衲僧。獅子兒,吒沙地,吼一聲,壁立千仞,腦後猶欠一椎。靠拄杖便起。

楚石琦禪師福臻據室。繩床角頭三尺地,是諸人乞命處,放過一著,轉見不堪,你也沒量罪過,我也沒量罪過。

天寧據室,者裏無密室傳授底法。痛棒熱喝,白日青天。儻或躊躇,君往西秦,我之東魯。

鳳山據室,臨濟在黃檗喫六十拄杖,如蒿枝拂相似。如今莫有恁麼衲僧麼?設有,更須勘過始得。

本覺據室,踞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直饒明得,已是第二句;若明不得,更參三十年。

光孝據室濶一丈,高十尺,是你諸人為什麼入作不得?鐵壁,鐵壁。

愚庵及禪師淨慈據室,刮龜毛於鐵牛背上,朝打三千;截兔角於石女腰邊,暮打八百。指東畫西,皷唇搖舌。且居門外,擊石火,閃電光,氷稜上度過九𨸰,劍刃上拾得全身,苕帚柄聊與三十。總不與麼來時如何?拈拄杖,云:吽!吽!

天目禮禪師。廣壽據室。釋迦掩室。弄假像真。維摩默然。弄真像假。廣壽據一條白棒。佛來也打。祖來也打。因甚如此。一二三四五。

淨慈據室。從上諸祖師,天下老和尚,盡向馬頭上截角,龜背上㧞毛。新報恩又作麼生?摘楊花,摘楊花。

天童據室震,忽雷飛閃電。夜叉頭,菩薩面,是汝諸人向甚麼處與他相見?喝一喝。

恕中慍禪師。廣福據室一椎,便就把髻投衙。不假一椎,抱贓呌屈。直饒百發百中,雙放雙收,向我靈巖門下總用不著。拈拄杖畫一畫,云:乾三連,坤六斷。

瑞巖據室。我者裏一切只是尋常,你若來弄機關、誇敏手,向毒蛇頭上揩癢、猛虎頷下解鈴,拄杖子未打你在。何故?有盤根錯節方可施利器,有銀山鐵壁方可展鉗鎚。

呆庵莊禪師徑山據室,拈拄杖云:明頭來,明頭合;暗照來,暗頭合。道得也,二十拄杖;道不得也,二十拄杖。何故?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卓拄杖。

用彰俊禪師普慈據室,拈柱杖:室中若無棒頭取證底,我拄杖子誓不喚作拄杖子。有麼?敕點飛龍馬,跛鼈出頭來。

佛朗性禪師。疎山據室,殺活自由,縱橫十尺,上下四維,銀山鐵壁,橫按拄杖云:聊通一線,烏藤劈脊。喝一喝。

石屋珙禪師據室,拈拄杖云:從上諸佛祖師、天下老和尚,總是揚蓬塵於水底,摘楊花於火中。新福源又作麼生?卓拄杖,喝一喝。

無文璨禪師據室。山僧今日開地獄門,普請盡大地人造地獄業,證地獄果。若有一人成佛作祖,我誓不成正覺。

笑隱訢禪師據室橫按拄杖,顧視左右,云:有麼?有麼?卓一下,云:無人過價,打與三百。

南石琇禪師報國據室。顢顢頇頇底,豈堪雕琢?縱有超然之作,且還我本道公驗來。

徑山據室,以拄杖橫按,云:只恁麼,早已鈍置汝輩了也,更待搖唇皷舌,堪作甚麼?以拄杖畫一畫,便起。

了庵欲禪師開福據室,真不掩偽,曲不藏直,石裂嵐崩,雷轟電激,轉得身來,未有棒喫。喝一喝。

本覺據室,橫按拄杖,云:有正偏不犯底手,具啐啄同時底用,總須列在下風。卓拄杖,喝一喝。

靈巖據室,此是從上老宿烹佛煉祖,煅聖鎔凡之地。新長老平高就下,舍窄從寬,且放你諸人吐氣。

密雲悟禪師據室。據此室,行此令,從教天下衲僧來乞命,一一為伊當頭按定。卓拄杖,遂起。

箬庵問禪師:漏澤據室,天台來也從者裏過、南嶽來也從者裏過,四大部洲、盈衢塞路無不從者裏驗行,放開也由我、揑聚也由我。卓拄杖,云:今日不可戲論。

牧雲門禪師。據室本分草料,不順人情。你若向背地裏點胸點肋,山僧也則眼如不見,耳如不聞。若是箇漢,擬跳龍門,向者裏張牙露爪,未免青天轟霹𮦷。何故?不入驚人浪,難逢稱意魚。

據室,金剛圈拋來任你跳得,栗棘蓬刺來儘你吞得,山僧尚有三十棒在。何故?臨濟門下,令不虗行。卓拄杖一下。

弘覺忞禪師據室。閉門打睡,接上上機,中下之流,入園钁地。若待竪拂敲床,總是睦州道底。喝一喝,八棒對十三,數來未到你。

據室白雲生,按下碓嘴使開花。客至無禮儀,蒿湯便當茶。然雖如是,賣金終不和與沙。

入院提綱(先德開堂,必待朝命下,或俟當道請,方舉行。故到院據室後,但如尋常上堂而已。)

楊岐會禪師入院,上堂:霧鎻長空,風生大野,百草樹木作大獅子吼,演說摩訶大般若,三世諸佛在你諸人脚跟下轉大法輪。若也會得,功不浪施;若也不會,莫道楊岐山勢嶮,前頭更有最高峯。

保寧勇禪師入院,上堂。欲陞此座,應須作禮須彌燈王。且道:須彌燈王在甚處?又向什處作禮?為復心存意想?為復緣慮俱忘?為復心境一如?為復萬法空寂?若與麼見解,未出常流。既不與麼,又作麼生?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直饒博聞強識、世智辯聰,得大總持、具無礙辯,於祖師門下轉沒交涉。所以,此事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得、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非得失是非、緇素貴賤、凡聖差降、情量智解之所能及。諸人到者裏如何即是?若是大丈夫兒,直下真不揜偽,最親切處自肯方親。山僧與麼道,已是相埋沒了也。如今莫有不受人瞞者麼?良久,云:平生肝膽向人傾,相識猶如不相識。遂拈柱杖,云:無限雲山藏不得,却擕藜杖入𫑮來,千門萬戶俱敲徧,今日分明卓鳳臺。卓一下,下座。

雪竇顯禪師翠峯入院,上堂:未來翠峰,多人疑著。及乎親到,一境蕭然。非同善財入樓閣之門,暫時斂念;莫比維摩掌中世界,別有清規。冀諸人飽足觀光,以資欣慰。

五祖演禪師入院,上堂,舉:祖師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達磨大師信脚來,信口道,後代兒孫多成計校。要會開花結果處麼?鄭州梨,青州棗,萬物無過出處好。

真淨文禪師聖壽,入院,上堂:青山綠水不能住,白日紅塵却自歸。而今避不得也,且混俗和光,灰頭土面笑他,林下人也要笑。若解笑,甚奇妙,十字街頭拈得箇破布衲襖,抖擻塵埃。示眾人:好不好?曉不曉?從他肉案頭歌叫。喝一喝,云:回頭轉腦。

歸宗,入院,上堂:佛法要妙,但歸其宗。苟歸宗也,自然無可不可,一切成現,海印發光。今與大眾同已歸宗,住平等本際。敢問何者是宗?何者是要妙?良久,云:祇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雲峯悅禪師翠巖入院,上堂:山僧昔年曾到,今日重來。非唯人事增歡,抑亦林泉加秀。且道不傷物義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天高東南,地傾西北。下座。

法輪入院: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虗行,遇緣即應。然通方之士,舉必知歸;游涉之徒,何妨進步?有麼?良久,云:釣竿斫盡重栽竹,不計功程得便休。

圓悟勤禪師夾山入院。門下青山潑黛,途中細雨如膏,靈雲陌上桃花,處處芳菲溢目,香嚴巖畔翠竹,時時撼影搖風,直得一擊忘所知,一見絕疑惑,不免尚留觀聽,未透色聲。若能見無見之色,聞無聞之聲,撥轉路頭,踏翻關棙,句句超佛越祖,塵塵耀古騰今,處處離色絕名,箇箇斬釘截鐵,心外無法,法外無心,用王庫刀,發千鈞弩,壁立萬仞,坐斷十方,可以入大解脫門,傳正法眼藏,向堯時舜日共樂昇平,鼓腹謳謌,歸家穩坐。且到家一句作麼生道?但願春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我門來。復云:昔傳明有通天作略,跨海神機,使無舌人說無義語,收洛浦,接青峰,辨石霜,賞佛日,險崖句峻,陷虎機深,電激星飛,珠回玉轉,建茲寶剎,風範具存,而山僧庶事不才,何以繼其高躅?既辭讓不及,轉透無門,不免借一條路,向無言處演言,無事處生事,無佛處現佛,無祖處示祖,且貴始末相符,頭正尾正。敢問諸人:還見夾山老子麼?莫從百草巔頭薦,覿面無私亘古今。

蔣山入院上堂:道不虗行,如風偃草。緣不虗應,似鏡臨形。若能於心無心,於己無己,於彼無彼,於我無我,蕩蕩廓周沙界,皆非外物。縱歷盡乾坤際,悉在目前。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理亦如是,事亦如是。況寶公道場,梁時示化。舒王福地,聖世重興。宏開選佛場,宣唱大般若。於其中間,且作麼生是於心無心,於己無己,坐斷要津,不通凡聖底一句?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

奉勅住天寧,入院上堂。入門便見,更不容擬議尋思。開口便說,亦不復周由者也。假使善財入彌勒樓閣,尚資斂念。普眼入普賢妙境,亦借威神。只如今直得八穴七穿,四通五達。一處透,千處萬處通明。一光明,千光萬光普照。且到家一句作麼生道?風前有路超調御,皷腹謳謌樂太平。復有頌云:本是山中人,無能惟守拙。豈謂有虗名,遠達丹鳳闕。降勅住天寧,竹輿星夜發。今朝親到來,一句無言說。別別,金色頭陀曾漏泄。

雲居入院,上堂。耳聞不如眼見,眼辨不如手親。四百州天上雲居,今之日竹輿親到,巖巒回合,林嶺崔嵬,白雲深處見樓臺,恍如別造一世界。到箇裏亦不必窮玄說妙,立境立機,論性論心,究理究事。只如今人人分上一切坐斷,正當恁麼時,親到一句作麼生道?佛祖妙玄窮徹底,白雲深處好安居。復云:賜得雲居養病身,半千衲子倍相親。攀龍直上青天上,投老依棲安樂神。

奉勅住金山龍遊寺,入院上堂。三十年前曾到此,如今樓閣碧參差。善財參處真消息,誰識德雲閒古錐。還有識得底麼?未度瓜州時,有一句子已與諸人道了也。若以心思,若以意識,若以眼見,若以耳聞,則沒交涉。直得七佛已前威音那畔薦得,猶是話會在。若委悉得,更不用如之若何,便請丹霄獨步。苟或未然,不免落第二義門去也。江心一峯,樓臺相映。水面雙塔,金碧交輝。誠聖帝福田,乃禪林上剎。為琳宮,為佛宇,為淨土,為穢邦,建立法幢,弘荷祖道。若非今上皇帝睿聖文明,深信此道,安能首降韶書,復此寶坊,以為福地。如今所以與諸人向此古道場中各得相見。既到者裏,直須念德修德,知恩報恩。若也如此,則佛法付囑有在。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銀山鐵壁無回互,草偃風行得自由。

大慧杲禪師入院,上堂:山僧未離泉州時,已與諸人相見了也,臨安府亦與諸人相見了也。及乎來到山中,擊動法皷,坐立儼然,眼眼相覷,為甚麼却不相識?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奉旨住育王,入院上堂,舉:南泉和尚新入院,知事、頭首請入方丈,有僧問:師歸方丈有何指示於人?泉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師云:妙喜初住育王,亦不曾失却牛,亦不曾失却火。或有人問:師歸方丈將何指示於人?只向他道:饑餐渴飲,閒坐困眠。且道與南泉是同?是別?若也道得,許你是箇衲僧;若道不得,三十年後却來方丈裏向你道。便下座。

應庵華禪師處州妙嚴禪寺,入院:孤峯萬仞,鳥道虗玄。名利杳忘,是非頓絕。直得猿吟古木,虎嘯幽巖。碧落青霄,道人活計。雖然恁麼,更須知有人境,俱奪向上一竅。乃竪拂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明果入院,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迹所不能迹。言迹既盡,猶是就理變通,向衲僧門下未足觀光。是故從上佛祖提持正印、密付要旨,若不具緇素大眼目,如何跂及?豈不見世尊在菩提樹下,明星現時成等正覺,爾時大地眾生同得同證,於四十九年曲盡老婆心。末後向百萬大眾前拈華,獨有迦葉微笑,便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訶大迦葉。敢問諸人,且道有分付無分付?若道有分付,則埋沒迦葉師兄;若道無分付,則辜負釋迦老子。者裏若涇渭不分,則靈山付囑遂為虗設。正當恁麼時,還有人道得麼?若也道得,明果價增十倍;苟或未然,雪後始知松栢操,事難方見丈夫心。復舉保壽開堂公案,師拈云:叢林中商量,盡道保壽三聖是作家爐鞴、本分鉗錘,有甚麼交涉?殊不知二老被者僧一拶,直至而今扶不起。今日莫有為二老雪屈底麼?出來與明果相見,有麼?驀拈拄杖擲下,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上堂云:天清地寧,時康道泰。摩醯正眼洞明,肘後靈符光彩。譬如善舞太阿,終不自傷其手。又如壯士展臂,不借他力。既爾水到渠成,自然風行草偃。豈不見古德道:緣不虗應,似鏡臨形。若能於心無心、於己無己、於彼無彼、於我無我,塵塵壁立萬仞,蕩蕩通徹十虗,如是則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況饒城勝境、伏虎道場,因緣時節到來,大家抝折拄杖。且到家據令一句作麼生道?鍛烹佛祖大鉗錘,要與楊岐作頭底。

歸宗,入院,上堂。一句子銅頭鐵額,一句子半合半開,一句子和泥合水,揭示拈花要旨,洞明少室家風,掀翻今古葛藤,坐斷明暗途轍。苟能直下承當,頓見本來面目,不必覺城東際始見文殊,樓閣門開方參慈氏,一見一切見,一聞一切聞,一明一切明,一用一切用。豈不見昔日有僧辭歸宗,宗問云:向什麼處去?僧云:諸方學五味禪去。宗云:我者裏只有一味禪。僧問:如何是一味禪?宗便打,僧云:莫打,某甲會也。宗云:你作麼生會?僧擬開口,宗又打。黃檗聞,云:馬祖出八十四員善知識,箇箇屙轆轆地,惟有歸宗較些子。圓悟師翁道:若非黃檗深辨端倪,洎乎勞而無功。師云:二尊宿只解扶強,不能扶弱。若作一味禪,入地獄如箭,其或別有生涯,何異鏤氷作玉?且道節角在什麼處?驀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下座。

光孝入院上堂:古佛家風,遇古佛然後拈出;大人境界,見大人乃可顯揚。今日朝斾臨筵,人天普集。古佛家風既展,大人境界全彰。揭示摩醯正眼,洞明少室真機。頓契佛祖不傳妙心,開悟父母未生面目。直下斬釘截鐵,猶是把纜放船。苟若說心說性,未免和泥合水。者條通天活路,千聖共行,萬靈同轍。淨躶躶,沒虗空;赤灑灑,無空缺。雖居有為界示無為法,而不滅壞有為之相;雖居無為界示有為法,而不分別無為之相。如是則如鐘在簴,扣之則鳴;似鏡臨臺,物來斯照。於其中間,應變萬差,出沒卷舒,得大自在。祇如應真不借一句又作麼生?雙溪源脉深無底,濟物曾無有倦時。復舉王常侍與臨濟至僧堂公案,師云:風行草偃,葉落知秋。臨濟雖本分鉗鎚,常侍乃頂門具眼。祇如今日判府殿撰正言入山與老僧相見,雖無僧堂可至,亦無佛法商量。祇者便是出他一頭地處。且道以何為驗?以此為驗,

報恩光孝入院上堂:當頭坐斷,千眼頓開。一句投機,十方通暢。以無邊虗空為正體,以微塵剎海為妙用。以清淨莊嚴攝懈怠,以精進行願警昏迷。雖然如是,若也以為究竟,向衲僧門下天地懸殊。若也把斷要津,於勞生界中未為好手。祇如二途不涉,如何通信?諸人還會麼?禪月尊者用盡神通,毗耶老人願海尤大。因緣時節既非偶然,竹杖芒鞋今日親到。殿堂修廣,樓閣洞開。百萬家和氣靄然,恒河沙諸佛圍繞。光孝堂前坐見鹽梅霖雨,姑蘇臺上行看玉樹花開。無量殊勝併集,解脫知見普熏。且道恁麼時畢竟功歸何所?良久云:頂門正眼分緇素,天上人間不可陪。復舉裴相國因入大安寺,見壁間高僧畫像,乃問主僧:真容可觀,高僧何在?主僧無語。相國云:此間莫有禪僧麼?主僧云:近有僧至,疑是禪僧。相國召至,乃理前話。禪僧云:請相公垂問。相國云:真容可觀,高僧何在?禪僧召相公,相國應諾。僧云:高僧何在?相國言下大悟。禪者乃黃檗斷際禪師是也。大眾,黃檗布縵天網,要打衝浪錦鱗。裴相國坐籌帷幄,不妨決勝千里。諸人若也於此見得倜儻分明,可謂今之古之。苟或未然,三尺龍泉光照膽,萬人叢裏奪高標。

天童入院,上堂。風行草偃,水到渠成,正令既行,十方坐斷。若也向上論去,語默不及處、棒喝未施前,總是依草附木漢;事不獲已,且作死馬醫。所以道:隨處作主,遇緣即宗。法幢隨處建立,展臨濟三玄戈甲、會曹洞五位君臣,敲唱雙行,殺活自在。拈一莖草,穿天下衲僧鼻孔;布縵天網,要打衝浪錦鱗。是則是,便與麼去,達磨一宗掃土而盡。驀拈拄杖畫一畫,云: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以拄杖卓一卓。復舉:僧問當山第一代啟禪師云:學人卓卓上來,請師的的。啟云:我者裏一屙便了,有甚麼卓卓的的?僧云:和尚恁麼答話,更買草鞋行脚始得。啟喚僧近前,僧乃近前,啟云:老僧恁麼道,過在什麼處?其僧擬議,啟便打,師云:啟禪師故是本分鉗鎚,塞新天童口未得在。者僧雖深入閫奧,要且未具透關眼。下座。

密庵傑禪師華藏入院,上堂:昔日文殊大士三處度夏:一月長者家、一月魔宮、一月婬坊。末後却歸世尊會中解制,迦葉欲白槌擯出,纔舉:念見無量世尊、無量迦葉、無量文殊。世尊云:汝欲擯那箇文殊、迦葉?盡其神力,槌不能舉。後來尊宿拈云:好一槌又却放過,甘作小乘人。師云:尊宿與麼,也是盲人摸象。傑上座今夏蔣山結夏、褒禪破夏、華藏終夏,且道與文殊是同?是別?若道是同,許他具一隻眼;若道是別,也許他具一隻眼。忽有箇不受人瞞底出來道:長者也好淈𣸩。只向他道:淈𣸩中有箇分曉處。急須聽取:三處移場定是非,頑心全不改毫氂。胡言漢語憑誰會?鐵額銅頭也皺眉。

靈隱入院,上堂。孤峰頂上,目視雲霄,未為究竟;十字街頭,和泥合水,轉見周遮。二途不涉,別有生機。一路如龍得水、似虎靠山,把斷要津,不通凡聖,猶落時人升降處。而今坐立儼然,見聞不昧,箇箇負冲天氣槩,人人懷赤水之珠,到箇裏如何通信?如何受用?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如是則山河大地不礙眼光,四聖六凡互為主伴,坐見聲和響順,萬法無差,舉一明三,目機銖兩,橫該竪括,縱奪臨時。且到家一句作麼生道?蒲團時倚無餘事,永日寥寥賀太平。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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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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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三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拈勅黃法語(開堂祝聖佛事)

圓悟勤禪師改昭覺為崇寧,勅黃到開堂,拈勅示眾云:帀地普天皆承恩力,九州四海悉稟威靈。百千法門中殊特法門,無量妙義中真實勝義。如今從天降下,不在眼目定動,唇吻合開,驗在目前,一時薦取。

佛照光禪師開堂,捧勅黃示眾:天書親自日邊來,一道神光徧九垓,為瑞為祥恩力大,直教枯木解花開。舉起便知,不妨慶快;苟或未然,重宣一遍。

天目禮禪師住淨慈,捧勅黃云:九重命下,四海同欽。山嶽歎呼,禽魚起舞。且物外道人,因甚也被轉却?順是菩提。

捧御香法語

密庵傑禪師奉聖旨開堂,賜御香,師捧香示眾云:中天頒降,大地蒙熏,聚為光明幢,散作香水海。輝騰佛日,丕贊皇圖,天上人間,開佛知見。

奉聖旨,就靈隱開堂,賜御香。師捧香示眾云:御寶親封,君王頒賜。不是人間薰陸,亦非海外旃檀。持來價重娑婆,爇處為祥為瑞。光揚佛日,仰祝皇圖。山河大地,發歡喜心。蠢動含靈,普薰正見。

拈劄付法語

楚石琦禪師住本覺,拈宣政院劄:輥芥投鍼則易,轉凡成聖非難。不假他求,盡在箇裏。還見麼?更聽知事宣白。

南石琇禪師住報恩劄付。激濁揚清,扶宗闡教。澤廣藏山,理能伏豹。

住徑山劄付。權衡佛祖,船筏群生。兵隨印轉,將逐符行。

呆庵莊禪師住雲居,拈劄靈山,付囑驗在今日。佛法遍天下,皇恩無盡時。

住徑山,拈劄:者一句子,盡大地人受不用盡,老僧今日感恩有分。

佛朗性禪師住疎山拈劄付國王大臣。金城湯池外護,何法未舉先知。毛吞巨海,芥納須彌。

住天童,拈劄付。君心佛心,大法綱紀。符到奉行,草木化被。為如來使,當陽宣示。

愚庵及禪師再住徑山院劄,拈起云:前佛性命、後佛紀綱總在者裏,凜然如朽索之馭六馬,危乎猶一髮之引千鈞,若非大丞相赤手提持、全肩擔荷,何處更有今日?諸人還委悉麼?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拈公帖法語

雪巖欽禪師護聖拈帖。握乾坤於掌內,運日月於胸中,雖用孫武、商君不犯之令,與結繩之化元同,如何見得半幅全封?

楚石琦禪師住福臻行宣政院帖。孤峰頂上盤結草菴,有口只堪挂壁;十字街頭解開布袋,入水方見長人。因甚麼到恁麼地度?帖云:只將補袞調羮手,撥轉如來正法輪。

笑隱訢禪師住集慶,拈公帖示眾云:一竿竹,建精藍,隨心具足;八十頃,布金地,當處圓成。今日諸官欽奉聖旨,具疏敦請開山,最初一句如何剖露?金輪統御三千界,玉曆延洪億萬春。

拈護法疏法語

楊岐會禪師興化寺開堂,府主龍圖度疏與師,師纔接得,乃提起云:大眾!府主、龍圖、駕部諸官盡為你諸人說第一義了也,諸人還知麼?若知,家國安寧,事同一家;若不知,曲勞僧正度與表白宣讀,且要天下人知。

龍門遠禪師天寧開堂,當道度疏與師接得,示眾云:天不能葢,地不能載,泄漏天機,言言堪愛。且道如何是堪愛之言?良久,云:分明記取,舉似作家。遂度與表白。

真淨文禪師寶峰開堂日,接得左司手中疏,乃示眾云:左司傳授,烜赫現前。泐潭把呈,分明薦取。薦與不薦,却付表白。表白擬接,復收云:不見道:權柄在手,縱奪臨時。非但泐潭如是,左司眾官神通變化,各各具足。却度與表白。

圓悟勤禪師開堂,於知府手中接得䟽,呈示大眾,云:字字演無量義,句句如優曇華,佛祖鉗鎚,人天標榜,當陽拈出,文彩已彰,錦上鋪花,請重宣過。

開堂。判府延康度疏與師,師接了,云:斷盡現成公案,擲地金聲;發明古剎家風,耀天光彩。出自大手筆,顯示最上乘。正欲四海普聞,便請僧正宣過。

到南康軍開堂,於知府手中接得疏,示眾云:見麼?當陽顯示,直截現成,百帀千重,七通八達。一一宗師巴鼻,頭頭向上宗乘,直下承當,猶較些子。苟或未證,却請僧正重為敷宣。

大慧杲禪師明慶,開堂,拈疏示眾云:留守相公入善知眾藝三昧,向毛錐子上放大光明,不動舌頭演說四十二般若波羅密門已竟,還信得及麼?若信不及,却請表白重新拈出,令未聞者聞,未信者信。

密庵傑禪師判府,度疏與師。師接得,乃云: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到底不離於正念。復呈起疏,召眾云:正念生也,且道其中事作麼生?却煩表白宣讀。

判府安撫尚書度疏。師接呈,起云:釋迦老子四十九年橫說正說,說不到處,總在箇裏流出。包羅萬有,囊括十虗。如是信得,皇恩佛恩一時報畢。設或未然,何妨道破。

楚石琦禪師住鳳山拈宣政院疏。白雲出岫,本自無心;赤水求珠,還他罔象。萬般存此道,一味信前緣。

住光孝,拈行宣政院疏。爕理陰陽,旁通造化,光輝佛日,普扇真風,還他大力量人,成此大力量事。召眾,云:高著眼。

笑隱訢禪師住中天竺,拈院疏云:箇是大丞相親受靈山記莂底句子,付在山僧,未聞者聞,未見者見。

了庵欲禪師住靈巖拈院疏。權衡在手,與奪臨時,政化宣流,風行草偃。

石屋珙禪師拈廣教府疏云:老瞿曇二千年前未了底公案,珙上座今日就廣教府官手裏與他了却。呈疏云:所供詣實。

月江印禪師住育王,拈廣教府疏,揮魯陽戈,重光佛日,廣大教門,斯為第一。

箬庵問禪師開堂拈疏。寰中天子勅,閫外將軍令。一語定乾坤,衲僧齊乞命。

拈府疏。自是靈山秉囑,願力不忘。驀拶相呈,甚生光怪。迴避不及,潛匿無門。好風相送處,花雨又繽粉。

拈縣疏。一向埋頭雲壑,見面何似聞名?如今信彩成輝,貴在大家知有。雲從龍,風從虎,聽價不聽聲,一般是好手。

住磬山,護法呈疏,師接疏云:親見親聞,言端語的,斬新揭露,舊彩重輝,顯正摧邪,揀魔辨異,須是箇般人,方明箇般語。且道是甚麼語?維那試宣看。

護法疏。寸絲尺錦,澤媚川輝。可知禮也,玉轉珠回。

弘覺忞禪師拈疏云:把住上大人,顯揚丘乙己,全憑者道真言。若是箇拈頭識尾底,直得毛錐未動前,便可知禮也。何須文彩全彰後,依樣化三千?雖然如是,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便請維那宣過。

拈方外交疏法語

元叟端禪師方外疏。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未舉先知底,固不在言。只者錦標玉軸,甚處得來。塞却耳根,分明聽取。

住徑山,方外疏。言言見諦,句句朝宗。西天昔日淨名老,東土今朝龐蘊公。

楚石琦禪師方外交疏一句。子無彼此,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

恕中慍禪師方外交疏。夫子鼻孔,達磨眼睛,總在者裏。論其根本,同出一源;較其功德,各具八百。中間有些子誵訛,今古無人道著。度疏云:殺人刀,活人劍。

拈山門疏法語

南石琇禪師住靈巖山門疏。一句是一句,渾不涉文采。信知家裏言,自然無內外。

山門疏,是家裏人說家裏話。山茶及時摘,蒲鞋趂晴曬。

山門疏。挂眉間劍,拋栗棘蓬。楊岐妙喜,不謀而同。

恕中慍禪師住象山靈巖山門疏。未入靈巖門,諸人是主,山僧是賓;既入靈巖門,山僧是主,諸人是賓。且賓主混融一句作麼生道?金香爐下鐵崑崙。

了庵欲禪師山門疏。有主有賓,有酬有唱。坐斷舌頭,一椎兩當。

住本覺山門疏。未入門來,有一句子。既到者裏,半字全無。畢竟如何?蘇盧蘇盧。

佛朗性禪師山門疏。若是家裏人,不守渾崙庫。百草頭邊建法幢,雲從龍兮風從虎。

石屋珙禪師拈山門疏。鍋子大小,杓柄短長,是家裏事,何必論量?

弘覺忞禪師山門疏。在君曰制,在國曰令,在使臣曰符信,在山僧曰什麼?佛祖聽權衡,人天齊乞命。

拈諸山䟽法語

元叟端禪師住靈隱諸山疏提起云:合郡宿德名員,以此穿天下衲僧鼻孔,西天四七出不得,東土二三出不得。

楚石琦禪師兩浙諸山疏。真不掩偽,曲不藏直。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拈諸山疏。江南北,浙西東,同中有異,異中有同。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通。會麼?若也不會,看取下面註脚。

南石琇禪師住普門諸山疏。習學謂之聞,絕學謂之隣。良久,黃河九曲,水出崑崙。

了庵欲禪師住開福諸山疏。一佛出世,各坐一華,接影連輝,互不相借。

拈三宗疏法語

恕中慍禪師住瑞巖,拈明州三宗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風清三佛地,月朗四明山。

佛朗性禪師三宗疏。東州販生薑,大洋海底火通紅;西縣賣皂角,須彌頂上浪翻空。小人隔壁異俗,君子千里同風。

拈宗剎疏法語

佛朗性禪師宗剎疏。此是京剎諸位老和尚送人上樹底梯子,畢竟如何判斷?復云:讚歎渠者亦多,罵詈渠者不少。知渠俱受俱不受,大地山河日杲杲。

南石琇禪師宗剎疏。建法幢於帝都,扇真風於像運。象王回旋,獅子奮迅。

江湖疏法語

南石琇禪師江湖疏。古人道:千里同風。作麼生是同風句子?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

江湖疏。同心之言,其臭如蘭。龍蛇易辨,衲子難顢。

了庵欲禪師江湖疏。鐵心石腸,河舌海口。贊之則碓嘴生華,毀之則佛面百醜。贊毀不及處,面南看北斗。

佛朗性禪師江湖疏。汝恁麼來,我恁麼地。公論與愛憎,同歸第一義。楊花霜雪天,白鷺恣同戲。

無文燦禪師江湖疏。惡毒相識,惡毒呪罵,通身是口,分疎不下。度疏云:首座遮掩則箇。

指座法語

神鼎諲禪師開堂日,指法座云:未登此座,化緣已畢,諸人還委悉麼?若委悉,散去得也;若不散去,不免登於此座,入方便品第二去也,且不得怪山僧。

保寧勇禪師開堂日,指法座云:三世諸佛、今古祖師盡在者裏轉大法輪了也,却向諸人脚跟下過去。還見麼?若見,眉毛眼睫常放光明;若不見,看看,山僧步步入泥入水去也。

五祖演禪師海會開堂,宣疏了,乃云:疏帖一時讀了,若是具金剛眼睛底,何必重說偈言?雖然如是,事無一向。

真淨文禪師開堂日,宣疏罷,乃云: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今日四眾圍繞,佛法現前,還得不得?良久,云:欲行千里,一步為初。便登座。

宜翁觀禪師蘇州北禪開堂,適當九日,指法座云:胸中一寸灰已冷,頭上千莖雪未消;老步只宜平地去,不知何事又登高?遂陞座。(請主魏圯丞相聞之,擊節不已。)

雪竇顯禪師住翠峰法座,顧視大眾曰:若論本分相見,不必高升此座。乃以手指曰:諸人隨山僧手看,無量佛土一時現前,各各仔細觀瞻,其或涯際未知,不免拖泥帶水。遂陞座。

圓悟勤禪師開堂,指法座云:三世諸佛於此轉法輪,歷代宗師於此提祖印。欲行千里,一步為初,不免起摸畫樣去也。

崇寧開堂,指法座云:大眾!者一條路,千聖共知,徐行踏斷流水聲,縱觀寫出飛禽跡。且道如何進步?要提無相毗盧印,須向千峰頂上行。

住蔣山,指法座云:高高無外,深深無際,更不作禮須彌燈,步步堦梯全體是。且道是箇什麼?看!看!

住天寧,指法座云:柔和忍辱衣,諸法空為座,既披此衣,必據此座,況佛佛祖祖藉此為梯為航。見麼?有條攀條,無條攀例。

入院,指法座云:三萬二千獅子座,爭及此箇曲彔木?坐斷報化佛,不涉聞見知,揭起鷲嶺高風,仰祝南山睿筭。還見麼?看取令行時。

住雲居,先就雍熈寺受勅,指法座云:借雍熈寶座,提楊岐金圈,直下現成,分明薦取。還委悉麼?金剛正體露堂堂,舉足無非大道場,突立毗盧頂𩕳上,更於何處禮燈王?看看!

雲峰悅禪師上藍,開堂,指法座云:還有不受人謾底麼?有即出來,推倒禪床,喝散大眾。然未是作家,也且救得一半。還有麼?良久,云:既無人出來,山僧今日不惜眉毛,不免指鹿為馬、翻日作月去也,三十年後莫錯怪人好。便升座。

龍門遠禪師天寧開堂,指法座云:古聖道:為法來耶?為床座來耶?我為法來,非為床座。師咄云:是何言歟?

大慧杲禪師。徑山指法座召大眾云:還見麼?坐斷古佛路頭,潛竄千妖百怪,任是須彌燈王,也須速禮三拜。喝一喝。

再住徑山,指法座云:毗盧頂𩕳,人人有志上頭行;問著路頭,十箇五雙不知去處。諸人要識路頭麼?良久,云:看。

雪巖欽禪師龍興法座。百千佛祖向者裏屙,潑天臭氣徧滿娑婆。新龍興未免傾湘江之水,洗教淨潔去也,狼藉轉多。

住仰山法座。寶鏡高懸,寶華散亂,固是人人知有。且道須彌燈王畢竟說什麼法?趯七踏八。

唯庵然禪師聖壽,指座云:進一步,高一步,踏到上頭,全身獨露。掣手云:須彌燈王過那邊去。

元叟端禪師。中天竺指法座:從上老禿奴向者裏轟青天霹𮦷,皷平地波濤,新長老別資一路去也。驟步,云:一二三四五。

楚石琦禪師福臻指法座云:為法來耶?為床座耶?摩霄俊鶻便合乘時,止濼困魚徒勞激浪。

住天寧法座。靈山堂已為諸人說法了也,還聞麼?若不聞,未免為蛇畫足。

住本覺,指法座。陽春白雪,唱高和寡,村歌社舞,到處合得著新。本覺今日相席打令去也。

呆庵莊禪師。雲居指座:從上先德推此一位以為極則,莊上座見得只是尋常。

恕中慍禪師住瑞巖法座:平地上險崖,孤峻處平易,是古今尋常用底。今日終不向者裏依模脫墼,瞞汝諸人。雖然,見之不取,千載難忘。且坐斷毗盧頂頭一句作麼生道?眾無語,乃云:洎合放過。

愚庵及禪師淨慈指法座云:盡十方世界是普光明藏獅子之座,諸佛眾生同起同坐,因甚山僧今日特地高陞?只恐諸人昧其所自。

石屋珙禪師指法座云:人天寶座,曲彔木床,我今要坐即便坐,更不作禮須彌王。便陞座。

月江印禪師。育王指法座云:壁立萬仞,不必高陞;合水和泥,聊通一線。

了庵欲禪師住本覺,指法座云:高步毗盧頂,不稟釋迦文。是你諸人常行三昧,山僧曲順時宜,和泥合水去也。

佛朗性禪師。天童指法座,顧視大眾云:千機萬機者一機,千步萬步者一步,坐斷十方獅子吼,七通八達向上路。喝一喝。

笑隱訢禪師住中天竺,指法座云:坐斷報化佛頭,不落玄妙階級。竇八布衫,雲門念七。

住集慶,指法座云:抹過此土西天,坐斷千差萬別,就下平高,看孔著楔。

南石琇禪師住萬壽法座,顧視左右云:會麼?欲提無相毗盧印,須向千峰頂上行。

住徑山指法座。如來座者,一切法空是。看看,平地波濤起。

法舟濟禪師。天寧開堂,指法座云:曲彔木床,寶華王座,是恁麼人,須恁麼坐。喝一喝。

天隱修禪師法座前云:最初一步踏著,須向千峰頂上提持,且道是甚麼人行履處高著眼?遂陞座。

密雲悟禪師開堂,指法座云:者便是大司理、大護法於丁卯秋廬山開元寺撞倒底鐵山,今對人天眾前扶起去也,還見麼?遂陞座。

箬庵問:禪師指法座云:須彌寶座高廣無量無邊由旬,拄杖子亦高廣無量無邊由旬,且道向甚麼處著足?一聲霹𮦷風雷起。

住漏澤,指法座云:步步登高易,從空放下難。從空放下有甚麼難?步步登高且覓起處不得,有條攀條,無條攀例。

弘覺忞禪師詔住大內萬善殿,奉旨開堂,指座云:兜率上升,天王敷座。不見道:名稱如來聞十方,諸吉祥中最無上,昔曾處此摩尼殿,是故此處最吉祥。以手指云:大眾看看!百萬億欄楯階陞、百萬億天繒妙寶、百萬億香光雲網、百萬億殊勝莊嚴,一一皆由我皇積劫修行百萬億阿僧祇善根功德所共成就,于一念間於此殿中一時顯現了也。還見麼?遂陞

拈太上皇皇太后后妃皇太子兩宮天眷等

香法語

密庵傑禪師拈香。此一瓣香,恭為祝延光堯壽聖、憲天體道、性仁誠德、經武緯文太上皇帝聖躳萬歲萬歲萬萬歲。恭願堯仁廣被,舜德彌新,億萬斯年,永隆睿筭。

拈香。此一瓣香,恭為壽聖齊明廣慈太上皇后、中宮皇后、皇太子、皇孫兩宮天眷,莊嚴福筭。恭願壽山增峻,福海彌深,同明般若正因,共植金剛種智。

中峰本禪師拈香云:此香肧胎萬象,化育兩儀,仰祝皇太后萬歲、皇后齊年、太子千秋,恭願天同覆、地同擎、海同涵、春同育。

弘覺忞禪師拈香云:此一瓣香,毗藍園裏收來,無憂樹下將出,爇向爐中,奉為昭聖慈壽恭簡安懿章慶皇太后,次及內宮皇后,伏願壽同山固,福與天齊,濬發長祥,克昌厥後。

拈今上皇帝香法語

真淨文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今上皇帝祝延聖壽萬歲萬萬歲。伏願堯風永扇,同日月之盛明;湯德彌新,共乾坤而久固。

夢菴信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今上皇帝祝延聖壽,恭願御世比輪王之福,統天為大梵之尊。

圓悟勤禪師崇寧勅黃到,開堂拈香,示眾云:光吞萬象,氣絕諸塵。始從撥草瞻風,以至入鄽垂手。等閒不欲全彰,切恐驚群動眾。今日拈來,奉為今上皇帝祝嚴聖壽。

住夾山,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今上皇帝祝嚴聖壽,萬歲!萬歲!萬萬歲!伏願睿筭等乾坤,聖明逾日月,龍圖鳳曆彌億萬年,玉葉金枝亘百千劫。

天寧開堂。此一瓣香,奉為祝嚴今上皇帝聖壽。伏願金輪長御極,寶祚永昌隆。拱北極以稱尊,空芥城而彌固。

開堂,拈香云:大眾還見麼?薰五分法身,結五雲瑞彩,爇向爐中,奉為祝嚴今上皇帝聖壽萬歲萬萬歲。伏願道齊堯舜,德冠羲軒,南山壽逾億萬年,北極尊亘河沙劫。

住金山,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今上皇帝祝嚴聖壽,恭願文明齊二曜,睿筭等乾坤,奪少康復禹跡之功,成宣光興漢室之業,萬邦歸聖化,八表偃干戈。

雍熈寺受勅住雲居,拈香云:虗空世界未分,超然馥郁;華藏圓融已現,特地氤氳。戒定慧解脫知見所薰,百千億無量殊勝所集。爇向爐中,上祝今上皇帝聖壽萬歲。伏願道德邁昔五帝,威靈超前百王。聖壽等南山,蘿圖齊北極。二聖早還玉駕,萬國俱賀昇平。永息干戈,四民樂業。

大慧杲禪師徑山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北闕之至尊,上祝南山之萬壽。

中峰本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虗空包不住,大地載不起。臣僧明本爇向寶爐,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躳萬歲萬歲萬萬歲陛下,恭願至聖至明,如日如月,惟福惟壽,同地同天。

元叟端禪師開堂,拈香云:此香蟠根錯節,在威音王佛以前;續𦦨聯芳,居迦文世尊之上。爇向寶爐,端為祝延大元世界主當今皇帝聖躳萬歲萬萬歲陛下,恭願統百億香水海為一福海,永永無窮;聚百億須彌山為一壽山,巍巍不動。

中天竺開堂拈香。蘊盤古開天正氣,仰之彌高,鑽之彌堅;均伯禹敷土大功,涅而不緇,磨而不磷。爇向寶爐,端為祝延大元世界主當今皇帝聖躳萬歲萬歲萬萬歲陛下。恭願自西自東,自南自北,咸歸有截之區;乃聖乃神,乃武乃文,永享無疆之祚。

住徑山,拈香云:此香蘊唐虞太和根本,蕩蕩無能名焉;協殷周至治馨香,巍巍有成功也。爇向寶爐,恭為大元世界主、當今皇帝祝延聖躳萬歲萬萬歲。

楚石琦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天上天下、世出世間竝屬照臨,皆承恩力爇向爐中,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躳萬歲萬萬歲陛下。恭願乃聖乃神、乃武乃文,四海咸歌有道;自西自東、自南自北,八方盡樂無為。

笑隱訢禪師奉旨開堂,拈香云:此香全體全用,肧腪大化之初;至貴至尊,秀發九天之上。價重甄叔迦寶,芳騰優鉢羅華。與物為春,布陽和於大地;應時現瑞,開壽域於八荒。爇向寶爐,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躳萬歲萬萬歲陛下。欽願乾元立極,景星耀而泰階平;天曆在躳,聖人作而萬物覩。與天齊壽,萬國來賓。

南石琇禪師住報恩,拈香云:至尊至貴,價重百億須彌;為瑞為祥,陰覆大千沙界。虔焫寶爐,端為祝延皇帝萬歲萬萬歲,欽願堯仁天廣,蕩蕩乎無能名焉;湯德日新,皜皜乎不可尚矣。本支百世,壽考萬年。

住徑山,拈香云:此香體鍾九五陽剛,如金如玉;葉覆大千沙界,為葢為雲。名超優鉢曇花,價重甄叔迦寶。焫向寶爐,祝延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欽願壽同百億須彌,福等三千剎海。山如礪,河如帶,益固皇圖;五日雨,十日風,仰歌聖化。

了庵欲禪師開堂,拈香云:此香結為寶絲網,散作光明雲,爇向寶爐,祝延今上皇帝聖躳萬歲萬萬歲,恭願文明齊北極,壽筭等南山。

弘覺忞禪師拈香云:此一瓣香不自天生、非從人得,一本諸佛菩薩大慈薰種、大悲植根、大喜大捨之所灌溉滋培、大願大力之所暢茂條達,然後斷之以金剛智斧、析之以方便慧刀,爇向爐中,結而為葢則覆被大千、散而為雲則潤流沙界,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躳萬歲萬歲萬萬歲。伏願功超三后、道貫百王,舞干羽而格有苗,八荒順化;垂衣裳而朝萬國,天下歸仁。

拈省院臺憲郡縣文武官僚等香法語

神鼎諲禪師開堂日,拈香云:此一炷香,奉為府主學士、合郡尊官,伏願長光佛日,永佐明君。

楊岐會禪師開堂日,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知府龍圖駕部諸官伏顒常居祿位。

保寧勇禪師開堂拈香。此一瓣香,奉為闔國采僚,文資武列。伏願振謨猷乎遠大,流勳業以綿長。六軍常清,萬姓永泰。

真淨文禪師開堂日拈香。此一瓣香,恭為報寧大檀越主特進相公判府左丞,伏願舉族享於百祥,小大增乎善慶,更冀特進相公判府左丞,兄兄弟弟長為佛法之壍牆,子子孫孫永作皇家之梁棟。

此一瓣香,奉為提刑大夫,運判朝奉,洎文武官僚,常居祿位。然提刑眾官,總同二相公,夙承佛記,示作王臣。佛法長興,外護斯在,以因向果,皆成佛道。

五祖演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州縣官僚,伏願乃忠乃孝,惟清惟白,永作生民父母,長為外護紀綱。

圓悟勤禪師夾山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權府通判、朝清檢法、在坐尊官、諸衙勳貴,伏願高遷祿位,永固壽基。

天寧開堂,此一瓣香,奉為判府、安撫、侍講、運使、中大運判、撿討、提學、刪定、提舉大夫,承受、奉御兩廳通判大夫,在坐勳貴。伏願為風后、力牧,作稷、卨、夔、臯。副具瞻,則八座三台;簡帝心,乃鹽梅霖雨。

開堂拈香,云:奉為判府尚書、諸衙勳貴,伏願膺一人簡在,副四海具瞻,為周、邵、甫、申,作臯、夔、益、卨。

住金山,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判府、安撫、延康、通判、學士、合郡文武官僚,伏願位隆盤石,功濟維城,居方面則魯、衛、晉、齊,陟巖廊則臯、夔、稷、卨。

住雲居拈香。左僕射相公,兩府台佐,合朝百辟,今日臨筵,洪儒碩學,諸多勳貴,伏願為霖為雨,為檝為舟。補袞乃仲山,和羮即傳說。

開堂,此一瓣香,奉為判府、府判、運使、殿撰、通判、大夫、闔郡尊官、在筵僚宷,仍願乃忠乃孝,為國為民,為聖主之股肱,作明時之柱石。

龍門遠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提刑學士、權郡承議洎合郡尊官,伏願嘉聲藹著,善政日新,頻承雨露之恩,坐聽鹽梅之詔。

夢菴信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知府承議、闔郡宷僚,唯願壽齡堅久,福海彌深,常為大國棟梁,永作法門衛護。

雲居元禪師。西塞帥王公韶自以殺業重,祈為澡雪,請說法上藍。師炷香云:此香為殺人不眨眼上將軍,立地成佛大居士。眾稱善,韶亦悠然意消。

中峰本禪師開堂,拈香。此香名高列國,價重三韓,奉為駙馬太尉瀋王廣資福壽。伏願劫外乾坤,榮金枝於帝苑;寰中日月,茂玉葉於王庭。

拈報謝香法語

白雲端禪師開堂日,拈香云:奉為過、現、未來大覺海中,普利於含生一切聖賢及生平所參見諸善知識、眾古道友,曾有一言一句布施我者,師僧、父母、一切恩親咸皆報謝。

燒懷香法語(以上諸香,皆係燒香侍者,逐一度上。惟嗣法香住持,當從懷中拈出,自插爐中。)

興化獎禪師開堂日,拈香云:此一炷香本為三聖師兄,三聖師兄為我太孤,便合承嗣大覺,大覺為我太賒。我於三聖處會得賓主句,若不遇大覺師兄,洎合誤却我平生。我於大覺處喫棒,得見臨濟先師在黃檗處喫棒底道理,此一炷香供養我臨濟先師。

石門照禪師開堂,拈香云: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過去聖人,盡得傳衣付法。至唐代六祖之後,得道者如稻麻竹葦,不傳其衣,只傳其法,皆以香為信。今日一瓣香為什麼人通信?某甲雖不言,大眾已委悉。爇此一炷香去也。

神鼎諲禪師開堂日,拈香云:此香不是戒定慧香,亦非旃檀沉水,只是汝州土宜。便燒云:供養首山和尚,以酬法乳。

楊岐會禪師開堂日,拈香云:大眾還知落處麼?若也不知,却為註破,奉酬石霜山慈明禪師法乳之恩,山僧不免薰天炙地去也。便燒。

白雲端禪師開堂日,拈香云:且道為什麼人?若有所為,雪上加霜;若無所為,過莫大焉。奉為先住楊岐,後住雲葢,親見慈明來底老古錐,誰知道今日向者裏拋三放兩去也。

真淨文禪師開堂日,拈香云:大眾!此一瓣香還知落處麼?更不覆藏,直為先黃龍南禪師爇向爐中去也。

保寧勇禪師開堂,拈香云:大眾!此一瓣香,古今無價,佛祖不傳。且道從什處得來?還知落處麼?若也知得,祇者裏參見真善知識;若也不知,爇向爐中供養。我先住楊岐,後住雲葢會和尚。

雲峰悅禪師開堂,拈香云:大眾!此一瓣香,天不能葢、地不能載,塵沙諸佛、天下老師未敢正眼覷著,諸人向什麼處摸索?然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奉為先翠巖芝禪師。

五祖演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得來久矣,十有餘年海上雲遊,討一箇冤讐未曾遭遇,一到龍舒果遇其人,方契憤憤之心。今日對大眾雪屈,須至爇却,為我見住白雲端和尚,從教薰天炙地一任穿過,蔡州有鼻孔底辨取。

東山開堂,拈香云:此一炷香在舒郡二十七年,三處住院諸人總知。遂欲燒,復云:不得也須說破。某十五年行脚,初參遷和尚得其毛,次於四海參見尊宿得其皮,又到浮山圓鑑老處得其骨,後在白雲端和尚處得其髓,方敢承受與人為師。今日熱向爐中,從教薰天炙地,有耳朵者辨取。

圓悟勤禪師住崇寧,拈香云:此一瓣香不從葱嶺帶來,亦非胸襟流出,在南中見三十餘員尊宿,末後撞著箇老作家,被他一槌擊碎。今日對眾說破,奉為現住蘄州五祖演和尚以酬法乳。

天寧開堂,拈香云:千佛出興,何人酬價?威音那畔,誰辨端倪?昔年白雲一句下承當,今日潭城第三回拈出,奉為蘄州五祖山第十二代故演禪師,以酬法乳。

開堂,拈香,云:昔年白雲堆裏,最初一句截流;今日人天眾前,箇是四回拈出。奉為蘄州五祖山第十二代演禪師爇向爐中,以酬法乳。

龍門遠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還知落處麼?欲隱彌露,在晦愈明。本欲拋擲巖阿,混於沙石,苦為諸人敦逼,不免細說來由,奉為我先蘄州黃梅東山演禪師一爐爇却,用陪法乳之恩,聊表化儀。雖然恩大難酬,未免拋三放兩。

虎丘隆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大有人疑著,三十年出一叢林、入一保社,遇賤則貴、遇貴則賤,末後撞著箇無面目老子,向命脉上一劄,不覺從空放下。如今不免對眾拈出,奉為現住潤州金山佛果圓悟禪師大和尚,用報法乳之恩。

大慧杲禪師,徑山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覷著則眼睛枯,齅著則腦門裂,遇貴則價重娑婆,遇賤則分文不直。今日對人天眾前爇向爐中,奉為成都府昭覺禪寺先圓悟禪師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再住徑山,拈香云:此一瓣香,在兜率天則曰仙陀婆,在善變化天則曰奪意,在阿那婆達多池邊則曰蓮華藏。且道在徑山手喚作甚麼?良久,云:非但圓悟老人看即有分,便是三世諸佛出來,也不敢正眼覷著。便燒。

應庵華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先住宣州彰教,後住平江虎丘山雲巖禪院隆和尚爇向爐中,用酬法乳之恩,一任天下衲僧敲甎打

密庵傑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收來久矣,欲隱彌露,今日人天普集,不免從頭說破。昔年行脚自江西回,擬往四明,方抵婺州,智者却被旁觀兄弟錯指路頭,撞入衢州明果山中,見箇老和尚列列挈挈,太煞不近人情,既已將錯就錯,禮了三拜,直至於今悔之不及。雖然如是,冤有頭、債有主,爇向爐中供養,末後住天童山第十八代應庵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瞎堂遠禪師奉詔住靈隱,開堂,中使降香祝聖罷,拈香曰:此一炷香,天地莫能覆藏,佛眼莫能窺測,舉處滅胡種族,拈來鈍置殺人,累我三十年荒草裏橫身,至令一平生作箇不唧𠺕漢。就中有些子謷訛,對眾也須說破。山僧二十年前被業風吹到岷峨山下、荊棘林中,撞著箇無孔鐵鎚,被他一擊,半醉半醒,將謂啞却口,一生開不得;二十年後又被業風吹去濯錦江頭、葛藤堆裏,逢著箇焦尾白額,是時親遭一口,直得喪膽亡魂,開得口,至今受用不盡。且道此香為二十年前見底知識即是?為二十年後見底知識即是?一鶴不棲雙木,一客不煩兩家。不見道:先行不到,末後太過。而今賊身已露,贓物現前,奉為前成都府昭覺先圓悟禪師大和尚,不重他對御談空、橫行海上,只重他胸中無物、肚裏無禪,爇向爐中,用酬法乳。

夢菴信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人天未委,得處何來?幸有證明,徒勞秘惜。奉為我前住楚州勝因戲魚堂靜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高峰妙禪師住天目,拈香云:此一瓣香,不假壺中日月,亦非劫外春風。幾番親遭毒手,令得八面玲瓏。如今放下也地搖六震,拈來則塞破虗空。且道不拈不放一句又作麼生?喝一喝,作女人拜,爇向爐中,供養前住仰山戴角披毛無鼻孔底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元叟端禪師開堂,拈香云:大慧師祖道:寧以此身代大地眾生受地獄苦,終不將佛法當人情。徑山先師藏叟和尚一生不肯四天下人,縱饒釋迦老子、達磨大師到來,也須退身有分。山僧昔年在侍者寮兩年,弄盡機關、做盡伎倆,直是沒湊泊他處,所以知其為大慧嫡孫。今有炷香供養他,也要大家證明。

住天竺,拈香云:此香讚之則眼瞎耳聾,謗之則口啞舌禿,三世諸佛、六代祖師一時現前,也只瞻仰有分,奉為前住徑山臨濟直下第十五世藏叟大和尚一向爇却。

無文燦禪師開堂,拈香云:此香覷著不得,捉著不得,棄舍不得,冷地看來,直是好笑。大須三十年爇向爐中,奉為前住慶元府阿育王大廣利禪寺笑翁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恕中慍禪師開堂,拈香云:古人出世拈香,酬法乳也;今人出世拈香,酬世恩也。慍上座總不然,昔年行脚到紫籜山中參箇老布衲,彼亦無法可授,我亦無法可受,只向無授受中拈出,供養前住崑山薦嚴禪寺竺元道和尚,不圖報德酬恩,只要大家知委。

住瑞巖,拈香云:此香已是第二回拈出,爇向爐中,供養我前住崑山薦嚴禪寺、晚年歸老紫籜峯頭西方廣院竺元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然冤家債主自有來由,今日對人天眾前不妨重為洗雪一上。山僧昔年在彼山中咨參者老和尚,為看狗子無佛性話不破,特去請益,纔開口被他一喝,直得通身汗下,因進呈一頌云:狗子佛性無,春色滿皇都,趙州東院裏,壁上挂葫蘆。乃發笑曰:恁麼會又爭得?可謂前箭猶輕後箭深。插香云:縱有伯牙琴,應難寫心曲。

西蜀顯禪師初印心于五祖演和尚,開堂日,乃拈紹覺白公香,其詞曰:一則罏鞴功精,一則磨淬極妙,二功竝著,理孰為先?不見道:本重末輕,當風可辨。此香奉為紹覺和尚爇向爐中,令教普天匝地填溝塞壑,使天下衲僧無出氣處。

笑隱訢禪師開堂,拈香云:此香昔年大雄峰頂一句下承當,今日鳳凰山中五眾前拈出,奉為前住徑山、後住大仰佛智禪師、晦機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南石琇禪師開堂,拈香云:非從天上降來,不是地中湧出,三世諸佛莫覓其蹤,天下衲僧難識其價。還有知得落處者麼?若也未知,奉為前住萬壽行中大和尚一爐焫却,未論報德酬恩,且要盡大地人咸知氣息。

鐵關樞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三世諸佛不敢酬價,六代祖師何曾齅著?昔日石門關裏得來,今對人天眾前拈出,奉為浙西道鏌干山天池興化禪寺元翁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天隱修禪師拈香云:慇懃古木林間,埋沒白雲堆裏,向無所得中得來,在有修證處不證。今日對眾拈出,供養荊溪龍池山禹門禪院本師大和尚幻有老人,以酬法乳。

湛然澄禪師拈香云:正偏挾帶,敲唱同時,父子相逢,君臣道合,端為供養北京大覺堂上傳曹洞正宗第三十一代清涼慈舟念和尚,聊酬法乳之恩。

箬菴問禪師:磬山開堂拈香,二十年前向者裏出,二十年後向者裏入。雖然出入有時,其奈初無背向。既無背向,且道出底是?入底是?不惜眉毛,向人天眾前燒一瓣香,奉為即此磬山堂上傳臨濟宗第三十代上天下隱先師大和尚,以酬法乳。

拈香,云:此一瓣香,疑殺天下人不為過,抹殺天下人不為毒。昔時有本可據,如今徧界不藏,任他伶俐仙陀,誰敢正眼覰著?奉為前住荊谿磬山,後住湖州報恩,上天下隱先師大和尚,以酬法乳。

嵩乳密禪師拈香云:這一瓣香,博嶺堂前密移一步,瀛山書內坐斷同風。刀斧斫不開,恩深父子;外方不敢論,功歸臣相。爇向爐中,端為供養博山堂上無異先師大和尚,用酬法乳。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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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bố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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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四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白椎後垂語

臨濟玄禪師府主王常侍與諸官請師開堂,云:山僧今日事不獲已,曲順人情,方登此座。若約祖宗門下稱揚大事,直是開口不得,無你措足處。山僧此日以常侍堅請,那隱綱宗還有作家戰將直下展陣開旗者麼?對眾證據看。

道吾真禪師開堂日,云:便與麼觀得,一時著便。若論玄微,見與不見,一時𭣟瞎。

在北禪,上堂云:青山峭峻,白日如梭,龍門無客,鬧市人多。諸人且道:即今下菜行頭有幾人納稅百姓?

法華舉:禪師開堂云:夫第一義諦,非智辯所詮,心機所測,教外別傳,不立文字。既到者裏,復且如何?直須坐斷毗盧,不存凡聖。還能如是麼?若也未能,山僧重說偈言去也:不結毗盧印,那弘古佛心?明月照幽谷,寒濤助夜砧。諸人委悉麼?各希發問。

大愚芝禪師開堂日,云:還有人委得落處麼?若委得,隨機利物,應化無方,天上人間,出沒卷舒,縱橫自在;若也未委落處,釋迦老子、三世諸佛、二十八祖、天下老和尚一時拋在爐中,從聽老僧葛藤。

慈明圓禪師南源,開堂云:大眾會麼?宜陽、秀水、南嶽、石橋。若也不會,謾你諸人去也。所以道:達磨西來,教外別傳一句。且道別傳箇什麼?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祇如諸人盡是祖師指出底人,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與祖佛同參;若信不及,可謂自生退屈。此日一會不是小緣,將一瓣香為我無得禪師。且道諸人還識無得禪師麼?若也不識,有疑請問。

雲峯悅禪師開堂日,云:祖禰不了,殃及子孫。事到如斯,寧容分雪?所謂出世利生之事,呼為第一義門。但有言說,多無實義。諸人若也委悉,山僧出世事畢;其或未然,有疑請問。

真淨文禪師開堂日,白椎畢,師召大眾云:當須自觀。若此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邪正未分,有疑請問。

聖壽開堂,白椎竟,良久,乃云:會麼?少室峯前曾示此,高安灘上復誰傳?會中若有仙陀客,莫學神光廢九年。遂喝云:有疑請問。

報寧開堂,白椎竟,乃垂一足,云:大眾!為是一耶?二耶?良久,云:上士一決一切了,中下多聞多不信,有疑請問。

白雲端禪師開堂日,白椎竟,顧視左右云:便與麼散去,自古自今如麻似粟。若言更有如何若何,曹溪一路平沉。所以從上諸聖皆向火𦦨裏出來垂手,只要一切人眼橫鼻直去。今日眾中有大家垂手者麼?出來!

保寧勇禪師開堂日,白椎罷,顧眾云:委悉麼?若不委悉,為蛇畫足去也。古佛巖前,千華競秀;曹溪源上,萬派歸流。莫有陟巇嶮、涉渺瀰者麼?不顧危兦,便請相見。

五祖演禪師四面開堂,云:若論第一義,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立在下風,一大藏教白雲萬里,摩竭掩室、毗耶杜口正在夢中,千佛出世𥧌語未了,文殊、普賢抝曲作直。所以道:設使言前薦取,猶是滯殻迷封;縱饒句下精通,未免觸途狂見。若也把定封疆,說什麼法堂前草深一丈?直得凡聖路絕,鳥飛不度,天下衲僧無出氣處。眾中莫有不甘底麼?出來相見。

海會開堂,白椎罷,乃云:金鏃慣將平祖道,鐵鞭多力恨無讐。莫有不顧危兦底衲僧麼?出來相見。

東山開堂,白椎罷,乃云:當觀第一義,寶劍霜鋒利,掣電隔三千,最勝無倫譬,眼辨手能親,出來相比試。

雪竇顯禪師萬壽開堂,白椎了,師云:宗乘一唱,三藏絕詮,祖令當行,十方坐斷。其有達士,不避死生,眨上眉毛,出眾相見。

住雪竇,開堂白椎了,乃云:如來正法眼藏委在今日,放行則瓦礫生光,把定則真金失色,權柄在手,殺活臨時,其有作者,共相證據。

龍門遠禪師開堂日,白椎罷,乃云:觀即不一,一即不觀,第一義門今在何所?

圓悟勤禪師崇寧開堂,白椎竟,乃云:駕千鈞弩,一擊便行;射透鐵圍,不容擬議。一言之下,殺活全彰;寸機之中,包括群象。直須當頭點破,可以千眼頓開;更若四顧躊躇,便見撈天摸地。有搆得底,出眾相見。

夾山入院,開堂云:野猿抱子歸青嶂,幽鳥㘅花過碧巖,此地昔年曾作客,今茲為主愧無慙。眾中還有辯得賓主底衲僧麼?

入院,開堂,云:炎炎伏暑離青嶂,肅肅清秋渡碧湘,古殿耽耽松檜密,無塵金地足清凉。既到者裏,還有本色衲僧麼?出來共相證明。

住雲居,先於南康軍開堂,白椎竟,乃云:包融萬有,聲振大千,乃佛乃祖頂門開,若天若人方寸濶。便恁麼薦得,不妨省要,苟或踟蹰,落在第二義門去也。還有箭鋒相拄底衲僧麼?出來共相激揚。

虎丘隆禪師住開聖,白椎竟,乃云:垂鈎四海,祇釣鯨鰲。離鈎三寸,莫有道得底?出來道看。

大慧杲禪師住徑山,白椎竟,乃云:諸方舊例,今古常儀,直饒千佛世尊次第出世,陞于此座,末上也少者一杓惡水不得。莫有回避得底麼?出來證據。

應庵華禪師明果入院,開堂白椎竟,乃云:證第一義諦空,名獅子吼。獅子既吼,狐狼屏迹,異類潛蹤。莫有共相出手底麼?出來相見。

住蔣山,白椎罷,乃云:若論第一義,如紅爐上一點雪相似;若也聽不出聲、見不超色,何妨出眾決疑?

密庵傑禪師。靈隱開堂,白椎竟,乃云:正令已行,千差削跡,佛佛從茲授手,祖祖於是相傳。恁麼會得,便乃高揖釋迦,不拜彌勒。其或尚留觀聽,何坊致問?

住靈隱,白椎竟,乃云:第一義諦,空洞無象,表裏一如,佛及眾生盡為增語。且作麼生觀?若有心觀,屬妄想;無心觀,屬斷見;不有不無心觀,顢頇佛性。莫有具透關眼底衲僧出來,大家擎展。

了覺圓禪師開堂,上首白椎竟,師良久曰:直饒阿那律天眼未解諦觀,便是千手大悲,焉能提掇?眾中莫有不甘者麼?出來!掀倒禪床,喝散大眾。然雖如是,未是作家,且於第二門中與衲僧出氣。

金山惟仲禪師開堂,上首白椎竟,師顧左右曰:還會麼?獅子奮迅,象王回旋,於斯明得,不妨省力。其或不然,有疑請問。

上方益禪師開堂,上首白椎罷,師曰:白椎前觀一(又不)成,白椎後觀二又不是。到者裏,任是鐵眼銅睛,也須百雜碎。莫有不避危兦底衲僧?試出來看。

元叟端禪師住鳳山,開堂云:拈一機,則千機萬機頓赴,如刻人糞作旃檀香;舉一句,則千句萬句朝宗,似持蠡㲉量大海水。莫有淨躶躶、赤洒洒,獨脫無依底麼?出來共相證據。

恕中慍禪師住瑞巖,白椎竟,乃云:諸佛出世是第二頭,祖師西來是第三首,饒你向威音那畔別立生涯,百草頭邊全明殺活,布袋裏老鴉子,未知有出身一路在。作麼生是出身一路?

楚石琦禪師住福臻,白椎竟,乃云:早是第二義了也,餉間便是第三義。然當爐不避火迸,新長老今日性命在諸人手裏,一任橫拖倒拽,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有麼?有麼?

住鳳山,開堂云:寶印當空妙,重重錦縫開,不費纖毫力,提掇鳳山來。放行則萬象回春,把住則千峰寒色,且道把住好?放行好?試出來道看。

本覺開堂,云:現成公案不用安排,無孔鐵鎚有什麼限?稍知觸淨,便好商量。

光孝開堂云:言迹之興,異途之所由生,直截根源底,出眾相見。

鐵關樞禪師普載,開堂云:火雲燒碧空,長街氷片片,具眼底衲僧,何妨出見?

笑隱訢禪師集慶開堂,白椎罷,乃云:第一義諦,明如杲日,寬若太虗。萬彚森然,纖塵不立。明今舉古,無非節外生枝;立主立賓,何異虗空釘橛?然聖旨建寺,諸官臨筵,不可只恁麼休去。還有共相激揚底麼?

南石琇禪師住靈巖,白椎竟,乃云:龍象圍繞,燈燭煒煌,一會靈山,儼然未散。還有共相證據者麼?

住徑山,白椎竟,乃云: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還有超然獨脫,不落此轍者麼?

月江印禪師住育王,開堂云:若論第一義諦,譬如虗空,體非群相而不拒。彼諸相發揮,莫有向虗空裏釘橛者麼?

未入院當道請就別剎開堂提綱

大愚芝禪師。筠州府主李密諫請就上藍,開堂問答畢,乃云:問話且止,山僧道薄人微,素無德行,叨承密諫諸官僚同伸堅請,陞於此座,上答皇恩,國祚永安,法輪常轉。且道法輪作麼生轉?欲得會麼?須彌山上倒飜身,却來堂中疊足坐。阿呵呵!是什麼?飯籮裏坐却受餓,和泥合水與麼過。上士聞之熈熈,下士聞之肯可,子細思量,却成口過。要會麼?一六三四二,直言曲七一,桃李火中開,黃昏候日出。久立尊官,伏惟珍重。

楊岐會禪師興化寺開堂:若有問話者,請出來。諸供養中,法供養最勝。若據祖宗令下,祖佛潛踪,天下黯黑,豈容諸人在者裏立地?更待山僧開兩片皮。雖然如是,且向第二機中說些葛藤,繁興大用,舉必全真。既立名真,非離真而立,立處即真。者裏須會當處發生,隨處解脫,此喚作閙市裏上竿子,是人總見。你道金不博金一句且作麼生道?還有人道得麼?試出來踣跳看。如無,山僧今日失利。但某此際榮幸,伏遇知府龍圖、通判駕部洎諸官僚請住雲葢道場,可謂諸官願弘深廣,為國忠臣,建立法幢,上嚴帝祚。然願諸官壽齊山嶽,永佐明君,作大股肱,為佛施主。諸院尊宿在會信心,世世生生共營大事。久立,珍重。

雲峰悅禪師赴翠巖,師在上藍,開堂問答畢,乃云:問話且止,佛法正論非競辨而可求,擊揚鏗鏘以摧異學諸祖之道,豈其然乎?所以一大藏教不能自詮,十方諸佛不能提唱,輝騰今古,逈絕見知,圓滿十虗,寧有方所?只為情生智隔,想變體殊,雖終日行而不自覺,是似勞他先聖回首塵勞,曲開方便。方便即有,還證明得麼?若也證明得,便能隨機利物,應化無方,出沒卷舒,人間天上。雖然如是,即不得向衲僧門下。何故?笑破他口。

圓悟勤禪師奉勅赴雲居,到南康軍,當道先請開堂。以祖佛為𣗖準,與祖佛作師;以人天為梯航,與人天作眼。忽若不倚一物,孤逈逈,峭巍巍,千聖莫能知,萬靈沒照鑑。截斷一切,不涉廉纖;把斷世界,不漏絲髮。人天眾前如何剖露?若向箇裏上絕攀仰,下絕己躳,等閒如金翅鳥劈海,直取龍吞;似獅子兒出窟,妖狐絕跡。當鋒略露,不免道箇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開慈悲方便門,留通途受用底。忽若轉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僧不是僧,俗不是俗,到箇裏還有出身處麼?若有出身處,便可以高揖釋迦,不拜彌勒;坐斷毗盧頂,不稟釋迦文。束虗空作拄杖,也打他不得;合百千萬聚雷作一喝,也驚他不動。且道此人畢竟如何親近?只如今各各當陽,不背不向不立,一絲毫頭解路,不作一纖塵機關。正當恁麼時,把斷乾坤一句作麼生道?鵰弓已挂狼煙息,萬國謌謠賀太平。復云:龍床角頭親賜得,天上雲居古道場,安樂樹邊藏拙訥,更無佛法可商量。既無佛法,却舉箇古人公案。記得神鼎山諲禪師開堂示眾云:山僧行脚也無正因,只待向東京城裏聽一兩本經論,於古寺閒房且恁麼過時,不謂行到汝州葉縣,被一陣業風吹到首山曲彔木床上,見箇老和尚,當時把不住,禮却他三拜,直至如今悔之不得。師云:者老漢參到生鐵鑄就處,窮到無絲毫解路時,所以向鐵壁銀山斬釘截鐵。若不知有向上宗乘,爭解與麼道?然雖如是,檢點將來,二祖少林也禮三拜。忽若水乳不分、金鍮不辨,有條攀條、無條攀例,山僧元豐末年為疑著箇祖師西來意,十數載江表逢見大善知識,便投誠咨參玄妙理性、棒喝機關,直是費盡工夫,終無箇休歇去處。及到海會,遇見箇老和尚,被他腦後一槌,從此喪却目前機、去却胸中物,直至如今也分疎不下。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還委悉麼?羚羊挂角千峰外,更有羚羊在上峰。

大慧杲禪師紹興七年赴徑山,七月二十一日於臨安府明慶開堂,拈香祝聖,垂語問答畢,復有數僧競出,師乃約住云:假使大地草木盡抹為塵,一一塵有一一口,一一口具無礙廣長舌相,一一舌相出無量差別音聲,一一音聲發無量差別言詞,一一言詞有無量差別妙義,如上塵數衲僧各各具如是口、如是舌、如是音聲、如是言詞、如是妙義,同時致百千問難,問問各別,不消徑山長老咳𠻳一聲,一時答了,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一一佛事周徧法界,所謂一毛現神變,一切佛同說,經於無量劫,不得其邊際,便恁麼去閙熱門庭即得,若以正眼觀之,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祖師門下一點也用不著,況復鉤章棘句,展露言鋒,非唯埋沒從上宗乘,亦乃笑破衲僧鼻孔。所以道:毫氂繫念,三途業因;瞥爾情生,萬劫覊鎻。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看他先德恁麼告報,如國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本分事上亦無者箇消息。山僧今日如斯舉唱,大似無夢說夢,好肉剜瘡。檢點將來,合喫拄杖。只今莫有下得毒手者麼?若有,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如無,倒行此令去也。驀拈拄杖,云: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卓一下,喝一喝。復舉:王常侍一日訪臨濟,同到僧堂內。常侍曰:者一堂僧還看經否?臨濟曰:不看經。常侍曰:學禪否?臨濟曰:不學禪。常侍曰:經又不看,禪又不學,畢竟作甚麼?臨濟曰:總教伊成佛作祖去。常侍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又作麼生?臨濟曰:我將謂你是箇俗漢。師云:臨濟老漢握一柄金剛王寶劍,氣衝宇宙,天下橫行。等閒被者官人輕輕一拶,便見氷消瓦解。且道者官人有甚長處?聽取一頌:世出世間希有事,顯發須憑過量人。只將補袞調羮手,撥轉如來正法輪。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師紹興二十六年赴育王,十一月二十三日於明州報恩光孝禪寺開堂宣疏,拈香祝聖,白椎垂語。問答罷,乃云:佛法要妙,離言說相,離文字相,離心緣相。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得,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如塗毒皷,聞著則腦門百裂;似猛火聚,近之則燎却面門。實謂壁立萬仞,勦絕聖凡。假使智如鶖子,辨若維摩,與三世諸佛同時出來,也須入地三尺。有如是自在,有如是威神,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到者裏如何啟口?然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放一線道,却有商量。驀拈拄杖卓一下,云:還聞麼?一切障礙即究竟覺,得念失念無非解脫,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癡通為般若。又卓一下,云:太陽溢目,萬里不挂片雲。古佛與露柱相交,新羅共占波鬬額即不問,汝諸人只如馬祖道即心是佛,作麼生商量?還委悉麼?太平本是將軍致,却許將軍見太平。復卓一下。復舉:西天國王問波羅提尊者曰:我欲作佛,不知何者是佛?尊者曰:見性是佛。王曰:師見性否?尊者曰:我見佛性。王曰:性在何處?尊者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見。尊者曰:今現作用,王自不見。王曰:於我有否?尊者曰:王若作用,無有不是;王若不用,體亦難見。王曰:若當用時,幾處出現?尊者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王曰:八處佛性,當為我說。尊者曰:在胎曰身,處世名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辯香,在舌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徧現俱該沙界,収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王聞是言,心即開悟。師云:敢問法筵大眾:且道西天國王悟得佛性耶?悟得精魂耶?若道在八處,悟得只是精魂;若離八處,却喚甚麼作佛性?於斯薦得,皇恩、佛恩一時報足;若薦不得,育王今日為諸人下箇註脚。良久,云:鸑鷟麒鱗俱是瑞,旃檀薝蔔一般香。天童和尚再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師召大眾云:記取天童和尚語。

師又於明州育王受敕,再住徑山。到臨安景德靈隱寺,開堂問答罷,乃云:問話且止,縱饒問處如百川競注,答處似巨海吞流,直得維摩結舌,鶖子無言,於本分事上了無交涉。且道本分事上合作麼生提持?乃舉拂子云:還見麼?又擊禪床云:還聞麼?聞見分明是箇甚麼?當今聖主於此得之,以妙明心印印十方華藏世界海,只在一塵中。於一塵中垂衣治化,演出無量無邊廣大如虗空不可思議殊勝功德,益利法界一切有情。所謂聖壽廣大如虗空不可思議,聖量廣大如虗空不可思議,聖德廣大如虗空不可思議,聖學廣大如虗空不可思議,乃至聖智、聖慧、聖慈、聖聰皆悉廣大如虗空不可思議。只者不可思議底亦不可思議,都盧只在一塵中,皆聖心之常分,非假於他術。滿朝文武諸貴官得之,以妙明心印向各各當人脚跟下一印印定,更無秋毫以為透漏。所謂王事、民事,一一明了,一一無差,然後卷舒自在,縱奪臨時,皆吾心之常分,非假於他術。今日一會,若僧若俗,若男若女,若貴若賤,得之各以妙明心印印之,則隨其根性,悉得受用,一一明了,一一無差,皆吾心之常分,非假於他術。且道徑山長老得之又作麼生?還相委悉麼?惟憑一滴曹溪水,徧界為霖報吾皇。即將上來舉揚般若所有一毫之善,祝延今上皇帝聖壽無疆。恭願堯仁廣被,齊日月之盛明;湯德彌新,竝乾坤之久固。皇太后、中宮皇后、大內天眷,伏願同明般若正因,悉獲金剛種智。復舉:波斯匿王問佛:勝義諦中還有世俗諦否?若言其有,智不應一;若言其無,智不應二。一二之義,其義云何?佛言:大王!汝於過去龍光佛所曾問此義,我今無說,汝亦無聞。無說無聞,是名一義二義。師召大眾云:明明向道,尚自不會,豈況葢覆將來?今日或有人問徑山:勝義諦中還有世俗諦否?若言其有,智不應一;若言其無,智不應二。一二之義,其義云何?只向他道:元首明哉!股肱良哉!是名一義,亦名二義。正當恁麼時,還有向上事也無?良久,云:任大也須從地起,更高爭柰有天何?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入院後當請開堂提綱

臨濟玄禪師府主王常侍與諸官請師開堂,問答畢,乃云:此日法筵為一大事故,更有問話者麼?速致問來,你纔開口,早勿交涉也。何以如此?不見釋尊云:法離文字,不屬因,不在緣。故為你信不及,所以今日葛藤,恐滯常侍與諸官員,昧他佛性,不如且退。喝一喝,云:少信根人,終無了日。久立,珍重。

雲門偃禪師。廣主命師出世靈樹,開堂曰:莫道今日謾諸人好,抑不得已向諸人前作一場狼籍,忽遇明眼人見成一場笑具,如今避不得也。且問你諸人,從上來有甚事?欠少甚麼?向你道無事,已是相埋沒也。雖然如是,也須到者田地始得,亦莫逞口快亂問,自己心裏黑漫漫地,明朝後日大有事在。你若根思遲回,且向古人建化門庭東覷西覷,看是箇甚麼道理?你欲得會麼?都緣是你自家無量劫來妄想濃厚,一期聞人說著便生疑心,問佛問法,問向上向下,求覓解會,轉沒交涉。擬心即差,況復有言有句,莫是不擬心是麼?莫錯會好,更有甚麼事?珍重!

清涼益禪師初開堂日,中坐茶筵未起,四眾先圍遶法座。時僧正白師曰:四眾已圍繞和尚法座了。師曰:眾人却參真善知識。少頃升座,大眾禮請訖,師謂眾曰:眾人既盡在此,山僧不可無言,與大眾舉一古人方便。珍重!便下座。

神鼎諲禪師開堂云:齋會已具,僧俗已集,問答已畢,佛法成辦,只將此著上祝今上皇帝聖壽無疆。便下座。

白雲端禪師云:昔日靈山會上,世尊拈花,迦葉微笑。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訶大迦葉,次第流傳,毋令斷絕,至於今日。大眾!若是正法眼藏,釋迦老子自無分,將什麼分付?將什麼流傳?諸人分上,各各自有正法眼藏。每日起來,是是非非,分南道北,種種施為,盡是正法眼藏之光影。此眼開時,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羅萬象,祇在目前,不見有毫氂之相。此眼未開時,盡在諸人眼睛裏。已開者,不在此限;未開者,山僧不惜手為諸人開此法眼藏看。乃竪起兩指,云:看!看!若見得,事同一家;其或未然,不免重說偈言:諸人法眼藏,千聖莫能當。為君通一線,光輝滿大唐。須彌走入海,六月降嚴霜。法華恁麼道,無句得商量。既滿口說了,為什麼無句得商量?喝一喝,云:分身兩處看。

海會開堂云: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跡跡者,跡所不能跡。每日開口動舌,無非是言,作麼生說箇言所不能言?既喚作言,即便是跡,作麼生說箇跡所不能跡?到者裏,一大藏教用一點不著;到者裏,一大藏教字字用得著。為什麼先用不著,後又却用得著?且道誵訛在什麼處?不見道:千峰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自古自今,向其間鑽仰者,如稻麻竹葦實;端的透徹者,百中無一二。若果然透得,十二時中不妨慶快,應機接物,利樂有情,盡乾坤星辰日月、盡大地草木叢林,都作一箇出入遊戲之場。古者道:玉轉珠迴佛祖言,精通猶是污心田,老盧祇解長舂米,何得黃梅萬古傳?山僧在庵中亦有示徒:直下雖然沒許般,透如未盡活還難,海門昨夜狂風起,無限波瀾一掃乾。恁麼地,先與人開却路,然後兩手掇向人前,伶俐底不用絲毫氣力便提得去。還有麼?若提不去,敢問諸人:十二時中應用施為、分賢別愚、是是非非,是箇什麼?

保寧勇禪師開堂云:問答已周,何不散去?既不然者,更引些葛藤向淨地上作一場狼藉去也。正法眼藏,亘古亘今,祖祖密傳,印印相可,語言路絕,思慮情忘,一切群生各具斯事。然難信之法措者還稀,上上之機方能凑泊。若凑泊得去,便與三世佛祖、有情無情悉皆同參,無自無他、非前非後,有何生死可出、佛道可成?不假多劫修行,彈指悉皆具足,行住坐臥任運施為,見聞覺知隨緣應用,睡來合眼、飯來開口,寒即向火、熱即取涼,既到者箇平實田地,匹上不足、匹下有餘。若是祖宗門下客,直須向火𦦨裏藏身、微塵裏走馬,東涌西沒、同死同生,爍迦羅眼不能窺,千手大悲把不住,裂破毗盧印,掃盡衲僧蹤。然雖如是,劍閣路危終易度,趙州關險大難行。但仁勇生而且昧,長又寡聞,雖挹宗機,擬終深藪。比奉知府龍圖特垂台命,闔府采僚同賜僉俞,命某繼此道場,實增忝幸,敢將上善仰延宸筭,傍祝府僚。伏願知府龍圖早陞陛闕,榮陟鼎槐;運使郎中亟聞漕最,殊被帝恩;運判都官英聲遐播,清職驟躋;通判駕部、闔府采僚理狀彌光,亨衢驟進。更願今辰席上,外府尊官永心腹於王家,常眷隆於釋寶。又承僧職大師、蔣山清涼和尚同垂象駕,共建法筵。諸多檀越惟願常臻福慶,永賁佛乘。復云:大化無為道太平,閻浮日月轉分明。豐年野老謳謌甚,在處嘉禾合穗生。久坐尊官,伏惟珍重。

五祖演禪師四面山開堂日,更有問話者麼?若無,雙泉今日向第二義門放一線道,與諸人相見,和泥合水一上,且要釋迦、彌勒動地雨花,文殊、普賢、觀音、勢至各踞一方,助佛揚化,皆務本事,器量堪任。雙泉不免也入一分,共說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任從春草青青,炎光爍爍,秋樹葉零,冬氷片薄。何故如是?且要諸人順時保愛。復拈起拄杖,云:古人道:拈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草偃風行。四面即不然,拈起也,七穿八穴;放下也,錦上鋪花。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良久,云: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黃梅東山開堂日,適四祖師叔白槌云:當觀第一義。只如第一義且作麼生觀?要會麼?三世諸佛若無第一義,將什麼化度有情?西天四七、唐土二三乃至天下老和尚若無第一義,將什麼建立宗風?只如當今聖帝若無第一義,將什麼統御天下?知郡、學士、知縣、宣德、合座尊官若無第一義,將什麼為民父母?乃至在會施主若無第一義,將什麼崇敬三寶?然雖如是,也須各各自悟始得。

雪竇顯禪師。雪竇開堂云:人天普集,合發明箇什麼事?焉可互分賓主,馳騁問答?便當宗乘去。廣大門風,威德自在,輝騰今古,把定乾坤,千聖只言自知,五乘莫能建立。所以聲前悟旨,猶迷顧鑑之端;言不知宗,尚昧情識之表。諸人要知真實相為,但以上無攀仰,下絕己躳,自然常光現前,箇箇壁立千仞。還辯明得也無?未辯辯取,未明明取。既辯明得,能截生死流,同踞祖佛位,妙圓超悟,正在此時,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

雲峰悅禪師法輪,開堂日:且住,具住。大象既消,希音杳絕,旁通實化,開拓權門。於是三藏五乘對機設教,猶國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爾後達磨西來,單傳心印,一花五葉分布寰中,大似持聾作啞。何故?况你諸人各有一段事,耀古騰今,通廓等於太虗,明淨同乎皎鏡。現在可驗,固是瞞人眼不得。且何者是諸人眼?還驗得麼?若也驗得,塵沙諸佛、三乘十二分教、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盡向諸人眼裏百雜碎;若驗不得,前是案山,後是主山。復云:此日一會固非小緣,匝地普天孰不欣慶?更不敢祝贊皇風,回向諸僚。何故?古人道:吾禱久矣。豈况當今聖主賢臣者哉?久立,大眾,伏惟珍重。

上方益禪師開堂日,問答罷,左右顧視,云:黃面老周行七步,脚跟下正好一錐;碧眼胡兀坐九年,頂門上可惜一劄。當時若有箇為眾竭力底衲僧下得者毒手,也免得拈花微笑,空破面顏;立雪齊腰,翻成轍迹。自此將錯就錯,相簍打簍,遂有五葉芬芳,千燈續𦦨,向曲彔木上唱二作三,於楖栗杖頭指南為北,直得進前退後,有問法問心之徒;倚門傍牆,有覓佛覓祖底漢。庭前指栢,便喚作祖意西來;日裏看山,更錯認學人自己。殊不知此一大事本自靈明,盡未來際未甞間斷,不假修證,豈在思惟?雖鶖子有所不知,非滿慈之所能辯。不見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聾;寶壽令行,鎮州一城眼瞎。大機大用,如迅雷不可停;一唱一提,似斷崖不可履。正當恁麼時,三世諸佛祇可旁觀,六代祖師證明有分。大眾且道:今日還有證明底麼?良久,云:劄。

真淨文禪師聖壽開堂日,問答畢,乃云:問話且止,祇知問佛問法,殊不知佛法來處。且道從甚麼處來?乃垂下一足,云:昔日黃龍親行此令,十方諸佛無敢違者,諸代祖師、一切聖賢無敢越者,無量法門、一切妙義、天下老和尚舌頭始終一印無敢異者。無異即且止,印在什麼處?還見麼?若見,非僧非俗、無徧無黨,一一分付;若不見,而我自收。遂收足,乃喝云:兵隨印轉,將逐符行,佛手驢脚生緣老好痛與三十棒。而今會中莫有不甘者麼?若有,不妨奇特;若無,新長老謾你諸人去也。故我大覺世尊昔日於摩竭陁國十二月八日明星現時豁然悟道,大地有情一時成佛。今有釋子沙門克文於東震旦國大宋筠陽城中六月十三日赫日現時又悟箇甚麼?以拂子畫一畫,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下座。

保寧開堂日: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既至,因緣自會。大眾,今日一會要知麼?是大眾成佛時節。淨緣際會,大丞相荊國公及判府左丞施宅舍園林為佛剎禪門,固請大善知識開演西來祖道,所以教外別傳,直指大眾即心見性成佛。大眾,信得及麼?若自信得及,即知自性本來作佛。縱有未信,亦當成佛。但為迷來日久,一乍聞說,誠難取信。以至古今天下善知識、一切禪道、一切語言,亦是善知識自佛性中流出建立。而流出者是末,佛性是本。近代佛法可傷,多棄本逐末、背正投邪,但認古人一切言句為禪為道,有甚干涉?直是達磨西來亦無禪可傳,惟只要大眾自悟、自成佛、自建立一切禪道。况神通變化,眾生本自具足,不假外求。如今人多是外求,葢根本自無所悟,一向客作數他人珍寶,都是虗妄,終不免生死流轉。大眾,今二相公特建此大道場,作大佛事,出大眾生死流轉,復大眾本來廣大寂滅妙心,開發本來神通大光明正法眼藏。但迷則長居凡下,悟則即今聖賢。大眾,言多去道轉遠,笑他明眼道人。眾中莫有明眼道人麼?今時佛法混濫,要分邪正,使大眾不墮邪見,作人天正眼。有麼?良久,云:我終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下座。

圓悟勤禪師蔣山開堂云:曠劫來事,只在如今。威音那邊,全歸掌握。頭頭物物成現,明明了了無差。獨用宏機,全提祖印。設使奮逸群作略,施竭世樞機,未免節外生枝,水中捉月。所以諸佛出世,罕遇作家。祖師西來,承虗接響。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到者裏,不拘格式,不躡前蹤,不昧當機,如何舉唱?明眼漢,沒窠臼。本分事,絕羅籠。幸遇帝道平平,皇風蕩蕩,祝嚴聖壽,為國開堂。台斾光臨,皇華作證。鐘山頂上,寶公塔前,八字打開,分明顯示去。遂拈起拄杖云:還見麼?諸佛搆不著,祖師提不起。千日竝照,萬鏡臨臺。不隔纖毫,當陽薦取。且不涉諸緣一句作麼生道?八方霡霂無為化,萬國謌謠樂太平。

東京天寧開堂日,問答畢,乃云:問話且止。大眾,秘密妙嚴,深機莫能考究;淨圓超證,諸聖無以擬倫。靈山單傳正音,少室密付的旨。洞明如杲日,寬曠若虗空。把斷諸法無遺,蔭覆群靈有作。頂門上如如不動,脚跟下了了常知。今朝幸遇祝聖開堂,對眾分明剖露。遂拈拄杖卓一下,云:大眾還知落處麼?諸佛心髓,祖師淵源,十成八字打開,徧界全彰勝相。纖洪長短,黑白方圓,一一絕羅籠,處處無回互。澄澄湛湛,密密堂堂,無深可深,無妙可妙。是故佛佛授手,惟授此心;祖祖相傳,惟傳此妙。上根種智,略請回光,可以千眼頓開,可以萬緣透脫。豈不見阿難問迦葉: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云:倒却門前剎竿著。三要印開,十方通透,直得王舍城裏、萬壽堂前,瑞氣凝九重,祥光朝鳳闕,一一發輝正法眼藏,傳持涅槃妙心了也。且當陽不昧一句作麼生道?太平瑞氣無邊表,航海梯山仰聖朝。以此開堂一毫善利,上祝今上皇帝聖壽。伏願金輪永固,寶祚殊昌,四海樂文明,萬邦陶至化。復舉:昔有僧問投子:如何是一大事因緣?投子云:尹司空與老僧開堂。師云:投子,古佛叢林中推其得逸群之辯,得樸實頭道用。看其等閒拈掇,不妨世法佛法打成一片。雖然如是,惜其不甚寬廓。今日忽有人問天寧:如何是一大事因緣?即對他道:手握金輪清四海,聖躳彌億萬斯年。

金山,開堂。大道絕中邊,至真離言說,諸佛莫能提,祖師莫能傳。透聲透色絕遮欄,葢地葢天無向背,豈止棒頭取證、喝下承當?直饒千眼頓開,未免依草附木。到者裏,要須是鍼劄不入、風吹不到,把斷要津、不通凡聖底始得。是故,靈山會上廣額屠兒放下屠刀,云:我是千佛一數。大集會中大力魔王云:待一切眾生盡皆成佛了,然後發菩提心。豈不是龍象蹴踏、獅子嚬呻,敵勝驚群,蘊大丈夫意氣,始可承當擔荷?所以道:殺人不眨眼底,立地成佛;立地成佛底,殺人不眨眼。還他過量人、提持過量智、發明過量機、展演過量用,正當恁麼時,向過量境界中作麼生道?還知麼?仰祝聖君無量壽,河清海晏樂昇平。

密庵傑禪師烏巨,開堂,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則印住,住則印破,森羅萬象,明暗色空,情與無情,一印印定,更無絲毫透漏,更無絲毫走作,更無絲毫起滅,更無絲毫動搖,如金博金,似水洗水,了絕異緣,逈超諸有。以此壽聖人,則天長地久;以此祝賢守,則伊尹、周公;以此安樂生民;以此康福天下;以此播揚大教;以此扶竪正宗。雖然如是,且道印子即今在什麼處?良久,擊拂子,云:鵰弓高挂狼煙息,萬國謌謠樂太平。復舉保壽開堂公案,師云:二尊宿美則美矣,若要扶臨濟正宗,俱各欠一頓棒在。且道那裏是他欠處?具擇法眼者試定當看。

中峯希聲禪師,開堂:雲生大野,霧鎻長空。三草二木,悉歸獅子吼。露滴庭莎,盡稱無邊妙相;猿啼鳥噪,皆談不二圓音。乃拈拄杖曰:無邊妙義,盡在山僧拄杖頭上。若也會得,可謂應時應節;若不會,萬年松在祝融峯。卓一下。

別峯寶印禪師開堂陞座云:世尊初成正覺,於鹿野苑中轉四諦法輪,憍陳如比丘最初悟道。後來真淨禪師初住洞山,拈云:今日新豐洞裏祗轉箇拄杖子。遂拈拄杖著左邊云:還有最初悟道者麼?若無,丈夫自有衝天志,莫向如來行處行。遂喝一喝下座。若是印上座則不然,今日向鳳凰山裏初無工夫轉四諦法輪,亦無氣力轉拄杖子,祇教諸人行須緩步、語要低聲。何故?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獅子端禪師。章丞相子厚請開堂陞座,俞秀老撰疏敘師生平事跡曰:推倒回頭,趯翻不托,七軸之蓮經未誦,一聲之漁父先聞。師聽僧官宣至此,以手耶揄曰:止!止!乃坐,引聲吟曰:本是瀟湘一釣客,自東自西自南北。大眾雜然稱善。師顧眾笑云:我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玉泉皓禪師因張無盡請開堂日,眾官畢集,師陞座,顧視大眾曰:君不見?良久,又云:君不見?張操蜀音曰:和尚見。皓應聲曰:但得相公見便了。下座。

雲居祐禪師開堂,問答罷,乃曰:新啟法筵,人天會集,稀逢難遇,正在此時。還更有乘時適變底衲僧麼?出來與汝證據。良久,曰:不出頭者是好手。雖然如是,道林今日已向平地上喫交了也。賴遇金粟大士有不二法門,放一線道,道林方解開布袋,頭足可以施展家風,向無佛處稱尊。便乃指點三界,目視四維,偃仰堯天,高歌舜日,舉音王調,唱菩薩蠻,奏沒絃琴,含太古意。當是時,文殊休惆悵,普賢謾沉吟,任是千聖出頭,異口同音,也不消一劄。久立,珍重!

佛心才禪師開堂示眾曰:百千三昧門,無量福德藏。放行也,如開武庫,錯落交輝;把住也,似雪覆蘆花,通身莫辯。使見之者撩起便行,聞之者單刀直入。箇箇具頂門正眼,人人懸肘後靈符。拂佛祖見知,作叢林殃害。憶得寶壽開堂日,三聖推出一僧,寶壽便打,三聖云:與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且如乾元今日開堂,或有僧出來,山僧亦打。不惟此話大行,且要開却福州一城人眼去在。何也?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

欽山普初禪師開堂,上堂,良久曰:舉揚宗旨,上祝皇基。伏願祥雲與景星俱現,醴泉與甘露雙呈。君乃堯舜之君,俗乃成康之俗。使林下野夫不覺成太平曲。且作麼生是太平曲?無為而為,神而化之。灑德雨以霶霈,鼓仁風而雍熈。民如野鹿,上如標枝。十八子,知不知?哩哩囉,邏囉哩。拍一拍,下座。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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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lă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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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五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即入院日請開堂提綱

五祖演禪師海會入院,開堂問答畢,乃云:問話且止。夫第一義,適來若於四面槌下薦得,千聖不能近,祖師言不到,天下作者拱手歸降。何也?况第一義本來清淨,不受諸塵,如何說得?同道方知。今日放過一著,向建化門中別作箇解話會。是以紹先聖之遺蹤,稱提祖令;為後學之模範,建立宗風。若非當人,曷能傳授?(謝詞不錄)乃云:陳謝既畢,不可空然。有一頌舉似大眾:日暖風和花正開,七重山鎻白雲堆。飜思城市繁華處,又出松門步一回。

夢庵信禪師萬壽,入院,上堂:淵默難明,旁求可顯。即事造理,隨處圓成。雖萬變之有殊,且一真而不別。所以道:青青翠竹,盡是真如;鬱鬱黃花,無非般若。既能如是,何待三祇果滿,萬行因圓,漸證無生,方成正覺?便能高超世表,獨步大方,任運昇騰,隨緣自在。然後和光同塵,周旋五趣,出生入死,接物應機,利樂有情,報恩酬德。然雖如是,且如皇恩聖德又作麼生報?良久,云:一炷香雲騰碧漢,願王聖壽與天齊。是事且置,某叢林日淺,道業荒蕪,只欲隨眾延時,曷有利生之望?茲者伏蒙軍使承議付以疏帖,令於當寺住持,實媿非才,誠難當克。即將此日開堂少善,恭為祝延今上皇帝聖壽無窮,玉葉金枝,長芳永茂。軍使承議、闔郡宷僚,惟願永佐聖君,常居祿位。諸院宿德、僧職名員、勤舊高人、滿筵清眾、舉郡檀那、隨喜眾信,伏願般若光中,常相會遇。久佇眾慈,伏惟珍重。

雪巖欽禪師龍興入院,上堂:少林一曲,五傳至于六祖,山深水寒,發太古之清音;調翻南嶽,九世至於慈明,唱高和峻,奏絕聽之希聲。所以佛法盛於江西、湖南,恢恢然、浩浩然,不可得而名焉。豈料三百年後,土曠人稀,道隨時變,黃鐘、大呂寂而不作,鄭音、衛嚮亦乃不聞。欽上座固無長處,既在浙江那畔,被一陣業風吹到潭州城裏,只得改聲換調,向十字街頭重翻此曲去也。且道是何節拍?擊拂,云:萬年歡。復舉趙州三佛,師拈云:揭示如來正體,發明向上宗猷,趙州固是好手,只是不合強生節目。新龍興見處又且不然,金佛度爐、木佛度火、泥佛度水,真佛𠰚切忌話墮。忽有箇漢出來道:你恁麼說,正是強生節目。拍膝一下,將謂無人證明。

道林入院,上堂。老屋半千間,啟煅聖煅凡,潑天爐鞴;烏藤六七尺,振乃佛乃祖,墜地宗綱。風高月冷,海濶山遙,逆順卷舒,縱橫在我。有時恁麼,有時不恁麼,家家門首透長安;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處處綠楊堪繫馬。只如高超物表,不墮見知,畢竟如何是六國晏清一句?寺門高開洞庭野,殿脚插入赤沙湖。復舉保壽開堂公案,師拈云:一收一放,有主有賓,葢是尋常茶飯。就中保壽三聖猶較一著,且如何見得?若無舉鼎㧞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護聖入院,上堂。皇圖更統,佛運亦新,四海八蠻咸傾化日,窮巖絕壑共舞陽春。竪起拂子,云:直得拂子頭上百億毫端示現,百億國土莫不梯山入貢、率土來賓。擊拂子一下,云:同轉如來正法輪。復舉法燈開堂話,師拈云:跨竈起家,法燈是則好手,其柰自身不了,殃及祖翁。若是新護聖,欲了先師公案,別有人在。且道是阿誰?乃噴啑一下。

光孝入院,上堂。伏虎巖前,駱駝橋畔,有一句子,去來不以象,動靜不以心,直得囊藏大地,該抹古今,三世佛望風斂影,六代祖却步沉吟。欽上座固是向文彩未彰以前和聲嚼碎,忍俊不禁,且聽拂子點頭,自許臨風對月流出胸襟。擊拂子,云:四海五湖歸至化,更看比屋是黃金。復舉:興化和尚云:三聖道: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與化則不然,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師拈云:二大老所謂一條拄杖兩人舁,被天寧抝作兩橛了也。以拄杖倚左邊,云:且聽各自平分。

仰山入院,上堂。日中一食,夜後一息,只得其體,不得其用;鋤一片畬,下一籮種,只得其用,不得其體。假使掀翻大地,撥轉晨昏,體用雙全,人法雙泯,在我臨濟門下正是萬里望崖州大遠在。如何見得?皇風蕩蕩皇天濶,和煦發生晴晝長。復舉:興化道:三聖云: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興化則不然,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師頌云:弄晴微雨濕春風,柳自青青花自紅,寄語遊人急回首,謌樓不在畫橋東。

尼無著妙總禪師入院,上堂:宗乘一唱,三藏絕詮。祖令當行,十方坐斷。二乘聞之怖走,十地到此猶疑。若是俊流,未言而喻。設使用移星換斗底手段,施攙旗奪皷底機關,猶是空拳,豈有實義?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靈山付囑,俯狥時機。演唱三乘,各隨根器。始於鹿野苑轉四諦法輪,度百千萬眾。山僧今日與此界他方、乃佛乃祖、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現前四眾各轉大法輪,交光相羅,如寶絲網。若一草一木不轉法輪,則不得名為轉大法輪。所以道: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裡轉大法輪。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周徧法界。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不動步遊彌勒樓閣,不返聞入觀音普門。情與無情,性相平等。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於此倜儻分明,皇恩佛恩一時報足。且道如何是報恩一句?天高群象正,海濶百川朝。

尼妙道禪師開堂,云:問話且止,直饒有傾湫之辯、倒嶽之機,衲僧門下一點用不著。且佛未出世時一事全無,我祖西來便有許多建立,列剎相望,星分派列,以至今日累及兒孫,遂使山僧於人天大眾前無風起浪,向第二義門通箇消息,語默該不盡底彌亘大方,言詮說不及處徧周沙界,通身是眼,覿面當機,電捲星馳,如何湊泊?有時一喝生殺全威、有時一喝佛祖莫辨、有時一喝八面受敵、有時一喝自救不了,且(道:那一喝是生殺全威?那一喝是佛祖莫辨?那一喝是八面受敵?那一喝是自救不了?若向者裏薦得,堪報不報之恩;脫或未然,山僧無夢說夢去也。拈起拂子,云:還見麼?若見,被)見刺所障。擊禪床,云:還聞麼?若聞,被聲塵所惑。直饒離見絕聞,正是二乘小果,跳出一步,葢色騎聲,全放全收,主賓互換。所以道: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敢問諸人:即今是甚時節?蕩蕩仁風扶化日,熈熈和氣助昇平。擲拂子,下座。

松源崇嶽禪師。上堂:大凡扶竪宗乘,須具頂門正眼,懸肘後靈符。只如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寶壽便打,三聖道:恁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寶壽擲下拄杖,便歸方丈。二尊宿等閒一拶一挨,便乃發明臨濟心髓,只是不知性命總在者僧手裏。還有檢點得出者麼?昔年覓火和煙得,今日擔泉帶月歸。

無準範禪師住徑山,入院,上堂:靈山指月,曹溪話月。遞代相傳,證龜成鱉。範上座尋常有一張口挂在壁上,未曾動著,今日無端入者行戶。事到如今,只得東簸西簸,未免拈起多年曆日,於中點出些子悞賺處。說似諸人,且要郭大、李二、鄧四、張三知得江南兩浙春寒秋熱。雖然如是,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天目禮禪師廣壽,入院,上堂:從上來事,逈絕名模;列祖出興,卒難啟口。迫不得已,向第二義門拈椎竪拂,棒喝交馳,或擎叉、或輥毬、或拽石、或搬土。禮上座尋常橫草不敢拈、竪草不敢踏,今日被人推出,不顧危亡,露箇消息,使諸人知道眉毛在眼上。竪拂子,云:千峯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復舉:玄、紹二上座參烏臼,臼問:二上座發足甚處?玄云:江西。臼便打。玄云:久知和尚有此機要。臼云:汝既不會,後面箇僧抵對看。紹擬近前,臼便打,云:同坑無異土。師云:人人盡道烏臼用處如燒尾霹靂,殊不知性命落在二僧手裏,似敗陣將軍投戈散地。

愚庵及禪師隆教入院,開堂。海日高明,海天空濶,峰巒海湧,樓閣天開,頭頭無上妙門,在在金剛正體。諸佛出世,以訛傳訛;祖師西來,將錯就錯。一大藏教誑赫閭閻,明眼衲僧自救不了,但能無心於事、無事於心,便見堯風蕩蕩、舜日熈熈,天清地寧、民康物阜。山僧道薄人微,遠承院命,三江九堰航海梯山,為國開堂,舉揚宗旨,無一絲毫瞞諸人,諸人亦無一絲毫瞞山僧,冀各存誠,共相委悉。復舉: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峰。僧禮拜,丈便打,師云:大小百丈只好無佛處稱尊,今日忽有問新隆教:如何是奇特事?但對他道:汝等皆當作佛。他若禮拜,更向他道: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普慈,入院,開堂。道業無成愧昔賢,行藏去住謾隨緣,自憐宿債難逃避,又向滄溟駕鐵船。其柰大法陵遲,時當象季,新長老用盡神通,又且如何施設?敢請文殊、普賢為普慈打篙搖魯,勢至、觀音張帆把柁,見前勝流交相唱和,但能同德同心,自然無可不可,不住此岸、不住彼岸、不住中流,直教盡十方塵毛剎海、愚癡下劣、貧苦疲乏、穢惡不淨眾生,任運流入薩婆若海,為依為怙。正與麼時,且風恬浪靜、共樂清平一句又作麼生道?竪拂子,云:天高群象正,海濶百川朝。

淨慈入院,上堂。皇皇南宕勝覺塲,奕奕永明高廣座,山僧才疎德薄,豈敢躋扳?然遇緣即宗,難為辭讓。湖光瀲灩,山色空濛,廓示真如境界;宗鏡高懸,慧日朗耀,恢張少室風規。一一騰今煥古,頭頭玉轉珠回,直得釋迦、彌勒共樂堯年,文殊、普賢同傾舜日。雖然如是,猶未撥動向上一竅在。喝!干戈才偃息,四海樂昇平。師復舉:當山智覺禪師示眾云:欲識永明旨,門前一湖水,日照光明生,風吹波浪起。師云:諸人還見祖師麼?卓拄杖,云:要識是非,面目現在。

徑山,上堂。通上徹下,逈絕羅籠;匝地普天,了無朕跡。識不可識,智莫能知。一自拈花微笑、面壁安心,但見五葉流芳、千燈續焰,體究將來,總是強生節目。直饒上無扳仰、下絕己躳,常光見前壁立萬仞,何異癩馬繫枯樁、黑牛臥死水?借使斬新日月、逸格風規,氷稜上度過九𨸰、劍刃上拾得全身,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豈不見雲門大師道: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須知更有全提時節。雖然,一向與麼去,法堂上何啻草深一丈?官不容針,私通車馬;五峰突兀,雙徑回環。大覺國師願力宏深、孚佑龍王淨緣際會,維禪林之首剎,實天下之名山,不妨與諸人高挂鉢囊、抝折拄杖,直得八方寧謐、萬姓歌謠,鴉鳴鵲噪總契真源,風動塵飛皆明佛事,揚不揚之正化、報不報之深恩。正與麼時,且開堂祝聖一句如何舉似?擊拂子:黎元頓息三災劫,睿筭延洪億萬春。復舉:僧問當山諲禪師:掩息如灰時如何?諲云:猶是時人功幹。僧云:幹後如何?諲云:畊人田不種。僧云:畢竟如何?諲云:禾熟不臨塲。師云:諲禪師與麼答話,勞而無功。者僧若是箇漢,决不依他作解。後來應庵和尚道:鳳閣香沉,雪巢夜冷,半窻明月,和氣藹然。正與麼時,且道歸宗與徑山還有相見分也無?喝!直饒相見,也是蝦蟆窟裏作活計,要見四方八面逸格變通,別著箇眼始得。新徑山莫有長處麼?拍禪床,云:敲出鳳凰五色髓,擊碎驪龍明月珠,千古華山山脚下,只應潘閬倒騎驢。久立,珍重。

楚石琦禪師福臻,入院,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說心說性,舉古舉今,總是無風匝匝之波,實情好與二十拄杖。新福臻今日不是盡法無民,打頭不遇作家,到底翻成骨董。人若相委悉,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其或未然,明朝後日大有事在。復舉臨濟示眾赤肉團公案,師云:臨濟若無後語,洎被打破蔡州。雖然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永祚入院,上堂。山僧昔在此山得度,是箇脫白沙彌,無端被人推出,人天眾前稱為長老,泥猪疥狗還避得麼?今日掇向曲彔木床,指東畫西,是最初入門第一杓惡水。到者裏,事不獲已,只得擘破面皮,將些葛藤東葛西葛,是以釋迦老子在正覺山前明星出時忽然大悟。且道悟箇什麼?山僧今日開堂說法又說箇什麼?不免將第二杓惡水澆潑諸人去也。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復舉六祖風幡公案,師云:諸禪德!風動、幡動、心動,為你拈了也,向什麼處見祖師?

上堂。孤逈逈、峭巍巍,聖賢罔措;活滾滾、明落落,周帀無餘。有世界以光明為佛事、有世界以莊嚴為佛事、有世界以香飯為佛事、有世界以音聲為佛事、有世界以寂默為佛事,且道報恩者裏以何為佛事?以不可思議為佛事,所謂諸佛出現不可思議、眾生業果不可思議、世界成壞不可思議,此不可思議亦不可思議,是故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大中現小、小中現大,方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畢竟承誰恩力?喝一喝,復舉南堂云:君王了了,將帥惺惺,一回得勝,六國平寧。師云:雖然如是,堯舜之君猶有化在。大勳不豎賞一句作麼生?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

報國,入院,上堂。三世諸佛橫說竪說,不曾道著一字;六代祖師全提半提,不曾接得一人。雖然不接一人,各各眼橫鼻直;雖然不道一字,言言玉轉珠回。雙放雙收,同生同死,全明全暗,有殺有活。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睦州見僧便道現成公案。資福道:隔江見剎竿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棒。八十翁翁入塲屋,真誠不是小兒戲。你若對眾决擇分明,山僧分付鉢袋子。復舉:白雲端和尚示眾云: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便向一莖草上現出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縱有瓊樓玉殿,被一莖草葢却。師云:拈却一莖草,瓊樓玉殿在什麼處?到江吳地盡,隔山越山多。

本覺入院,上堂。百尺竿頭進一步,海濶天寬;萬人叢裏奪高標,眼親手辦。空劫已前自己即是日用自己,日用自己即是空劫已前自己。不可說,不可說,香水海浮幢王剎都盧在你眉毛眼睫上。普光明殿本是盧舍那,與文殊.普賢.觀音.彌勒.目連.鶖子.馬鳴.龍樹一一為諸人演說心地法門了也。還聞麼?若聞去,不妨隨處度生;若不聞,壽山入院事繁,未有工夫與你說在。復舉:僧問曹山:諸佛未出世時如何?山云:曹山不如。僧云:出世後如何?山云:不如曹山。師云:大小曹山口甜心苦。或有人問壽山:諸佛未出世時如何?向他道:好。出世後如何?好。與他三箇好。且聽一生參。

石屋珙禪師入院,上堂:把住也,鋒鋩不露;放行也,十字縱橫。水雲深處相逢,却在千峰頂上;千峰頂上相逢,却在水雲深處。今朝福源寺裏開堂演法,昨日天湖庵畔墾土耕煙。所以道:法無定相,遇緣即宗。可傳真寂之風,仰助無為之化。正與麼時如何?拈拄杖卓一下,云:九萬里鵬纔展翼,三千年鶴便翱翔。

雲峰高禪師蔣山入院,上堂:世界未形,乾坤泰定;生佛未具,覿體全真。無端鏡容大士鷹巢躍出,劈破面皮,早是遭人描邈,那更缺齒老胡不依本分?遙望東震旦有大乘根器,迢迢十萬里來,意在攙行奪市,直得鳳堂鼓響,阿閣鐘鳴,轉喉觸諱,插脚無門,合國難追,重遭訐露。新蔣山迫不得已,跨他船舷,入他界分。新官不理舊事,畢竟如何?拍禪床,云:戍樓靜貯千峰月,塞草閒鋪萬里秋。

徑山,入院,上堂。五峰峭峙,到者須是其人;一鏡當空,無物不蒙其照。祖師基業依然猶在,衲僧活計何曾變遷?著手不得處,正要提撕;措足無門時,方堪履踐。直得山雲淡泞,㵎水潺湲,一曲無私,萬邦樂業。正恁麼時,功歸何所?車書自古同文軌,四海如今共一家。

呆庵莊禪師奉勅住徑山,入院開堂:山僧道慚先哲,跡混叢林。任運度時,貴圖藏拙。何期京師宿德,謬采虗聲,俾預高僧之選。叨蒙聖主之恩,召對禁庭,親承睿獎。法衣特賜,光揚少室宗風。寵命載頒,來主國一祖席。教中所謂我本無心希求,今此法玉大寶自然而至。當此之時,下情惟知忻感而已。若曰闡揚佛法,報答皇恩,且佛法如何闡揚?皇恩如何報答?到者裏也要諸人共相知委。擊拂子:萬派千溪皆渤澥,七金五嶽盡須彌。復說偈曰:親奉綸音出禁闈,凌霄峯頂唱玄機。報恩一句能相委,選佛場中及第歸。

恕中慍禪師廣福入院,上堂:靈山奧旨,少室真機。日月不足喻其明,虗空不足喻其廣。巍巍獨運,蕩蕩無私。思之則差,議之則錯。五千四十八卷說食向人,一千七百葛藤持蠡測海。在今諸方莫不盡謂驅其耕、奪其食,貴圖宗風不墜。殊不知正是救渴進火、禦凍贈氷,愈增其劇。新靈巖與麼道,不是壓良為賤,取笑大家。臂三折而知醫,閱多人而曉相。伶俐底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掃蕩攙搶,坐享太平,豈不快哉?少涉遲疑,白雲萬里。復舉臺山婆子公案,師拈云:婆子如蟲蝕木,偶爾成文;趙州見義勇為,翻成特地。諸人還會麼?雲收雨霽長空濶,一對鴛鴦畫不成。

無文燦禪師薦福入院,上堂:天高地厚,日盈月昃,全提半提,天地懸隔。燦上座平生只會著衣喫飯,聞人說佛法二字,如風過樹頭,如水澆頑石。今日裂破面皮,喚作長老,也欲與諸人論說一上,無端冐五六月大熱,行二千里修途,一時打失了也。雖然,賴有拄杖子在。拈拄杖云:拄杖子試說看。卓一下:清平世界,切忌訛言。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師頌云:弟兄財本不多爭,共駕官船各自撐,撐去撐來回首看,依前不出蓼花汀。

了庵欲禪師開福入院,上堂。建法幢,立宗旨,拓開無上妙門,顯示第一義諦。天何寬?地何窄?青山不青,白雲不白。十字街頭醉翁子,夢裏惺惺;三家村裏臭胡猻,甚生標格。掀翻是非窠窟,截斷凡聖蹤由。德山棒頭全彰大用,臨濟喝下脫體風流。垂衣正裳,聖天子繼唐虞之化;修文偃武,賢宰相霈霖雨之秋。所以道:一毛現神變,一切佛同說。經於無量劫,不得其邊際。喝一喝,云:將謂合有恁麼說話。拈拄杖,云:拄杖子穿過諸人鼻孔即不問,梁寶公騎佛殿、出山門,畢竟成得箇什麼事?卓拄杖,云:千尺鯨噴洪浪飛,一聲雷震清猋起。復舉:祖師云: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五祖演和尚云:達磨大師信脚來、信口道,後代兒孫都成計較。諸人要會開花結果處麼?鄭州梨、青州棗,萬物無過出處好。師云:提本分鉗鎚,碎情解窠窟。還他五祖老人要見開花結果處則大遠在。諸人要會開花結果處麼?拈却鄭州梨,放下青州棗,出門便是長安道。久立,珍重。

靈巖入院,上堂。石門𡾟險鐵關牢,舉目分明萬仞高,四十年中重到此,始終不隔一絲毫。好大眾,湛湛湖光平開鏡面,青青山色上插雲霄,乃智積應現之方,誠圓照嘉遁之所。繼茲芳躅,實愧非才,不免向普賢毛孔寬著程途,維摩掌中拓開世界,直教四聖六凡重重普會,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天清地寧,時康道泰,報不報之深恩,揚不揚之教化,拈起鐵蒺藜,驪珠盡擊碎,千古萬古黑漫漫,填溝塞壑無人會。喝一喝。

月江印禪師育王入院,上堂:佛法徧在一切處,一切山河及國土,無他方此土之殊,無過現未來之異。雲門大師云:你諸人擔鉢囊行脚,不知有佛法;佛殿上鴟吻,却知有佛法。上是天,下是地,日月星辰,森羅萬象,各依定位,喚甚麼作佛法?馬祖大師道: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喚作佛法得麼?大梅云:任你非心非佛,我只是即心即佛。喚作佛法得麼?楊岐云:金剛圈要你透,栗𣗥蓬要你吞。喚作佛法得麼?東山五祖云:我向白雲門下咬破一箇鐵餕餡,直得百味具足。喚作佛法得麼?且喜沒交涉。須知生佛未具已前,八萬四千舍利光明常在你諸人面門出入,自是諸人不覺不知,當面諱却。山僧到者裏說箇什麼即得?所以道:我若坐時,你須立;我若立時,你須坐。我若野干鳴,你即獅子吼;你若野干鳴,我即獅子吼。可以光揚佛日,大振玄風,建立法幢,發揮宗旨。即辰秋高氣清,伏惟諸山和尚、合山大眾各各起居輕利。拈拄杖:浙東山,浙西水,四海五湖皇化裏。卓拄杖一下。

用彰俊禪師瑞巖入院,上堂:釋迦世尊未離兜率,已自七錯八錯,何況達磨航海東來,其錯尤甚。俊上座既是他家兒孫,只得將錯就錯,拈拄杖提向上機,指其中事,無過只要諸人明自本心,證自本法。驀忽一箇半箇心法雙忘,解道:穿山渡口,虎咬大蟲;剪月亭前,蛇吞鼈鼻。如此,則三世諸佛、六代祖師總在新瑞巖拄杖頭上乞命。雖然,祇如西天廣額屠兒放下屠刀道:我是千佛一數。且道是從本心中發現耶?從本法中發現耶?以拄杖畫一畫: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復舉:外道問佛:昨日說什麼法?佛云:說定法。又問云:今日說什麼法?佛云:說不定法。再問:昨日定,今日因甚不定?佛云:昨日定,今日不定。師拈云:大小釋迦,龍頭蛇尾。忽有問新瑞巖:昨日說什麼法?只答道:說法。又問:今日說什麼法?亦答云:說法。但只與麼答去,教他外道無入作處,無凑泊處。不見道: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季潭宗泐禪師於洪武元年戊申四月十五日住中竺,入寺上堂:金剛王劍橫揮,千妖屏迹;爍迦羅眼洞照,萬物潛形。到此卷舒在己、殺活臨時,直得千歲巖中天𨁝跳、錢塘水東海逆流,諸人還知也無?遂竪拂子,云:庭前石笋抽條也,會見高枝宿鳳凰。復舉:南泉初入院,大眾送歸方丈,僧問:端居丈室將何指示於人?泉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師云:大小南泉不惟瞞人,亦且自瞞新,天竺用處也要大家知有。忽有問:端居丈室將何指示於人?劈脊便棒。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卓拄杖,下座。

石林鞏禪師住淨慈,入院,上堂:橫眸碧漢,萬國風清;垂手紅塵,千峰日出。纔恁麼,便不恁麼。所以道:我此法印,為欲利益世間故說,在所游方,勿妄宣傳。橫按拄杖,云:佛滅二千二百單六載,沙門行鞏今於苕霅盡頭皷鐘清處顯示此印,絲毫無有妄者。卓拄杖,云:謹白。

笑隱訢禪師烏回,入院。拈花付法,面壁安心,列派分宗,遞相鈍置。拈拄杖畫一畫,云:一畫畫斷了也,且喜天下太平。然則兵隨印轉,將逐符行。新長老出世為人,畢竟明什麼邊事?不見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聖云:與麼為人,非但瞎却者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壽擲拄杖,便歸方丈。斬釘截鐵,發揮格外真機;揑聚放開,顯示當陽正眼。直得龍吟霧起、虎嘯風生,一道神光貫通今古。如斯舉唱,猶涉程途。且到家穩坐一句作麼生道?三事衲衣青嶂外,一爐沉水白雲中。

天竺入院上堂:夫為宗師者,提持綱要,接物利生,豈是細事?況茲山千載名藍,五天化境,大丞相號令明肅,出於至公。山僧既已迴避無門,諸人亦要知時識節。拈拄杖云: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三千年黃河清,五百載聖人出。復舉:僧問投子: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和尚出世當為何事?投子云:尹司空為老僧開堂。投子老人可謂應機施設,不犯鋒鋩,中峰不免因齋慶讚。一髮繇來引萬鈞,全肩荷負見當人。通身手眼重拈掇,枯木花開大地春。

集慶入院上堂:釋迦世尊捨金輪而登佛位,今上皇帝從佛位而御金輪,收攝三千剎海於一印中,具足八萬法門於一毫上,如華嚴會上菩薩得無盡福德藏解脫門,於一器中出生種種美味飲食,又於眾會仰觀空中而雨種種珍寶,隨眾生心悉令滿足,然後得其寶者盡證法門,食其味者咸成妙道,無一塵而不具足佛事,無一法而不圜滿正宗。即今崇建寶坊,闡揚法施,諸天音樂不鼓自鳴,梵唄詠歌自然敷奏,十方菩薩咸集道場,八部天龍同伸慶讚。還有不歷化城徑登寶所者麼?擊拂子云:四海已歸皇化裏,時清休唱太平歌。復舉:世尊與眾行次,以手指地云:此處宜建梵剎。時天帝釋將一竿竹插地上云:建梵剎竟。世尊微笑。師云:帝釋為三十三天之主,雖則一期施設,其柰理事未備。今上皇帝以興龍潛邸改創梵宮,復命禪宗發揚向上宗旨,與天帝釋所成功德何啻百千萬億倍?縱使虗空為口,讚歎莫窮。臣僧借水獻花,輙成一頌:丈六金身一莖草,璚樓玉殿恰相當。交羅帝網山河景,旋繞須彌日月光。華雨晝飄龍座暖,天風時送御爐香。臣僧共仰恩光近,五色祥雲擁帝旁。

南石琇禪師普門入院。如來出世是擔屎漢,祖師西來是賣卜人,自餘德山.臨濟.雲門.溈山.雪峯.玄沙.南泉.趙州,各逞機鋒,互分照用,盡是販私鹽賊。新普門者裏一時與他掃蕩,何故?幸逢堯舜世,自合樂無為。復舉:僧問楊岐:如何是佛?岐云:三脚驢子弄蹄行。僧云:莫者便是?岐云:湖南長老。師云:大小楊岐被者僧一問,未免手脚俱露。

靈巖入院,上堂。正法眼藏,亘古亘今;般若真燈,照天照地。當陽無向背,直下絕承當。靈然獨露,透色透聲;廓爾現前,絕聞絕見。常在一切處,不為一切處所拘;非離一切時,不為一切時所攝。者裏見得無迷無悟、非後非先,百千法門、無量妙義不假思惟,悉皆具足,建化法中斯為可矣。若是衲僧門下,直須向百尺竿頭濶步、蟭螟眼裏藏身,娑婆擲去他方、妙喜拈來此土,不知承什麼恩力得恁麼奇特?良久,慣從五鳳樓前過,手握金鞭賀太平。復舉妙喜竹篦話,師云:靈巖今日開堂,不舉竹篦亦不分背分觸,且道有何長處?萬壽和尚復白槌: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便下座。

徑山,入院,上堂。如來四十九年說法,不曾道著一字;達磨十萬里西來,何曾遇大乘器?自餘德山.臨濟.雲門.趙州,天下善知識設大機、施大用,盡是青天霹𮦷、旱地波濤,正眼觀來不直一笑。雖然,爐鞴之所多鈍鐵,良醫之門足病人,縱是舉一明三、目機銖兩之士,於毫毛未動之先便解承當,早已不堪種草。所以道:言前薦得,猶為滯殻迷封;句下精通,未免觸途狂見。古人為誘接方來,多向第二義門拋三放兩,一向拖泥帶水。山野曩於智積峰頂、禪月山中,曾開皂角燈心舖子,聽他要者來買。縱是法堂前草深一丈,終不將佛法當人情。三載之中,於九重城內日與陶泓、毛頴對談,亦不煩略動一念。今到凌霄峰頭,更是不勞心力。何故?幸有吾通祖、妙喜、佛照、寂照舊化儼存,麻三斤、乾屎橛不用提持,黑竹篦、碁盤石何須拈出?人人鼻孔遼天,箇箇腦門著地,行則同行,坐則同坐,自然上古風規灼爾西來的意。且喜四海八紘風恬浪靜,含齒帶髮盡樂無為。且道應時及節底句子作麼生舉?拈起少林無孔笛,等閒吹出萬年歡。復舉保壽開堂公案,雪竇拈云:保壽三聖雖(發明)臨濟正法眼藏,要且只解無佛處稱尊。當時者僧若是箇漢,纔被推出便掀倒禪床,直饒保壽全機也較三千里。師云:保壽三聖發明臨濟正法眼藏,直是斬釘截鐵,爭柰承當者少?雪竇既是權柄在手,便合與者僧雪屈說什麼?當時諸人還會麼?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錐不易騎。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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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sá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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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六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即入院日請開堂提綱

箬庵問禪師金山入院開堂:神龍窟宅,古佛名藍。我二十世祖圓悟禪師重開正覺之場,十八高人打失鼻孔眼睛,一回徹證之地。洵江南之巨剎,誠衲子之寶坊。不勞彈指,樓閣門開;無所希求,風雲際合。據此位者,顯示不言正令;導此機者,激揚向上宗乘。明如杲日,皎若太虗。一語歸宗,千差坐斷。迴千百年既倒之瀾,挽今時世已隳之轍。直得臨濟有喝,倒退三千;德山棒有,無敢動著。抹過建化門,裂破囫圇句。風高浪湧,水沸波騰。正當恁麼時,且妙高已到,寶所親登。剎影高揚,誰遭毒手?劈開華嶽連天色,放出波濤動地雷(謝詞不錄)。復舉:三聖開堂云:我逢人即出,出即不為人。興化云:我逢人即不出,出即便為人。師云:綱宗在握,正令當行。照用全提,拳踢相應。三聖、興化是他臨濟的子,方敢向人天眾前激揚箇事。山僧要將二大老肝膽一時揭露,擲向人前,莫有辨得者麼?有不犯之威,乃能樹起屍之德;有不言之化,始可成歃血之功。太平只用垂裳治,建土分疆列下風。

磬山入院開堂:四十九年全成露布,末後一句曳尾靈龜。西天四七、東土二三,總是接響承虗。據實而論,諸佛諸祖無出頭分,自古至今無語話分。翻轉劫初田地,撥開向上宗猷;突出頂𩕳一機,顯示金剛正眼。臨濟三玄三要不消一劄,洞山五位君臣不直一唾。迴真風於既墜,續慧命於將殘。還他實地行來,自然有本可據。拈起也,剷斷天(下人)命根;放下也,振轉衲僧鼻孔。饒伊牙如劍樹、口似血盆底到來,也須讓他一頭地。何故?綱宗在握,寶劍橫揮;正印全提,十方坐斷。莫有同明大機、同徹大用為先師吐氣者麼?從前汗馬無人識,且要重論葢代功。復舉:法燈禪師開堂:山僧卑志本欲深棲巖壑、隱遁過時,柰緣先師有未了公案,出來為他了却。僧問:如何是未了公案?燈打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僧云:過在甚麼處?燈云:過在我,殃及你。師云:古人恁麼提持,要且未稱衲僧本色。豈知者箇門戶從來潑開,要避避不得、要諉諉不得?即如山僧今日領眾入此先磬山來,且道是隱遁過時耶?出來了却耶?山僧却也不行棒、也不殃及大眾。一總既到者裏,誰敢不為先師竭力?若只平地上展演佛法,寧有今日?驀擲拄杖云:三十年後莫道不與諸人舉似。結座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漏澤入院,上堂。此日無問話者,師乃顧左右云:今日一眾可謂善說法要。何故?問如瓶瀉,答似雲興,簇錦攢華,牽來拽去。滿慈鶖子利智利能,共展奇猷,各興神用,於宗乘中事天地懸殊,爭之不足,讓之有餘。拈一機則機機普應,建一法則法法周圓,掀翻露布葛藤,決斷現成公案,何妨就荊棘為旃檀林、即瓦礫為黃金地,開四生門戶、作九有梯航?直教不蓄一粒、不聚一莖,頓使天下衲僧箇箇飽齁齁地,繡湖南畔花滿郊堈,煙水城東春連雉堞。是處有慈氏,無門無善財,何必東涌西沒、南涌北沒、中涌邊沒,普天匝地不動一毫頭,全成殊勝利?到者裏,報不報之恩、助無為之治,亦非為分外事。且道法筵初啟、法皷方聞,條令斬新一句又作麼生?快逢野老謳歌日,喜見嘉禾合穗生。

玉林琇禪師報恩入院,上堂。師卓拄杖,云:去歲元公黃居士、祈遠唐居士暨眾居士等要某舉揚此事,某以先師會下頗多精鍊之士,大膽小廝不妨暫時鈍置,誰知先師有讖云:不是我兮便是你。今日拓開潑天門戶,萬不可諉眾檀護,諸弟兄仍推向人前,不可囊藏被葢也。驀竪拄杖,云:看!看!乃橫云:不直前薦取,向門外打之,遶先師隱入某上座拄杖裏去也。復舉:臨濟大師初住河北,謂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於此建立黃檗宗旨,汝二人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後,普化上來,云:和尚三日前道甚麼?濟便打。三日後,克符上來,云:和尚三日前打普化作甚麼?濟亦打。師云:臨濟大師眼孔太窄,欲立先宗,止望那兩人成禠。某上座則不然,今欲於此建立先報恩宗旨,仰望大眾盡皆成褫。我若或擬議遲疑,各各自領三十棒。驀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牧雲門禪師住破山興福,入寺,上堂:出山髮尚青,還山齒半落。入門仔細看,青山宛如昨。黃葉打頭來,高林風索索。馳騁不知休,當初悔行脚。昔有梵志出家,白首而歸。鄰人見之,曰:昔人尚存乎?梵志曰:吾猶昔人,非昔人也。鄰人愕然,非其言。大眾,鄰人只知百年一身,不知念念遷變、新新不住;梵志雖知當體無常、有變有滅,不知有不變者存,於出家法中尚欠一著。且如何是不變者?死生老病非他物,渴飲饑餐祇舊人。下座。

弘覺忞禪師天童入院,上堂:古殿洞開,明同杲日;玲瓏八面,寬若太虗。風送寶鐸聲搖,夢回家園春曉。一一脚跟下,重重樓閣門,太煞現成,十分受用。因甚諸人到此,排身不進,入作無門?蓋緣執悋情存,尚留觀聽,以致零星家寶,自昧衣珠。苟能上無攀仰,下絕己躳,一肩擔荷將來,赤手提持得去,則事出當然,宛同本得。何勞三登九上,一任七縱八橫,便見大地全收,十方坐斷。然後奮金剛杵,現自在身,向虎穴魔宮為人作主,坐浮幢王剎轉大法輪。直得如明鏡當臺,千妖百怪莫能迯其影質;春風匝地,三草二木咸悉賴其栽培。正當恁麼時,貨舖初開,斬新條令一句作麼生道?但願東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我門來。起身云:道忞向緣薄福,自揣無能業,遁跡巖阿,深藏愚拙。不意人天眼滅,法社中虗,誼當諸位法兄,則又固為辭讓。所以古南和尚、靈鷲大師與諸同門季昆、在郡檀越,一時把住驢脚,生按牛頭,必欲道忞繼席先人,高陞此座。深愧恩光過溢,況當象駕簇臨。今則祝聖開堂,為眾演法,一期佛事,幸已云周。敬回以上善緣,用培巨嶽邊土。伏願一人有慶,萬國咸寧。在筵群公,觸目證無生之旨;現前知識,普天建最勝之幢。有煩久立,伏惟珍重。復據座云:昔日臨濟大師至滹沱河側,住一小院,名曰臨濟,座下亦有三百來眾。一日,謂普化、克符曰:我欲於此建立黃檗宗旨,你二人須成禠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後,普化上來:三日前和尚道甚麼?臨濟拈棒便打。三日後,克符上來:和尚三日前因甚打?普化濟亦打。師云:一賓一主,一挨一拶,生鐵鑄就,鈍綱打成。建立黃檗宗旨,發明從上心髓,須是者般漢。但惜二人珍重下去,臨濟不與,當下勦絕,致令後人向三日前、三日後弄精魂。今日山僧路見不平,不免為伊勦絕去也。諸仁者!山僧亦欲於此建立天童宗旨,敢問諸人作麼生成禠山僧好?為復珍重下去耶?為復三日後上來耶?為復從東過西耶?為復默然良久耶?為復拂袖出堂耶?為復繞座三帀作女人拜耶?為復揚眉眴目、竪指擎拳耶?為復掀倒法座、喝散大眾耶?上來做處總不出弄精魂,畢竟作麼出隻手眼共山僧建立宗旨?會麼?鶴有九皐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白槌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師下座。

費隱容禪師住天童,上堂:入大寶剎,登大法壇,吹大法螺,擊大法皷,演大法義,顯揚臨濟宗猷,提持向上一路,指蹤則萬別千差,透脫固一字也無。到者裏,先師面目現在,太白風規猶古,所以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遇緣即宗,隨處作主,摧邪挽正,據真鋤偽,直得四海沸騰,五嶽起舞,佛祖於時歡呼,龍象自此奔馳,乃至若貴若賤、是聖是凡,四眾普集,俱在一處,人天交接,兩得相見,都教箇箇機契單傳,人人悟同本得。然則即此大寶剎、大法壇,鐘皷喧天,法雷震地,靈山勝會宛然見,深沐皇恩不等閒。

石奇雲禪師,雪竇開堂日,陞座云:當陽一著,獨露無遮,八面玲瓏,十方軒豁,明眼作證,豈敢囊藏?直得瓊樓玉殿,百草頭上全彰;千丈報身,瓦礫堆邊頓現。塵塵爾,剎剎爾,突出無位真人,發明現成公案,直饒三世諸佛、歷代老古錐到來,箇箇退身有分。正當恁麼時如何?水歸大海波濤靜,雲到蒼梧氣象閒。

浮石賢禪師報恩入院,上堂:假使頂戴經塵劫,身為床座遍三千。若不傳法度眾生,畢竟無能報恩者。擲下拂曰:新報恩今傳法了也,大眾一時擔荷。

載住入院提綱

雲峰悅禪師載:住雲峰,上堂:古者道:風動心搖樹,雲生性起塵。若明今日事,昧却本來人。今日事且置,作麼生是本來人?良久,云: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珍重!

棲賢舜禪師。南康守因私忿民其衣,後仁宗勅賜依舊為僧,特旨載住棲賢。入院,上堂:無端被譖枉遭迍,半載有餘作俗人。今日載歸三峽寺,幾多歡喜幾多嗔。

佛眼遠禪師。知府錢公奏請載住褒禪。上堂:君命重宣降薛蘿,不容靜處薩婆訶。襴衫席帽寒酸甚,又向人前唱哩囉。哩哩囉,拍一拍,囉哩囉,又拍一拍,云:去年梅,今歲柳,顏色馨香依舊。人漸老,水長流,無心道合頭。下座。

大慧杲禪師載住徑山,入院,上堂:古人道:去去實不去,途中好善為;來來實不來,路上莫虧危。敢問大眾:既不去,善為箇甚麼?既不來,有甚麼虧危?妙喜離徑山十八年,今日歸來,亦不見有善為,亦不見有虧危,三門依舊向南開。為甚麼如此?良久,云:而今四海清如鏡,行人莫與路為讎。

應菴華禪師載住歸宗。入院,上堂:大道無方所,從容寰海間。幾思歸隱處,安樂在廬山。如是也,周旋舊日家風,豈敢妄更途轍?再禮耶舍相好,重瞻拭眼慈容。祇要聲和響順,形直影端。所以道:拈起也,天回地轉,應須拱手歸降;放下也,草偃風行,必合全身遠害。在彼在此,本無間然;一去一來,豈有二相?雖然,猶是業識茫茫。且風恬浪靜一句作麼生道?雲靜日月正,雪晴天地春。

愚庵及禪師載住徑山,山僧隨緣受報,濫此承乏,坐嬰宿障,誓欲投閒。茲承監察御史太尉柱國丞相不忘靈山付囑,協心削牘,復任住持,難為迴避,只得免循舊例,陞於此座,䖍爇寶香,祝延今上皇帝聖壽萬安,皇后齊年,太子千秋,文武官班同增祿筭。欽願皇圖永固,帝道遐昌,武偃文修,河清海晏,風調雨順,物阜民康。便恁麼散去,一期事畢,寧不盡善盡美,更教山僧說箇什麼即得?且山僧雖離此山恰恰二年,朝夕與諸人眉毛廝結,行則與諸人同行,坐則與諸人同坐,覓一絲毫隔礙底道理了不可得。此日歸來,依然只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所以道:往復無際,動靜一源,去來不以象,動靜不以心。覓一絲毫動靜去來之相了不可得。若信得及,便好各各安家樂業,恢張祖父田園,吹無孔笛,唱太平歌,驅逐文殊普賢,走使觀音勢至,於一毫端見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任運優游,隨緣自在。雖然如是,若衲僧分上,要且未夢見他汗臭氣在。豈不見江西馬大師,昔日令西堂智藏馳書到當山大覺欽禪師,大覺開緘見一圓相,索筆於圓相中點一點,可謂龍驤虎驟,玉轉珠回,好手手中呈好手,紅心心裏中紅心。因甚南陽忠國師却道欽師猶被馬師惑?後來雪竇道:徑山被惑且置,若將呈似國師,別作箇什麼伎倆免被惑去?敢謂天下老和尚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化,還免得麼?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即者馬師當時畫出早是惑了也。且道雪竇與麼批判,還能自免也無?山僧今日因齋慶讚,舉似諸人,以拂子折圓相云:莫有不受惑者麼?喝一喝。復舉應庵和尚載住歸宗上堂,舉南禪師出城還山,有頌示眾云:去日一溪流水送,回時滿谷白雲迎,一身去住非去住,二物無情似有情。應庵道:南禪師好則好,只是愛便宜。歸宗亦有一頌舉似大眾:去時冐雨連宵去,回時帶水又拖泥,自怪一生無定力,尋常多被業風吹。愚庵今日載住徑山,亦有一頌舉似大眾:去日應須償宿債,回時宿債本來空,山上鯉魚打𨁝跳,一國之師展笑容。

弘覺忞禪師載住天童,入院,上堂:潑天門戶開張,千聖仰攀不及;廣大家風浩浩,含靈依蔭何窮?所以從上先德莫不蔭茲,長育群萌,王有三界,禠成佛祖,流出萬宗。其柰草庵止宿人多,門外周遊者眾,遂使弘規罔紹,大業就荒。眾中莫有法王真子克咸厥家者麼?出眾相見。眾問話次,又一僧出,師拈拄杖便打,復喝一喝:須知海嶽歸明主,未信乾坤別有天。卓拄杖,下座。

當晚小參提綱

圓悟勤禪師蔣山寺小參。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萬人眾前顯顢頇,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事。三千里外納敗闕,直得盡乾坤大地無絲毫法可當情,靜悄悄地絕誵訛,千聖不敢擬議,致之諸佛頂𩕳上。到者裏,更說什麼行棒行喝、論正論偏、有語有默、絕玄絕妙、雙放雙收、同死同生,向窠窟裏作活計?正當恁麼時,且作麼生參究?且作麼生捉摸?作麼生弄拈?作麼生證入?若有一絲頭伎倆去,便見神見鬼;更不作一絲頭伎倆,未免墮在無事界裏。箇事如壺公瓢中,自有天地日月。所以,雪峰和尚道: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又道: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鹽官又道:虗空為皷,須彌為槌。什麼人打得?南泉道:王老師不打者破皷。法眼道:王老師不打。玄沙道:深山巖崖,千年萬年無人到處。還有佛法也無?雲門大師道:日裏來去,日裏辨人。忽然教夜中取箇物,無日月燈不曾到處,作麼生取?似此若不通透,有纖毫隔礙,則如山如嶽;或若盡情透得,要行便行,更疑什麼?雖然如是,直須是真實到者田地,始得向萬丈懸崖處撒手、百尺竿頭進步。且道:此事畢竟如何委悉?撞著道伴交肩過,君向瀟湘吾向秦。下座。

大慧杲禪師住徑山,當晚小參: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舉起拂子,云:者箇是色。擊禪床,云:者箇是聲。山僧只今口吧吧地是言語,那箇是大道真體?喝一喝,云: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無妨分不分。若也分去,雨下地上濕,天晴日頭出,小盡二十九,大盡三十日;若也不分,金剛與土地揩背一擦骨出。復云:古者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作麼生是末後一句?良久,云:且莫說夢。拍禪床,下座。

雪巖欽禪師住道林,當晚小參:濟北之道,出乎平常,語默動靜,脫體全彰。三玄三要,松直棘曲;四賓四主,鳧短鶴長。所以老圓悟於諸佛出身處道: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帶累妙喜,打失鼻孔,徧界難藏。山蒼蒼,水茫茫,無朕迹,絕承當。竹籬茅舍江村外,遠浦歸帆挂夕陽。復舉:麻谷訪臨濟,問:大悲千手眼,阿那箇是正眼?速道!速道!谷拽濟下禪床却坐,濟起云:不審。谷擬議,濟拽谷下禪床却坐,谷便出。師拈云:二大老恁麼激揚,雖則百千手眼一時俱露,又爭免得箇二俱瞎漢?且道還有檢點得出底麼?瞎。

住光孝,云:佛法本無多子,堂堂日用之間,只因自信不及,却於易處艱難。今夜不免作此方便,為諸人豁開戶牖,拶碎疑團。擊拂子,云:星在稱兮不在盤。復舉雲門大師示眾聞聲悟道話,拈云:跛脚阿師撫憐愛子,動是倒腹傷腸,只是做造忽忙,帶些粘牙綴齒。欽上座則不然,聞聲悟道,見色明心。卓拄杖,云:家家觀世音。

住。仰山云:佛法徧在一切處,豈間七閩、二浙、江東、江西?無過只是一箇夜暗晝明、春寒秋熱而已。就中忽有通方上士在背地裏拍手一下,咳嗽一聲道:長老將謂你來自冷泉亭上,必新言語,必異見聞,元來伎倆也只恁麼。拍頰一下云:仰山罪過。復舉:僧問先仰山:法身還解說法也無?山云:我說不得,別有一人說得。僧云:說得底在什麼處?仰山推出枕子。溈山聞得云:寂子用劍刃上事。師拈云:法身說法,已於問處流通;推出枕子,也只是箇信受奉行。溈山老漢用劍刃上事,雖曰列段分科,若是正文,敢道不事落處?

元叟端禪師住中天竺,云:一切諸法,本無自性,亦無生性。菩提涅槃等名,從淨法中得;貪瞋愛取等名,從穢法中得。靜穢兩邊,俱莫依怙。但有空名,名字亦無。三藏十二分,種種名言,種種句義,總不出此箇元由。所以古聖有言:若心想所思,出生諸法,虗假皆不實。心尚無有,云何出生諸法?如人取聲,安置篋中;又如吹網,欲令氣滿。此是諦實之說。若以為實,大錯了也。開山寶掌和尚,年一千七十二歲。三藏五乘十二分,種種名言,種種句義,靡不練磨,靡不究竟。後於梁武城中,得遇缺齒老胡,方乃頓明大法。不是容易,直須仔細。復舉寶掌和尚偈云:梁武遇導師,參禪了心地。飄飄二浙游,更盡佳山水。師亦說偈云:參禪只要了心地,心地了時諸法空。南山昨夜日卓午,白額咬殺焦尾蟲。

楚石琦禪師住天寧,當晚小參,舉同安丕和尚因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安云:金鷄抱子離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僧云:忽遇客來,將何祗待?安云: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華晚後鳳啣來。師云:正偏回互,不犯鋒鋩;問答縱橫,性明尊貴。同安老人慣得其便。或有人問天寧:如何是和尚家風?向道:鉢盂饙子忽遇客來,將何祗待?飯後一盃茶。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住本覺云:眼裏著沙不得,耳裏著水不得,恁麼來者不向一人;眼裏著得須彌山,耳裏著得大海水,恁麼去者不背一人。無言處演言,無事處成事,無佛處作佛,無生處度生,卷舒立方外乾坤,縱橫挂域中日月,得失俱喪,是非杳忘,撥轉向上關,𭣟瞎頂門眼,拋却空王殿,卸下本來衣,猶未是衲僧受用處。還委悉麼?家無小使,不成君子。復舉:智者詮和尚示眾云:要扣玄關,須是有節操、極慷慨,斬得釘、截得鐵,硬剝剝地漢始得。若是畏刀避箭之徒,看即有分。師云:大小智者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壽山別無奇特,朝晨熱水洗面,黃昏脫襪打睡,大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

住,光孝舉臨濟四喝話畢,師便喝云:且道者一喝落在什麼處?為復是金剛王寶劍?為復是踞地獅子?為復是探竿影草?為復是一喝不作一喝用?試辨看。若辨不出,報恩與你註破。金剛王劍,目前可騐;擬議不來,墮坑落塹。踞地獅子,直下便是,打破髑髏,拈却牙齒。探竿影草,好也不好?左手扶起,右手推倒。有時一喝不作喝用,大小臨濟只管說夢,便與麼會,猶欠一喝在。喝一喝。

恕中慍禪師靈巖當晚小參:靈巖峭絕,到者應難,已到者享用安然,未到者竛竮孤露。孤露底正好踏步向前,享用底更須退步就己。所以道:事無一向,有時翻頭作尾,有時翻尾作頭,收放縱橫,寧存軌轍?摩竭掩室,毗耶杜詞,雖曰正令全提,要且未臻其極。山僧今夜入門之始、聚首之初,與汝諸人約法三章:第一、不得起佛見;第二、不得起法見;第三、不得道不起佛見、法見。若也依而行之,管取眉毛廝結。驀拈拄杖云:明眼漢,沒窠臼,高高處觀之不足,低低處平之有餘。卓拄杖:鐵牛不喫欄邊草,直向須彌頂上眠。

住瑞巖,云:瑞巖山中阿練若,堂殿玲瓏絕點塵,昔日暫游今載到,到來只是舊時人。既是舊時人,且說舊時話,山川秀發,龍象駢填,人境宛然如昔,風光不減當時,顯揚少室徽猷,揭示靈山奧旨,無絲毫同相、無絲毫異相,全體是箇金剛正體、全體是箇大解脫門、全體是箇華藏世界海。是以,從上老宿競出頭來激揚鏗鏘,只要各各當人明自本心、見自本性,高聳人天,壁立萬仞。睦州和尚云:汝等諸人還得箇入頭處也未?若未得箇入頭,須得箇入頭;若得箇入頭,不得孤負老僧。玄沙和尚云:我若舉揚宗教,法堂前草深一丈,二大老一人牢關把斷,水泄不通;一人入草求人,拖泥帶水。正眼觀來,總是無風起浪。殊不知,者條通天活路,千聖共行、萬靈同徹,不離真際,建一切法,不壞假名而說實相。拈拄杖:者箇是假名?那箇是實相?卓拄杖:實相、假名,一擊百雜碎了也。咄!咄!咄!力囗希!驢前馬後莫亂針錐,南泉偏要斬猫兒。復舉:當山開山空照祖師甞於室中自呼應云:主人翁!諾!惺!惺!著!他時後日莫受人瞞。諾!諾!師拈云:祖師弄者一解,可謂超今邁古,然只作得看家兒子。山僧向者裏著一隻眼,非獨紹續箕裘,直要衡樓跨竈。會麼?電光莫及,石火難追,兔徑非大象之所游,雞粟豈鳳凰之㗖啄?喝一喝。

月江印禪師住育王,晚參。寶劍出匣,誰敢嬰鋒?明鏡當臺,舉無遺照。雪峰杓頭邊舀一千五百人善知識,只好無佛處稱尊;妙喜竹篦下打翻(萬七)千指衲僧,僅免死水裡浸殺。山僧素非建大將旗皷手段,又無青天白日轟霹靂之機,只是近離清苕,過了三江九堰,到得古鄮山中,直是眼不見鼻孔。此際更深夜靜,月白風清,不免唱箇脫空歌子,使現前一眾與我中峰老祖兩得相見。赤日晒來乾絡索,秋風吹起又新鮮,幾向江邊問消息,鷺鷥踏却釣魚船。喝一喝。復舉首山和尚示眾云:咄哉巧女兒,攛梭不解織,貪看鬬鷄人,水牛也不識。又云:咄哉拙郎君,巧妙無人識,打破鳳林關,著靴水上立。師云:二人同心,其義斷金。前住當山,此庵和尚拈云:總有來處。拈拄杖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師云:唵齒臨唵部臨莎訶。

天目禮禪師鴈山,入院,小參。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境既不存,法從何立?龍湫瀉千尋瀑布,且不是境;鴈峰聳萬丈高寒,且不是法。明眼衲僧到者裏合作麼生?直饒倜儻分明,山僧棒折也未放在。何故?殺人刀,活人劍。復舉:高亭參德山,德山隔江招手,高亭便乃橫趨諸方,盡道:水空相照,啐啄同時,有甚交涉?要見德山、高亭麼?便下座。

入院,小參。宗鏡堂前拂袖,千聖不擕;福泉山裏藏身,萬緣寢息。峰回路轉,火冷雲寒,草沒松楸,苔封古屋。堪笑魯祖面壁,牆壍不牢;秘魔擎叉,戈鋌自亂。是則損己為人,遭人檢點。且道思大居南嶽、亮公隱西山,是為人?不為人?良久,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復舉:投子因僧問:和尚住此山有何境界?投子云:丫鬟女子白頭絲。師頌云:住山境界問如何?女子雙鬟𩯭已皤,覿面不逢休更會,白雲飛過舊山阿。

愚庵及禪師淨慈入院,小參。馬祖、百丈已前無住持事,道人相尋於空閒寂寞之濵,其後雖有住持,王臣尊禮,為人天師。今則不然,挂名官府,如有戶籍之民,此晦堂不赴大溈之招而致斯語。觀此,則知住持之道那時已是不堪著眼了也,更教看著今時做處也好,慙惶煞人。明教謂住持者,持其法使之永住而不滅,所以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永嘉道: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勅曹溪是。世降俗末,名存實亡,大法凋瘵,無甚今日。山僧道慙涼薄,行愧荒疎,誓欲深藏巖壑,隱遯過時,悞蒙柱國丞相不忘靈山付囑,遠勞使命推輓來此住持,是猶使蚊負山、螳螂怒臂以當車轍,却不似法燈和尚道:為緣先師有未了公案,出來為他了却。所謂王臣尊禮,為人天師,建法幢,立宗旨,則吾豈敢?雖然,南屏勝地,衲子淵藪,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佛運垂秋,宗綱委地,冀諸勝眾勠力匡持,弘贊法社。驀拈拄杖:你有拄杖子,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卓拄杖云:三汲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復舉德山小參不答話公案,法眼益云:大小德山話作兩橛。圓明密云:大小德山龍頭蛇尾。雪竇拈云:二尊宿雖善截長補短、捨重從輕,要見德山老漢亦未可在。何故?殊不知德山握閫外之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劍。諸人要識新羅僧麼?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漢。師云:者箇公案,諸方老宿每至小參,未甞不拈出註解一上,雖則各資一路,未免所見不同,互有得出。法眼云:話作兩橛,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圓明云:龍頭蛇尾,只見波濤湧,不見海龍宮。雪竇道:德山握閫外之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劍,正是扶強不扶弱。殊不知大小德山當斷不斷、自招其亂。諸人要識者僧麼?鷂子過新羅。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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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bả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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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七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當晚小參提綱

石屋珙禪師當晚小參:現前一眾久在叢林,謂之參禪、謂之辦道,殊不知一念未生已前更無別物,纔擬心時錯了也。雪峰和尚三登投子、九到洞山,如渴鹿趂陽焰,不知費了多少脚頭。如今要得現成,直下自家看取,復有何事?無事切莫妄求,妄求而得,終非得也。復舉南泉水牯牛公案,師頌曰:南泉放牧沒東西,兩岸春風綠草齊,總是國王家水土,不如隨分納些些。

古林茂禪師開元入寺小參,舉:雪峰問德山: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山云: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為人。後僧問雪峰云:和尚見德山得箇什麼?峰云:我當時空手去,空手歸。五祖拈云:如今說與透未過者,有兩人從東京來,問伊:近離何處?却云:蘇州。便問:蘇州事如何?伊云:一切尋常。雖然,謾山僧不過。何故?只為語音不同。畢竟如何?蘇州菱,邵伯藕。師云: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自己流來還同瓦礫。老東山依模脫墼,殊不知二大老正是食飽傷心。雖然,既是東京來,因甚却說蘇州話?

永福,入院,小參。紅塵閙市,十字街頭,百草頭邊,孤峰頂上,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直得萬機休罷,千聖不擕,聲前非聲,色後非色,檢點將來,正是髑髏前妄想。借使打破髑髏,揭却腦葢,躍倒須彌,踏翻大海,脚跟下推勘得出,也是落七落八,通方上士、出格高人,除非自有生涯,終不守他窠窟。現前大眾冀善參詳,山僧二千里水陸間關來此聚頭,不為別事。復偈云:處世行藏各有由,老來誰不愛心休?為圓鄮嶺先師話,來結鄱陽衲子讐。跛鱉但隨他逐浪,錦鱗終是解吞鈎,相逢試把家私展,蜜菓時懸檗樹頭。

保寧入寺,小參。當軒大坐,百帀千重,一句全提,該天括地。佛眼覷不見,海口難宣;今古不同途,凡聖罔測。直得麒麟現瑞,鳳凰來儀,山色呈祥,人煙雜遝,其柰梁寶公蹉過達磨。雖云觀音大士傳佛心宗,畢竟不識者箇消息。是汝諸人還猛省麼?卓拄杖: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復舉:當山勇禪師示眾云:大方無外,大圓無內,無內無外,聖凡普會。瓦礫生光,須彌粉碎,無量法門,百千三昧。拈拄杖,云:總在者裏。會麼?蘇盧蘇盧,㗭哩㗭哩娑訶。松源和尚拈云:者老漢業識茫茫,無柰船何,打破戽斗。師云:老松源摟出心肝,要且未見,先保寧在。山僧今日重為拈出,會盡萬法一如,拈却金圈栗棘,也是泗洲人見大聖。

無文璨禪師住薦福,當晚小參:皷棹揚帆,駕沒底船橫行海上;神頭鬼面,用無文印勘驗諸方。二千里遠來住山,單單地提持此事。舉拂子,云:看,看!印文已露;劃一劃,錦縫已開。若佛、若祖、若聖、若凡,盡向者裏一印印定,直得盡乾坤大地風颯颯地。眾中忽有一箇犯眾出來,道:長老!你且莫要大驚小怪。我在威音佛世已證是三昧,又作麼生?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了庵欲禪師住靈巖,云:只者是,只者是,金不博金,水不洗水,是句亦剗,非句亦剗,揭開萬里神光,提出倚天長劍,三登九到,滯殻迷封,撩起便行,白衣拜相。山僧今者椎碎蟠桃核,得見舊時仁,拽將師子峰與天平山鬬額,且貴大家知有。自餘七十三、八十四,癩馬繫枯樁,黑牛臥死水,有甚麼共語處?拍禪床,云:好雨洗將殘暑去,涼風吹得早秋來。復舉:僧問雲門: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門云:清波無透路。僧云:和尚從何得?門云:再問復何來?僧云:便與麼去時如何?門云:重疊關山路。師云:雲門善舞太阿,著著有出身之路;者僧貪觀白浪,失却手橈。靈巖不惜眉毛,與汝拈却水、除却月,還見佛法麼?喝一喝,久立,珍重。

南石琇禪師住萬壽云:塵劫來事,只在于今。緇素駢集,燈燭煒煌。萬歲山從地而起,雙石幢屹立層霄。是禪月之道場,蘇城之勝地。殿堂虗敞,煙雲蔽虧。紅闌三百九十橋,綠浪東西南北水。頭頭顯露,法法全彰。黃面瞿曇,何煩出世?缺齒老漢,安用西來?天下善知識,分宗列派,各立門庭。具驅耕奪食之機,有摧邪顯正之用。正眼觀來,總不消得。須知我此門中,別無奇特。只貴明自本心,見自本性。聞聲見色,總是尋常。喫飯著衣,色色仍舊。初不用希求勝妙,以為有得。豈不見大茅和尚示眾云:欲識諸佛心,向眾生心行中識取。欲識常住不凋性,向萬物遷改處會取。古人恁麼說話,多少現成,多少明白。今人不能洞曉,葢是自生知解,障却本有一段光明。山僧今夜入門之始,聚首之初,終不肯說玄說妙,愈增知解。只將現成句子,覿面拈出。且作麼生是現成句子?以拄杖卓一下。復舉僧問趙州和尚云: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觔。者箇公案,諸方據曲彔木床者,往往皆曾拈掇。多向此僧言下卜度,貴易起疑。不能於趙州未開口前,一截截斷。大似楚人認山鷄以為鳳。獨有妙喜老子較些子。甞有頌曰:青州七觔衫,盡力提不起。打破趙州關,元是自家的。新萬壽效顰,亦有一頌:青州七觔衫,年深黑如漆。颺向屋角頭,光明耀紅日。

住徑山云:十字街頭,紅塵浩浩。孤峰頂上,白雲依依。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不是靈山拈花之旨,不是少室面壁之機。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直得十方無影像,三界絕行蹤,正是黑山下活計。設使掀翻宇宙,打破虗空,坐斷古今,高超物表,也知未出常情。若是通方作者,俊快衲僧,別有出格神機,焉肯循途守轍。現前大眾,自合知時。山野遠離蘇城,來此凌霄峰頂。且道為什麼邊事?良久: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復舉臨濟示眾云:我於先師處,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喫六十棒,如蒿枝拂相似。如今再思一頓,誰為下手?時有僧出云:某甲下手。臨濟拈棒度與,僧擬接,濟便打。臨濟大似貧人思舊債,者僧渾若餓狗喫縴𦃇。雪竇道:臨濟放處較危,收來太速。醉我落花天,借他絃管裏。

笑隱訢禪師,中天竺入院,當晚小參:凡夫色礙,二乘空礙,菩薩色空無礙。拈拄杖云:拄杖子列列挈挈,不入眾數,有時十字街頭橫挑布袋,有時白雲景裏打雨敲風,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一向全提。畢竟如何話會?卓拄杖云:一六三四二,直言曲七一,桃李火中開,黃昏候日出。復舉:南泉初入院,大眾送歸方丈,僧問:端居丈室將何指示於人?泉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師云:大小南泉和泥合水。中峰則不然,忽有問:端居丈室將何指示於人?即向他道:拄杖子今日開封。

箬庵問禪師:金山入院,當晚小參:機不到處,萬境摐然;境不留時,一機獨現。機境互用,人法雙彰。機境俱泯,衲僧向什麼處出氣?者裏著得隻眼,人人常光現前,箇箇壁立萬仞。所謂據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你面前無我,我面前無你。得路填路,過橋拔橋。騎賊馬,捉賊刀,萬人叢裏揭高標。者回不是虗相識,眨眼流沙萬里遙。卓拄杖,復舉:當山達觀曇頴禪師,僧問:如何是長法身?觀云:拄杖六尺。僧云:如何是短法身?觀云:筭子三寸。僧云:恁麼則法身有二也。觀云:更有方圓在。師云:古人一期施設,可謂四稜蹋地。仔細檢點將來,也是隨他語脉展演。設或有人問山僧:如何是長法身?拄杖六尺。如何是短法身?劈脊便打。恁麼則法身有二也。擲拄杖,云:兵隨印轉,將逐符行。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更聽一頌:萬疊長江浪裏游,月隨漁父上扁舟。釣竿收放憑吾手,不計工程得便休。顧左右,云:珍重。

牧雲門禪師天童入院,小參,舉:雪峰示眾云: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新天童則不然,小白嶺與汝說法了也,隱葢亭與汝說法了也,萬工池與汝說法了也。敢問諸人:作麼生是小白嶺說底法?作麼生是隱葢亭說底法?作麼生是萬工池說底法?久參先德,試通消息;後學初機,直須仔細。

弘覺忞禪師當晚小參:人人衣線下各有一坐具地,生佛未彰早已開闢,虗空壞爛湛爾獨存,辟之乎大能仁一巨剎,當許玄度舍宅為寺之日而此地不加增,洎呂相國改寺為宅之時而此地不加減,然雖無有增減,而鐙明金殿燭與夫華笑玉樓人不大相懸隔耶?向非德公長者、呂氏亢宗,盡底掀翻揮千金而不吝,和盤掇轉化火宅為清涼,則金屋長貯阿嬌、碧池半流香膩,而山僧與諸人又安得經行坐臥、燕默禪思於此中也?然則爾我衣線下地雖則富有萬德、蕩無纖塵,而七情擾擾、六賊紛紛,苟不直下親自識取、常自守護、勤自修葺、力自莊嚴,則如能仁之廢為民業者幾希,求其頭頭皆寶、所觸處有風光,又安可得者乎?不見東山演祖和尚道:山前一片閒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買來還自賣,為憐松竹引清風。清風徐引,松竹交加,受用則是天然受用,畢竟如何得一肩承紹去?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復舉: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起一枝花,以青蓮目普眎人天大眾,惟迦葉破顏微笑,世尊乃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解脫法門,今付與汝,汝當護持流通,毋令斷絕。師云:從上祖禰不了,至今殃及兒孫則且置,且道靈山有付囑?無付囑?若道有付囑,埋沒迦葉師兄;若道無付囑,爭柰孤負釋迦老子。試問諸人:作麼生道得出格一句?良久,喝一喝,云:千聖不知何處去,倚天長劍逼人寒。

載住當晚小參提綱

無文燦禪師載住,當晚小參:去去實不去,是法住法位;來來實不來,世間相常住。山僧屈指五載,重到東湖,荷盡已無擎雨葢,春風猶在柳梢頭,無一絲毫去來相、無一絲毫新舊相,見則與諸人共見、聞則與諸人共聞。箇中忽有箇漢出來道:無文將常住,物作自己用。者固有之,你也忒煞忒煞。啞!元來眾中有人在。復舉:德山小參:不答話,鈎在不疑之地。時有僧出著了也,山便打,果然。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因甚打某甲不識痛癢漢?山云:你是什處人?第二下鐵鎚來也。僧云:新羅人和聲送出。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雷聲浩大,雨點全無。大眾!大小德山可惜龍頭蛇尾,却引者僧向草窠裏頭出頭沒。當時待他道:某甲話也未問,因甚打某甲脚跟下痛?與三十。何故?為人須為徹。

愚庵及禪師載住徑山小參,僧問:大慧和尚昔日載住此山,有云:去是住時因,住是去時果,去住與果因,無可無不可。且如何是去是住時因?師云:五九盡日定逢春。進云:如何是住是去時果?師云:飯顆山頭逢杜甫。進云:去住與果因,無可無不可,還端的也無?師云:者裏是甚麼所在?說去說住,說因說果。乃云:去是住時因,住是去時果,去住與果因,無可無不可。喝!者裏是甚麼所在?說去說住,說因說果,說可說不可。雖然如是,者裏却有箇好處,且道好在甚麼處?良久,云:再理舊詞連韻唱,村歌社舞又重新。驀拈拄杖:大慧祖師來也,大慧好處,山僧與麼舉似,彼此共知。好則好,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愚庵固是無些子好處,忝為大慧嫡孫,也要與諸人露箇消息,去住休論果與因。拈拄杖,云:一回拈起一回新。卓拄杖,若知撲落非他物;擲下拄杖,始信縱橫不是塵。復舉:乾峰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師云:乾峰與麼道,入地獄如箭射。畢竟如何?二由一有,一亦莫守,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為建寺檀越陞座提綱

密庵傑禪師為太師循忠烈王陞座,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心法兩忘,如撾塗毒皷,聞者皆喪。又如大火聚,近之則燎却面門,悟之者立地成佛,迷之者永劫輪迴。所以諸佛所說惟說此心,祖師所傳惟傳此法。靈山會上五百比丘得之,自悟本心如夢如幻,於夢幻中不見有我人眾生。廣額屠兒得之,拌下屠刀叉手云:我是千佛一數。大集會中大力魔王得之,便道:我待一切眾生成佛,淨盡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豈不是大丈夫能為大丈夫事,於過量塵沙劫作過量殊勝佛事?山僧今日以如是心說如是法,普請大地眾生有情無情同入清淨大解脫門,與太師循忠烈王為不請友,同一眼見、同一耳聞、同一受用,作廣大殊勝利益不可思議。且憑箇什麼道理便能如是?利劍拂開天地靜,霜刀纔舉斗牛寒。復舉:世尊因地布髮掩泥,獻花於燃燈如來。燃燈見布髮處,遂約退眾,乃指其地云:此一方地宜建梵剎。眾中有一賢于長者,持標插於指處云:建梵剎已竟。時諸天散花讚言:庶子有大智矣。師云:大眾!燃燈指處滴水氷生,賢于插時天迴地轉。於斯見得古釋迦不先,今太師不後。其或未然,更聲重下註脚:芟除荊棘建伽藍,七佛常來此處參。地久天長功不墜,天花時復雨𣯶𣯶。

管待專使提綱

恕中慍禪師謝專使,上堂:達磨大師十萬里西來,要作箇馳書達信漢。及乎面對梁王,盡力只道得箇不識。拈拄杖:有賓有主,有禮有樂。手面分開白月團,頂門撼動黃金鐸。

石屋珙禪師謝專使并三塔和尚首座都寺上堂:睦州唆臨濟喫棒,不是好心;楊岐逼慈明晚參,不是好心;趙州訪道吾,不是好心;福源專使逼人住院,且道是好心不是好心?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月江印禪師。謝育王專使上堂,舉東山謝積善偈云:積善山中人,有膽如天大,敢持居士書,來覓空王座。跨門不肯休,看了方知道,歸語晉江人,大蟲褁紙帽。雲峰亦成一偈:玉几山中人,老眼光爍爍,遠持教曆文,與我長柄杓。柄長把不下,還歸舊處著,寄語甬東人,莫莫莫莫莫。

留請兩序提綱

保寧勇禪師留請兩班,上堂。橫身荷眾,不顧危亡。劄起布裙,入泥入水。分毫上定當,升合裏論量。拆東籬,補西障。若解與麼循塗守轍,也可當風抵浪。雖然如是,猶未是咬猪狗底手脚。作麼生是咬猪狗底手脚?要會麼?殺人不眨眼,氣宇大於王。

天目禮禪師,上堂:東西兩序,左右十人,同建法幢,共扶叢社。且道文殊、維摩還來證明也無?月明照見夜行人。擊拂一下。

雲外岫禪師留請兩班,上堂。以拂子打圓相,云: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又打一圓相,云: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又打一圓相,云:摩尼珠,人不知,如來藏裏親收得。諸人還見麼?所見不同,互有得失。天童者裏,毋固毋必。

箬庵問:禪師留請兩序陞座,從上來事只在而今,祇貴當人直下承荷,更莫遲疑。迴避不得處,手眼通身;目睛定動時,白雲萬里。扶持大樹,接引後生,拶入紅爐,撥開烈𦦨,方能發大機、展大用,立人天標準,為法社弘規。一撾毒皷,拄杖勒回,擲金剛圈,拋栗棘蓬,續臨濟將殘之緒,起少林未墜之宗,大非細事。棒罰錢甘出院,知恩方處報恩,賊來須打,客來須看,等是共行山下路,嶺頭須自看風煙。來日不普請,且莫展炊巾,說甚如來禪、祖師意,一口吞盡,何處更有閒言剩語在?高聲喚侍者,云:分明記取,三十年後此話大行。莫有不甘者麼?拈拄杖,云:龍得水時增意氣,虎逢山勢長威獰。下座。

請兩序,上堂。隔山見煙,便知是火;隔牆見角,便知是牛。伶俐漢一逴到手,便能卷舒立方外乾坤,縱橫挂域中日月。多處添,少處減;明頭合,暗頭合。進退各有其時,東西不失其序。如斯標格,足可觀光。是者般人,說者般話。

報謝出入提綱

雪竇顯禪師到秀州,百萬道者備茶筵請陞座。山僧此者承鄞江太守之命,俾赴雪竇住持,再至嘉禾,彌增嘉幸,仍承百萬道者曲賜周勤,仰荷之懷無以忘也。兼勞廣命碩德,抑令舉唱宗乘,況達士相逢,非存目擊。若云言中有嚮、句裏呈機,猶曲為中下之流,向本分衲僧遠之遠矣。祇如適來僧問:教外別傳一句。對云:三生六十劫。諸人還知落處也無?且鷺池鷲嶺、海甸庵園、三百法會之中,甚處有者箇消息?所以道:三世諸佛不能自宣,一代時教詮註不及,除非知有,莫能知之。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大慧杲禪師到臨安縣,當道請就海會寺祝聖開堂。佛法至當,不在問答處,直饒問似普慧雲興,答如普賢瓶瀉。若不識其要妙,只成戲劇之談,於道有何所益?據實而論,盡是癡狂外邊走。所以大覺世尊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以種種微密善巧方便成就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起道樹,詣鹿苑,先為憍陳如等轉四諦法輪四十九年,三百六十餘會,隨眾生根器所宜,次第開演,令其各各聞法解悟,出離生死。末後臨般涅槃,於人天百萬眾前拈華普示,惟金色頭陀破顏微笑,遂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於汝。自是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天下老和尚,各各以心傳心,相續不斷。若不識其要妙,一向溺於知見,馳騁言詞,正法眼藏流布豈到今日?到者裏,須是箇不求諸聖、不重己靈底出格道人,方能荷擔此箇大事。且那箇是出格道人?不見昔日江西馬大師遣西堂智藏馳書上徑山國一禪師,國一開緘,見一圓相,遂索筆對智藏於圓相中點一點,智藏罔措。者箇豈非格外消息?若作格外商量,又却不是。諸人且作麼生辯明?時中如何受用?適來知縣學士疏中有言:馬師圓相,遠緘千里之清規;欽老機鋒,點破一時之群惑。群惑既破,則人人脚跟下大事洞明;大事既明,則十二時中折旋俯仰、彈指謦欬,無非佛之妙用;既是佛之妙用,則不從人得;既不從人得,亦不在己躳;既不在己躳,則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既外不放入,則外息諸緣;內不放出,則內心無喘;既內心無喘、外息諸緣,則一切智通無障礙;既無障礙,則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正當恁麼時,不是世間法,亦非出世間法,拽取占波國與新羅鬬額,豈是分外?雖然如是,更有事在。敢問諸人:只如忠國師為甚麼却道欽師猶被馬師惑?即今莫有定當得出底麼?若定當得出,許你諸人盡是出格道人;其或未然,徑山據款結案去也。良久,云:在舍只言為客易,臨筌方覺取魚難。

到寧國,眾道友請陞座。只者些兒住處,是吾生長之地。別去二十七年,日月疾如彈指。走徧天下叢林,意圖出離生死。報答父母重恩,不是等閒遊戲。平生得箇剛強,方與佛祖出氣。今朝依舊還鄉,親戚百無一二。道是昔人猶非,道非昔人猶是。莫作是非論量,透過世間出世。殷勤普勸諸人,急著眼睛看取。

師子端禪師到華亭,眾請上堂。靈山獅子,雲間哮吼,佛法無可商量,不如打箇筋斗。便下座。

箬庵問禪師到寶興上堂,卓拄杖云:昔日溪山不改,舊時面目宛然,分明一段家風,舉處全超途轍,孤逈逈地卓絕寧彰,七縱八橫了無畔岸,不落今事門頭,亦非威音那畔,正如獅子一吼,眾响皆絕,好不資一毫、醜不資一毫,天人無路,拱手歸降,截群機思議之端、挫物理不齊之軌,超宗異目,獨振宗猷,共躅齊眉,紹隆統系。若不是恁麼人,未免瞻前顧後。所以道:若向佛祖行說不到處踞地,方敢向他佛祖頂𩕳上提持。山僧二十年前向者裏打失一隻眼,直得上無攀仰、下絕己躳,倒握太阿,孤行湖海,今日被眾檀護逼勒回來,依然山是山、水是水、人是人、物是物、男是男、女是女、僧是僧、俗是俗,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還鄉一曲乘時唱,會有知音暗點頭。

棲水大善寺卓去病、仲期諸護法請陞座,師云:談玄談妙,羅縠一重;說道說禪,白雲萬里。三乘十二分教,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內聖外王、百家諸子,自是諸檀獲家常茶飯,臨濟喝、德山棒,火上添油;雲門餅、趙州茶,眼中著屑。且道山僧今日將甚麼為人好?彼自無瘡,勿傷之也。雖然如是,拈拄杖云:拄杖子忽然𨁝跳出來道:今日一會,若緇若素、若老若少,咸深諦信,願聞法要。請和尚普為大眾廣開方便,令諸有情各各信入。卓拄杖云:還知麼?水歸大海波濤靜,雲到蒼梧氣象閒。便下座。

玉林琇禪師到彌勒寺上堂,卓拄杖云:報恩新長老本來無住,握根拄杖倒用橫拈,把箇斗笠遮却一切人眼孔,東西南北少有識者。到者裏遇著同門老道兄,瞞他不得,被推向人前,要某舉揚先師現成句子。召眾云:擲箇蒲團,說法隨處。驀喝一喝,卓拄杖一下,復倚杖云:今日陞座於彌勒殿中,更為大眾舉則古話。當初布袋和尚亦與新報恩一般行脚,常自述行由云:一鉢千家飯,孤身萬里遊。後來為慈悲之故,更有落草之談云: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咄哉者阿師!慈則大慈,悋亦少悋。新報恩今日既與大眾有緣,同此一會,一發打開布袋,更不露頭藏尾去也。大眾諦聽: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額橫兩道眉,面竪一箇鼻。阿呵呵,笑不輟,掀起嘴唇片片皮,露出牙齒許多骨。展手云:大家施我一文錢,更有一句為君說,十箇指頭八箇丫,誰人平易誰奇特?擲拄杖下座。

報謝回寺提綱

楊岐會禪師參駕部歸,上堂:釋迦老子為先鋒,彌勒大士為殿後,眾中還有著力者麼?出眾來與雲葢著力看。如無,雲葢自逞神通去也,三五日出入相看。首座大眾,你且道:於者裏還有隔礙底道理麼?上座僧堂裏展鉢時與上座同展、睡時與上座同睡、立地時與上座同立地,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彌勒運用與去來何處有間隔?雖然如是,你且道:雲葢在船頭?在船尾?眾中還有靈利底衲僧覷得見麼?良久,云:人人盡道平地險,登樓方覺遠山青。參。

真淨文禪師出州回,上堂:山中城裏,事不相知。有一句子未敢泄機,候遍到寮中,一一當面分付。直是臨時各各自著精彩,莫教蹉過。

出州回,上堂。古人道:去去實不去,途中好善為;來來實不來,路上莫虧危。古人見不透脫,強生節目,惑於後人。洞山即不然,來但言來,去但言去,有什麼過?老僧入州途中,晚便住,曉便行,又善為箇什麼?歸來路上,困便歇,饑便飯,又有什麼虧危?今復林下與諸道人相見,又有什麼事參退喫茶?

出外歸,上堂:歸來閏二月,閴寂寶山中。城隍耳目盡,塵勞萬事空。春水綠,野花紅,須信禪家道莫窮。信手拈來一枝草,臨機生殺任西東。

出外歸,上堂:古人所謂有物流動,人之常情。情若不生,則老僧出入動靜無去來之作,自然人事周徧,又何妨遊戲神通藏,法喜禪悅樂,則與大眾同住如來寂滅海究竟覺?喝一喝,下坐。

保寧勇禪師莊上回,上堂。記得鵝湖和尚一日點淨後不赴堂,遂入方丈裏睡。齋後,知事來白云:和尚何不赴堂?鵝湖云:莊上喫油糍來。晚間,莊主到,云:今日謝和尚喫油糍。大眾,為復是神通妙用,本體如然,平地上剛然揑怪?既不與麼,又作麼生?良久,云:者箇公案一任天下人批判。保寧也無神通妙用,亦無宿命,他心院在江寧府,莊屬宜興縣,水路一千、陸路四百,孤舟野渡處處經過,堤柳巖花時時間發,前月出去、昨日歸來,莊上也不曾喫他油糍,祇是炊白米飯、煑野菜羮,療飽充饑,隨家豐儉。然雖如是,更有一般堪笑事,米中粒粒徧生蟲。參。

出歸,上堂。霜風浩浩葉紛紛,曉入深村野老門,相見但知俱默坐,更無一事可談論。良久,云:入山擒虎易,開口告人難。

雪竇顯禪師歸寺,上堂:甚生標格,還知也無?諸禪德,祖佛不能宣傳,天地不能覆載。二乘聞之膽裂,十地到此魂驚。其或達士切磋,頗逢決戰。一拶一捺,略露風規。句滯則岳立磨空,源迷則雲橫布野。所以先聖道:一言纔舉,千車同轍。該括微塵,猶是化門之說。你衲僧合作麼生?覬自知時。便下座。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七
Hán Việ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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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tá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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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八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報謝回寺提綱

五祖演禪師郡中回,上堂:船上無散工,時時事不同。昨朝城郭裏,今日白雲中。且道不動尊在什麼處?自云:氣似韛袋,令人可愛。

密庵傑禪師府中歸,上堂:一出一入,一動一靜,酒肆茶坊,紅塵鬧市,猪肉案頭驀然築著磕著,如虎帶角,凜凜風生。及乎歸來相見,依舊眉毛鳥崪嵂地。且道是佛法耶?世法耶?記得修山主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卓拄杖,云:一不知,二不會,東西南北轉霶霈。

夢庵信禪師出外歸,上堂:多日出郊,說盡天寒日暖;今朝歸院,又豈免漢語胡言?既知句句見諦朝宗,方信道言言斬釘截鐵。若也領略去,說者聽者功不唐捐;苟或未然,乃主乃賓二俱失利。下座。

元叟端禪師城歸,上堂:去時夏暑侵衣熱,歸日秋風滿面涼。彈指聲中便差別,百年能得幾時長?

城歸,上堂。華街柳巷,恢張本地風光;酒肆茶坊,突出衲僧巴鼻。人人八面玲瓏,箇箇十方通暢,何必覺城東際始見文殊,樓閣門開方參慈氏?拈拄杖,云:三箇童兒抱花皷,莫來攔我毬門路。

楚石琦禪師省中把茶回,上堂,舉:風穴在郢州衙內上堂云: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時有盧陂長老出問:某甲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風穴云:慣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輾泥沙。陂佇思,穴喝云: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穴打一拂子云:還記得話頭麼?試舉看。陂擬開口,穴又打一拂子。牧主云:將知佛法與王法一般。穴云:見箇什麼道理?牧主云:當斷不斷,反招其亂。穴便下座。師云:擊石火,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風穴壁立千仞,坐斷盧陂舌頭。盧陂若是箇人,未到牧主檢責,纔見他道: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呵呵大笑;若擬議,拍一拍便行。無端請師不搭印,倚他門戶傍他牆,剛被時人喚作郎。如今有人與風穴作主,我要問他:心印在什麼處?

同諸山探院官回,上堂,舉:石門聰和尚入州看官,路逢延慶長老,問云:中路相逢一句作麼生道?門云:某甲禮拜和尚有分。明日到院,茶話次,慶云:昨日聞學士說新石門和尚,和尚久在石門,為什麼却新去?門云:腦後合掌。問云:來時無物去時空,二路都迷,且如何得不迷去?門云:秤頭半斤,秤尾八兩。師云:石門道:某甲禮拜和尚有分,延慶著賊也不知。要識石門麼?李靖三兄久經行陣,雖然如是,未免倚勢欺人。

探元帥回,上堂。兵隨印轉,紀信登九龍之輦;將逐符行,霍光賣假銀之城。然則有符必有將,有印必有兵。兵在者裏,印在什麼處?良久,云:報恩今日,小出大遇。

初冬回寺,上堂:一毫吞却山河大地則易,山河大地吞却一毫則難。也不難,也不易,鋪箇破席日裏睡。料想上方兜率宮,也無如此日炙背。復舉: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萬法本閒,而人自閙。黃龍云:閙箇什麼?師云:莫道無事好。

朝京回,上堂。風不鳴條,雨不破塊,民不失所,路不拾遺。正恁麼時,好箇太平時節。山僧近承使命,遠屆上京,面對龍顏,親聞詔旨,風雲慶會,千載一時。及此還山,將何報答?也不出者箇時節。諸佛出世,祖師西來,天下老和尚直指曲說,總不出者箇時節。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且作麼生是自彰底理?皇圖齊北極,聖壽等南山。

石屋珙禪師回院,上堂:老牯偷閒去半年,祖翁田地草芊芊;歸來嬾更重還債,犁耙春風又上肩。是即是,祖禰不了,難逃宿業拘牽;四蹄耕白水,兩角指青天。拍膝一下,云:可惜無人知此意,風前令我憶南泉。

愚庵及禪師出莊歸,請知客上堂。昨日過南莊,今朝又東郭,動靜與去來,何曾有間隔?然動則涉塵勞之境,靜則沉昏醉之鄉,動靜雙泯則落空亡,動靜雙行則顢頇佛性,七十三、八十四途路之樂不如在家。喝一喝,云:誰在畫樓沽酒處?相邀來喫趙州茶。

無文璨禪師入浙歸,上堂:一出五六月,往返三千里。信脚踢得著,信手提得起。不曾輕示人,深藏懷袖裏。歸來普請大眾做箇入門歡,是甚麼浙東山、浙西水?

了庵欲禪師上堂:入城思量上堂,歸來舉似大眾。只恐聽事不真,未免喚鐘作甕。便下座。

南石琇禪師京都回,兼謝書記知事。上堂:動若行雲,止猶谷神。既無心於彼此,寧有象於去來?山野去年五月初,赴召入文淵閣,圈點永樂大典。出入禁庭,波波挈挈。繼預大會,蒙賜華嚴大經。動經八月,回來姑蘇訪舊。又過兩月,及到山中,恰值仲春。且道有心於彼此耶?無心於彼此耶?有象於去來耶?無象於去來耶?靈利衲僧,未言先領,未舉先知,便能伸出佛手,抹過祖關,滅却老胡種族,扶起千古叢林。雖然,國恩深重,言思莫窮。敬成一偈,以述鄙懷:經從內府特頒賜,人自九重城裏歸。五髻峰頭春日暖,山林泉石盡光輝。

箬庵問禪師還山,上堂:威音王已前,涅槃心易曉;威音王已後,差別智難明。如何是涅槃心?今日雨,昨日晴。如何是差別智?昨日晴,今日雨。忽有箇衲僧出來道:和尚恁麼說話,於唱教門中則不無,未夢見衲僧本分事在。且作麼生是衲僧本分事?歸來庭院閒方得,嫩綠駸駸已過牆。

牧雲門禪師參假歸,上堂:去去實不去,途中好善為;來來實不來,路上莫虧危。山僧出外五六日,恭惟頭首、執事、大眾尊慈,各各萬福。記得前晚在檀越家,一陽將復未復之際,桑林閒曠,星漢寥廓,幽懷頗愜,不覺口占半偈:此夜月殊好,輕雲薄似秋。說猶未了,只見大風從西北來,忽然一陣大雨轟兩箇霹𮦷。未審此間還有者箇消息麼?有。僧便喝,師云:為汝徹困。便下座。

白眾出隊提綱

五祖演禪師白眾出隊,上堂。明日疋馬單鎗,為國出戰,得勝回戈之日,滿路歌謠。大眾!作麼生是歌謠一曲?乃云:囉邏哩,囉邏哩。還有和得麼?良久,云:鴛鴦繡了從君看,莫把金針度與人。

圓悟勤禪師出隊,小參。開佛祖鑪韛,用向上鉗鎚,擬議不來則千里萬里,當鋒薦得則坐斷要津,此猶是化門之說。若確實而論,山僧有口無說處,諸人有耳無側聆處,乃至日月未足為明、虗空未足為廣、乾坤未足為大、萬象未足為眾,到者裏一搓一捺、一挨一拶,要見本分事。且問:如何是本分事?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

夢庵信禪師出隊,白眾,上堂。長街短巷裏轉大法輪,須是大家出手;酒肆魚行中建立佛事,不可獨自趨前。如今同共入𫑮中,願見懽喜牟尼寶積佛。下座。

密庵傑禪師出鄉,上堂:六月炎炎如火熱,誰知冷處勝氷雪?紅塵閙市等箇人,七佛軌儀都漏泄。報龍王,須福護,大千揑聚為檀度,一言劄住萬機通,自然光壯少林風。復舉:世尊勅阿難持鉢公案,師云:大小世尊被阿難輕輕靠著,未免喚鐘作甕。

月江印禪師七月旦行道,上堂:三十年來住子胡,二時粥飯氣力麤,無事下山行一轉,借問時人會也無?子胡大似年老心孤。雲峰則不然,三四年來住道場,二時粥飯氣力強,普請下山行一轉,萬頃田疇耙稏香。

玉林琇禪師白眾,出隊,上堂。西天佛祖多行化而不興道場,東土知識多興道場而不行化,雖是殊方合天,仔細簡點將來,也是各守一隅,不善通變。新報恩則不然,興道場不妨隨時行化,隨時行化原為興道場。且道新報恩是什麼人?有恁麼力量?惟憑一點報恩心,身命全將奉塵剎。拈杖竟行。

劍門分禪師行化,上堂:架造劍門庵,老僧自行疏;慳鬼絕蹤由,施主開門戶。佛國共安居,大哉永堅固;利益無有窮,古今無別路。多時不下山,明日下山去;從他富與貧,拈出無回互。下座。

五祖演禪師出隊歸,上堂:出隊半箇月,眼不見鼻孔。忘却祖師禪,拾得箇骨董。且道向什麼處著?一分奉釋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寶佛塔。

緣化回,上堂。白雲海會院,足水兼柴炭。惟少麻與麥,眾人皆盡見。親去化檀那,疎却阿羅漢。且望大慈悲,一一看佛面。大眾,佛身充滿於法界,且作麼生看?我道不隔一條線。

佛眼遠禪師出隊歸,上堂:迎日出門去,已覺披煙霧。冐月望山歸,重露濕禪衣。心悄悄,步遲遲,無孔篴,再三吹。哩哩囉,囉囉哩,遊子乍聞征袖濕,佳人猶唱翠眉低。君更聽,莫狐疑,是何曲?歸堂去。

大慧杲禪師出鄉歸,上堂,舉:肇法師道:動若行雲,止猶谷神。既無心於彼此,豈有象於去來?修山主道:去去實不去,途中好善為;來來實不來,路上莫虧危。師云:者二老漢惜乎不與徑山同時,若也同時,便與縛作一束,送在錢塘江裏。何故?古今山河、古今日月、古今人倫,寒則普天普地寒,熱則普天普地熱,去去來來、動動靜靜,又有什麼過?或有箇衲僧出來道:徑山恁麼說話,也好縛作一束,送在錢塘江裏。山僧却熱炙盞子,點茶與伊喫。為什麼如此?大丈夫兒捋虎鬚,豈是分外?

出鄉歸,上堂,舉:五祖師翁出隊歸,示眾云:出隊半箇月,眼不見鼻孔,失却祖師禪,拾得箇骨董。且道向甚處著?一分奉釋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寶佛塔。徑山法孫出隊八十餘日,鼻孔常與眼睛相見,亦無祖師禪可失、亦不曾拾得骨董。既無骨董,則無以奉釋迦牟尼佛、亦無以奉多寶佛塔。畢竟得箇什麼?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

應庵華禪師出隊歸,上堂。透過鐵壁銀山,紅塵閙市,全彰古佛家風;經過酒肆茶坊,突出衲僧巴鼻。冷笑諸方寒灰枯木,坐在無魂必死之地。妙嚴有些子神通,為汝諸人出氣。卓拄杖,云:三十年弄馬騎,却被瞎驢受記。又卓一下,下座。

密庵傑禪師出鄉歸,上堂:持鉢去,持鉢歸,草鞋根斷通消息,玲瓏八面盡光輝。遊魔宮,入虎穴,當機撞著惡聱頭,直教心地盡休歇。且據箇什麼道理便乃如是?老不以筋力為能。

天目禮禪師出隊歸,上堂:移舟行化水雲鄉,逆順風波已慣甞,今日歸來湖上寺,更無一法可商量。既無一法商量,且將什麼供養大眾?俞、任、袁、柳、豐、鮑、史、唐。

雲外岫禪師出隊歸,上堂:閙市紅塵裏,有閙市紅塵裏佛法;深山巖崖中,有深山巖崖中佛法。山僧昨日出城門,閙市紅塵裏佛法一時忘却了也。行到二十里松雲,便見深山巖崖中佛法。大眾且道,如何是深山巖崖中佛法?良久,云: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

師子端禪師化緣回,上堂:元豐七年中秋上旬,忽因四大相逼,思昔日之願心,換寶殿之大柱,修僧堂之正門,箱無一寸之帛,囊無挑藥之金,不免入城乞化,徧叩豪門,莫非人人歡喜,處處相忻,盡道承長老親自到,及拈捨五文十文,纔問求千錢百貫,一似抽筋,葢是我福緣淺薄,莫怨他人,自知蒲繩子短,爭嫌枯井源深,不如早歸巖畔,作箇閒人,觀月色之清輝,望孤鶴以為隣,誓弘般若,報佛深恩,奉勸後代兒孫,莫打此般皷笛,聒噪他人。

月江印禪師行化歸,上堂: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趙州老人大似抱橋柱洗澡,把纜放船。山僧一出四十餘日,有佛處與他錐破卦文,無佛處也曾勘過。歷了三州五縣,逢人也曾錯舉來。只是土曠人稀,知音者少。摘楊花,摘楊花,青山忽憶便歸去,塵世要看還下來。

重建,上塔。緣化歸,上堂。鐵輪王使鬼神功,靈塔飛來鄮嶺東,有客不隨流水去,磬敲疎雪細雲中。乃竪拂子,云:看,看!大權菩薩歸也,與耶舍尊者只今在山僧拂子頭上相見。尊者云:菩薩一出月餘,四大輕安否?世事可忍否?眾生易度否?菩薩云:你在屋裏受人天供養,坐致太平,茄子、瓠子那得知?阿育王聞得,出來道:你二人何必之乎者也?若無我釋迦如來真身舍利寶塔,縱有神通妙用,也無施展處。三人撫掌,呵呵大笑。且道笑箇什麼?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

佛朗性禪師化緣歸,上堂:一切破慳貪,真人赤骨律。生死為活計,赤手拏飛日。撲碎鐵心肝,推倒銀山壁。金穀寶鈔,綾羅緞匹,索取無厭,真白拈賊。囊括一布袋,大地總收拾。不獨成我法堂,且要散汝牢宅。化得眾生世界空,管甚檀度波羅密。擲拄杖,下座。

修葢萬佛閣,重裝佛像。化緣歸,上堂。不動雙足,踏遍娑婆。壁立萬仞,和和囉囉。拋三放兩,減少添多。聖主冥符,剎土恩波。十方圓鑑,融徹太和。大眾會麼?卓拄杖,云:化得大千無一物,情與無情證佛陀。

南石琇禪師行化歸,上堂:教中道: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山僧出去已得兩箇月,歸來恰值殘冬,且道有去來相也無?眾中忽有箇英靈底出來道:長老!長老!者箇是三家村裏、十字街頭,欺謾胡漢、誑諕閭閻底說話。人天眾前不勞拈出,山僧便須分付明窻下如法安排。何故?不貪香餌味,可謂碧潭龍。

立聖像胎骨法語

無用寬禪師立金剛胎骨,一對大漢生得大善,鼻孔吞却須彌,驚得虗空慄戰。良久露,捉住清風剝了皮。

立伽藍胎骨。會得瞿曇那一通,幾乎蹉過主人翁,本來骨格天然別,永護伽藍振祖風。

立羅漢胎骨,十六應真,萬斧千斤,銅頭鐵額,鶻眼鷹睛。喝一喝,云:竪起脊梁,火急翻身,雨順風調祝聖恩。

立佛胎骨。潦倒瞿曇不識羞,通身擔版逞風流,香嚴寺裏重持起,坐斷毗盧頂𩕳頭。

入聖像腹臟提綱

應庵華禪師入羅漢五臟,示眾云:黃面老人乾屎橛,參隨一火爛泥團。心肝腸胃皆條直,蔬飯茶華照膽寒。佛法雖然未夢見,神通却許入雲端。應須痛念歸宗寺,時復持盂下翠巒。

密庵傑禪師、寶鑑大師請入金剛五臟,師指金剛云:賢劫千佛數,末後最慇懃,倒握降魔杵,高標利物拳。心肝無屈曲,腸胃有區分,神通願力雖無盡,且為山僧護法門。

佛朗性禪師。靈山一會,湧壁觀音、羅漢祖師、諸天聖眾同入腹藏。上堂: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如是薦得,摩醯三眼高低普矚,無法不圓,無功不周。坐大道場,應微塵國,演色演空,為一切有情轉大法輪。淫坊酒肆,奴呼文殊普賢;柳巷花衢,婢使釋迦觀音。祖師羅漢,到處做驢做馬;諸天龍神,隨身執鞭墜凳。無明三毒恣訶叱,熱喝嗔拳常逼拶。盡十方虗空,撮來置毛端;極無邊法界,一撚投于針鋒。有時諸佛菩薩、祖師羅漢,無自無他,無取無捨,無彼無此,無內無外。法法全彰正體,頭頭妙化莊嚴。普薰諸聖凡,平等真寂滅。共成無上覺,圓明一切智。其或未然,更聽一偈:大千俱入如來腹,銷盡眾生界即休。過現未來同授記,萬象森羅笑點頭。卓拄杖,下座。

聖像開光明提綱

大慧杲禪師,江給事請開佛光明,師執筆云:教中道:清淨慈門剎塵數,共生如來一妙相,一一諸相莫不然,是故見者無厭足。又道:如來眼有大人相,名自在普見雲,以眾妙寶而為莊嚴,摩尼寶光清淨瑩徹,普見一切皆無障礙。既然如是,為甚麼却要他人點眼?還有道得底麼?若也道得,非獨為黃面老子出氣,亦使徧法界眾生悉沾利益;若道不得,聽取一頌:舉頭忽覩明星現,因茲病眼見空華。遂以筆點云:今日還渠舊光彩,碧眸烱烱照塵沙。

應庵華禪師塑佛開光明,示眾云:達之居士以無礙智力洞明吾佛相好,以無礙辯才成就一切奇特殊勝不可思議解脫門,設使虗空為口、江海為舌,盡塵沙劫讚歎而莫得其彷彿矣。且道釋迦老子是有光明可開、是無光明可開?若道有光明可開,歸宗當墮五無間獄;若道無光明可開,盡乾坤大地無一人發菩提心。到箇裏,苟非契證從上諸佛妙心,又焉能觀瞻如來勝妙頂相?正當恁麼時如何?當陽拈出真消息,豈教辜負釋迦文?

法舟濟禪師精嚴寺佛開光示眾:南寺佛點眼,北寺佛放光。若作奇特商量,大似白日著鬼。咄,且置是事。只如教中道: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又云:佛身充滿於法界。且道者光明向甚麼處點即是?以拄杖作點勢,云:今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

南石琇禪師粧達磨、百丈、國一三祖師像完,開光明,拈筆示眾云:達磨大師與大智國一即今在毫端上現大人相,大眾還見麼?若道見,向甚麼處見?若道不見,蹉過三大祖師。畢竟作麼生?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元叟端禪師為佛開光云:我如來以清淨天眼普觀大地眾生,去劫已前、來劫已後,纖塵無有障礙。徑山今日因甚為他重新點出?只恐諸人昧其所自。

千巖長禪師檀越樓清翁一得,建山門,塑金剛,開光明。示眾,以筆點一點,云:者一箇莫道不曾相識好。又點一點,云:者一箇却即是樓一得。外護山門,內承佛記,金剛正體,洞徹十虗,大用現前,威而不猛,有為界中不壞無為之相,無為界上不宰有為之功。爾能借我神通,我亦助君精彩。所以道:眼眼相覷,面面相對,灼然不在筆尖頭,自有光明動天地。

檀越樓文翁,造殿又塑佛。開光明示眾云:德山拆却殿,丹霞燒却佛,樓文翁造殿又塑佛。且道拆殿燒佛底是?起殿塑佛底是?以筆點云:者裏見得,靈山一會儼然未散。若也不見,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若要分明,更下註脚,作福者作福,造罪者造罪,張公喫酒李公醉,總不干無明一星子事。乃呵呵大笑。

天衣聰禪師因裝普賢大士開光明次,師登梯秉筆,顧大眾曰:道得即為下筆。眾無對。師召侍者:與老僧牢扶梯子。遂點之。

笑隱訢禪師開佛光明,示眾云:體虗常照,現毗盧頂後神光;妙應無私,開舜若身中正眼。密覆千華羅網,光生七寶金山。九重之尊貴難名,萬德之莊嚴莫及。而憫物願深,利生情急,示同居土隱尊特軀,一身變現百千萬億應身,八十相好塵塵具足;一目普攝八萬四千寶目,八百功德法法圓通。恢恢焉,有願皆從;晃晃焉,無幽不燭。且道今日因甚却要重新點眼?於斯明得,便見欽奉聖旨鑄造佛像圓成,臺官慶讚皇恩,佛恩報畢。倘或未明,更看山僧筆頭點出:頂門正眼明如日,覿面當機見得親。正法萬年宣聖化,山河國土現全身。

箬庵問禪師:盛川到岸,菴佛開光,請小參。佛真法身猶如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拈筆云:大眾,此豈不是法身?作麼生說箇應物現形之理?莫是秋水長天、落霞孤鶩是應物現形麼?莫是鐘魚互答、梵唄交加是應物現形麼?莫是緇素駢臻、人天聚會是應物現形麼?若也是去,則一切色是佛色、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若色若聲、若有若無、若隱若現,咸是佛光之所顯煥。諸人於佛光中影現,諸佛于諸人影中發光,彼彼無雜、彼彼無壞、彼彼圓滿、彼彼充足,又教山僧向什麼處點出?若不點出,諸人有眼共見、有耳共聞;若點出,諸人又向什麼處見?若以眼見,眼不可見;若以耳聞,耳不可聞;若以智知,智不可知;若以識識,識不可識。山僧不惜眉毛為諸人竭力去也。乃點云:普令今佛放光明,助發如來實相義。喝。

像成檀越請提綱

應庵華禪師檀越裝佛,上堂云:正眼洞明,十虗無間。直下坐斷情塵意想,不落玄妙機關。只向生佛已前,識取本來面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中不恁麼,剗草除根;不恁麼中却恁麼,同生同死。正如壯士展臂,不假他力;又如師子王游戲,得大自在。有時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亦能殺人,亦能活人。正恁麼時,歸宗如何折合?百寶莊嚴無相身,一超直入如來地。復舉:昔毗藍園裏,摩耶聖母左手攀枝,釋迦老子右脇降誕。九龍吐水沐金軀,四顧周行各七步,作大獅子吼: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後來雲門大師道: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貴圖天下太平。師云:達之居士打開無盡寶藏,運出自己家珍,裝嚴釋迦老子。且道與雲門是同?是別?若道是同,一人打殺,一人成就;若道是別,佛法豈有兩般?者裏覷得透去,堪為如來種草。苟或未然,山僧有一頌舉似諸人:跛脚雲門言打殺,達之居士示全身。當陽出格無多子,報佛深恩只兩人。

檀越張子明裝佛慶懺請小參,示眾云:如來密語,初不覆藏,覿體無私,當陽顯示。祇如一大藏教從甚處得來?非頂門具眼、肘後有符,又安能洞明者一著子?祇今坐立儼然,各各頂天立地、含齒戴髮,且作麼生說箇初不覆藏底道理?莫是一動一靜、告往知來是麼?莫是折旋俯仰、周徧一切處是麼?莫是一語一默、坐臥談笑是麼?若把者箇作不覆藏底,無異吹毛覓縫、撥火求漚,殊不知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豈不見長沙和尚道:學道之人不識真,祇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是他古人見得如來密語徹底無疑,等閒拈一機、示一境,無不透頂,透底終不向夢幻殻子裏顛倒、肉團心識上揑怪也。又有僧問古德:學人有一問在和尚處時如何?古德云:設有,也斬為三段。看他得底人趯出來不妨烜赫,何甞有一絲頭許與學者作道理?直是乾嚗嚗地如一座須彌山相似,世間一切逆順境界搖撼不動、善惡因緣籠罩無門,豈不是大丈夫、格外道人也?敢問諸人:祇如釋迦老子未入母胎時,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又向什麼處塑裝?者裏見得徹去,便見得大心檀越張子明同妻趙氏裝嚴釋迦老子最初一念起處。祇如子明未起裝嚴最初一念,釋迦老子又在甚處?切忌向夢幻殻子裏顛倒、肉團心識上揑怪。到者裏,莫問釋迦老子如之若何,但直下了却最初一念。此念若了,未入母胎底也不是、入母胎後底也不是、從母胎出底也不是、塑底也不是、裝底也不是、最初一念也不是、了却最初一念也不是,然後張子明與妻趙氏、男宗朝、舉家眷等却有與釋迦老子相見分。既是從頭俱不是了,又向什麼處相見?還委悉麼?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喝一喝,下座。

無用寬禪師金牛離相寺塑佛,請陞座。大寶華王座從地湧出,法、報、化三身自天降下。大眾!釋迦老子來也,急著眼看,靈山一會,泥團土塊,明月清風,威音劫外。喝一喝,云:離相離名,萬年千載。下座。

楚石琦禪師施主裝佛上堂,舉:昔有秀才問長沙:某甲曾看千佛名經,百千諸佛但見其名,未審居何國土?長沙召秀才,才應諾,沙云:黃鶴樓崔顥題後,秀才還曾題否?才云:不曾題。沙云:得閒題取一篇好。師頌云:百千諸佛但聞名,國土從來作麼生?黃鶴樓中詩一首,任教今古競頭爭。

鑄佛,上堂。僧問:如何是金佛不度鑪?師云:填溝塞壑。進云:如何是木佛不度火?師云:正是時。進云:如何是泥佛不度水?師云:東西南北十萬八千。乃云:泥佛浸了也,木佛燒了也,金佛鎔了也,真佛勘破了也,趙州老漢趂出院了也,一去更不再來。咄!

造萬佛,上堂。夜夜抱佛眠,喚什麼作佛?朝朝還共起,莫錯認定盤星。起坐鎮相隨,畢竟是阿誰?語默同居止,非一亦非二。纖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只者一段虗空,多少人摸索不著。任是精金百煉,巧計千般,鑄也鑄不成,雕也雕不就。傅大士纔開橐籥,便見精神,直得鑑地煇天,騰今耀古。雖然,也祇寫得一半。你諸人從朝至暮,陞堂入戶,開單展鉢,本來面目有甚掩處?還見麼?如今若不究根源,直待當年問彌勒。

雕千手千眼大悲像,上堂。舉:南泉喚院主,主應諾。泉云:佛昔九十日在忉利天為母說法,時優填王思佛,請目連運神通三轉,攝匠人往彼雕佛像,只雕得三十一相,為什麼梵音相雕不得?院主問云:如何是梵音相?泉召院主,主應諾。泉云:賺殺人。師召眾云:若識得梵音相,應以佛身得度者,即現佛身而為說法;乃至應以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人非人等身得度者,即皆現之而為說法。且道說什麼法?便下座。

鑄千手大悲像,上堂。據教中道:眾生妄見,不離前塵。開眼見明,明不是明;合眼見暗,暗不是暗。在佛殿前過,不見佛殿後事;在佛殿後過,不見佛殿前事:皆屬妄見前塵所遮。若離前塵,無佛可見。約永祚見處,大悲菩薩本自無身,亦無手眼,有底便道:我會也!我會也!打二十九棒趂出,留一棒自喫。莫有人下得手麼?如無,今日失利。舉:麻谷問臨濟:大悲千手眼,阿那箇是正眼?濟云:大悲千手眼,阿那箇是正眼?速道!速道!谷拽濟下禪床,谷却坐,濟云:不審。谷便喝,濟拽谷下禪床,濟便坐,谷便出去,濟歸方丈。師云:二大老主賓互換,縱奪可觀,如猛焰燒空,忽雷震地相似。雖然,與他大悲千手眼有何交涉?只見波濤湧,不見龍王宮。

雪關誾禪師栴檀像成,檀越請上堂。趙州云:我有時將一莖艸作丈六金身用,有時將丈六金身當一莖艸用。曹山問僧云: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作麼生說個應底道理?僧云:如驢覰井。山云:道也太煞道,祇道得八成。僧云:和尚作麼生?山云:如井覰驢。山僧道:善塑無如曹山,善彫無如趙老。不露些子刀痕,真個手段高妙。若會得如驢覰井,便曉莖草化作金身;若會得如井覰驢,便曉丈六金身當草。目犍連枉運神通,優填王徒煩匠巧。丹霞正令劈頭行,誰道子孫賢不肖?然則理無二般,爭奈法無一向。丁蘭刻木事親,鍼刺血流異樣。忉利天宮轉下來,像迎佛兮佛迎像。若將情識妄分疎,隔靴搔癢徒瞻仰。今日是新安洪惟心居士設齋,為報薦先慈,敬塑栴檀尊像一軀,送入先師塔院供養,仍勞書幣殷勤,以山僧誕辰懇請為眾說法。說法且置,畢竟造像齋僧有何功德?卓拄杖云:不求有漏人天福,大孝全彰古佛心。

嵩乳密禪師大士誕日像成,開光,上堂。春氣晴和眾鳥鳴,煙邨一帶柳拖青,色聲堆裏分明現,觸著通身是眼睛。諸人若恁麼會得,聞聲時妙智降生,見色處圓通示現,總持權柄,密運大機,通乎上、徹乎下,天地不能葢載,萬物豈能覆藏?顯而不露,隱而彌彰,古今不異,達者同途。諸人要知同途底事麼?良久,云:伯樂一過,駑馬皆嘶。下座。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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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hai mươi chí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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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九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請藏經提綱(經函 迎經 開經 閱經 焙經 補經 曬經)

楚石琦禪師新贖藏經,上堂,舉:雪峰一日普請搬柴次,路逢一僧,乃擲下一段柴,云:一大藏教只說者箇。後來真如喆云:一大藏教不說者箇。師云:只者箇是什麼?說與不說,且諸人向什麼處見二大老?中嶽能竪起拂子,云:提起則如是我聞,放下則信受奉行。師云:若作佛法商量,眉鬚墮落。

真淨文禪師施主捨大藏經圅上堂:世出世間法,立處皆相參。舉天便有地,舉北便知南。舉僧便見俗,舉聖便明凡。以新當見舊,以經方顯圅。宜哉一一法,所立皆雙兼。雙兼不涉二,所立無不堪。此大解脫門,智者乃深諳。故石頭禪師云: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覩。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遇。明暗各相對,比如前後步。乃拈拄杖云:且道是明是暗?跳得出也大奇,跳不出且在明暗裏。只者明暗也大難明。遂擊香桌下座。

箬庵問禪師迎藏經到山示眾。玉軸金圅古佛心,萬年長祝聖明君。林泉幸荷沾恩澤,永日寥寥謝太平。

開藏,示眾。毗盧寶藏,八字打開;半滿偏圓,一句具足。盈龍宮,溢海藏,總在者裏。還有委得底麼?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朝宗忍禪師開藏,上堂,捧起經云:始自鹿野苑,終至䟦提河,其間大小頓漸、半滿偏圓,盡在者一毫頭上。所以道: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遂打開,云:我今對眾打開時,一會靈山難辨別。休辨別,一切數句非數句,與吾靈覺何交涉?直須言外度迷情,破塵出經能事畢。其或未然,一任長期短期、尋行數墨,尋到臨末稍頭,依舊一卷是一卷、一帙是一帙。何故聻?五千餘卷非文字,四十九年未曾說。下座。

愚庵及禪師閱藏,上堂:終日看經,經頭一字因甚不識?常年喫飯,千粒萬粒從一粒生,因甚不知?卓拄杖,云:打破兩重關,泗州人見大聖。

竺雲曇禪師焙經,上堂:海藏靈文,經天緯地;琅圅玉轉,塞壑填溝。如來不說說,敲出鳳凰五色髓;迦葉不聞聞,擊碎驪龍頷下珠。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義天朗耀揭坤維;三世諸佛向火𦦨上說法,字脚不留空法界。兜羅線裏,玉轉珠回;文武火中,星移電捲。行行鑄出黃金字,朵朵花開白玉蓮。湛寂凝然,應真不借。只如經歸藏、禪歸海又作麼生?五千餘卷瘡疣紙,一眾傳來耿夜光。

弘覺忞禪師請諸禪補書大藏,上堂。三轉法輪於大千,其輪本來常清淨,天人得道此為證,三寶於是興世間。三寶既興,乾坤夷廓,天人得道,萬類昭蘇。是故照燭昏衢,法為明炬;津梁險道,法為輿橋;高登彼岸,法為舟航;眼目人天,法為開鑿。諸仁者!法利無窮、贊揚莫盡則置,只如威音那畔、空劫已前,未有三寶名字之時,佛在法先耶?法在佛先耶?若法在佛先,誰為宣說之人?若佛在法先,尚昧進修之路,者裏得迸開隻眼,親見佛法根源,則法自本來法,非從佛而流布;佛自本來佛,非因法而禠成。非因法而禠成,則未離兜率,早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非從佛而流布,則始從光耀土,終至䟦提河。如是二時間,未曾說一字。恁麼則周金剛將青龍疏鈔一炬焚燒,小釋迦目大般涅槃盡皆魔說,復有何過?其或未然,一毫頭上重宣出,月指從教萬古標。

營建提綱(劈草 開基 立磉 竪柱)

劍門分禪師斬草云:皎皎明明非欠餘,千差萬別莫能拘,卓庵斬草壺山頂,笑問時人見也無?

呆庵莊禪師開寺基,示眾:昨日開荒地,請諸人剗却荊棘、除却瓦礫,本來基址已見分明,只有中間樹子無人㧞得。山僧今日未免別行方便,利刀剪盡繁枝葉,鈍钁深鋤邪倒根,實地工夫成一片,住山鈯斧子無痕。

元叟端禪師普慶請開山,上堂:法身無相,融攝十虗;法眼無瑕,包羅萬象。淨躶躶,絕承當;赤洒洒,無空闕。如天普葢,似地普擎,直得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正恁麼時,還有與子愚能長老相見者麼?若也見,三十棒一棒也不較;若也不見,三十棒一棒也不較。何故?知恩方解報恩。復舉:世尊因地中布髮掩泥公案,師云:適間禪客問一句來,老僧答一句去,可謂徹頭徹尾。苟或遲疑,更聽一頌:無上寶王剎,當機誰解看?然燈纔舉手,長者便標竿。解起天人敬,能摩星斗寒。埋頭火宅者,今古自顢頇。

無用寬禪師太平乳山大佛殿立石磉。劄脚埋根永不移,擎天拄地用施為,看他結頂誵訛處,萬古清風播四維。

劍門分禪師竪柱云:法門傑出梁棟,高鎮群生福基,不屬陰陽得失,不屬凡聖是非。以拄杖拄云:八面四方承此力,茫茫宇宙幾人知?

林皐豫禪師佛殿,竪柱,上堂。此事如搆大廈相似,是柱作柱,是梁作梁,全憑良匠權衡在手,規矩方圓無不中的。今日夾山古蹟,佛殿新成,護法光臨,三門增色,非惟叢林仰賴,十方諸佛異口同音高聲讚歎道:佛子住此地,則是佛受用,常在於其中,經行及坐臥。喝一喝,下座。

上梁提綱

無用寬禪師大覺上梁。突出機先一著,徹頂如何撈摸?看他越樣施為,超過毗盧樓閣。輕輕置在上頭,一任橫拈竪握。大眾見麼?聖壽無疆,萬民安樂。

三門上梁。法界全彰大施門,未曾舉起早驚人。眉毛睫上威音國,雨順風調賀聖明。

太湖大殿上梁:撐天拄地立門庭,信手拈來用處親,玉殿瓊樓一莖草,普天匝地放光明。良久,云:起,葢覆黃金丈六身。

淨戒寺鐘樓上梁。者箇大梁,誰敢摸索?進則無門,退之則錯,輕輕置之頂𩕳頭,四面清風動寥廓。大眾見麼?無用與你。拈起向上一著,喝。

正覺寺大殿上梁。今日弘開正覺門,巍巍佛殿鎮乾坤。一梁一柱天然好,突兀虗空四海尊。大眾見麼?玉殿瓊樓草一根,梵音千載祝皇恩。

太湖選佛場上梁。正令單提向上機,當頭一著有誰知。太湖吞却虗空了,正是心空及第歸。

夢庵信禪師大殿上梁,陞座。側金布地功名遠,疊木如山利益高,箇事若非斤斧手,何緣海岸鎮波濤?永寧如斯建立,全仗斤斧而成,若論福報人天,決定風行草偃。還委悉麼?報佛只憑三寸舌,逢人傾盡一生心。敘陳罷,師復云:寶殿成功,首尾不過一載,同心共力,敢言獨比無雙?今朝慶贊會齋,緇素竝臻於此,山僧隨時應節,且要混俗和光。適來因見拋梁,豈免隨波逐浪?所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觸處圓成,隨宜建立。敢問諸人:且道即今建立箇甚麼?不見道:拋梁東,禪門別是一家風,爐爇沉煙滄海岸,願王聖筭永無窮。拋梁西,少林節上轉生枝,一花五葉開敷後,結果圓成處處奇。拋梁南,善財當日謾咨參,踏破草鞋歸計日,千峰依舊色如藍。拋梁北,趙州庭栢人難識,青蒼多愛歲寒心,認著依前還不得。拋梁上,佛事門中無一向,夜叉魔黨與修羅,龍天八部皆歸仰。拋梁下,一片堅牢無縫罅,地神捧出聳天心,永鎮滄溟歌聖化。大眾!四方上下俱周徧也。乃畫一圓相,云:且如者箇饅頭又向什麼處拋?要知落處麼?如今普施諸人去,覿面相呈不覆藏,咬著始知滋味好,百千萬劫轉馨香。

挂寺額提綱

圓悟勤禪師,蔣運使寄雲居山三大字,仍請陞座,云:法法圓融,心心虗寂。大包無外,文彩已彰。細入無間,眼莫能觀。所以道: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今日便與麼坐斷報化佛頭,喚什麼作心?喚什麼作性?恁麼說話,已是截斷諸根了也。且作麼生是截斷諸根處?放一線道,通箇消息。還委悉麼?大旱得甘雨,大熱得清涼。復有頌云:眾峰盤屈屋耽耽,天上泓澄雨碧潭。渴驥怒猊三大字,高蹤千古振名藍。

笑隱訢禪師挂立寺額示眾:金輪天子之勅,帝釋梵王之宮。金榜昭回雲漢,銀鈎盤屈蛟龍。朝夕百靈拱護,人天萬福攸同。社稷山河鞏固,天曆永保帝躳。江南諸道行御史臺欽奉聖旨,以集慶路興龍潛邸改建大龍翔集慶寺,今辰挂立勅賜牌額。住持臣僧某望闕謝恩,祝延今上皇帝聖躳萬歲萬歲萬萬歲。欽惟陛下聖哲生知,神武天縱。臨馭八極,察民物之微情;掃蕩群𠒋,復祖宗之正統。故自即位,薦降休祥。海水不溢,而百川安流;歲時告豐,而五糓大熟。至若光武復漢,猶崇赤伏之符;肅宗保唐,尚刻中興之頌。皆誇一時之虗美,未有今日之聖明。爰作蓮宮,開八荒之壽域;載揚竺典,壯萬世之丕圖。用答神庥,以祈民福。臣僧既已對眾敷揚,復進一偈:上天寶書祈雨露,金陵潛邸舊江山。九重閶闔香雲近,對越天威咫尺間。

落成提綱

海會演禪師歸新僧堂,上堂:十月今朝初一,新搆雲堂已畢,聖眾已得安居,雅麗全勝舊日。於中受用之時,凡百互相愛惜,願存古佛家風,三有四恩獲益。慶懺別有上聞,具位題名立石,敢勸遠近諸檀越記取摩訶般若波羅密。忽有箇出來道:長老不妨好文章。乃云:咄!白雲口裏道,誰敢道不好?

夢庵信禪師祖師閣畢工,如義道者感夢送到諸散祖師四十軸,因陞座云:虗空裏釘橛,誰信有之?平地上生堆,目前可驗。永寧無一錢建閣,建立而倐忽鼎新;閣中無一像可歸,不期而聖師自至。仰瞻殊相,箇箇古怪清奇;共慶遭逢,人人手舞足蹈。歎之不已,欣悟交懷。從前慕德之心一時放下,今則徧參知識,寸步不移。名山異嶽休更他遊,總向此中坐觀風彩。莫非因緣會遇,時節使然。故得閣就功成,聖賢萃於茲矣。還相委悉麼?鑿池不待月,池成月自來。

千巖長禪師新建僧堂,上堂,竪拂子召大眾云:本來無一物,赫赫動乾坤,擬議不來時,迢迢十萬里。無明者裏只有一口劍,劍下有分身之意,亦有出身之路(你若向活鱍鱍處着倒,我便教你性命不存;你若在淨躶躶處坐地,我便教你雲生脚下。直須)人境俱奪、殺活同時,自然海晏河清、日上月下。何故?宏開選佛場,心空便作狀元郎,傳來只箇無文印,桂子香中舉手忙。乃喝云:文生也!汝諸人是拖白?是末名?是頭名?良久,云: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琉璃。復云:茲承天龍禪寺無用貴首座偕生首座入山設齋俵襯,持大道平長老香請曰:今春蒙松江蔡媽媽李氏淨心施財建新僧堂完備,請和尚向彼中開堂說法,與淨心相見。師曰:諾。於是撾皷陞堂,集眾而告之曰:無明以十方世界作一箇僧堂,行與諸人同行、坐與諸人同坐,乃至語默動靜、折旋俯仰,未甞與諸人有絲毫間隔。所以雪峰云: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汝若頂門具眼,便見無明與淨心在僧堂前相見;汝若更道在天龍僧堂前相見、在伏龍僧堂前相見,我也知你是箇瞎漢。不惜眉毛,復示一頌:處世界,無所著,圓陀陀,光爍爍,大中大,窄中窄。李氏淨心雖女流,宛有丈夫之作略,針鋒上拄須彌盧,微塵中現寶王剎。天龍道,用不盡,添得伏龍背地哂,赤肉團上壁立千仞。阿呵呵,哩哩囉,東家作牛,西家作馬,衲僧鼻孔一時穿,眼光爍破四天下。復召大眾云:是甚麼

石屋珙禪師入新僧堂,上堂:直為柱,曲為梁,規中圓,矩中方,匠氏取材之良也。歸其圓,泯其方,捨其短,取其長,主人立法之妙也。所以福源僧堂建柱石于丙子之孟春,畢斧斤于戊戌之重九。六窻烱烱,洞一色之虗明;萬瓦鱗鱗,絕三種之滲漏。低頭不見地,還他擔板禪和;仰面不見天,却許蒙頭衲子。老竹溪豈止一生行願,憍陳如頓增萬倍威光。遵行百丈叢林,壯觀千年常住。直得十方諸佛異口同音宣說偈言:佛子住此地,則是佛受用。常在于其中,經行及坐臥。又有龐居士說箇頌子讚歎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然雖如是,其柰張無盡忍俊不禁,出來道:汝等諸人即解樹頭喫菓子,不知樹曲彔。殊不知作此堂者有損有益,居此堂者有利有害,者般說話也怪伊不得。何故?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此事且拈放一邊,祇如衲僧自己分上得力句子作麼生道?良久:饑餐渴飲渾無事,聽雨聽風閒打眠。

長翁淨禪師新起妙嚴慶懺,陞座。推倒多年老鼠窠,掃空平地笑呵呵,從頭架起生頭角,葢覆驢牛不厭多。今朝成就大緣,千古發揮大事,且道如何?斫額任他門外客,到家還我箇中人。復舉:文殊問無著:近離甚麼處?著云:南方。殊云:南方佛法如何主持?著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殊云:多少眾?著云:或三百、或五百。師云:春風勾引鷓鴣啼。著問文殊:此間佛法如何主持?殊云:聖凡同居,龍蛇混雜。著云:多少眾?殊云:前三三與後三三。師云:平地波瀾鈎鐵船。者兩轉語要與諸方眉毛撕結,更有兩轉語要與諸方點眼,或三百、或五百,銅錢、鐵錢省數足陌;前三三與後三三,蘿蔔、芋嬭淺貯滿擔。諸方忽然眼開,決定拍手大笑。笑箇甚麼?不笑巴义,便笑杜撰。雖然笑者還稀,忽有人問:天童多少眾?便向他道:新起妙嚴誇第一,一齊都在畫圖中。

劍門分禪師建千眼大悲殿,上堂:靈筵今古絕依附,普天匝地從教舉。南無大悲觀世音,咄咄何曾在別處。南無大悲觀世音,大通大願接迷情。口口念來知幾幾,何如菩薩現全身。觀音菩薩鎮長在,寶殿興崇無窒礙。上答皇恩無盡齡,情與非情同一會。

楚石琦禪師建萬佛閣,上堂:一拽石,二搬土,發機不用千鈞弩。無邊樓閣滿虗空,曠大劫來誰是主?誰是主,須辨取,最好一梁對一柱。便下座。

箬庵問禪師進新齋堂示眾:古德不赴堂,蝦為子曲。侍者云:和尚不曾出入,因甚莊上喫油糍?事因叮囑起,教伊問庄主,大似詐明頭。侍者纔出門,庄主謝臨屈,兩彩一賽。山僧今日將古人一副肺膽盡情揭露,為諸人應箇時節。驀拈拂子:巍巍堂堂,輝輝煌煌,晨時有粥,齋時有飯,汝諸人切忌違時失候。設或有箇違時失候底,山僧也不罰伊,但喚行者多與他一杓殘盆菜汁。若受用得著,也許伊向磬山門下提瓶挈鉢。喝一喝,擊拂子。

鑄鑊提綱(結竈進火)

虎丘隆禪師謝鑄鑊街坊,上堂:渠無面目底,千聖不敢近,方解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寸絲不挂,通身無影像,便能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頭頭上顯、物物上明,收放臨時,更無滲漏。所以道:諸方說禪浩浩地,爭如我栽田博飯喫?直饒居士深懷樂施,也未免剜肉成瘡,簡點將來,未忘取捨。南泉打破粥鍋,雖然光前絕後,因甚眾人之物將為自己受用?如今要全舊日家風,須是重新鑄造。雖然,一動一靜、一進一退,總未有事在,畢竟作麼生?還會麼?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劍門分禪師結竈,示眾云:家常爐竈箇中開,一味馨香養道胎,頓絕諸方膻臭氣,飽齁𪖙地笑咍咍。

山茨際禪師繼隱庵進火,示眾:借得嶽山南一片,縛成茅屋伴雲閒;今朝拈起無煙火,朵朵晴峰開笑顏。

法座成提綱

南石琇禪師法座成,示眾:劫初有箇寶華座,孰謂今朝始作成?為念眾生猶未了,故將隻手特經營。聲聞欲上心先怯,列祖高陞話大行,謂是法空還不得,從來佛道絕途程。

月江印禪師法座新成,上堂。大眾!此處即是毗盧遮那如來所處憍尸迦須彌山頂善法之堂,此座即是普光明藏獅子之座,此葢即是寶積長者所獻之葢,徧覆三千大千世界。此座高出八萬四千由旬,其堂高一十六萬由旬,一一軒窻、一一欄楯、一一莊嚴藏交光相羅,如寶絲網、如普賢毛孔、如彌勒樓閣,諸佛剎海一一現前,無壞無雜。所謂諸佛曾來入此堂,是故此堂最嚴淨;諸佛曾來入此座,是故法座最吉祥;諸佛曾受此寶葢,是故此葢最殊特。須知此堂、此座、此葢,不從天降、不從地涌,皆從我山中牧石老禪根本智中之所流出,竪窮三際則三際圓融,橫亘十方則十方通暢。擊拂子,虗空可量風可繫,無能盡說佛功德。

漢月藏禪師法座成,上堂:巖巖獅座涌堂中,老衲披衣坐法空,跨下狻猊忽返擲,一聲哮吼見威雄。喝一喝,曰:獅子踞地吼,佛祖倒身走,出頭天外看,只有萬峰叟。喝一喝。

建寶塔提綱(上塔珠 寶索相輪 塔告成)

楚石琦禪師建寶塔,上堂。僧問:昔日南泉和尚因趙州問云: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如何是平常心?師云:敲氷取火,掘地覓天。進云:大好平常心。師云:我不如你,你自會得好。乃云:問既不弱,答得又奇。你道契二大老?不契二大老?還有道得者麼?試出來道看。如無人道,自道去也。一分奉釋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寶佛塔。

南石琇禪師雙塔。壽寧禪寺上塔珠誦法華經,請陞座。師拈香祝聖畢,乃云:此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惟有諸佛乃能知之。上是天、下是地,喚甚麼作此法?若向者裏領略得去,便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其或未然,徑山未免畫蛇添足去也。須知此法頭頭上顯、物物上明,無一塵不是此法顯現之處、無一時不是此法出生之時。所以,世尊得之,從兜率降王宮,逾城出家,苦行成道,住世七十九年、說法三百餘會,末後拈花示眾,以正法眼藏獨付飲光;諸祖得之,各立化庭,共揚法道,或立一心三觀、或說十玄六相、或只直指單傳、或設三玄五位;聖天子得之,仁及四海、化及萬邦,騶虞忽現而黃河澄清、暘谷來朝而虞淵入貢;百僚得之,坐朝堂而揚政化、燮陰陽而撫黎庶,金湯吾教、柱石邦家;住持一源禪師得之,不動聲色,檀施雲歸,重修寶塔,不日成之;現前大眾得之,不勞跬步入此道場,六萬餘言若建瓴水,施財、施力,若見、若聞,無不是此法施設、無不是此法圓成。雖然,若喚作此法,則落聖解;不喚作此法,則墮凡情。且作麼生即得?拈拄杖,云:拄杖子聞得,出來對眾決斷去也。卓拄杖: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大眾!正恁麼時,因齋慶讚一句如何舉似?紫旃檀塔六七級,紅菡萏花三四枝。

唯庵然禪師上塔頂寶索,上堂:鈎鎻連環,連環鈎鎻,覿體全彰,眼眼相顧。其橫也,穿却虗空鼻頭;其竪也,鎻住須彌鐵柱。親從惡辣鉗上煅煉得來,豈比尋常麻纏紙裹?箇是谷瑤居士壯觀浮圖,騰今亘古底作也。雖然如是,且道高懸倒挂一句如何舉似?四簷平定香雲繞,萬世光華佛日長。

無用寬禪師泗洲大聖塔安相輪。突出虗空大法輪,合尖頭上鎮乾坤。煌煌照燭威音外,颯颯清風散月明。大眾見麼?倒騎瓠子咬崑崙。

楚石琦禪師。怡雲居造石為佛塔成,上堂,舉:教中道:若人以真金,日施百千兩。不如暫入寺,誠心一禮塔。理上偏枯。若人靜坐一須臾,勝造八萬四千塔。寶塔終久化為塵,一念至心成正覺。事上偏枯。直饒理事雙亡,正偏不立,要見多寶釋迦則未可在。還委悉麼?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

建壽塔提綱(定塔基 開塔基 立塔石竪塔心 開塔 閉塔)

了庵欲禪師秀峰長老募緣建塔至,上堂,舉:玄沙侍雪峰行次,峰指面前云:者一片地好造箇無縫塔。沙云:高多少?峰顧視上下,沙云:人天福報不無,和尚若是靈山授記,未夢見在。峰云:你又作麼生?沙云:七尺八尺。師云:一人平地上掘坑,一人虗空裏釘橛。後來琅琊云:家肥生孝子,國霸有謀臣。師云:隨風倒柁漢。今日秀峰長老正要造箇無縫塔,遠遠過我,不免贈箇塔樣。良久,云:會麼?高而無上,廣莫可極;淵而無下,深不可測。浩浩波光,重重山色。一道清虗亘古今,八面香風惹衣裓。擊拂子,下座。

天如則禪師。道友曾貫之為定水西原塔基示眾:我與諸佛祖,同樂亦同苦,同死同時埋,同坑無異土。雖然恁麼,就中也有些子不同處。老僧今日預先分付:下土掩壙時,諸人著眼看,伏死不伏埋,從來是者漢。

無用寬禪師太湖開塔基,示眾:徹底掀翻,是何基址?深深插一神鍬,直要徹骨徹髓。喝聲云:亘古亘今,長江大水。

立普同三塔石,示眾。塞破虗空無縫罅,當頭一點太誵訛,看他劄脚埋根去,潭北湘南會也麼?

冶父寺竪塔心,示眾:突出虗空一點無,昂霄聳壑出紅爐。通身不受人埋沒,赫赫隹聲播五湖。

真淨文禪師開馬祖塔日,上堂:放過一著,落在第二。有利無利,不離行市。家家門外綠楊垂,不獨春風折桃李。馬祖堂開,二月初二。觸目遇緣,法門大啟。不如歸去來。良久:向什麼處去?馬祖堂中燒香罷,僧堂裏喫茶。

閉馬祖塔,上堂。祖宗門下總有關棙子,應機接物,有開有閉。苟開而不能閉,喪家失計;閉而不能開,誰辨往來?或開而能閉也,不妨遊戲;閉而能開也,重重善財。或不開不閉時又作麼生?大眾,僧堂裏隨例軟餅䭃頭,橫咬竪咬。喝一喝,下座。

請行橋法語

元叟端禪師行新廣度橋。神機密用,妙應無方,示險處津梁,作中流砥柱。橫身宇宙,直教通地通天;平步雲霄,說甚度驢度馬?七凹八凸,由此坦平;萬別千差,從茲融會。成一方之勝槩,壯千古之雄基,慶衍皇圖,輝騰佛日。正恁麼時,脚跟下縱橫十字一句作麼生道?驟步,云:無邊法界華嚴藏,共踏毗盧頂上行。

愚庵及禪師行重建行春橋,師召眾云:大橋雄跨石湖濵,捨舊圖新喜落成。萬國車書通達道,三吳城郭展修程。溪山出色增佳勝,簫皷行春樂太平。不動脚頭登彼岸,十方一路要分明。好諸仁者,還他力量人,辦此奇特事。功夫妙密,機用縱橫。易深險成坦途,架虗空為平地。高高處觀之不足,低低處仰之有餘。可以津濟四生,可以梯航九有。直得輝騰佛日,慶衍皇圖。牧謳樵唱,共履康莊。馬載驢駝,咸臻實際。正與麼時,且平步丹霄,高超物表一句作麼生道?遂驟出云:塵塵剎剎無留礙,直踏毗盧頂上行。

千巖長禪師婺州通濟橋成,請行橋。大眾會麼?風清月朗,地平天成,廉訪司相公洎文武官員已為諸人說法了也,西峰、雙林及諸尊宿已為諸人說法了也,只將萬萬歲石橋上祝吾皇萬萬歲,恁麼則統十方世界是一座通濟橋,不獨通濟婺州一城人,通濟天下人去也。巍巍功業,千古不磨,汝諸人人人常光現前,箇箇壁立千仞,釋迦不前、彌勒不後,行不行、到不到,要且不干別人事,老僧到來也只因齋慶讚。何故?當空架起蒼龍脊,不怕雙溪水流急,踏上高高高處看,東西有路通南北。南北既通,東西有路,作麼生是諸人最初一步?喝!看脚下。行至橋那邊,復云:婺州橋是趙州橋,今日大家行一遭,不獨度驢并度馬,人人平步上青霄。

長翁淨禪師謝造橋,上堂:去那邊去,來者裏來。中間絕壑斷崖,且道如何相接?以拂子作彎橋勢,曰:看!依稀金磴濶,彷彿彩虹彎。人從橋上過,又作麼生?松蘿景裏開天巧,翰墨光中入畫圖。

開田并謝提綱

白雲端禪師因興道者開田回,示眾:三載區區弄水泥,捎裙擗褲又扶犂,滿倉收稻方歸院,一任禪和韗肚皮。且道韗底是禪?是飯?乃云: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山茨際禪師開田,示眾云:者一片田地從上來分付多少時矣,只為兒孫不肯拋家撒業、馳逐外遊,致令祖父田園荊棘年生、草茆日長。山僧今日將原本契書揭示諸人,須要諸人各各急著精彩認取者片田地,斬無明草、除邪見林,然後放兩拋三、深耕淺種,披簑帶月、挈耙連雲,到此不妨改禾莖為粟柄、變土塊作黃金,都盧只在者片田地上顯現。大眾!正恁麼時,且道承誰恩力?乃以钁頭𡎺地三下,云: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

愚庵及禪師中秋謝開田耆舊上堂,僧問:百丈示眾云:汝為我開田了,我為汝說大義。有僧開田了,便問:開田了也,請和尚說大義。丈展兩手,且道是說不說?師云:一舉四十九。進云:恁麼則天人群生類皆承此恩力。師云:汝分上作麼生?進云:和尚今日開田,功昭百世,學人請和尚說大義,畢竟如何展演?師云:爛泥裏有刺。僧禮拜,師乃云:百丈開田說大義,大舒兩手;龍峰開田謝主事,豈可空然?擊拂子,云:一片月生海,幾家人上樓?

楚石琦禪師看田回,上堂,舉:溈山問仰山云:何處來?仰云:田中來。溈云:田中有多少人?仰插鍬叉手而立。溈云: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仰拽鍬而去。雪竇云:諸方咸謂插鍬話奇特,大似隨邪逐惡。據雪竇見處,仰山被溈山一問,直得草繩自縛,去死十分。妙喜云: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師云:幸是無事,被妙喜老漢念一道真言,直得天左旋,地右轉。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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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mươ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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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退院提綱

白雲端禪師遊廬山,圓通訥以院事讓師,而訥處東堂。未幾,訥厭閒寂,郡守至,自陳客情。太守惻然目師,師笑唯唯而已。明日陞座,曰:昔法眼禪師有偈曰:難難難是遣情難,情盡圓明一顆寒。方便遣情猶不是,更除方便太無端。大眾且道情作麼生遣?喝一喝,下座,負包而去。一眾大驚,挽之不可。

保寧勇禪師退院,上堂:百尺竿頭弄嶮𡾟,是人平地為攢眉。而今潦倒成無用,高躡前蹤付與誰?有道得者試道看。良久,云:若無人道,不如交與知府。謝大眾畢,復云:江國名藍甲上遊,夤緣於此繼焚修。幻軀已是多衰病,雪髮將看徧滿頭。浮世百年猶不足,旋風千匝尚難周。今朝喜作神仙客,遂性逍遙得自由。

圓悟勤禪師退院,辭眾,上堂。未有長行而不住,未有長住而不行,為無為、益無益,梯航三有、津濟四生,是衲僧家本分事。雖然,時節到來,一刀兩段,要且鼻孔不在別人手裏。所以道:動若行雲,止猶谷神。既無心於彼此,亦無象於去來。如是,則去來不以象、動靜不以形,豈不綽綽然有餘𥙿哉?且道:臨行一句作麼生道?本是林下人,却歸林下去。下座。

道林辭眾,上堂:十虗同一漚,寧分彼此?大千同一塵,豈有去來?若能各人明見本心,顯發妙用,通天作略,動靜一如,帀地風光,彼此無二。住也,浮雲凝於幽谷;去也,虗舟泛於長江。去住本自圓成,解脫更無異路。如是則全起全滅,全動全靜,全去全來,全收全放。且出門一句作麼生道?頭頭物物皆成現,正眼當陽廓太虗。復云:三年承乏幸參陪,道業荒虗愧不材。赴詔直從天外去,何時相與復徘徊?

退院,上堂。七處住持三十載,今朝方作地行仙,上蒙聖主從卑願,亭毒之恩遠似天。見可而進,知難而退,權柄在手,舒放非他,住既無心,動亦非我。所以二六時中與他同得同證、同出同入,豈有心於彼此?何有象於去來?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正當與麼時,還委悉麼?林間蕭散處,世外一閒人。復有頌云:禪月昔年曾有語,山僧師範作良謀,如斯標致雖清拙,大丈夫兒合自由。

蔣山辭眾云:終日相逢長背面,終朝背面却相逢。途中不是途中事,不動巍然達九重。者箇消息,唯許作家。明暗同途,主賓互用。雖去似去而不去,雖來似來而不來。卓爾超然,動靜曾無兩種。所以道:動若行雲,止若谷神。既無心於彼此,亦無象於去來。如是則去來不以象,而確然去來;動靜不以心,而超然動靜。在彼在此,殊無間然。一道清虗,廓周沙界。是以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入城。而舍利弗問云:聖姊向什麼處去?月上女云:如舍利弗恁麼去。舍利弗云:我方入城,汝已出城。云何言如舍利弗恁麼去?女云:諸佛弟子當住何所?舍利弗云:諸佛弟子當住如來大解脫。女云:諸佛弟子既住大解脫,所以我云如舍利弗恁麼去。既得如來大解脫,去而無去,去迹入九重城裏,毗贊聖化;住而無住,住蹤在深山白雲中,坐斷天下人舌頭。既住如來大解脫,安有動靜去來之意?正當恁麼時,作麼生道九重城裏真消息,一句無私徧九垓?復云:憶得曹山和尚辭洞山,山云:向什麼處去?曹山云:向不變異處去。洞山云:不變異處豈有去耶?曹山云:去亦不變異。師云:大凡衲僧佩肘臂下符,具頂門上眼,向一切萬境萬緣當頭坐斷,豈不是箇無變異?何故?金剛正體,湛寂凝然。曹山雖得此意,爭柰洞山憐兒不覺醜。若是山僧,待他道向不變異處去,只向他道者漢未出門早變了也。

龍門遠禪師退褒禪寺,上堂:一去一來松上鶴,半開半合嶺頭雲。搘笻獨立千峰外,惟把南山祝聖君。

雲峰高禪師陛辭南歸,示眾:我本深藏巖竇,隱遯過時,不謂日照天臨,難逃至化。復云:衲被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大覺璉禪師。皇祐中,仁廟有詔淨因禪院,召對數四。後入便殿,賜羅扇一把,題元寂頌於其上,及師問答頌詩,書以賜之,凡十有七篇。至和中,乞歸老山中,乃退院。上堂曰:六載皇都唱祖機,兩曾金殿奉天威。青山隱去欣何得,滿篋惟將御頌歸。

應庵華禪師退院,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有般漆桶便向不去不住處坐地,無異蚊蚋,以足欲探滄海之深淺,其可得乎?豈不見古人道:世人住處我不住,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祗如死心和尚一日挾火示僧云:若喚作火,燒殺你;不喚作火,凍殺你。是你諸人還緇素得出麼?苟或未然,珍重五湖雲水客,笑看千嶂起風雷。

密庵傑禪師,淳熈十年八月初三日乞退靈隱,得旨上堂:四年居此日波波,累及禪和不柰何。今感聖恩林下去,一輪秋月照天河。

圓照本禪師以年老求歸,哲宗帝從其請,勅任便雲遊,所至不得抑令住持,因欣然退。相國院陞座。本是無家客,那堪任意遊?順風加櫓棹,船子下揚州。

天目禮禪師退院,上堂:七十三,八十四,驀直示汝,也是抑而為之。何如靜處薩婆訶,倚杖看雲度綠蘿。

恕中慍禪師退院,上堂:靈巖作主僅三年,說法匡宗媿昔賢,今日盡情都放下,話頭不舉自完全。大丈夫漢終不向淨潔地上坐殺,葢其自有透脫一路。所以道:去來不以象,動靜不以心,塵塵普入,剎剎全彰。正與麼時,且臨岐一句作麼生道?擕取詩書歸舊隱,野華啼鳥一般春。

石屋珙禪師退院,上堂:卸却項上鐵枷,颺下手中木杓,合眼跳過黃河,騰身衝開碧落,獅子趯倒玉䦨杆,象王擺壞黃金索,白雲兮處處相逢,青山兮步步踏著。喝一喝,云:舉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

南明元禪師在南明,厭迎送,退院示眾,舉感鐵面頌云:院是大宋國裏院,州是大宋國裏州,州中有院不容住,何妨一鉢五湖游?師云:是則去住自由,忒煞露風骨。吾亦有頌:休休休,夕陽西去水東流,惟有仰高雲勢遠,搏風九萬過南州。下座便行。

用彰俊禪師退院,上堂,拈拄杖:我拄杖子隨方作主,遇緣即宗。古德道:住則印去,去則印住。去住自由,不妨奇特。只如不去不住,還有動靜之相否?以拄杖卓一下:總使銕輪頂上旋,定慧圓明終不失。喝一喝。

南石琇禪師退院,上堂:衲僧行履,如火燒氷,如箭離絃,如雲出岫,如月行天,本無來而無去,曷有象而有形?圓悟老祖辭天寧,有偈云:幻軀將逼縱心年,懶汩塵緣久世間,憑仗護身箇符子,強扶衰疾且歸山。熈怡先師辭萬壽歸松林,有偈云:幻軀將逼縱心年,松下經行石上眠,珍重北山龍象眾,普通年話幾時圓?山僧今日辭徑山,亦有一偈,雖不能克紹祖父風烈,却自胸中流出:幻軀已及縱心年,衰朽仍兼疾病纏,宗教山門媿無補,匡徒合讓後來賢。

佛朗性禪師退院,上堂:海上承恩兩度還,七年道聚剎那間。鐵枷項上輕拋下,雲外天邊自在閒。

牧雲門禪師在極樂院,退院上堂:極樂極樂,天涯海角,舖子將收,家私落索。雪峰木毬,普化鈴鐸,搖搖打打,捫捫摸摸。仔細看來,是何面目?鐘鳴銅山崩,劍舉蜀頭落。還會麼?雲門參見睦州,會得秦時𨍏轢參。

退院載歸提綱

圓悟勤禪師出城中退院回,上堂:大眾!幸自無一星兒事,剛然平地起骨堆。費盡工夫只者是,步隨流水却歸來。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然後沒交涉,正是此箇時節。雖然如是,他家自有通宵路,嵩嵩南嶽與天台。復云:八臂那吒擎鐵柱,翻身直入滄溟去。逡巡忿怒撲帝鐘,過犯彌天無雪處。無雪處,不免依前安舊所。且正當恁麼時如何?一文偷不得,虗作沒良人。

大慧杲禪師退院載歸,上堂:去是住時因,住是去時果,去住與果因,無可無不可。喝一喝,云:者裏是甚麼所在?說去、說住,說因、說果,說可、說不可。雖然如是,者裏却有箇好處。且道好在甚麼處?良久,云:再理舊詞連韻唱,村歌社舞又重新。

戲魚靜禪師退院回,上堂:游徧天下,當知寸步不曾移;歷盡門庭,家家竈底少煙不得。所以,肩笻峭履,乘興而行;掣釣沉絲,任性而住。不為故鄉田地好,因緣熟處便為家。今日信手拈來,從前幾曾計較?不離舊時科段,一回舉著一回新,明眼底瞥地便回,未悟者識取面目。且道:如何是本來面目?良久,曰:前臺花發後臺見,上界鐘聲下界聞。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應庵華禪師退,請載歸。上堂:釋迦老子道不著底句,歸宗今日道著;達磨祖師拈不出底機,歸宗今日拈出。從上佛祖百孔千瘡,一切與諸人塞却,便好各各安家樂業,照管祖父田園,自然時清道泰,雨順風調,吹無孔笛,唱太平歌,不妨快活平生。雖然,以世諦推之,則有利有害;若以佛法商量,則無固無必。所以道:動若行雲,止猶谷神。既無心於彼此,豈有象於去來?去來不以象,動靜不以心,如是則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不免高挂鉢囊,抝折拄杖。且坐斷金輪峰一句作麼生道?如斯標致雖清拙,大丈夫兒合自由。復舉:南禪師出城還山,有頌示眾云:去時一溪流水送,回來滿谷白雲迎。一身去住非去住,二物無情似有情。師云:南禪師好則好,祇是愛便宜。山僧也有一頌舉似大眾:去時冐雨連宵去,回來帶水又拖泥。自怪一生無定力,尋常多被業風吹。

為住持遷化佛事法語(入龕移龕)

圓悟勤禪師為智海法真和尚入龕。釋迦雙樹示寂,偃臥吉祥;法真智海告終,端坐行上。四十年道價,七十一生緣,德播寰中,聲馳海外,人天敬仰,朝野傾崇,比望永作梯航,長光佛祖。豈期忙中縮手,閙裏抽身,最後皇都大作佛事?今則未埋玉樹,先入雲龕,公案現成,須至一決。大眾!因行不妨掉臂,伎倆不知帳樣,為瑞為祥,無邊無量,請老和尚且出方丈。

鎻龕

南石琇禪師為前慧日祺曇石鎻龕。稽留峰前親見了幻,左眼八兩;慧日堂上握黑竹篦,右眼半斤。打破生死關,坐斷涅槃路,紫皇案前五色麟,等閒掣斷黃金鎻。

箬庵問禪師為晦夫豫和尚鎻龕,二十年來高提祖印,橫行湖海,倒握乾坤,總生佛之樞機,作人天之龜鑑,剷盡野狐窟宅,光揚濟上門庭,五坐道場剎塵應現,一期佛事報化全真,末後一句收歸洞明從上的旨,直得雲橫海嶽、雪覆千山,花落碧巖前、猿歸青嶂裏,猶未是老法兄親面目在。且作麼生是夾山面目?掩龕,云:急著眼覷。

弘覺禪師為雲門雪老和尚鎻龕。拘尸那畔掩金容,淚灑閻浮血染紅,誰信碧霄雲散後,長天萬里露秋空。恭惟當山堂頭大和尚,西河獅子,長沙大蟲,一鏃破雲門三關,全身佩浮山九帶。娘生鼻孔,打失秦望山中;空劫眉毛,拾得禹門浪裏。便爾呵佛罵祖,在處為禍為殃;長時擦風擦顛,知他是凡是聖。舌頭控爐鞴,藥汞禪點著銷鎔;口角擿金梭,階前草織成錦繡。本望長縣慧照,何期遽斂春光?庭柯慘鶴樹之容,四眾見奢華之色。今則雲龕既入,玉戶宜扄,金色頭陀,合知端的,搖鈴普化,謾說神通。喝一喝,云:體露金風須著眼,身藏北斗許誰看?

牧雲門禪師為龍池和尚鎻龕。聲前一句,坐斷舌頭;末後牢關,不通凡聖。古者道:祖師心印,狀似鐵牛,去即印住,住即印破。恭惟我法兄堂頭和尚,生平握此印、拈此機、踞此祖席,慣打鯨鯢,一期化畢,西携隻履,正法眼藏分付及門。維摩云:譬如一燈然於百千燈,冥者皆明,明終不盡。雖然,已涉建化門頭,若也真實提綱,無有佛涅槃。無有涅槃佛,則所謂不識金剛體,却喚作生緣,十方真寂滅,誰在復誰行?正恁麼時,龍池老人在諸人頂𩕳上轉大法輪。還會麼?觸處現全身,頂相終難覩。擊香几,云:封。

法堂挂真

大慧杲禪師為高菴悟和尚挂真,拈真㡧示眾云:蓮華峰頂真實說,三塔歸來重泄機,兩處路頭俱剔脫,剎塵無不盡光輝。光輝則是人知有,且道高菴老人本來面目何在?還委悉麼?生佛未具,世界未形,直是眉目分明,十分顯露。有人向者裏識得,便與此老把手共行,不向㡧子上搏量名貌;其或未然,雲門不免隨例顛倒去也。遂展開云:還見麼?者箇若是,則有兩箇;者箇若非,當面蹉過。不蹉過,沒兩箇,祖堂無位次安排,癡兀軒中且閒坐。

無相真禪師為明真和尚挂真,建水生緣,四明為瑞,耆年覩面,呼喚不回。正當今日,賴有蘆山老叔罩頭,與諸人相見。展開,真云:見見之時,見非是見,一見不見常相見,永使高風振祖堂,皎如日面與月面。

佛眼遠禪師為四面璘和尚挂真。虗空無相,不拒諸相發揮;寶鏡無形,豈碍群形頓現?相與形而常偽,空與鏡而常真,故即偽即真,不生不滅。大眾,或若虗空頓消殞,寶鏡不臨臺,光境俱忘,復是何物?六十三年即且置,且道即今四面老子在什麼處?遂拈起真云:生涯何所有?今古與人傳。

舉哀

圓悟勤禪師為佛眼和尚舉哀:三十年行道,海上第一人,颯然恁麼去,誰見不酸辛?雖然如是,須知佛眼未曾生、未曾死、未曾去、未曾來,正與麼時如何?乃指龕云:我與雪峰同條生,不與雪峰同條死,要知末後句分明,普請大眾齊聲舉。乃云:哀!哀!

應庵華禪師為佛智師伯、雪堂師叔舉哀,上堂,舉:大覺和尚順世謂眾云:我有一隻箭子,要付與諸人。時有僧出云:請和尚箭。大覺云:汝喚什麼作箭?其僧便喝,大覺打數棒。歸方丈次,喚其僧來問:汝適來會麼?僧云:不會。又打數棒,擲下拄杖云:已後遇明眼人,分明舉似。師云:大覺平生用一隻箭子穿天下衲僧鼻孔,因甚到者僧面前折却?眾中莫有為大覺雪屈底出來與報恩相見,有麼?如無,育王師伯、薦福師叔亦未免喫報恩手中痛棒。何故?有功者賞。

奠茶湯

恕中慍禪師為徑山南楚和尚茶,龐公舉槖:仰山、撼樹二大老各展旗鎗,殺活自在,到我堂頭,和尚面前總用不著。何故?萬仞龍門,鳥飛不度。

南石琇禪師為江心澤中洲茶。見了幻而悟無生是第二機,向江心而啟密室是第三首。且作麼生是第一機?鞏縣茶瓶兩箇觜。

為前僧錄司左善世蘧菴和尚茶。轉無上法輪于吳中,如日當午,罄無側影;提毗盧正印於輦下,猶風吹水,自然成文。鎔凡鍛聖,只在剎那;入死超生,如同遊戲。大眾!還知蘧菴和尚平生妙用處麼?縱橫手面與人別,拈出蒿湯便是茶。

大夜對靈

愚庵及禪師為靈隱平山林和尚對靈小參: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廓三際以無去無來,洞十虗而非中非外。諸佛知之而獨用,眾生日用而不知。故我靈隱堂上平山和尚,赤手提持,袒肩擔荷。權實照用俱備,擒縱殺活皆全。五處住山,風行草偃。王臣為之斗仰,魔外為之氷消。塵塵剎剎,普見威權。物物頭頭,全彰奇特。高超十地,逈出三乘。有時拈一莖草供丈六金身,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出沒卷舒,縱橫自在。以此穿三世諸佛鼻孔,以此換六代祖師眼睛,以此坐天下善知識舌頭,以此斷叢林衲僧命脉,以此造無間業。鑊湯鑪炭,刀山劍樹,碓搗磨磨,為一切人抽釘㧞楔,解粘去縛。以此開甘露門,示甘露器,令諸眾生入甘露室,食甘露味。機機透脫,法法融通。末後全提,甚生光彩。聲前非聲,色後非色。蚊子上鐵牛,無你插觜處。直得飛來峰起舞三臺,西子湖動搖六震。正與麼時,是汝諸人還知老和尚落處麼?卓拄杖云:煩惱海中為雨露,無明山上作雲雷。復舉世尊涅槃會上摩胷告眾云:汝等當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無令後悔。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師云:釋迦老子四十九年三百餘會說法,如雲如雨,大機大用。千聖窺覷不及,萬靈捫摸無由。因甚逗到涅槃會上,一箇渾身不解作主。直至摩胷告眾,普請觀瞻。當時眾中忽有箇皮下有血出來道:咄!瞿曇瞿曇,沒處去,沒處去。非惟進且無門,退亦無路。管取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淨慈今夜不是壓良為賤,檢點將來,爭似我平山和尚五會說法,高聳人天。撒手去來,斬釘截鐵。拍禪床云:踏碎虗空赤脚行,十方世界阿剌剌。

佛朗性禪師為大塘乘禪師對靈小參:最初機,末後句,空要津,為君舉。有格外相看者麼?良久云: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不獨成熟佛祖田園,且要存亡普濟。只者一片無陰陽地,四置固是分明。諸人行住坐臥,從劫至年,從年至月,從月至日,從日至時,從時至刻,白淨儼然,莫能動著。至今虗豁豁,明朗朗,圓陀陀,黑的的,染污不得。所以真際圅葢萬化,一切自由。此是乘公及諸人今昔行履底事。汝等只緣自信不及,向外馳求,轉求轉遠,轉急轉遲,以至逗到今日,總不干別人事。敢問大眾,即今為大塘乘公禪師莊嚴一句作麼生道?擊拂子云:落花三月節,殘夢五更天。復舉僧問大隨和尚:劫火洞然,者箇壞不壞?隨云:壞。僧云:恁麼則隨他去。隨云:隨他去。僧持語問投子,投云:不壞。僧云:恁麼則不隨他去。投云:不隨他去。僧云:大隨道壞隨他去,和尚為甚道不壞不隨他去?投遙禮云:大隨古佛。其僧復參大隨,隨已遷化。復參投子,投亦遷化。師云:書峰見處,貴要大家知有大隨。上大人,丘乙己,投子佳作,仁可知禮。雖然頭正尾正,爭柰者僧一味不肯許他。千了百當,明眼人試辨看。

起龕

無文璨禪師為南庵主起龕。見了天童便躲跟,佛來有口不能吞,莓苔綠遍門前路,坐看春風四十年。無禪道可論,無佛法可傳,拾薪樵子無可尋之跡,銜花飛鳥無可見之緣,折脚鐺中爛煑乾坤清氣,長柄杓內舀乾滄海根源,了生死去來之如幻,觀涅槃寂滅之現前,回首鑑湖青山未老,笑擕藜杖白首言旋,者箇又是某人可見之蹤跡,設若放濶步於藕絲孔中,入正定於微塵影裏,諸人又向甚處與此老相見?閻浮樹在海南邊。

箬庵問:禪師為晦夫和尚起龕,坐斷天下路頭,自是時流功幹,密移一步,作者難諳。看先夾山和尚為諸人解開寶網,步步登高去也,且出門一句作麼生?車不橫推,理無曲斷,且喜老法兄今日得著便。

弘覺忞禪師為雲門雪大師起龕。來本自心,往非有向,步步絕行蹤,通身無景象。放開一綫,道則從伊;若不放開,說甚南天台、北五臺,雙徑匡廬與鴈宕?便饒打一筋斗,過華藏莊嚴世界海,那邊更那邊。卓拄杖,云:又何曾離得者裏無陰陽地上?所以我堂頭老人不動道場,入大寂滅三昧海,一坐百二十日,為諸人真實提唱,直得三世諸佛默然靜聽,萬象森羅曲躳稽顙,梵王.帝釋.主風神.主空神.主晝神.主夜神.身眾神.執金剛神散花供養,那容天魔外道之徒潛窺而側望?然則摩竭令嚴,誰敢關通?但諸比丘.比丘尼.優㜑塞.優㜑夷于叫不應山前成就一舖功德,須大師點眼,因行不妨掉臂,請師且出方丈。

為五磊堂頭權和尚起龕。玉殿未為尊,珠樓何足貴?突破萬重關,不住青霄內。以拄杖指云:葢是者漢一生擔板,死不回頭者也。所以,閙裏抽身於響順聲和之日,急流勇退於風行草偃之時,闔國人追不再來,千峰萬峰直入,𦏰羊角挂難尋迹,南辰北斗披䘳,打成一片皇封,揑聚團圞世界。立罷,夜明簾外因退位以朝君,照空古鏡臺前為轉身而就父,無影樹頭舞鳳不萌,枝上糝花即從伊。畢竟公案如何結絕?擊龕一下,云:驚起泥牛㖃夜月,倒懸蘿壁上天台。

全身入塔

大慧杲禪師遷佛智𥙿和尚入育王塔,以手指穴云:妙喜與師兄俱是圓悟子,妙喜移住徑山,師兄遷來在此,雖與師兄同條生,不與師兄同條死,八兩與半斤,青紅對碧紫。正當恁麼時,且歸根得旨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師兄解唱泥牛吼,師弟寧忘木馬嘶?豁開頂上活人眼,鄮山山下是真歸。

雪嶠信禪師為天童悟和尚入塔。坐空千界月,諸佛汝同儕,鑿破青山面,將身就活埋。

箬庵問禪師為晦夫和尚入塔。剷開荊棘,獨立乾坤,推不向前,約不退後,團圞無縫,卓絕寧彰?眼裏、耳裏、鼻孔裏,塵說、剎說、眾生說,無非是老法兄自在三昧、本地風光。五十五年有恁麼事,四處五會無恁麼事。有恁麼事,履鑊湯爐炭如登平地;無恁麼事,上刀山劍樹如駕慈航。秉先師最初之囑,繼夾山後起之塵,疑殺天下衲僧,作箇諸方眼目。今日功能既畢,門戶斬新,窣堵高巍,衝開碧漢。且收因結果一句如何舉揚?三山雄壓江湖勢,一塔長懸萬古燈。

弘覺忞禪師為天童林野和尚入塔。撲碎虗空閒景象,一庵卓卓露當陽。衘花鳥自難尋跡,孰謂將身北斗藏?所以道:善知識者,以形骸為幻泡,以生死為郵傳。其來也,月印江波;其去也,雲收嶽面。唯我法兄林和尚,夙因深厚,願力弘堅。出德嶠之戶門,渾身是膽;下川勤之三峽,就地生波。食到口邊,奪回洞山菓子;不住迷悟,超然獨步大方。故能橫身十字街頭,珠回玉轉;垂手千峰頂上,斗換星移。揮七尺山藤,那分凡聖?布漫天羅網,打盡魚龍。一朝𨵙爾告終,葢為化緣將畢。今則塔從地湧,頂合峰尖,依常寂以歸真,散慈雲而分布。且道還有奇特事也無?千古玲瓏嵒下寺,一龕常照萬年燈。

奠茶湯

靈隱原禪師為碧峰和尚闍維,奠茶。五臺山拾得來,誠非凡種;關西子沒頭腦,却是靈根。惟茲一味清茶,蕩滌眾生熱惱。只如則川拋下茶籃,仰山撼動茶樹,畢竟明甚麼邊事?度盞,云:踏翻生死海,靠倒涅槃城。

秉炬

雲庵文禪師為法眼大師火,時雨新霽,泥方滑,道忽躂倒,大眾爭掖而起,乃舉火把云:法眼茶毗,歸宗遭趺,呈似大眾,更無可說。

黃龍祖心寶覺禪師將入滅,命門人黃太史廷堅主後事。茶毗日,隣峰為秉炬,火不續,黃顧師之得法上首死心新禪師曰:此老師有待於吾兄也。新以喪拒,黃強之,新執炬召大眾曰:不是餘殃累及我,彌天罪過不容誅。而今兩脚捎空去,不作牛兮定作驢。遂以火炬打一圓相,曰:祇向者裏雪屈。擲炬,應手而爇。

無相真禪師為誠和尚火空花落影,陽焰翻波,夢覺知非,靈明廓徹。大眾知麼?西堂禪師和尚太白峰前夢覺,通玄頂上接人,兩坐道場,功成事辦。化緣既畢,放下佛祖鉗鎚;呼喚不回,失我人天眼目。然真空不住,大智無依,何妨脫體提斯,不礙重添光彩?大眾且道:作麼生為他添光彩?舉起火把,云:還見者個麼?百尺竿頭不知險,七十六年如電閃,去去青霄混此身,何曾昧却者一點?

雪軒成禪師為太子少師廣孝姚公火。君臣際遇少人知,風虎雲龍共一時,道德實能扶聖運,秉忠挾術未為奇。恭惟示寂太子少師封榮國恭靖公姚公尊靈,博儒通釋,邁古騰今,託迹空門,若璉嵩出於宋,盡忠王室,猶申甫生於周,故能歷三台之階,而乃冠百辟之首,安享乎太平之世,優遊乎耄耋之年,杖䇿來朝,方謝唱佛讚揚之聖製,旋車言邁,遂懷即心清淨之真歸,皇上恩眷彌隆,禮儀悉舉,勳伐既書於史冊,寵光覃耀於山林,於此便見老國公無生而生,處世皆遊戲三昧,非滅而滅,息緣得解脫神通,到者裏又何妨別轉一機,與老國公重圓舊話聻?驀舉火炬云:諸仁者還見麼?錦袍玉帶金剛體,烈焰光中不覆藏。便擲。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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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mươi mố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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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一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為住持遷化佛事法語

圓悟勤禪師為佛眼和尚秉炬。如來涅槃日,娑羅雙樹間。放出三昧火,闍維金色身。有條攀條,無條攀例。故褒山佛眼禪師,道播四海,名聞九洲。二十年間,三據大剎。退席褒嶺,宴坐鐘山。以平生所受用栗棘蓬,驅耕夫之牛。以楊岐所付囑金剛圈,奪饑人之食。傳持一大事,提振向上機。衲子雲從,諸方景慕。豈謂一彈指頃,坐斷報化佛頭。談笑之間,遽失人天正眼。今則乾坤廓落,人境蕭條。雪映高山,風清大野。圓頂後,相放萬里神光。大眾,正與麼時,還委悉麼?看取亘天紅𦦨裏,華發優曇大地春。

為佛真大師秉炬。觸目菩提真解脫,頂門正眼耀乾坤,透得生死關,廓然無起滅。佛真大師生平滴水滴凍,勇猛截鐵斬釘,舉世重其為人,聞見莫不欽歎。內侍叢中跳出,衲僧隊裏修行,淵聖錫徽名,皇后賜度牒,驚群伏眾,絕類離倫,將謂萬里前程,豈期百年頃刻?今則翻身長往,透出金圈栗棘蓬,頂後圓光,應現無生大火聚。佛真!佛真!急著眼,保雲程,一炬紅光纔舉處,毗盧頂上任縱橫。

為範和尚秉炬。忠臣不畏死,故能立天下之大事;勇士不顧生,故能成天下之大名;衲僧家透脫生死,不懼危亡,故能立佛祖之紀綱。昭覺和尚神機峭拔,智辯滔天,肘臂下有符,頂門上具眼,奮喝散白雲底意氣,操打破虗空底鉗鎚,一歸錦官,兩住雄剎,闢開荊棘路,坐斷是非關,接物利生,光揚佛日,臨岐一著,擺撥便行,絕後光前,頭正尾正。如今既到者裏,可謂世緣畢備,末後慇懃,坐斷路頭一堆猛火。大眾,且道畢竟向什麼處去?舉火炬,云:烈焰亘天留不得,當空寶月鎮長圓。

弘覺忞禪師為權和尚火。干將獄底光衝斗,一出豐城萬怪降;天寶人間留不住,空遺寒影寫澄江。子不譚父德,師豈譽徒賢?恐孤芳之不著,將青史其遂湮。唯我權公長老,智足超宗,仁能纘緒。初臻覺岸,高陞太白之堂;末到牢關,深入山僧之室。閒吸西江水,涓滴無餘;直接濟北流,滔天有浪。枝葉廉纖不帶,瞬眎全彰本色之人;偷心毫髮靡容,鍼錐痛下時流之疾。一衲披十周寒暑,半逐飛雲;三門絕今世塵囂,平堆古霰。所以人天四眾,欣戴真慈;雲水方來,雅推善導。何意德生魔色,豈期天喪予躳?苦海波心,遽爾頓停慈擢;琉璃地上,無端撥轉夜船。雲遮一帶峰巒,巢迷歸鳥;雪覆千灣蘆涇,岸失行舟。正當今日,指窮於為薪、火傳而不盡一句又作麼生道?分形散體周諸國,為瑞為祥遍九垓。

安骨

育王元禪師為澹庵和尚安骨。浙水東頭是故鄉,黃金臺畔忽云亡,雖當明月清霜重,猶見秋花晚節香。恭惟澹庵和尚,道重山林,名揚海宇,儼先輩之典型,作後人之規矩。風雲際會,早甞出世於浮梁;雨露駢繁,屢覲天顏於帝所。分座鐘山,榮升玉几,承遠召住大慈恩,踞猊床肆談宗旨,選官利人兼利己,正宣一代而闡揚,豈料數朝而已矣。雖然,不滅不生,無彼無此,青青翠竹盡是真如,岌岌青山無非妙體。今日歸來事若何?全始全終,切骨切髓,千古安然夢庵裏。

弘覺忞禪師為權和尚安骨。鯨吞水盡露珊瑚,撐起枝枝桂影孤。剎海三千澄後夜,法身端坐大毗盧。白雲斷處家山,劫壺空中世界。日月雙丸𢌞薄,無繇正照旁臨。虗閒六戶開張,不受森圍翠繞。簾垂黃閣逈,帳合紫羅寒。最妙最玄,先聖獨推此位;非偏非正,諸佛罕處其中。安下骨龕云:且道者漢以何為功能儼然高踞?雪𩯭霜眉從火出,堂堂終不落今時。

起骨

天隱修禪師為達本大師起骨歸入龍池塔。海底泥牛啣月走,崖前石虎抱兒眠。吾兄既達元初本,何故淹留在此間。歸去來,歸去來,故山院裏絕塵埃。相逢俱是舊相識,管使吾兄笑眼開。

轉骨

天如則禪師為報恩定長老中路轉骨。道吾遷塔就石霜,知子莫若父;報恩移骨歸天目,家富小兒驕。雖然一種恩情,爭柰兩家機軸?撫骨云:若不是定動衲僧,俠路相逢,放伊不過。

煆骨

密雲悟禪師為豁然師弟煅骨,以火炬指骨云:縱然皮膚脫盡,白骨也須火煅,惟我師弟豁然,却具者般體段。以火炬打圓相云:大眾會麼?攛火炬云:看。

弘覺忞禪師為玄玄其公煅骨。皮膚脫落露真常,那箇將身北斗藏?火後依然還入煅,精金要見十分黃。惟我同參其公禪師,叢林衛、霍之臣,知識蕭、曹之佐。始也,受生陽羨飲光之中天降跡,縣知佛日當興;少焉,脫白龍池耶舍之鹿苑皈投,默計法輪定轉。所以二十年事先師,朝挈葢、暮提缾,恒隨步武;五六處襄法社,櫛甚風、沐甚雨,歷盡艱辛。然則丹山出而毛骨權奇,師窟遊而爪牙鋒利,事應乃爾,理實當然。其柰智困於天刑、神疲於物務,兼之風雲未遘、羽翮先摧,後先師僅五週,趨寂滅將一紀。於戲!泰嶽頹而群峰偃,象王去而象子隨,白日不移輪,青山常舉足,寒崖一歸臥,嗟哉春復春。今則其徒萃章輩深恐異草之橫生,謀遷涅槃之大宅,正當移身換步時,如何道得越格超方句?放下骨襯,云:紅爐一點清嵩雪,梅放香林第一枝。

靈骨入塔

應庵華禪師為此庵和尚入塔。摩醯三眼,洞徹無私,末後全提,今之是也。故我此庵和尚平生擔板,不受差排,會盡物我一如,透過生死窠臼,履刀山劍樹如步紅蓮,入鑊湯爐炭似登寶所,全體是箇大解脫門,更無一絲毫許外物。化緣既畢,借路經過,火光三昧自焚軀,烈焰亘天誰著眼?黃陣靈骨,五色璨然,不昧高蹤,斬新光彩。今日安藏窣堵,坐斷溪山,萬木生風,千江照月,真燈烈焰,少室增輝。正恁麼時,且移身換步一句作麼生道?還知落處麼?寶印當空妙,重重錦縫開。喝一喝。

密雲悟禪師為守元大師入塔,以拄杖指塔云:盡十方世界是箇無縫塔。復敲塔門云:且道者一縫作麼合煞?以手舉露骨送入云:請師兄塞却。

弘覺忞禪師為雲門雪大師入塔,以拄杖指塔戶云:大眾還知者一段因緣也未?若也未知,山僧不免借㜑帔子拜㜑年去也。須彌頂上鐵圍龕,內有空王月一圅,莫謂秋光淨如練,佛來相見也垂簾。且道當山堂頭和尚到此又作麼生?珊瑚枝枝撐著月,千古萬古眾同瞻。

撒骨

毒海良禪師自遺撒骨法語云:太湖三萬六千頃,中有浮圖絕正偏。今日遺骸歸去也,碧天連水水連天。

安牌

元叟端禪師為別谷和尚入祖堂,白雲作叢林紀綱,以達磨居中,開山居左,百丈居右,天下依而行之,絲毫無有紊亂。別谷和尚在茲山為二十六代捐,以此日居于此堂,晨香夕燈,其永無替。

愚庵及禪師為平山林和尚入祖堂,召大眾云:亭亭石塔東峰上,此老初來百神仰。福源浩浩起當湖,千歲巖頭飛白浪。宗鏡高懸二十年,不啻焰光高萬丈。翻身靠倒靈鷲峰,雙樹悲風撼穹壤。撲碎破沙盆,滅却正法眼。動靜絕行蹤,去來無影象。是謂眼空佛祖,道重王臣。年逾八秩,五處住山。平山老和尚指牌云:湖光瀲灩山空濛,覿體全彰大人相。

天童性禪師為前住當山第六十四代仁叟懷禪師生入祖堂:大機大用闡單傳,震動東南半壁天,一句不言群象主,威音王佛莫齊肩。某德重叢林,道通淵脉,深得西印宗旨,大弘廣慈世家,照用則正眼洞明,放行則真風卓邁,發劈箭機以的破的,皷霹𮦷舌以空遣空,所以人天自化,外道歸降,兩坐名山,法輪大轉,回澆漓之末運,續無盡之真燈,希年養高,自他具足。且最後一著還居正位,畢竟作麼生道?當陽提起破沙盆,佛祖堂中稱獨尊。

佛涅槃日,師送自牌位入祖堂,捧牌位云:三界都來總大夢,十方世界一空洞。為他恐墮斷常見,又向虗空中鑿空。箇漢行脚全無,禪道罔措,壞滅臨濟正宗,籍沒大慧家世。為伊正眼瞎却,不能普振真風,故自罪犯彌天。今又預居祖席,我且貶汝異類,橫身西州作牛、東州作馬,銜鐵負鞍、拖犁拽耙,饒伊要騎便騎、要下便下,搖動尾巴,天上天下也只是精靈業識,好與一頓。且道正位端居一句又作麼生?喝一喝,遂放牌位。

弘覺忞禪師送密雲先和尚入先覺堂。先知覺後知,先覺覺後覺,從上佛祖莫不乘此願力而受生,順茲化儀而趨寂。所以我堂頭先和尚,從無住本建最勝幢,踞寂滅場現人間世,風行六處草偃入埏,金粟峰頭蹴踏千千龍象,太白山裏變化億億鵾鵬。今則法雨既周於此界,慈雲將布於他方,天台五百羅漢遮留不住,此會百萬人天牽輓莫回,遂獨步於南辰,竟藏身於北斗。既然如是,因甚從前鼻頭繩索仍落在手裏?正恁麼時,且道把住即是?放行即是?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尊宿遺書至提綱

雲葢智禪師。黃龍死心和尚遺書至,上堂:法門不幸法幢摧,五蘊山中化作灰。昨夜泥牛通一線,黃龍從此入輪𢌞。

龍門遠禪師黃龍山死心和尚遺書至,上堂:死心心已死,心死死猶生。抝折黃龍角,翻身臥地行。者老子從來翻著襴衫,倒携席帽,口頭麤慥,肚裏柔和,檢點叢林,呵叱學者。雖傳晦堂道,愛用雲門禪。以罵風罵雨為訓徒,以種菜種蔬為作務。興灾降禍,少喜多嗔。愚人見即攢眉,智者點頭相許。要去便去,果然作家。騰身元是莫徭人,睡中失却死心老。嗚呼哀哉!法門不幸。

黃龍靈源和尚遺書至,上堂:昔開正續銘,今示真歸告。一路涅槃門,行說皆親到。明然臨濟燈,妙唱黃龍道。空海久澄虗,雲濤方浩浩。橫吞巨海,高駕鐵船。隱顯同源,卷舒無際者,其惟靈源乎?禪師居究竟地,住本覺境。雖曰示生,實無生而可示;雖曰示滅,實無滅而可示。明明密密,密密明明。真化不移,何妨出沒?所以遺言作訓,真告普聞。能事始終,一期云畢。而某曩歲遊方之始,邂逅龍舒,許以半面之交,氣投分感。雖則荊山隱玉,已遇良知。爾後𧉻腹剖珠,登舟獲劍。歐峰再會,素願尤諧。歡洽妙期,有同符節。自初及此,三十年間,理契同風,至音無間。夫何遽別?特示遽書。感存念亡,此情彌切。雖然如是,佛佛不思議,不許長住世。大眾審思惟,畢竟祇者是。然則子期既沒,伯牙絕絃,葢傷其無知音爾。況此至道,離見超情,莫逆於心,夫何言也?昔人問長沙:南泉遷化向什麼處去?沙云: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云:不問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南泉遷化向什麼處去?沙云:教伊尋思去。師乃呵呵大笑,云:會麼?水長船高,泥多佛大。共至靈前,不勞觀聽。

蔣山佛鑑和尚遺書至,上堂。噁噁!師兄師兄,出在我前,去復我先。噁噁!師兄師兄,出在我前,許我竝駕而齊肩;去復我先,使我隻翼而孤騫。豈不念茲苦海群迷未度,況乃五湖玄學負笈趨筵?遽辭舟檝,孰濟長川?然佛法道理自有因緣,此葢眾生無祐,薄福使然,永違叢社,法炬無傳。我聞如來雙林示滅,又聞達磨隻履西遷,佛佛祖祖,其道綿綿。況我鐘山佛鑑法兄,妙機無間,出沒應緣,去來生死,吾何預焉?而某於師門最為深契,在鴈序手足相連,義交金石,氣薄雲天,聽遺音而何忍?念朽質以非堅,同心共照,夫復何言?尚記得如來滅度,阿難問迦葉曰:世尊傳金襴外,更傳何法?迦葉曰:阿難!阿難應喏。迦葉曰:倒却門前剎竿著。大眾,若無者箇公案,生死熾然。白雲師翁道:金襴之外復何傳?弟應兄呼豈偶然?倒却門前剎竿著,免教伊舊倚牆邊。大眾,會得麼?倚牆邊,倚牆邊,寂滅光中禮白蓮。

大慧杲禪師。天童覺和尚遺書至,受書云:古人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舉起書云:者箇是天童和尚末後把斷要津全提底消息,還委悉麼?如未委悉,却請維那分明說破。宣了,遂陞座云:法幢摧,法梁折,法河乾,法眼滅。雖然如是,正是天童真實說。且道說底事作麼生?知音知後更誰知?

密庵傑禪師。木庵和尚遺書至,拈香云:大眾!還識者尊慈麼?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稔聞在七閩,揚塵兼簸土,凌篦宗風不柰何,今朝喜見清平路。清平路!既見異,竟如何?茶傾三奠,香爇一爐,伏惟尚享。

靈隱佛海禪師遺書至,上堂:呼猿洞口,虗空迸裂。鴉飛不度,如行如說。三十三天撲帝鐘,打刀須是邠州鐵。喝一喝,下座。

元叟端禪師。天童雲外和尚遺書至,上堂,舉雲居膺和尚遷化次,問侍者云:今日是何日?者云:初三。居云:三十年後但云只者是。遂乃端然告寂。師云:雲居得曹洞正傳,為宗門百世師表。末後全提,因甚一場懡㦬?擊拂子云:無縫塔中雲匼匝,不萌枝上月團圓。

愚庵及禪師、育王石室和尚遺書至,并入祖堂。上堂:五十三年,弄巧成拙。踏破虗空赤脚行,萬象森羅笑不徹。大眾,箇是育王石室和尚末後為人底句子。明如杲日,寬若太虗。權實照用俱備,擒縱殺活皆全。可以津濟四生,可以梯航九有。蚊子上鐵牛,無你插嘴處。卓拄杖云:者裏見得,無一處不睹慈容,無一時不聞說法。苟或未然,少間下座。普請諷經,莊嚴品位。香煙起處,一任觀瞻。

笑隱訢禪師金山長谿和尚遺書至,上堂:大法既微,賴恢宏於堪忍界內。幻身雖沒,當皷舞於寂滅海中。臨濟道:不得滅吾正法眼藏。大覺道:我要付與一隻箭。良由弘法心重,愍物情深,故有落草之譚。諸人還見金山垂手處麼?鐵船無底蹋翻去,依舊東山水上行。

靈隱獨孤和尚遺書至,上堂。靈機絕待,不涉去來;妙用無方,寧存軌則?大梅聞鼯鼠聲,埋沒自己;普化索木直裰,誑惑他人。爭如我靈隱和尚隨緣施設,不墮功勛,七十四年光前絕後,直得飛來峰起舞、冷泉亭𨁝跳,諸人還見此老涅槃後大人相麼?落落橫身三界外,堂堂獨步劫空前。

東林古智和尚遺書至,上堂。拈兔角杖,敲出佛祖骨髓;握吹毛劍,掃蕩今古葛藤。臨行道箇聽末後句,烜赫虗空,如臨濟滅却正法眼,得三聖直下承當。盤山告眾索傳真,普化獨解翻觔斗。龍翔與麼追悼,眾中莫有換手搥胸者麼?擊拂子,云:寥寥天地無知己,不聽遺音空絕絃。

徑山和尚遺書至,上堂。昔妙喜祖到蔣山,應庵和尚上堂云:天下具大眼目尊宿,惟法叔一人而已。今我徑山法叔,再世妙喜也。小侄曾聞於朝,請為茲寺開山,而未果所願。遺書忽臨,如覩象駕之至。堂堂正體,儼金錫之橫肩;琅琅法音,聞虗空之振鐸。四眾攀戀,不勝哀感。既是生死無間,未免賓主相見去也。傳家只箇金剛王,留與兒孫作標格。

楚石琦禪師因龍翔曇芳和尚遺書至,上堂: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既無是法,又無非法,則諸佛成等正覺,轉妙法輪,入般涅槃,如夢相似。曇芳老子佛海禪師,屢董名藍,親承眷遇。方辭徑塢,即據龍翔。末後光明全身舍利八斛四斗,未足為多。試拈一粒與諸人看。竪拂子云: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擲拂子

了庵欲禪師宣州天寧遺書至,上堂:鐵牛吼破雙溪月,石女含笙悲不徹。鶻眼龍睛總不知,聾子親聞啞子說。山僧二十年前,親見草庭老子向萬仞崖頭拾得箇斷貫索,到處穿他天下宗師鼻孔。及乎應緣而出,瑞世天寧,水到渠成,風行草偃,又欲用此索穿他天下衲僧鼻孔。化緣既畢,奄爾真歸,撒手那邊,全無朕跡。所以道:聲前非聲,色後非色。蚊子上鐵牛,無你下嘴處。山僧今日不免倒行此令去也。少間,下座。詣靈前,燒一炷香,點一盞茶,欲與他穿了鼻孔。何故?喫拳須記打拳時。

報國希白和尚訃至,上堂。未達境惟心,起種種分別;達境惟心已,分別則不生。於不生法中獨露本來面目,直是離相、離名,絕對、絕待,破塵、破的,透色、透聲。故我報國和尚得此三昧,兩處住山,單傳正印,掃除邪解,扶樹此宗。能事既畢,撒手那邊,末後全提,甚生光彩。且道:與他摩𮌎告眾、槨示雙趺,是同?是別?拍禪床,云:羚羊挂角千峰上,更有羚羊在上峰。

仙巖仲謀和尚遺書至,上堂:杜城山頂打鳳羅龍,黃池水邊張蝦釣鼈。逗到衣錦還鄉,一味斬釘截鐵。如今傀儡線索斷,五色祥麟步天岸。有伴何妨却再來,了却先師舊公案。且先師公案作麼生了?卓拄杖,喝一喝。

弘覺忞禪師、天童和尚斷七。復聞顯聖爾密、弁山久默二禪師訃音,師為安靈設奠,云:平地西風起,吹倒空王殿,亦有善法幢,以次相傾澱。慧命尚縣絲,人天胡可戀?子細思量著,無如衲僧便。海底泥牛已絕蹤,草鞋不用行鄉縣,休云世界何寥寥?須信皇封成一片。好衲僧,薦不薦?於此猶未達根源,香燒一炷茶三奠,搥𮌎只得哭蒼天,魔王拍手恣懽忭。

護法遺書至提綱

密庵傑禪師。施司諫訃音至,上堂:風行草偃,水到渠成。信脚與麼來,雲收霧捲,是處皆春;信脚與麼去,空澄海湛,物我一如。所以道:去來不以象,動靜不以心。如是,則塵塵剎剎普現威權,葢色騎聲,纖塵不立,羅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古聖不安排,至今無轍跡。且道:司諫施公即今在什麼處?良久,云:黃粱纔夢斷,竺國一花敷。復說偈云:昔年相見談真諦,今日陞堂話去來,一念廓然無向背,春光鐵樹自花開。

請西序頭首提綱(兩序)

恕中慍禪師請西序,上堂。如來藏中不留一法,衲僧門下豈有多端?靈樹和尚云:我首座生也,我首座行脚,也一字不著畫。會麼?不見道:客來無茶點,蒿湯備禮儀。

月江印禪師請頭首上堂。善哉三下板,知識盡來參,既善知時節,我今不再三。古人與麼道,大似按牛頭喫草。雲峰則不然,善哉三下板,收足上蒲團,脊梁生鐵鑄,透過祖師關,一氣轉一大藏教,背手拈却須彌山。七處徵心,無心可覓;八還辨見,無見可還。夢入天宮猶未醒,金鷄飛上玉欄杆。

笑隱訢禪師請頭首,上堂。騰今耀古,摩醯正眼洞明;鍛聖鎔凡,向上鉗鎚妙密。定佛祖綱宗之句,須是其人;展主賓互換之機,要求作者。所以道:作大廈,非一木能成;涉巨川,豈一棹可濟?直得炤用同時,星飛電捲,人境俱奪,玉振金聲。正恁麼時,諸人鼻孔在山僧手裏。且道:山僧鼻孔在什麼處?擲拂子,云:一任橫拖倒拽。

請兩堂首座

真淨文禪師請首座、維那、典座上堂:三德六味施佛及僧,香積廚中善調在手,三世諸佛向砧槌上聲聲相應。且道相應箇什麼?良久,云:問取堂中第一座。

請首座、典座及逍遙和尚來,上堂。不動真際,為諸法立處。昨日監院名,今朝首座號。緣應百千般,立處頭頭妙。典座把杓柄,一一臨時料。眾口若能調,逍遙同一道。諸法立處今已彰,作麼生說箇不動真際底道理?喝一喝,下座。

請首座,上堂。一番新,一番舊,新舊相資要成就。諸禪德!且道成就箇什麼?為成就佛事耶?成就道場耶?成就叢林耶?若與麼成就,豈有教外別傳?乃拈拄杖,云:此為復是教內、教外?是新、是舊?不得喚作柱杖,便成就取好。遂擲下,下座。

圓悟勤禪師請首座,上堂。合千差,包萬有,齊往來,印古今,混有無,一生死,舉不犯之令,行不言之教,齊不齊,平不平,於此建立,於此辨明,於此紀綱,於此表帥,何法不容?何事不成?何德不圓?何心不契?且風行草偃一句作麼生道?為山登九仞,捻土定千鈞。

元叟端禪師請首座,上堂。有際天之雲濤,可容吞舟之魚;有九萬里之風,可負垂天之翼。建法幢,立宗旨,苟非其人,安任其事?拍禪床,云: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恕中慍禪師請首座,上堂。開鑿人天眼目,挽回上古風規。坐斷情塵意想,不落玄妙機關。斬新日月,特地乾坤。須是其人,堪任其事。靈樹虗第一座而待雲門,葢為此也。拍禪床:莫怪渠儂多意氣,他家曾踏上頭關。

愚庵及禪師請昌國吉祥亨子元充首座,上堂。臨濟建立黃檗宗旨,普化盡力成褫無端。仰山道:此人有頭無尾,有始無終。山僧昔年承乏海山,子元橫身輔佐,茲者備員宕寺,又荷分座說法,却不似仰山道:此人有頭無尾,有始無終也。諦觀佛祖,各各出興,隨方化導,莫不全賓全主、全主全賓,大用齊彰,大機普應,流通正法眼藏,顯示涅槃妙心,直得雲行雨施、水到渠成,還他過量人,堪任過量事。卓拄杖,云: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

笑隱訢禪師請首座提點兼謝吉祥、崇教二長老,上堂。擘開泰華,巨靈謾逞其威;百步穿楊,由基未為中的。所以接雲門、嗣雪峰、指臨濟、參黃檗,睦州眼裏無筋;拽耙牽犁、種田博飯,楊岐腕頭欠力。龍翔尋常不敢輕意用人,不及用時以一當百,如漢高不善將兵而善將將,非惟紀綱叢林要作後來榜樣,更有難弟難兄來往更酬迭唱,不妨打鳳與羅龍,龜毛結網三千丈。

牧雲門禪師請首座,上堂。日南長至,節屆書雲,天心復見,扶陽抑陰。紫羅抹額繡裙腰,甚生標致;赫赤布裙,無來替換。家無滯,貨不發,所以烹金琢玉,須資作有鉗鎚;荷教扶宗,全仗本色兄弟。揮佛日於西垂,回狂瀾於既倒,豈不是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你大眾還見麼?物宜求新,樓前海棠花開却一朵兩朵;人宜求舊,即日堂中第一座少渠不得。且阿那箇是第一座?卓拄杖,云:蘇州有

留首座

圓悟勤禪師留首座,上堂:古道坦然,真規不墜。紀綱得所,表帥得人。內肅外寧,安家樂業。以大千界為一真境,以十方佛同一舍那。文殊普賢交光相羅,觀音彌勒擎拳合掌。臨濟德山互相贊成,白牯狸奴了無向背。可以演無生曲,唱太平謌。且超情離見一句作麼生道?木人把板雲中拍,石女含笙井底吹。

虎丘隆禪師留首座,上堂:田地穩密,鬼家活計,從空放下,坐井窺天。虎丘門下不說老婆禪,只要諸人眼橫鼻直,三十年後免得敲甎打瓦。何故?物宜求新,人宜求舊,不起於座,現諸威儀。且道出格一句作麼生?良久,云: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請藏主侍者

南石琇禪師請藏主、維那、侍者上堂:一大藏教,是箇切脚;直指單傳,秦時𨍏轢。國師喚侍者,淨地何必拋泥沙?興化打克賓,瘥病豈假驢䭾藥?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

請藏主侍者,上堂。少林心印,觸處昭彰;衲子生涯,隨時施設。側身對客,原夢度茶;擎叉輥毬,卓牌打地。一一全體全用,著著邁古邁今。十地菩薩尚顢頇,四果聲聞應罔措。徑山者裏又且不然,含暉亭上聖滄溟,凌霄峰頭挹南嶽。

愚庵及禪師請侍者諸山客至,上堂:一葉落,天下秋,法身須透閙啾啾。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喚侍者云: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且道與上來說話相去多少?良久,云:若也不會,問取諸山和尚。

恕中慍禪師請侍者上堂:趙州與文遠,鬬劣不鬬勝。老大不識羞,相席還打令。致使明眼人,無由辨邪正。邪正既不辨,轉轉成毛病。瑞巖百不能,愛用無星秤。稱起太虗空,錙銖無欠剩。以此為瑞為祥,以此為坑為穽。斷衲僧之咽喉,續佛祖之慧命。

請東序知事提綱(監寺 提點 典座)

真淨文禪師請知事,上堂。至道無難,惟嫌揀擇。豈可以親疎好醜擇而然後用之?要用便用,入到手中,土作黃金,拋來擲去,滿目光輝,也要眾人見。諸德!又作麼生不揀擇好醜而用之?喝一喝,下座。

笑隱訢禪師。朝廷降給齋糧,併請監寺典座。上堂: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寶藏自然而至。楊岐金剛圈十分光彩,東山鐵酸餡百味具足。若是知恩報恩,不妨大家受用。且道受用箇什麼?幾片白雲橫谷口,數聲寒鴈起滄洲。令人苦憶寒山子,紅葉斷崖何處秋?

了庵欲禪師請提點,上堂:楊岐栗棘蓬,東山鐵酸餡。多處添些子,點即不到;少處減些子,到即不點。萬機俱赴,八面玲瓏;一句全提,風行草偃。擊拂子: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

保寧勇禪師,上堂:十方梵剎,事同一家,量才補職,買帽相頭。衲僧家一日二時向長連床上開單展鉢、拈匙把筯,欠箇什麼餬餅、䬪飥、糖糕、餕餡,乃尋常茶飯。雖然如是,且道杓柄在什人手裏?若也知得,一任恣意餐啜;若也不知,今日請新典座。

密庵傑禪師請典座,上堂。舉:夾山在溈山充典座,溈山一日問:今日堂中喫甚菜?座云:兩年同一春。山云:如法修事著。座云:龍宿鳳巢。師云:柄霸在手,縱奪臨時,敲磕將來,百味具足。其中只欠一味,且道是油?是醬?若檢點得出,華藏功不浪施;其或未然,更聽重下註脚:輔弼宗門有老成,一番提掇一番新,咬薑呷醋知鹹淡,便是叢林過量人。

元叟端禪師請典座,上堂:草木衰謝,春至自榮;眾生顛倒,妄盡自覺。僧問三平:如何是有漏?平云:笊籬。如何是無漏?平云:木杓亂走,衲僧一任圖度。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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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Quyển thứ ba mươi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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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二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請列職雜務提綱(修造 化主 發化主 監收)

五祖演禪師請修造,上堂。白雲今日權將大宋世界作一面碁盤,先將東嶽泰山、南嶽衡山、西嶽華山、北嶽恒山、中嶽嵩山定却五方,次將五臺、峨嵋、支提、羅浮以為相助,左畔則斜飛鴈陣,右邊則虎口雙關。遂舉手,云:且道者一著落在什麼處?若知落處,便為敵手;若也未然,白雲試通箇消息:十九條平路,爭功勢未休,莫教一著錯,敗子卒難收。

虎丘隆禪師請修造,上堂。如來三轉於大千,趙州半藏亦如然,其輪本來常清淨,一念承當誰後先?雖然,也是箇英靈漢始得,便乃橫身擔荷,紹續宗風,立吾家萬世不朽之功,顯大丈夫兒特達之志,抱荊山玉,握靈蛇珠,光耀叢林,揮戈佛日,直得龍吟霧起,虎嘯風生,象王行處絕狐蹤,獅子窟中無異獸。雖然如是,且道應緣垂手一句作麼生道?旃檀葉葉古風清,吹落人間香馥郁。

五祖演禪師請化主,上堂:造化之功,祖宗門下作天地;發生之氣,春夏秋冬決含靈。顛倒之心,甯樂我淨?若據衲僧用處,又且不然,變大地為黃金,攪長河為酥酪,猶未稱白雲在。忽有箇漢出來道:似恁說話,只是箇貪心不足漢。自云:道著。參!

龍門遠禪師請化主上堂:一竿一笠一蓑衣,急水灘頭下釣絲,鈎上錦鱗容易得,蘆花深處月明歸。復舉:古人問三尊宿:二龍爭珠,誰是得者?一云:得即失。一云:老僧祇管看。一云:誰是不得者?師云:得即失,著忙作什麼?老僧祇管看看,濟甚麼事?末後一語,誰是不得者?若人會得祖師言句,一大藏教自然不疑去。還明得麼?誰是不得者?非取亦非捨,馬載驢䭾時便是歸來也。下座。

劍門分禪師請化主,上堂。萬代金輪王子孫,糞衣綴鉢化朱門,箇中消息許誰會?多認枝頭落葉黃。箇中非愚亦非智,天上人間無有比,金粟如來笑點頭,落落英風振天地。君不見,劍門老,等閒擲下深深餌,不釣人間非與是;又不見,河沙諸佛為群生,橫也竪也沒纖忌。咄!一曲太平春復秋,十分高價未為酬,天邊紅日豈虗出?照世精明混眾流。下座。

保寧勇禪師發化主,上堂:盡十方世界為一大陣,若聖若凡,種種異類,出此不得。釋迦為主將,文殊作先鋒,普賢為殿後。陣勢既圓,且道與什麼人相見?良久,云: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遂拈拄杖,云:如今盡在保寧拄杖頭上開甘露門,示真實相,展縮無礙,縱橫自由。還見麼?若也見得,真不掩偽;若也不見,分付諸方化主,一任將向南州北縣扶過斷橋水,伴歸明月村。卓一下,下座。

發化主,上堂。身披信施衣,口喫信施食,施者絕纖毫,受者無蹤跡。大施門正開,百千及萬億,信手拈將來,切忌從他覓。既不從他覓,向信手處道將一句來。有麼?若無,保寧自道去也。一封書信通消息,兩貼茶湯表信儀。

五祖演禪師發諸郡化主,上堂:荷眾諸禪流,才能足機劃;逢人定有錢,見面寧無麥?已是我家兒,久為物外客;溫柔一手擡,剛硬雙拳搦。牙爪一時全,勝南山白額。

圓悟勤禪師住雲居,發化主,上堂:火不待日而熱性相類,風不待月而涼氣相合。獨樹不成林,單絲不成線。建大廈非一木之能,濟巨川非一棹之力。所以道:眾毛成毬,聚鐵成𨨞。要須內外相應,賓主和融,自然氣類相同,羽毛相似。正與麼時如何?八萬四千非鳳毛,三十三人入虎穴。復有頌云:三十餘員雲水客,諸方分化力行持。山門庶事渾依賴,正是金毛奮迅時。真淨文禪師因發化主,上堂:出家沙門當清淨自活,以乞食為正命食,不過分離憍慢故;以乞法為正念,增長智慧不滯寂故。驀拈拄杖云:你有拄杖子,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奪却你拄杖子。於此薦得,增汝智慧,破汝憍慢,火𦦨裏藏身,淤泥中出現,千手千眼大悲菩薩,一任神通變化。於此不薦,有清泉兮恣汝飲,有碧巖兮從汝棲,切忌寒猿深夜啼。

發化主後,上堂。丐者月餘朝束裝,有煩知事、首座、大眾。一動一靜,寧不有勞?然則勞動若是道人,分上無非佛事。所謂往復無際,動靜一源。苟契神於動靜,則無滯於往還。心迹不生,順逆何咎?此則於心無心,於事無事,又何妨於動靜往還之勤?其或得之者正乎心,失之者亂乎性。葢得失之自殊,非動靜之有異。乃拈拄杖擲下,喝一喝,下座。

上堂。發化主舉:王大王向雪峰會裏請晏監院住皷山,雪峰謂眾曰:有一隻聖箭子入九重城裏建立佛事去也。有孚上座去中路截住,問云:承聞聖箭子入九重城裏去,是否?晏云:是。孚云:忽遇三軍圍繞時如何?晏云:他家自有通霄路。孚云:與麼則離宮失殿去也。晏云:何處不稱尊?孚遂回,謂雪峰云:聖箭子途中折了也。峰云:他道什麼?孚舉前話,峰云:奴奴他語也得。孚云:和尚肐膊終不向外曲。師云:雪峰雖為一千五百人善知識,受侯王供養,福報因緣即不無,若是佛法未在。洞山則不然,云:和尚聖箭途中折了也。云:他道什麼?師云:待伊舉了,拽拄杖打將出去,一使孚上座於後作箇本色衲僧,二與聖箭子出其鋒鋩,三與禪門作箇真正宗匠,為後人眼目。諸禪德!是也不是?有眼者辨取。良久,云:洞山也有三隻聖箭子,各往一方作大佛事,莫有作家戰將向途中截住,將聖箭子總與摺折,却來洞山手裏請棒喫。有麼?有麼?若無,明日普請向新豐亭上隨例喫茶相送。

洞山聰禪師發供養主,示眾:住持之道,勞他十方高人,且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葢為清眾之故,所以忘勞。然盡大地作一箇餬餅,天下人盡得喫,唯有深沙神不得喫。怒發,將蒺䔧杖一棒,瓦解氷消。

劍門分禪師發化主,上堂:無拘繫,笑嘻嘻,惟佛與佛乃能知;時光不管急如箭,一鉢甘為賤乞兒。賤乞兒,何處去?影分泉落無窮數;水裏難尋月在天,㘞!百萬聖賢猶蹉過。

應庵華禪師請監收,上堂。古來為法老尊宿,荷眾曾無有倦時,況是年來衰落甚,動為多與行相違。應須痛念平生事,著意披襟善護持,顆粒果能無滲漏,少林初不隔毫氂。

元叟端禪師請監收,上堂:山鄉每憂旱,水鄉常畏潦,付託既得人,安用挂懷抱?古人云:千粒萬粒一粒生,只者一粒甚處生?歸堂喫茶。

愚庵及禪師請監收并謝雨,上堂。今朝八月初一,天外雲收日出。夜來灌門龍王見大神變降注大雨,盡大地草木叢林、稻禾菽粟皆得霑濟。隆教寺裏普請監收,箇箇得人。一年三百六十日,管取粥足飯足,江南兩浙春寒秋熱。下座。

恕中慍禪師請監收,上堂。兼謝天童藏主:以字不成,八字不是。玲瓏巖頂,白浪滔天。萬工塘中,蓬塵漲起。分毫上定當,升合裏論量。收得來,放得去,隨緣剔脫,觸處放光,可以起臨濟正宗,可以滅正法眼藏。雖然,若是箇中人,聞與麼道,直須洗耳有分。且誰是箇中人?面如滿月目如蓮,天上人間咸恭敬。

舉名德兼法嗣立僧

真淨文禪師,上堂:丹霞燒木佛,院主眉鬚落。又教中云:未見自作他受、他作自受。若爾,則禪門與教乘敵體相違,故丹霞自燒木佛,旁僧受殃。未審此理如何?莫有人明得麼?良久,云:若無人,唯澄公首座深明此理,希諸高德旦暮親而扣之、就而明之。下座。

圓悟勤禪師舉杲首座立,僧上堂:鶻兒未出窠,已有摩霄志。虎子未絕乳,已有食牛氣。況復羽翼成,況復爪牙備。奮迅即驚群,八面清風起。一條脊梁硬似鐵,一條白棒掀天地。相與建法幢,展衲僧巴鼻。

舉:丹霞𥙿長老為人入室,上堂。大眾!摩醯首羅揭示頂門正眼,摩竭陁國全提向上鉗鎚,壁立萬仞絕承當,孤光爍破四天下。所以道:殺人刀,活人劍,將錯就錯,上古之風規,亦是今時之樞要,和泥合水。若論殺人刀,不存毫末;活人劍,橫屍萬里。須知殺中有活,擒縱人天;活中有殺,權衡佛祖。直饒說得殺活倜儻分明,山僧更問你覓劍在。正恁麼時見麼?萬仞懸崖垂隻手,高峰共唱太平歌。復云:趙州道:趙州南,石橋北,觀音院裏有彌勒,祖師留下一隻履,直至如今覓不得。諸人要知落處麼?問取丹霞和尚。

舉泰首座立僧上堂: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一飛六月息,一諾千金重。滔天必江海,崔嵬必山嶽。先知覺未知,先覺覺後覺。打開無盡藏,運出無價珍。不依倚一物,顯示本來人。

舉悟和尚立僧,上堂:只者是,大似撒沙向眼中。只者不是,還如注水向耳裏。直下無事,平地陷人。別有機關,墮坑落塹。且畢竟作麼生?祇園屈曲流泉急,鷲嶺巍峩雲出遲。復云:雲居開大洪爐,不止烹佛烹祖。但有一切持來,烈𦦨堆中辨取。是則當處平和,不是切宜退步。煅出金剛眼睛,直得乾坤獨露。雖然到者田地,須知向上一路。還委悉麼?放將三聖瞎驢,踢殺大雄猛虎。

大慧杲禪師舉:本、顏二首座立,僧上堂: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趯翻大海水,拳倒須彌盧。生擒兕虎,活捉獰龍,猶未是衲僧本分事。作麼生是衲僧本分事?問取堂中二首座。

應庵華禪師舉:西堂正法和尚立,僧云: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和尚無不以此頂𩕳上一著流通正法眼藏,顯示涅槃妙心。是故雲夢之竹,天下之勁也,然而不矯揉、不羽筈,則不能以入堅;堂溪之金,天下之利也,然而不鎔範、不砥礪,則不能以擊強。矯揉、羽筈、鎔範、砥礪既妙,至人之用其赤手提持、解黏去縛、抽釘拔楔、烹佛煅祖、轉凡成聖,亦不出此箇端由。所謂善知識者是大因緣,其斯之謂歟?正當恁麼時如何?竚看汗血八駿駒,何啻日馳三萬里?

舉傑首座立,僧上堂:一棒一條痕,一摑一手血。臨濟老瞎驢,至今猶未瞥。須彌頂上浪拍天,大洋海水無一滴。偉哉本色人,頂門亞三隻。辨龍蛇百草頭,擒虎兕一毫力。穿大地人鼻孔,坐斷衲僧搖舌。雖然,猶未撥動向上一竅在。且作麼生是向上一竅?問取堂中首座傑。

密庵傑禪師請前堂首座鶴林印和尚立,僧上堂:佛法無人說,雖慧不能了。去却上頭關,面南看北斗。虗空挂劍,殺活臨時。鞭起臨濟瞎驢,放出五祖酸豏。盡大地人亡鋒結舌,扶竪佛祖正宗。還他過量人,能持過量事。過量人已見,過量事已聞。且不涉言詮一句,如何通信?下座。煩知事、頭首、大眾詣首座寮扣問。

天目禮禪師舉國清枯樁曇和尚立,僧上堂:謝三郎螺江釣魚,郁山主眯水騎驢,老盧負石蹋碓,長慶坐破團蒲。各人自守封疆,好與三十拄杖。只如閬州人說台州話又作麼生?問取國清和尚。

箬庵問禪師。舉昱首座立僧上堂:眼裏不著沙,耳裏不著水,雖然俊俏衲僧,寧免守株待兔。眼裏著得須彌山,耳裏著得四大海水,橫來也著,竪來也著,一任象馬龍蛇拳踢蹴踏。且道憑箇甚麼得到與麼地?顧左右云:問取堂中第一座。

弘覺忞禪師舉山幢懷大師立僧上堂:萬里鼇鈎,葢為獰龍而下釣;千鈞之弩,豈因鼷鼠而發機?然道在人弘,事無一向,所以出群獅子天外吼音,敵勝丈夫隨方導物,磨礱臨濟吹毛劍,倜儻楊岐栗棘蓬,當可卷而懷之,遇奇人則拈出,眼光明爍四天下,噫氣卷舒六合雲。設若據令而行,直得無位真人與他鏤明脊骨,況乃入𫑮垂手,任是大悲菩薩更為額上栽眉。正恁麼時,滅却正法眼即且置,為我扶起破沙盆一句作麼生道?倒將浩瀚西江水,注作玲瓏妙密錘。復舉葉縣省禪師云:宗師血脉,或凡或聖,龍樹馬鳴,天堂地獄,鑊湯爐炭,牛頭獄卒,森羅萬象,日月星辰,他方此土,有情無情。以手畫一畫,云:俱入此宗。此宗門中,亦能殺人,亦能活人,殺人須是殺人刀,活人須是活人句。大眾!要識殺人刀、活人句麼?問取前堂座元山幢懷大師。下座。

立僧後秉命普說

雪巖欽禪師道場立,僧普說禪客出問云:天氣秋高玉露垂,庭前黃菊綻東籬,臨濟德山施棒喝,不問知音更問誰?答云:知音知後更誰知?進云:與麼則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答云:閒言語。進云:如何是德山棒?答云:穿過你髑髏。進云:如何是臨濟喝?答云:還聞麼?進云:記得昔日臨濟和尚示眾道:我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如踞地獅子,有時一喝作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此意如何?答云:從頭問將來。進云:如何是一喝如金剛王寶劍?答云:切忌傷鋒犯手。進云:如何是一喝如踞地獅子?答云:真箇可憐生。進云:如何是一喝作探竿影草?答云:不得面前背後。進云: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答云:却須參始得。進云:探竿影草驗來人,一喝須教海嶽昏,不是法王親的子,等閒誰敢踏渠門?云:且緩緩。進云:只如釋迦世尊四十九年橫說竪說說不盡底事,今夜座元禪師如何布施?答云:猶嫌少在。進云:選佛若無如是眼,宗風那得到如今?師拈起拄杖云:只者是德山棒,卓一下只者是臨濟喝,伶俐漢向未舉已前一提,提得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其或未然,更煩拄杖子借德山鼻孔與臨濟出氣去也。卓一下金剛寶劍,卓一下踞地獅子,卓一下探竿影草。只如一喝不作一喝用,與前三喝是同是別?若謂是同,臨濟大師未肯點頭在;若謂是別,爭柰被德山老漢一串穿却鼻孔。畢竟德山、臨濟二大老鼻孔,與四十九年說不盡底相去多少?乃靠拄杖,復云:既隆釋種,須紹門風。諦審先宗,是何標格?豈不見臨濟三度扣黃檗,被六十拄杖如嵩枝拂相似?又不見德山於龍潭吹滅紙燭處脫然悟去?道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二大老可謂窮千聖之骨髓,徹萬法之根源,流芳後世,垂範於叢林者矣。今時參學道流,又須帶些子眼筋,覷破他古人敗闕處始得。若也覷得破,便見黃檗、龍潭雖似金翅擘海,直取龍吞,要且未免作死馬醫。臨濟、德山是則不離當處,獨跨大方,其柰捨長就短,埋沒己靈,要稱百世宗師,未得在道場門下。不說覷破覷不破,盡是在他頂𩕳上放屙底漢。如今既在者裏聚首片時,欽上座未免借堂上老人威光,掀翻海嶽,撞碎太虗,也要大家證據。雖然,王令正嚴,豈可攙行奪市?今朝九月一打板,坐禪首座謂之表率。或恐一人半人新發意菩薩,欲覷捕此道者,未有入頭處,未有下手脚處,或工夫有間而不得成片段,或少有歡喜不復加鞭以求正悟,或已有悟門為悟所迷、光影不脫礙正知見,或為勝妙快樂所罩、墮在解脫深坑轉身不得,或於古今差別機緣、有意味可以㗖啄者一一計較得行、無意味難於咬嚼者又却分疎不下,或為一切奇言妙句、奧理玄文障在八識田中拋捨不下,謂之雜毒入心、如油入麵,永取不出。如今要得通上徹下、一翻翻轉,須是將一則古人沒意智底話頭,如生冤家與之作對,直是撲一交倒地始得。若是未有者箇消息,直饒行脚走盡天涯海角、口裏記盡落索,春秋打閒舖席,一似賣狼虎藥,只益戲論誑惑後昆,自己衣單下半文不直底一著畢竟不曾摸著。若是真箇卒地斷、嚗地折底漢,眼目動靜言語提持著,去離泥水、脫略窠臼,一切處、一切時只麼平帖帖地,那裏恁麼生生獰獰、吒吒沙沙,道我無敵於天下者也?者箇喚作西天九十六種之數,誇張知解、該抹聖賢,望吾佛祖之道遠之遠矣。若是具正因有志之士,莫被者一種𡏖圾性地、泛濫心源,須信有正宗之下單傳直截之妙始得。如趙州一箇無字,真箇是一口吹毛利劍,可以破疑團、斷生死、空萬法、融古今,只貴利根上智撥著便轉、撩著便行,然後不妨與趙州老漢同一眼目,同一受用,以至總萬別千差之要,開千差萬別之門,全賓全主,全體全用,全放全收,全生全殺,而總不外此矣。若是性根遲鈍,操舍不行,却須竪起生鐵脊梁,向長連床上厚著蒲團,挺身而坐,盡三百六十骨節與八萬四千毛竅併作一箇無字,握兩拳頭,撐兩眼睛,一提提起,便欲斬為兩段。能如是著鞭,如是用力,何患乎不成片段?何患乎不到頭?似覺提不起時,轉覺熱悶悶時與昏昏擾擾時,却須全體一放放下,翻轉身來,就地略行數步,於行處亦如是著鞭,如是用力,只當下別是一般精神。又復翻身上蒲團,挺身而坐,則胸次中灼然如銀山鐵壁,虗勞勞地,靜悄悄地,何處有一絲毫動相,有一絲毫異相?到者箇時節,却不得守在者裏。又須翻身下地,如坐而行,然後又復如行而坐。晝若不足,繼之以夜;夜若不足,繼之以旦。翻來覆去,提去提來,不知不覺,忽然拶透,如貧得寶,似闇得燈,如雲開見日,如水底火發,盡十方剎海是箇大圓鏡,盡十方剎海是箇自己,謂之心空及第,見徹父母未生前面目。若說明大法,透古今,以盡佛祖之奧,喻如入海,方始插得脚,前面洪濤際天,巨浪沃日,那裏更在那裏?切不得聽人道悟是表顯之說,箇事本來成現,只消一笑知歸。是則固是,其柰隔壁摶謎,青黃赤白、長短方圓,畢竟不曾親見,被人掇在面前,分明是差珍異寶,却喚作瓦礫磚頭;分明是瓦礫磚頭,却喚作差珍異寶。又不得聽人道:參禪本是安樂法門,那裏有許多生生受受、勞勞攘攘?只消默默提撕,久久自契,者箇喚作死水浸石頭,永無醒動底分子。又不得聽人道:只者無字是箇繫驢橛子,只消提來頓在面前,牢牢把定,繫住者一念子,念頭純熟,自然到家。殊不知者一念子,如燈焰焰,如水涓涓,眨得眼來,千里萬里,自非潑撒一回,那裏被你把得定、繫得住?又不得聽人道:只消於聞聲見色處領覧,折旋俯仰處承當,開口道著,動步踏著,六根門頭一道神光,晝夜未曾間歇,者箇喚作生死根本、業識癡團,急須斬作三段。又不得聽人道:從無住本立一切法,本來無有山河大地、明暗色空,無佛、無祖、無眾生,無凡、無聖,無善、無惡,無去、無來,無生、無死,者箇喚作豁達空、撥因果,莽莽蕩蕩招殃禍。又不得聽人道:坐斷主人翁,不落第二見,著衣喫飯,不借他力,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似則也似,是則未是。如上所說,竝是自作障礙,自生退屈,自暴自棄,自殘自虐,醫不得底偏僻之病。除是下一服換骨靈丹,出得一身白汗,然後即知傷寒傷熱,傷饑傷飽,盡是大休歇大安樂田地。與夫轉八萬四千毛病,為八萬四千陀羅尼門,是身是病,是草是藥,亦能殺一切人,亦能活一切人,臨時加減,對症修方,一切在我。若是根本不牢,元氣不足,莫教被人下一粒巴豆,便見通身發作,面黑眼花,一時性命都討不見。若是識安危知休咎底漢,但是醍醐毒藥,與你對面一翻翻,却於一毫頭,別有通霄活路。如今都是口耳傳習,訛謬方書,竝不見一人有神聖功巧之妙,悞人多矣。往往指見聞覺知,揚眉瞬目為自己,復引即心即佛,與目前說法聽法一段,歷歷孤明之語為證。然後舉是風動幡動,不是風動,不是幡動,却喚者箇作初機公案,教你向者裏淘澄見地,剔抉根源。然後又舉栢樹子,麻三斤,乾屎橛之類,喚作單頭淺近公案,教你開口處識取話頭。然後又舉玄沙未徹,趙州勘婆之類,喚作試金石子,又喚作換眼睛烏豆。然後又舉百丈野狐,女子出定之類,喚作宗門關鍵,羅龍打鳳底鉗鎚。然後又舉馬祖一喝,巖頭末後句之類,喚作向上爪牙,衲僧巴鼻。以至從上老凍儂,一時垂慈利物之要,莫不盡有印板上脫來底樣子,教你從頭穿鑿、從頭註解,合著者箇樣子,便喚作明大法、透古今,殊不知幸然自是一箇淨潔琉璃瓶子,無端傾許多狼狼籍籍在裏了也。抑不知從上若佛若祖,與夫盡天下老和尚,只是共一箇舌頭,有時用一機千機萬機齊副,有時道一句千句萬句合轍,有時指千句萬句只是一機,有時提千機萬機只是一句,直得搖乾蕩坤、葢天遮地,如擊石火、似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那裏有你取意觀瞻、將心凑泊底分?又那裏似世間村秀才教小學自上大人讀到論語孟子毛詩周易一般?若如是,又何用九年面壁、立雪齊腰?只麼傳將去、學將去便休。將知箇事是出世間法,須具出世間眼器量,一肩擔取始得。若只逐旋扭揑、逐旋博量、逐旋分別,謂之以情意識測度如來不思議大圓覺海,如取螢火燒須彌山,終不能著。縱饒築得一肚皮殘羮餿飯,還有一點用得也無?還瞞得一切人也無?縱饒瞞得他人,還瞞得自己也無?縱饒瞞得自己,還瞞得燈籠露柱也無?既瞞不得,未免被森羅萬象在冷地笑你在。只如欽上座今夜恁麼口勞舌沸、說七道八,且道還出得者一笑也無?若謂出不得,未免亦是西天九十六種之數;若謂出得,其柰有旁觀眼在。且道旁觀眼在甚麼處?夜深久立,伏惟珍重。

秉命入室後普說

雪巖欽禪師入室後,普說:兄弟且在者裏聚首片時,待為你扭揑鼻孔,劈析太虗一上,雖是好肉剜瘡,畢竟刀子是鐵。你還知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麼?又還知賓中有主,主中有賓,有時全賓是主,有時全主是賓麼?又還知殺中有活,活中有殺,有時全殺是活,有時全活是殺麼?又還知開口不在舌上麼?又還知一手擡一手搦麼?若也於此明辯不下,緇素不行,未免見人道是便道是,道非便道非,正謂矮子看戲,隨人上下,安知青布幕內元來有人?者箇說話,莫道你未有田地底人摸索不著,只是參道者禪著青布衫漢,十箇五雙,渾侖吞棗。莫說用意識搏量口耳,沿習之輩隨語生解,逐句穿鑿定矣。須知道此逸格絕塵之妙,不得思量擬議,不涉見聞覺知。又須知道人人具足,箇箇圓成,只為無量劫來為生死飄蕩,無明業識蒙蔽,不得現前,不得受用。如今要得向威音王以前一翻翻轉,須是信道者一著子真箇是我本有之物,決定不從人得。然後盡父母所生之體,天地所稟之氣,併作一口吹毛利劍,將自己一條窮性命斬作兩段,颺在萬仞懸崖之下,直得森羅萬象徹底平沉,方謂之心空及第,海印發光。苟或外此,直饒參得一肚皮,築得一布袋,臘月三十日未免手忙脚亂,如落湯螃蠏。某在無準癡絕會下時,有箇朋友,每每有一言半句膾炙人口,於古人旁敲暗打處,亦自盡知落著,只是不曾做蒲團上自己工夫。後來曾在諸方做藏主,氣高行輩。一日,因打數頭閒官司,搆架不徹,為他人所勝,因此鬱氣嘔血,致一疾弗救。於臨終時,直得千生萬受,求死不得死。每見朋友來問疾,便道:我參禪平生不曾做蒲團上工夫,不信有悟門,只在冊子著。倒將謂佛祖之道止於此矣。今日到者裏,一點也用不著。勸你輩參禪,莫如我一般,須是做靠實工夫始得。說了,又眼淚下。者箇便是不信有悟門底樣子。死不知去處,生不知來處。所謂生死事大,無常迅速,轉眼便是來生。忽然一息不來,前路茫茫,不知何往,撞入驢胎馬腹中,總不見得。你輩初機晚進,何不趂身強力,徤打教徹去?者裏孤峰絕頂,爐鞴之所,叢林溫煖,百事現成,香積供養殊勝。若不向者裏打教徹去,可謂孤負佛祖,孤負檀信,孤負師友,孤負自己。一朝不恰好,打箇手蹉脚跌。自己若不明白,粒米莖虀,悉用牽犂拽耙償他始得。豈不見夏間許多亡僧,各各燒作一堆灰,送在三塔裏了,如今在甚處安身立命?還知麼?若也不知,豈不是死不知去處,謂之死大?即今眼眨眨地,在者裏問箇父母未生前面目,開口不得,豈不是生?不知來處,謂之生大。灼然生死事大,須是把當一件無大至大底大事,竪起生鐵脊梁,討教明白始得。十二時中莫雜用心,莫只悠悠漾漾虗度時光,須是打教成一片始得,須是者一念子無絲毫間斷始得。古者尚道:看經看教是雜用心。何況你白日起來,只了逐東逐西、七上八下,為人事役役者哉?古者又道:參禪學道是雜用心。參禪學道既是雜用心,却教你向那裏用心?喝一喝:含元殿裏何須更問長安?自是你一念馳求不歇,棄了現成活計,却欲登天入地,別討生涯,別求佛法,所以做盡伎倆,受盡辛勤,轉加顛倒。若能直下頓歇馳求一念,則萬法當體寂滅,萬法依舊熾然,行也得,坐也得,著衣喫飯不是別人,山青水綠、夜暗晝明、昏沉散亂、生死涅槃,總是自家縱橫遊戲,得大自在法門,無一法可棄,無一法可取,佛與眾生俱是假名,殊無實義。雖然,你又須是己眼自開,冷地一笑,知道元在自己屋舍中,當軒大坐始得。若只逐旋扶籬摸壁,傍人門戶,又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則沒交涉矣。如適來為兄弟舉話,有一人半人開口不識語路,踏步不知高低,要登主人堂、入主人室,也恐未得在。如今大事為你不得,小事各自知當,彼此不須敗闕,牌且納還上方。

兩序進退提綱

楚石琦禪師進退兩序,上堂:東邊底東邊去,西邊底西邊去。去去實不去,生鐵稱鎚被蟲蛀;來來實不來,燈籠沿壁上天台。且道不動尊居何國土?一鏃破三關,分明箭後路。

進退兩序,上堂。千尺絲綸,意在錦鱗紅尾;一聲霹𮦷,要看攫霧拏雲。隨時有卷有舒,覿體無新無舊,光揚法社,輔弼宗門,高蹈世表,下視塵窟,總是當人受用處。還委悉麼?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

進退兩班。上堂:虎豹文章,全歸爪牙之力;鯤鵬變化,必籍羽翼之功。法社要在得人,叢林自然增氣。睦州佐黃檗,楊岐輔慈明,相與建法幢,展衲僧巴鼻。

了庵欲禪師進退頭首,上堂:宗門中有四種賓主,臨濟大師已嘗點出。若也脚未跨門,一一辨得,非唯不久當作唱導之師,抑且不謬為吾家種草。其或奴郎不辨,玉石不分,要稱衲僧未得在。豈不見忠國師睡次,丹霞適至,乃問侍者耽源云:國師在麼?源云:在即在,只是不見客。霞云:太深遠生。源云:莫道上座佛眼也覷不見。霞云:龍生龍子,鳳生鳳兒。遂去。國師睡起,源舉似前話,國師打二十,拄杖趂出。丹霞聞,云:不謬為南陽國師。師喝一喝,云:不解作客,勞煩主人。雖然,不因夜來鴈,爭見海門秋?

進退頭首,并謝大雲長老。上堂。一椎便就,揭開華藏十三重;不假一槌,抹過無邊香水海。兩堂下喝,賓主歷然。照用同時,與奪自在。便見大雲彌覆,六合清風。甘澤順時,百果成熟。且結角羅文一句作麼生道?趂時葢却屋,乘時刈却禾。輪納王租了,皷腹恣謳歌。

笑隱訢禪師進退兩序,上堂:心空及第,選佛何必選官?荷負叢林,為眾一似為己。報國為法,擇人量才授職,如樂奏九成,左右進退無不合度。只如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諸人作麼生甄別?喝一喝:九萬里鵬纔奮迅,三千年鶴便翱翔。

挂鉢時請知事

真淨文禪師因請知事,上堂:祖師門下,燈燈相續,心心相印。一燈滅而一燈然,一心隱而一心照。故萬般之事,須籍心明。心若不明,是事失準。諸禪德要不失準麼?僧堂裏大家著力。

虎丘隆禪師請知事,上堂。掩室摩竭,杜口毗耶。面壁九年,黃梅夜渡。簡點將來,翻成計較。殊不知,日不待火而熱,月不待風而凉。雲從龍,風從虎。作無作,為無為。恁麼會得,便能恢張法席,毗贊叢林,共建法幢,流通正脉。敢問大眾,據令一句作麼生道?祇園今古饒春色,朵朵渾開薝蔔花。

請兩序

圓悟勤禪師請兩序,上堂。獨掌不浪鳴,獨樹不成林。建法幢,立宗旨,須是互為賓主,安貼家邦。所以道:我若坐時,你須立;我若立時,你須坐。我若孤峰獨宿,你須偃息干戈;我若天上人間,你須三頭六臂,然後可以光揚佛日。且道:浩浩之中如何辨主?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下座。

元叟端禪師請兩序,上堂:一心不生,萬法無咎。欲左即左,欲右即右。如頭之耳目,如身之臂肘。其進用也,罔涉離微;其退藏也,豈存窠臼?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愚庵及禪師請兩序,上堂。獨樹不成林,兩手鳴摑摑,老大小叢林,各要知時節。主事輔弼山門,頭首贊揚佛法,十方高人聚會,究取當頭一著,長老坐致太平,手裏把箇木杓。驀拈拄杖,云:諸人從朝至暮,啾啾唧唧,說黃道黑,總在杓頭裏七出八沒。且道杓柄長多少?卓拄杖,喝一喝。

全室泐禪師請兩序上堂:夢往天宮說法,是首座分上事;演出一大藏教,是藏主分上事;客來須看,賊來須打,是知客分上事;終日擇火拈香,是殿主分上事;三呼三應,是侍者分上事。作麼生是諸人分上事?遂卓拄杖,云:但將飯向無心盌,自有人扶折脚鐺。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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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Quyển thứ ba mươi 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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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三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謝西序頭首提綱(首座 書記 藏主 知殿 侍者)

真淨文禪師謝主首上堂: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乃拈拄杖云:不是一法,又捨箇什麼佛事也?三德六味施佛及僧,法界人天普同供養。受供養則不無,還知滋味也無?若不知,分付與首座。復敲香臺云:五千餘軸言言異,一一龍宮海藏來。遂擲下云:實際理地不用安排,分付與藏主。

佛朗性禪師敘謝頭首,上堂。布毛纔吹,化現無邊華藏世界,金槌在握,縱擒一切諸佛如來,撲碎茶甌,金聲玉振,挈漏燈盞,耀古騰今,兔角丈橫挑大千日月,龜毛拂運轉塵剎法輪,物物圓通,頭頭具足,還見佛國山𨁝跳,撞破汝諸人鼻孔,擢瞎汝諸人眼睛麼?喝一喝,春風夏雨應時來,李白桃紅次第開。

敘謝頭首,上堂。是善是惡,一切俱忘。凡聖情盡,即大道場。冬樹花發,炎月氷霜。拈法界用,易短為長。以太虗口,吞吐十方。大眾委悉麼?良久,云:圓超空色摩尼寶,開鑿人天沒限量。卓拄杖,噓一噓,下座。

笑隱訢禪師謝頭首上堂:看看臘月二十五,雲門一曲憑誰委?打皷當陽普請看,萬象森羅齊起舞。西序叢林喜得人,冲霄鸞鳳看高舉。進退威儀揖讓時,就中一喝分賓主。且道那箇是賓?那箇是主?喝一喝:甜瓜徹蔕甜,苦瓜連根苦。

南石琇禪師謝頭首兼祈雨,上堂。靈利衲僧轉轆轆地,對賓客側身而立,結眾緣化炭化糧,聽欄雞皷翅而鳴,看茶瓢從地𨁝跳。卓拄杖,云:夜來江上雨,分作萬家流。

五祖演禪師謝首座,上堂:椎破蟠桃核,得見其仁;捋斷驪龍鬚,得遇其寶。雖然如是,也未是好手。黃帝失玄珠於赤水,使智索之而不得,使離朱索之而不得,使契詬索之而不得,乃使罔象。直饒罔象得之,亦未是好手。爭似今日與大眾同使一箇通事舍人?雖然如是,也只得一半。

謝首座,上堂。彌勒看不見,釋迦說不得,恁麼尊貴生,日用無差忒。得不得?識不識?三德六味味逾多,千古萬古為規則。

雲外岫禪師謝首座知客藏主上堂,以拂子打圓相,云: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又打一圓相,云: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又打一圓,云: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大眾見麼?所見不同,互有得失。天童者裏,毋固毋必。

覺源曇禪師謝前堂首座,上堂:恢楊岐宗風,坐南泉鉢位,佛祖命根,衲僧巴鼻。卓拄杖,云:東頭買賤,西頭賣貴。

雪巖欽禪師謝首座維那,上堂:人天眼目,佛祖綱維。千差萬別,一以貫之。如何見得?克賓法戰不勝,南泉斬却猫兒。

千巖長禪師謝首座,上堂,舉:五祖和尚云:槌破蟠桃核,得見其仁;捋斷驪龍鬚,得遇其寶。雖然如是,未是好手。爭如我伏龍山中天章首座,也不槌碎蟠桃核,頭頭應用皆仁;也不捋斷驪龍鬚,處處全彰其寶。呼釋迦、彌勒為竈下之奴,拈丈六金身作一莖之草,吹毛一拂,血濺梵天,珊瑚樹林,紅日杲杲。雖然如是,也只得一半。下座。

元叟端禪師謝首座維那,上堂:金槌未動以前,大地山河百雜碎;玉麈未揮之際,森羅萬象盡交參。殷人以栢,周人以栗。家住海門東,黃昏候日出。

謝首座、藏主、侍者,上堂。開口道著,鷂子過新羅;舉步踏著,猢猻入布袋。趙州會下,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義出豐年。南泉道:王老師與汝往來者,是藏儉生不孝忠國。師云:將謂我孤負汝,元來汝孤負我。爛泥裏有刺,中天竺快便難逢,一時掀翻了也。會則天高東南,不會則地傾西北。

上堂。謝首座,東弗于逮打皷,西瞿耶尼說禪,南贍部洲喫飯,北鬱單越噇眠。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勝首座道,猛虎當路坐,摘楊花,摘楊花。

用彰俊禪師謝首座、知客、侍者、直歲上堂,索犀牛扇子,無風起浪。問:眉間挂劍,平地干戈,二俱莫涉,別有條章。撲碎玻璃盞子,拈起無柄钁頭,淺鋤明月,深種白雲,時時歌堯舜之風,日日樂羲皇之化。且知恩報恩一句作麼生道?九萬里鵬纔展翼,十千年鶴便翱翔。

笑隱訢禪師謝書記藏主侍者,上堂:臨濟三玄三要,指鹿為馬;黃龍佛手驢脚,喚金作鍮。一大藏教是切脚,三千剎海一浮漚。吾孤負汝,汝孤負我,劍去已遠,刻舟奚求?休休!青山歸未得,又過一年秋。

雪巖欽禪師,上堂:謝囦道講師復巖藏主:一心三觀,一句三玄,曾無彼此,休分教禪。迴途復妙也,枯木巖前差路;窮囦極流兮,海底紅塵亘天。只如一大藏教是箇切脚,畢竟切什麼字?卓拄杖,云:十卜千千。

唯庵然禪師謝藏主維那,上堂:天無門,地無戶。俊快衲僧,一任來去。藏裏摩尼,照徹十方。洞裏桃花,千葩競吐。假劫外之春風,應今時之律呂。海神夜半看鮫珠,眼光挂在扶桑樹。喝一喝。

石屋珙禪師謝藏主,上堂:今朝八月一十五,樹凋葉落金風露,野狐窟宅梵王宮,狗子尾巴書卍字。大藏小藏從何來?拈拄杖,云:盡從者裏流將去,等閒道箇鉢囉娘,截斷古今閒露布。

了庵欲禪師,上堂:一大藏教是箇切脚,畢竟正文無人道著。你要識正文麼?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眾中忽有箇衲僧出來道:恁麼提唱,實謂聞所未聞。山僧不免分付維那明窻下安排。忽若更道:恁麼提唱,料掉沒交涉。山僧亦未免分付明窻下安排。何故?直鈎釣鯨鼈,曲鈎釣龜鼈,金鷄啼上玉闌干,別有佳聲繼前哲。喝一喝。

上堂。一大藏教,束之高閣,長期短期,無繩自縛。莫更紛紛紜紜,直須灑灑落落。楊岐一頭驢,只有三隻脚;潘閬倒騎歸,跌殺黃番綽。五味拈來饡秤錘,別有香風滿寥廓。喝!復舉:道吾和尚云: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大慧和尚云:高在絕頂,富在福嚴,樂在天堂,苦在地獄。誰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師云:二大老,一人高高處觀之不足,一人低低處平之有餘。唱教門中,足可觀光;若約衲僧門下,猶欠悟在。本覺又作麼生?但將飯向無心盌,自有人提折脚鐺。

石屋珙禪師謝殿主淨頭,上堂:一身清淨則多身清淨,一世界清淨則多世界清淨。東司頭臰氣,佛殿裏蓬塵,從什麼處得來?以手掩鼻,云:又有一點也。

鐵關樞禪師謝殿主,上堂:如何是佛殿裏底?悉哩蘇盧,蘇盧悉哩。江國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花裏。擊拂子。

覺源曇禪師謝侍者,上堂:文遠當年侍趙州,東司說法未輕酬。回光一念分明處,午夜霜清月滿樓。

謝東序知事提綱(知事 監院 都監寺 維那 典座)

五祖演禪師謝主事,上堂:文殊張帆,普賢把柁。勢至觀音,共相唱和。嬴得雙泉,鬧中打坐。打坐即不無,且道下水船一曲作麼生唱?囉邏哩,囉邏哩,俗氣不除。

虎丘隆禪師謝知事,上堂:萬里浮雲捲碧天,年年此夜十分圓,令人轉憶寒山子,說似吾心恰宛然。所以道:欲明恁麼事,還他恁麼人;若是恁麼人,須明恁麼事。便能以此心相照、以此心相知,扶持野老無盡家風,成就叢林萬世基業。其把定也,離念絕塵,更無滲漏;其放行也,光生瓦礫,和氣靄然,高低普應,前後無差。且道此人成得箇什麼邊事?還委悉麼?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謝知事頭首,上堂。鋒芒未露,如天普葢;古帆未挂,似地普擎。所以道:天不言,四時行焉;地不言,萬物生焉。萬物生則遷謝不停,四時行則寒暑流轉,各居其位去。寒時大家寒,熱時大家熱,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無一法不為妙用,無一物不為真如,處處真無回互,塵塵爾絕承當。須是其中人方能恁麼去,便能橫身擔荷,翊贊叢林,自利利他,得大解脫。其或未然,好事不須頻話會,留將和氣暖丹田。

育王諶禪師謝知事,上堂:尺頭有寸,鑑者猶稀;秤尾無星,且莫錯認。若欲定古今輕重、較佛祖短長,但請於中著一隻眼,果能一尺還他十寸、八兩元是半觔,自然內外和平、家國無事。山僧今日已是兩手分付,汝等諸人還肯信受奉行也無?尺量刀剪遍世間,誌公不是閒和尚。

應庵華禪師謝知事,上堂: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會箇中意,日午打三更。祇如一喝未施已前,還有賓主也無?既分之後,那箇是賓?那箇是主?者裏緇素得出,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祇如賓不是賓,主不是主,且一喝落在什麼處?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天目禮禪師謝知事,上堂:擔荷山門,非止一事。官府莊司,山園田地。呷醋咬薑,量茶數米。金不博金,水不洗水。因甚如此?楊岐驢,玄沙虎。

真淨文禪師謝監院,上堂:身是光明幢,心是神通藏。大眾各自照顧,抖擻精神。而今現定,僧也如是,俗也如是,釋迦也如是,彌勒也如是。還有人信得及麼?若信得及,不為分外;若信不及,亦不虧欠。信與不信,光明幢、神通藏各自參堂去。下座。

圓悟勤禪師謝監寺,上堂:滴水氷生,百了千當。鐵作脊梁骨,金鑄堅實心。荷負叢林,贊弼知識。典刑可法,直下撲實頭底。且道是什麼人?相逢相見呵呵笑,更有春風春又春。

謝監院上堂,舉:藥山一日語雲巖云:與我喚沙彌來。巖云:和尚喚他作什麼?山云:我有箇折脚鐺子,要伊提上挈下。巖云:恁麼則與和尚共出一隻手也。師云:道頭知尾,舉一明三。山僧有箇小頌:一步濶一步,一著高一著,提折脚鐺兒,施阿伽陁藥。須彌土一撮,滄溟水半杓,快意唱巴歌,過屠門大嚼。

石屋珙禪師謝都寺冬齋并維那,上堂:一徧一切,一切徧一。香積世界以香飯為佛事,南閻浮提以音聲為佛事。東勝神州打槌,西瞿耶尼普請。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麤餐易飽,細嚼難饑。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圓悟勤禪師謝維那直歲,上堂:烹金琢玉,須資作者鉗鎚;荷教扶宗,必仗本分兄弟。交為肘臂,互作主賓,便可以顯大機、發大用、布慈雲、灑甘露、駕慈航、觀斷岸、超生死、越涅槃,令他天下衲僧頂門上放光、脚跟下歷落,箇箇如龍如虎、人人玉轉珠回,非唯扶竪叢林,亦乃流通正眼,豈不是奇特事?敢問大眾,奇特一句作麼生道?妙舞更須誇徧拍,三臺須是大家催。

應庵華禪師謝維那,上堂,舉:興化問克賓維那:汝不久為唱道之師。賓云:不入者保社。化云:會了不入?不會不入?賓云:總不與麼。化便打,乃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至來日齋時,化自白椎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喫飯。即便趕出。雪竇云:克賓要承嗣興化,罰錢出院且置,却須索取者一棒始得。棒既喫了,作麼生索得?雪竇要斷不平之事,今夜與克賓維那雪屈。以拄杖一時打散。師云:大小雪竇與克賓雪屈要且無合殺。下座。

恕中慍禪師謝維那侍者,上堂:金椎一擊,電掣飇馳。紙襖潛書,珠回玉轉。東頭買貴,西頭賣賤。拈得鼻孔,打失眼睛。拈拄杖: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五祖演禪師謝典座,上堂:白雲嵌枯老漢,要喫無皮餕餡,典座取巧安排,一任眾人𠯗噉。良久,云:羊羮雖美,眾口難調。

謝典座,上堂。變生為熟雖然易,眾口調和轉見難。鹹澹若知真箇味,自然饑飽不相干。

謝典座,上堂:小繩錢貫,大繩井索。日急要用,笊籬木杓。雖然破家具,應用有處著。著錯,南北東西,水灑不著。

謝列職雜務提綱(化主 莊主 監收 謝兩序)

黃龍南禪師因化主歸,上堂:世間有五種不易:一、化者不易;二、施者不易;三、變生為熟者不易;四、端坐喫者不易。更有一種不易是甚麼人?良久,云:聻!便下座。

真淨文禪師化士歸,上堂:諸州丐士經年去,次第歸來復納疏,打皷普請共證明,今朝九月二十五。大眾證明則不無,須知鉢盂飯,粒粒皆辛苦,鉢裏飯滋味,大眾總知。歸宗道:今朝九月二十五。又且如何?良久,乃呼:侍者參退,請諸郡化主喫茶。喝一喝。

長安化主歸,上堂。大眾,一兩絲,一匹絹,一一盡從蠶口現。口中吐出濟人間,衲僧如何總不薦?若也薦,家家門裏含元殿。喝一喝,下座。

謝月化主,上堂。靈山話月,曹溪指月,聖壽今朝謝月。且道與古人誰親誰疎?莫有人辨得麼?若也辨得,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若辨不得,無角鐵牛眠少室,生兒石女老黃梅,笑殺栽松道者參。

五祖演禪師謝街坊,上堂:街坊昨日將一把沙到方丈前,一見老僧,劈面便撒。賴遇老僧先見,衫袖一遮,竝不方事。今朝舉似大眾,不敢隱藏。何故?賞伊膽大,下得者箇手脚。忽有人問白雲:為什麼只恁休去?不見道:老不以筋力為能?然雖如是,賓主歷然。

月庵果禪師謝供頭,上堂。解猛虎頷下金鈴,驚群動眾;取蒼龍穴裏明珠,光天照地。山僧今日到此,讚歎不及。汝等諸人合作麼生?竪起拂子,云:眨上眉毛,速須薦取。擲拂子,下座。

龍門遠禪師賢席頭納疏,上堂。一葉飄飄水上歸,姑蘇春色照巖扉,坐禪片石重來看,却笑山雲拂蘚衣。所以沉空滯寂之士,名為貪著小乘;混世同塵之人,謂之圓通之侶。不捨道法而現凡夫事,豈是植種於空?現前日用是大總持門,一一親得其力,如斯之旨,事可量哉!昔日黃梅散席,道在老盧;坐折連床,湖南最盛。古今榜樣,作者同知,進止合儀,動靜可法。況龍門新興保社,意在求人,眾手陶金,誰是得者?有麼?有麼?令人思百丈解踏馬駒行。參!

夢庵信禪師化士歸,上堂:冐暑經寒,已逾半載,艱辛受盡,且喜歸來。而今粥飯現成,一眾皆承渠力,方見禪人歲寒道義,心口相應。若非自肯承當,安得如斯用意?用意則不無,且道承當箇什麼?良久,云:若不得流水,還應過別山。參。

應庵華禪師化主請上堂。法身無相而諸相顯然,法眼無瑕而群機洞照。所以一塵入正受,諸塵三昧起。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至於歷代祖師,撩鈎搭索,露布葛藤,無不精徹淵奧,通證十虗。塵塵爾,剎剎爾,念念爾。時有西蜀比丘希慧,從那伽大定安詳而起,不離是定,入諸塵勞門,成就一切眾生行願海。此心既辨,克就今辰營備齋羞,供養釋迦如來五百十六應真大阿羅漢。且道釋迦老子還來也無?若道來,即今在什麼處?若道不來,又供養箇什麼?諸人向者裏覷得透,便與釋迦老子同一心知、同一眼見、同一受用。其或未然,歸宗更下箇註脚。但願東風齊著力,年年吹入我門來。

密庵傑禪師街坊納疏,上堂:去年第一會水陸街坊,今年羅漢第一會裏納疏。識得去年人,便是今年事。今年與去年,非新亦非故。攂皷共證明,眉毛俱卓竪。北鬱打三更,西瞿日未暮。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還會麼?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復舉:僧問趙州:如何是不錯底路?州云:明心見性是不錯底路。師云:趙州眼觀東南,意在西北,大似狐狸戀窟,有甚快活處?忽有問徑山:如何是不錯底路?只向他道:家家門裏透長安。

呆庵莊禪師化主回,上堂:禪子臨川化導歸,入門一笑展雙眉,破微塵出大經卷,打皷槌鐘報眾知。正與麼時,且道功歸何所?昨夜春回空劫外,覺華香綻不萌枝。

箬庵問禪師謝化主,上堂:本是無緣薄福僧,自慚綿力住崚𡾓。斷巖壁立雲千尺,不羨人間禆販名。大眾且道:有緣好?無緣好?自有一雙窮相手,不輕祗揖等閒人。

五祖演禪師謝莊主,上堂:一不做,二不休,不風流處也風流。若要公私濟辨,好看露地白牛。

真淨文禪師謝莊主監收,上堂:參玄上士、味道高人,於動靜日用間百事現成、受用具足,一一要知來處。所以古人云:譬如大地,何物不從地之所生?諸佛唯指一心,何法不從心之所立?洞山分野,地之所生,或麥、或麻、或豆、或稻,然非其人則不能成辨安立。既有安立,得不勞乎神用?然神用雖勞,粒粒不落別處。且道落在什麼處?遂拈拄杖擲下,召大眾云:見麼?阿誰無分知來處麼?若知,可謂不風流處也風流。

五祖演禪師謝監收,上堂:人之性命事,第一須是○。欲得成此○,先須防於○。若是真○人,○○。

天目禮禪師謝麥監收,上堂:山前麥熟,翁媼歡呼。收拾歸來,其中有麵。饅頭䭔子前年別,今日思量笑殺人。

恕中慍禪師謝來蘇莊監收,上堂。山僧昨遣數員宿將征諸未服,既徯我來蘇,一皷而下,直得風以時、雨以時,嘉穀登、庶民樂。今當還師振旅、奏凱論功、坐亨太平之時,玄弼真君忍俊不禁,不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於一毫端上揚聲而歌曰:台州仙,高一伯,紅蓮青,江口白,鰕殻來歸兮連子格。且道是什麼曲調?乃云:飯飽弄箸。

應庵華禪師謝知事頭首,上堂:大丈夫漢脊梁硬如鐵,在乎進退之間,初無喜難之色。其退也,古寺閒房焚香清坐,究竟乃新報佛恩德;其進也,公於心明賞罰,使紀綱不墜、表帥得人,各應其宜,然後據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蔣山雖然痛下毒手,全身擔荷要在當人。正恁麼時,且道不失其序一句作麼生道?玲瓏八面活鱍鱍,千古萬古振家聲。

密庵傑禪師謝知事頭首,上堂:一新一舊,跳出窠臼;一出一入,胡餅裏呷汁;一擒一縱,開眼作夢;一照一用,鱔魚走入麻油甕。所以道,若論此事,直須揮劍;若不揮劍,漁父棲巢。古人與麼,大似將錢買李子,只從赤邊咬。且道結角在什麼處?驀拈拄杖,卓一卓,下座。

謝知事頭首,上堂。敘謝之餘,復有何事?其進也,風行草偃,水到渠成;其退也,玉蘊荊山,其價愈重。且道不落進退一句作麼生道?油煎石磉盤,風吹毛毬走。虗空背上白毛生,拈得鼻孔失却口。喝一喝,下座。

元叟端禪師謝兩序,上堂:靈機廓徹,智鑑虗圓。固無動寂之殊,豈有久新之異?拈起也,十日麗天;放下也,百川赴海。後先齊致,左右逢原。正恁麼時如何?三界炎敲爍金石,蒲團永日自寥寥。

長翁淨禪師謝新舊兩班,上堂:開無間地獄,現閻羅大王,聚夜叉一部,列牛頭兩行。與其進者,劍樹上猛火進用;與其退者,刀山裏寒氷退藏。且道理會甚事?尀耐飯飽弄箸,判斷屎急尿床。其或未然,花柳春風入戲場。

呆庵莊禪師敘謝兩序,上堂:打開寶藏,運出家珍,普濟群生,悉令充足。金剛圈,栗棘蓬,總是閒家潑具。只如遇賤則貴,逢低則高,不傷物義一句合作麼生?饡飯從教香馥郁,紙衣莫使墨淋漓。

佛朗性禪師謝兩序,上堂。漏燈盞,提上挈下,鑑地輝天,白日夢昇兜率宮,熾然說法,徧十方世界是摩尼寶藏,盡情收拾將來,一槌號令從頭穿却,人天遵依,永為標榜,普報四恩,齊資三有。一燈既然,燈燈無盡,眾生界盡,真燈不泯,過、現、未來作諸佛事。大眾委悉麼?卓拄杖,喝一喝,云: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

箬庵問禪師謝兩序上堂:著草鞋住院,負栲栳為人,動若行雲,止猶谷神,初無心於彼此,豈有意於去來?所以綱宗在握,賞罰惟公,正令當行,進退有序。其進也,高山可仰;其退也,湛水長閒。若有一絲毫情存繫戀,便屬泥犁渣滓,金剛圈、栗棘蓬,吞得跳得,須是其人。且開先啟後,果滿功圓一句作麼生道?橫擔楖栗千峰上,已有人提折脚鐺。

謝兩序,上堂。進一步,風颼颼,雨颯颯,脚下泥深三尺。退一步,孤逈逈,峭巍巍,法堂前草深一丈。荊棘林中下脚易,月明簾外轉身難。知進知退,知安知危,有始有終,有結有解,權衡濟上,宗風鑑別。今時露布通身,肩荷傑立化門,肝膽橫披,胸襟獨邁。是則明如杲日,要須各建玄猷。樹大廈非一木之支,濟巨川豈一人之力?今日絲綸收處,風月猶新。敬謝諸仁,共相展布。

牧雲門禪師冬至謝兩序,上堂: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雲騰致雨,露結為霜。六陰極處,一陽乃生。一陽既生,謂之長至。山中自春初到冬尾,樵山耕田,栽園種地,執運勞力,有煩眾兄弟道用。今日肆筵設席,炊杜田飯,瀹本山茶,普同供養。貴圖聚頭崖壑,戮力叢林。臘月火燒山明,取衲衣下事種田博飯喫,免得浩浩說禪。若能恁麼,真是金生麗水,玉出崑崗。山僧口喃喃地道箇謂語助者,焉哉乎也,總不虗設。雖然如是,且道團圞頭一句作麼生道?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

沙彌得度垂示(執刀 付衣係大眾章)

恕中慍禪師與沙彌落髮。世尊在雪山,以金刀自剪,丕顯如來頂相。汝既不能,吾為汝剃落。前聖後聖,其揆一也。

鐵關樞禪師。光淵源三人落髮。拈來三寸鐵,除去末後結。腦後放圓光,淵源同皎潔。

落髮。一斬一切斬,有甚無明草。剃髮云:珊瑚樹頭日杲杲。

落髮。父母非我親,諸佛非我道,一法不留存,方堪為種草。

二人剪髮。十八非遲,十七非早。坐斷兩頭,萬機俱掃。剪髮云:頭陀石被莓苔裹。

弘覺忞禪師沙彌鬀落。恒沙劫種出家因,優盋今開火內莖,髮斷青絲除愛結,虗空背上白毛生。驅象駕,請長纓,一舉九天雲外步,等閒蹋倒法王城。

沙彌鬀落。金刀剪斷無明髮,露出娘生舊頂門。莫謂毀形虗事褫,人天何處不稱尊。

沙彌鬀落,何似生遼天鶻?萬里雲:只一突是,渠因甚得與麼活卓卓地?直下一刀俱斬斷,更無毫髮可容留。

沙彌鬀落。僧寶誰云滄海珠,盡虗空界濟無餘。德缾甘露應常滿,名稱方宜勝丈夫。

尼本然鬀落。狻猊纔出崛,威猛蕩寰區,獨跨大方步,豈為格量拘?然而舍金輪之寶位,子夜踰城;脫珍御之龍衣,青山斷髮。何以佛佛道同乎?還會麼?要作人天真榜樣,信然脫俗是良謨。

恕中慍禪師付衣,提起云:此衣竪窮三際,橫亘十方,從上老宿莫不披之,提持正印,宜善護持,令法久住。

弘覺忞禪師付衣。大士胎衣變九條,多生法御應常調,今朝三事全披得,好作人天正法橋。

付衣。千生未易聞名字,一旦通身服九條。青嶂外,何逍遙。三尺龍泉光照膽,萬人叢裏奪高標。

付衣。柔和忍辱不虗褫,消瘦青蓮眾患離。名字六師曾未曉,佛同稟受祖同持。勤加護,攝威儀。虗空疊作紅蓮座,火聚開為白藕池。

付衣。袈裟著體豈尋常,誓鎧全披好自將。寶杖一揮三界靜,髻珠親解法中王。

付衣。入斯室,著斯衣,量才補職。如是因,如是果,法爾當然。祇如信受奉行時,合作麼生?橫身三界外,獨脫萬機前。

付衣。錦衣公子休誇富,天上六銖未足多。一縷龍免金翅難,好教慈覆徧娑婆。

付衣。歸卷金襴去,深藏定水涯,為標千聖格,所以待龍華。況復割煩惱而得消瘦之名,離染著而被青蓮之號,服之者忍辱增進,持之者功德無邊,可不頂戴遵奉也邪?提起衣,云:還見麼?莖縷蘸乾生死海,何人出得者袈裟?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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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mươi bố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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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四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度僧提綱(大眾)

圓悟勤禪師受季善友為僧,上堂:三界無安,四生拘促。欲脫愛網,超步大方。正應披忍辱鎧,操智慧刀,運上品心,發殊勝志,與蘊魔.煩惱魔.死魔共戰,滅三毒,破魔網,始是大丈夫漢。豈不見教中道: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苦充滿,甚可怖畏。又道:是舍惟有一門,而復狹小。雖然狹小,過去諸佛、現在諸佛、未來諸佛盡從箇裏出去。且道畢竟如何?良久,云:何似生遼天鶻?萬里雲:只一突。

眾道友為李道山披剃,上堂。頂門闡金剛正眼,始辨大機;殺人不眨眼底漢立地成佛,方明大用。直得如此,猶只是吾門建法幢、立宗旨趣向在。且向上還有事也無?若知有向上事去,設使盡乾坤大地、草木叢林,一一現千百億釋迦身,不消一揑;至於傾懸河辯、用嶮崖機,盡四聖六凡一時軒豁,提得將來不消一拶。且道據箇什麼便恁麼?所謂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向無明窟子裏便放無量寶光、向眾生境界中便作不思議事,如丹霞相似,才方舉起便知落處,更不涉唇吻、更不落言詮,始似過他一箇聱頭,便乃十分領略。只如未剗草時在什麼處?既要剗草與說戒,兩手掩耳又落在什麼處?過量人有過量事,只如當機一句作麼生道?數聲清磬是非外,一箇閒人天地間。復頌云:丹霞剗草燒木佛,宮使捨緣吹布毛,驚群敵勝真獅子,一釣須連十二鼇。

佛眼遠禪師行者落髮,上堂:露柱多年出家,燈籠久已落髮。佛殿堅持禁戒,三門近得休歇。大事本來平等,無著清涼滿月。度盡草木叢林,一似陽和齊發。下座。

大慧杲禪師為太學上舍生楊麟剃染,上堂:已著槽廠,將錯就錯。騎却聖僧,不妨快樂。龍象蹴踏,非驢駝作。堪笑諸方,妄生穿鑿。休穿鑿,祥麟只有一隻角。

楚石琦禪師度僧,上堂:未出家時,父母兄弟障你光明不得;既出家了,師僧道伴障你光明不得。觀山翫水處、拈香撥火處、著衣喫飯處、屙屎送尿處,總是你光明發現處。且如父母未生已前,者一段光明在什麼處?寶月當空圓聖智,何山松檜不青青?

箬庵問禪師:岸道者芟染。陞座,云:教中道:清淨行者不上天堂,破戒比丘不入地獄。拈拄杖,云:曼殊大士來也。復靠,云:斷岸孤舟。

壁道者芟染陞座,師云:山花似錦水如藍,見色聞聲莫被謾,世出世間殊勝相,分明覿面一毫端。卓拄杖。

付戒提綱

嵩嶽元珪禪師。一日,有異人者峩冠袴褶而至,從者極多,輕步舒徐,稱謁大師。師覩其形貌奇偉非常,乃諭之曰:善來仁者,胡為而至?彼曰:師寧識我耶?師曰:吾觀佛與眾生等,吾一目之,豈分別耶?彼曰:我此嶽神也,能生死於人,師安得一目我哉?師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視身與空等,視吾與汝等,汝能壞空與汝乎?苟能壞空及汝,吾則不生不滅也。汝尚不能如是,又焉能生死吾耶?神稽首曰:我亦聰明正直於餘神,詎知師有廣大之智辯乎?願授以正戒,令我度世。師曰:汝既乞戒,即既戒也。所以者何?戒外無戒,又何戒哉?神曰:此理也。我聞茫昧,止求師戒我身為門弟子。師即為張座秉鑪正几,曰: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應曰能,不能即曰否。神曰:謹受教。師曰:汝能不婬乎?曰:亦娶也。師曰:非謂此也,謂無羅欲也。曰:能。師曰:汝能不盜乎?曰:何乏我也,焉有盜取哉?師曰:非謂此也,謂饗而福淫,不供而禍善也。曰:能。師曰:汝能不殺乎?曰:實司其柄,焉曰不殺?師曰:非謂此也,謂有濫誤疑混也。曰:能。師曰:汝能不妄乎?曰:我正直,焉能有妄乎?師曰:非謂此也,謂先後不合天心也。曰:能。師曰:汝不遭酒敗乎?曰:能。師曰:如上是為佛戒也。又言:以有心奉持而無心拘執,以有心為物而無心想身。能如是,則先天地生不為精,後天地死不為老,終日變化而不為動,畢盡寂默而不為休。信此,則雖娶非妻也,雖饗非取也,雖柄非權也,雖作非故也,雖醉非惛也。若能無心於萬物,則羅欲不為淫,福淫禍善不為盜,濫誤疑混不為殺,先後違天不為妄,惛荒顛倒不為醉,是謂無心也。無心則無戒,無戒則無心。無佛無眾生,無汝及無我,孰為戒哉?神曰:我神通亞佛。師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則十句,七能三不能。神悚然避席,跪啟曰:可得聞乎?師曰:汝能戾上帝,東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師曰:汝能奪地祇,融五嶽而結四海乎?曰:不能。師曰:是謂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佛能知群有性,窮億劫事,而不能化導無緣。佛能度無量有情,而不能盡眾生界。是謂三不能也。定業亦不牢久,無緣亦是一期。眾生界本無增減,亘無一人能主其法。有法無主,是謂無法。無法無主,是謂無心。如我解佛,亦無神通也。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爾。神曰:我誠淺昧,未聞空義。師所授戒,我當奉行。今願報慈德,効我所能。師曰:吾觀身無物,觀法無常,塊然更有何欲。神曰:師必命我為世間事,展我小神功。使已發心、初發心、未發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蹤,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師曰:無為是,無為是。神曰:佛亦使神護法,師寧隳叛佛耶。願隨意垂誨。師不得已而言曰:東巖寺之障,莽然無樹。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擁。汝能移北樹於東嶺乎。神曰:已聞命矣。然昏夜間,必有諠動。願師無駭。即作禮辭去。師門送,而且觀之。見儀衛逶迤,如王者之狀。嵐靄煙霞,紛綸間錯。幢旛環珮,凌空隱沒焉。其夕,果有㬥風吼靁,奔雲掣電,棟宇搖蕩,宿鳥聲諠。師謂眾曰:無怖無怖,神與我契矣。詰旦和霽,則北巖松栝,盡移東嶺,森然行植。師謂其徒曰:吾沒後,無令外知。若為口實,人將妖我。

晦堂心禪師開戒,上堂。我有大妄語,對眾頻頻舉,佛法陷平人,不許去與取。遂竪起拂子,云:者箇是佛耶?是法耶?你諸人作麼生去?者箇非佛耶?非法耶?你諸人作麼生取?若去不得,又取不得,你現前若僧、若俗、若男、若女、若長、若幼,豈不全身總在裏許?還有跳得出者麼?若也跳得出,過在山僧,諸人無分;若也跳不出,過在諸人,山僧無分。且道:總不恁麼底人又作麼生?少間於戒壇之上更與諸人道破。下座。

瑞白雪禪師秉命授戒,升座,鳴尺,云:會麼?此是千華座上盧舍那佛放大寶光,光告千華上佛,傳此心地戒品,直至如今流在金粟峰頭上密下雲和尚處。承和尚慈旨,命雪上座為汝諸人聊通一線。復鳴尺,云:會麼?若也會得,金風一夜雨,箇箇髑髏新;其或未會,且將三皈十戒為汝等敷宣。

弘覺忞禪師為新戒付衣,上堂。昨晚南嶽與匡、廬兩山爭論佛法,一山道:南嶽讓和尚乃曹溪嫡子;一山道:青原思大師實寶林正宗;一山道:廬陵米價傳千古;一山道:磚鏡磨穿古佛心。互相競爭不已。羅浮山聞得,出來約住,云:莫爭!莫爭!饒你青原思大師、南嶽讓和尚,少不得從我嶺南者裏去。山僧驀頭與羅浮山一棒,天台合掌道:善哉!和尚打者一棒,不妨透頂透底,暢快殺人。山僧遂與震威一喝,咄!縮頭去。於是四山各各懡㦬而退,拈起袈裟角,云:還見麼?自從盧老收歸後,須信人人總有之。

箬庵問禪師,上堂。本來面目全呈露,一點無欺是戒源,今日分明重舉似,當陽直指不相瞞。男是男,女是女,僧是僧,俗是俗,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借,三世諸佛侵你一些子不得、歷代祖師奪你一些子不得、天下善知識添你一些子不得,直下凜如氷雪,通身皎若嚴霜,人人獨自稱尊,箇箇點胸點肋,騎聲葢色,邁俗超方,便應如是信、如是解、如是行、如是證,於如是中建立、於如是中利濟,為人天佛祖之師,作天下古今標榜,須是恁麼人方成恁麼事。到者裏,風行草偃,水到渠成,歷歷孤明,洞然瑩徹,誰是能授者?誰是得授者?良久,云:一華五葉芬芳遍,大地弘開火宅蓮。

牧雲門禪師新戒,請上堂。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出有無有條通天大路,須菩提解之為空,優波離持之為戒,阿闍世王獲之證無根信,勇施菩薩悟之入無生忍。涅槃會上廣額屠兒放下屠刀,道是千佛一數。善來菩薩子,依樣畫葫蘆即不無,畫成後如何行履?牽犂拽耙氣衝天,露爪張牙得人怕。阿呵呵,是甚麼語話?便下座。

上堂。臘月初一逢二九,紅日東昇光忽透,空崖半夜起大風,主山案山草木俱作獅子吼。當恁麼時,誰是久參?誰是新戒?馬大師即心即佛八字打開,非心非佛全機獨露。敢問諸人:洗面時為甚麼摸著鼻孔?過堂時把定匙筯。還會麼?早知燈是火,飯熟幾多時?

道具提綱(鉢盂 拄杖 拂子)

千巖長禪師因蔣居士施鉢盂,上堂。問話且止,況此事不在語言文字上。何謂也?盡十方世界是箇鉢盂,三世諸佛在裏許轉大法輪,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乃至一切有情無情總在裏許頭出頭沒。汝等禪和家還跳得出麼?若跳得出,須彌南畔把手同行;若跳不出,長連床上喫粥喫飯。茲承常州直心居士同令弟月堂居士委宏都寺送鉢盂五百副、齋米五十石及䞋資種種供養,登山俵散大眾,請升於此座舉唱。若舉麻三觔、乾屎橛、鋸解、秤槌之類,雖是本分家風,於諸人分上了無交涉,未免舉一兩則古話,也要諸人咬嚼。僧問楊岐:天得一清,地得一寧,衲僧得一,堪作甚麼?岐云:鉢盂口向天,有問無明,只向道披毛戴角。又僧問洞山: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為甚不得衣鉢?山云:直饒道本來無一物,也不合得他衣鉢。雪竇云:他既不受是眼,將來底必應是瞎。還見祖師衣鉢麼?若於此入門,便乃兩手分付,非惟大庾嶺頭一人提不起,設使合國人來,且緩緩將去。師云:洞山太尊貴生,雪竇太慳悋生。無明者裏則不然,將來底是眼,不受底是瞎。禪和家箇箇腕頭有力,不怕提不起,不怕將不去,何處更覓祖師?即今兩手分付大眾,無明與麼批判,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還有證明者麼?若證明得,居士功不浪施;若證明不得,無明不惜眉毛。復成一頌,以拂子打圓相云:大眾見麼?大地渾圇黑漆鉢,吞吐虗空口門濶。白飯山堆疊疊來,死人喫了都教活。畢竟此功歸阿誰?常州在家蔣菩薩。老僧也只得一分,大家有眼何曾瞎?分付囊藏又展開,千古萬古阿剌剌。

雪竇顯禪師因僧送拄杖上堂,師拈拄杖云:清峻孤根別有靈,勢含山水自分明。提來勝得豐城劍,報盡人間兩不平。復云:大凡以平報不平,是義烈常準;以不平報不平,為格外清規。亦猶以智遣惑,頗逢下士;以智遣智,罕遇作家。要會兩不平麼?諸人也沒量罪過,雪竇也沒量罪過。雪竇過自能檢責,你者漆桶不打,更待幾時?以拄杖一時趂下。

恕中慍禪師謝明慶瑩中和尚惠竹拂,上堂,拈起示眾云:凌雲勁節,傲雪孤標。結根於曠劫之先,孕質於三乘之外。一刀兩段,不假思惟。信手拈來,神號鬼泣。非麈尾之能齊,豈龜毛之可比?擊處而雷轟蟄戶,竪時而劍倚長空。馬師束手歸降,百丈望風斂袵。有如是之妙用,有如是之神通。汝諸人還知來處麼?若也未知,問取明慶和尚。擊禪床,下座。

大挂搭歸堂提綱(名勝)

首山念禪師大挂搭,歸堂。上堂:三春景謝,朱夏將臨,是禪子罷游之際,幽窻挂錫之辰。林下相逢,合談何事?良久,云:擬指千差路,回光百萬程。

瑯琊覺禪師大挂搭,歸堂。上堂:與麼來者,上間安排;不與麼來者,下間挂搭。向上人來,獨自悽悽暗度江,更有一人向什麼處著?良久,云:釣竿斫盡重栽竹,不計工程得便休。珍重。

雪巖欽禪師,上堂:眾無多寡,道絕方隅。小中現大,塵包太虗。丁此末法,荒涼之運。南明只得扶起,森羅萬象熾然。常說抑下從上,佛祖盡作參徒。參則固是,且道以誰為師?且請歸堂挂搭。

上堂。修造工夫已辦,龍神土地亦安,因甚水雲來往尚如月曉星殘?山僧已是不禁冷淡,未免總萬象於一堂同時挂搭,與諸人朝暮同參。卓拄杖,云:更添一單。

劍門分禪師新恩長老挂搭,上堂:長老為僧四十年,者回退院來參禪;藤條劈面鞭將去,醉蝶難尋火裏蓮。下座。

普請提綱

應庵華禪師普請栽松,上堂。舉臨濟在黃檗栽松公案,溈山問仰山:黃檗當時祇囑臨濟一人,別更有在?仰云:有。祇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和尚。溈云:雖然如是,吾也要知,但舉看。仰云:有一人指南吳越,令行遇大風即止。師云:黃檗道:雖然如是,子日喫吾三十棒了也。養子之緣固當如是。臨濟正令雖行,可惜向钁頭邊甘自活埋。仰山見解未出常流,豈止遇大風即止?當時何不道直待虗空界盡,此話方始大行?豈不是頭正尾正?蔣山今日捋下面皮,要與諸人相見去也。驀拈拄杖,卓一卓,云:驚群須是英靈漢,勝敵還他獅子兒。

普庵肅禪師普請,上堂。當時驢覷井,如今井覷驢,酒醒溪邊思往昔,至今方覺彼區區。空花解弄迷兒路,蝶引癡蜂入網蛛,誰是那頭能警叱?回光返照越賢愚。雲葢瓦鋪須子細,筆端有口顯文殊。咦!珍重。

高峰妙禪師普請,上堂。禪不在參,道不須悟,動轉施為,山嶽皷舞。孟八郎漢便恁麼去,爭似西峰搬石運土?

愚庵及禪師普請栽松,上堂。舉:臨濟在黃檗栽松公案畢,乃云:諸人要做臨濟兒孫則且置,只如黃檗道: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且道臨濟當時過在什麼處?應庵云:養子之緣固當如是,扶強不扶弱。濟以钁頭打地三下,復作噓噓聲。為是啐啄同時?為復別有道理?普慈向者裏擬著箇眼,也要諸人瞥地。卓拄杖,云:雪後始知松栢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箬庵問禪師普請示眾:擔磚肩負重,摘茶手攬香,重底若辛苦,馨香不久長。難行難忍處,滿路要生光,共此雲堂裏,休疑手脚忙。有人識得偈意,與他鈯斧住山。

玉林琇禪師普請,上堂。盤山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慈明道:向上一路,千聖不然。大慧道:向上一路,熱盌鳴聲。諸大老恁麼提持,脚未點地在。報恩則不然,向上一路,千聖同途。今日山中乏糧,禪侶托鉢,明道蔡封翁同闔門諸上善人送資到山,普請大眾好生出坡。下座。

朝宗忍禪師,上堂:今朝十月初一日,田家收割將畢未畢,衲僧門下事如何?靈祐初住荒村破院,普請大家竭力。揮拂子,下座。

弘覺忞禪師普請栽松,上堂。若論此事,如種樹相似,揀擇欲精,下手須確,根宜其條直,坎貴其寬容,然後時之以雨暘,資之以風露,則自然由拱把以至合抱,由合抱以至蔭覆人天。雖然,者邊底從你種,祇如那邊底又作麼生栽?驀召大眾,眾舉首,師云:根生也。復說偈曰:怪來禪社日凋傷,四望喬林卒就荒,榦折薪樵知法弱,根摧匠石占魔強。幽棲鳥出無高託,天外鶴歸失故翔,欲起山門千載色,請栽大樹作陰凉。

亡僧遷化請佛事(鎻龕 起龕 奠茶湯)

天如則禪師為宗上座鎻龕。燈籠㳂壁上天台,且道明甚麼宗旨?宗上座!死却活句,活却死句,佛祖牢關,鎻你不住。

恕中慍禪師為運監寺鎻龕。靈機密運,智鑑發輝,直得三脚驢𨁝跳,踏破虗空。只者鎻子有甚用處?

南石琇禪師為淨上座鎻龕。一念心清淨,則生死永絕。隨波逐浪句,截斷眾流句,圅葢乾坤句,總不勞拈出。

弘覺忞禪師為圜通老宿封龕。逝多國上賴相成,又向何方展化輪?只在阿閦兼妙喜,人天無路問玄津。恭惟圜通老禪宿,法海聖賢,隨宜應跡;普門大士,方便垂綸。住世七十九年,將及迦文之壽筭;念周千百億所,欲分布袋之多身。釣絲一夜收竿,拋盡雲山海月;歸鳥幾多迷谷,難尋苔徑華茵。俊哉獅子之行,逈而絕侶;卓爾象王之步,誰則為鄰?掩龕云:物外乾坤忘主管,壺中日月自朝昏。

為印明都寺封龕。法界不容身,至真無相貌,誰穵太虗空,突開者一竅?葢因妄有生,因生有滅,生滅滅已,寂滅現前。唯我印公都寺,以廣大心,運無私智力,還普天寶,所冀轉無上法輪,坐此界分,我人未免自生拘執。然巨澤有乍興之波浪,長空無積久之風雲,瞥然一念回光,自應千差坐斷,況復換步趨無為之岸,移身歸寂寞之鄉,可謂爭之不足,讓之有餘者矣。正當恁麼時,又且如何?塵囂無復來芳徑,賸有白雲隔隖封。

天如則禪師為文監寺起龕。不立文字,不涉程途,正與麼時,如何是文監寺出門句子?一不得有,二不得無,倒跨楊岐三脚驢。

恕中慍和尚為聰西堂起龕:某是黜聰明、泯知見、不懼生死底漢,颺下住山鈯斧,正好東行西行。

印藏主起龕,毗盧正印文彩燦,如不善用者,動成窒礙,平地上死人無數,透過荊棘林是好手。

昇都寺起龕。拗折聖箭子,好箇昇平世界,生老病死,甚處得來?放便倒,扶便起,星流電激三千里。

常都寺起龕,愛惜常住,如護眼睛底,一念盡情放下了也。涅槃臺上不用遲留,勝熱門頭更須進步。

漢監寺起龕。今朝一隊死漢送箇活漢,透過金剛圈,吞却栗棘蓬,十方世界杳無消息。雖然,也是喪車後掉藥囊。

無用寬禪師為大善寺長老起龕。曠大劫來,只是一宗,若聖若凡,誰敢當鋒?住山斧子輕拋下,出門步步起清風。

正覺宗院主起龕,拈杖云:正覺一宗,爍破虗空。無用與渠親舉起,出門且喜日輪紅。

天隱修禪師為成侍者起龕,拈拄杖擊龕,云:吾徒通成可謂信心,脫俗九載事師殷勤,只者著子尚未惺惺,涅槃臺上請汝先行。且道:正恁麼時,是生耶?是死耶?生既未生,生即無生;死既離死,死亦無死。無死無生,靈然獨存。咦!門外春風瀟灑去,一回消息一回新。

聰侍者起龕:行聰行聰,十九如風,偶然失脚,滿盤盡空,一空空到無空處,返本還元總是同。你若會得,生來便去,也不為夭;你若會不得,縱然百歲不為老。即今會得,便恁麼去。以拄杖指龕云:出去。

弘覺忞禪師為瑩維那起龕。一蹋黃河水斷流,山川行到路窮頭,驂駿驥,服驊騮,揮鞭直出青霄外,俯視塵沙界一漚,人間天上何處得淹留?

霞屋應都寺起龕。祇解恁麼去,不解恁麼來,者五步雖存,七步不活。既解恁麼來,又解恁麼去,還他朝遊西天,暮歸唐土漢始得。何故?脚跟無綫如蓬轉,信有渠儂得自由。

為鄂州惟凡禪人起龕。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方是好手。大眾!祇如荊棘林已過底又作麼生?古佛放光留不住,鐵牛無脚也須行。

為印明都寺起龕。衲僧得力句不在南嶽,定在天台。印都寺,你是海州人,親從天台來,就中得力句還曾拾著也未?若也未曾,山僧有箇妙法與你,東西驀過三千,南北倒回十萬。乃喝一喝,云: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谿。

為恒徹禪人起龕。未得徹頭,須索討箇入路;不得入路,過在全活尚未死。既得徹頭,須索討箇出路;不得出路,到底死了未曾活。所以道: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若是脚下無私漢,紅綫斷,十景神駒過海南,五色祥麐步天岸。

為止休淨上座起龕。多年賦就還鄉曲,欲唱人前恐脫空,帶血連宵啼蜀魄,歸思不禁上眉峰。春去也,綠滿叢,夾路桃華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為寶慶南源融禪師起龕。春光無脚走閻浮,鳥語華香遍界週,芳草那堪迷古岸?黃金索斷鐵牛頭。忘管帶,絕拘留,信步天南仍地北,更嫌何處不風流?

為霛章蘊禪師起龕。水上東山行不住,火中木馬驟清風,為緣鼻斷黃金索,八角磨盤任走空。

天如則禪師為聰上座湯去,聰黜明苦口良藥。衲僧有病在膏肓,鎻斷咽喉吞不落。聰上座!汝今藥病兩忘,一任吞却吐却。

恕中慍禪師為滿書記起骨茶。滿肚文章,通身擔板,及乎挨拶將來,直是皮穿骨露。南匾頭自非慈明痛下毒手,未免向泐潭死水裏浸殺人,在畫樓沽酒處相要來喫。趙州茶。

拄持為亡僧秉炬(清規云:鎻龕、起龕等佛事,維那稟首座商量,可以依資輪請頭首為之。惟秉炬必請住持舉佛事,今時諸方亦命頭首,恐非古道。)

無相真禪師為靜維那火。大眾!還知靜維那麼?嚴陵灘上,父母生緣;白葦峰頭,易服而至。蹉過如來頂寶,滿肚風雷;欲紹長者家財,翅摩霄漢。兩頭俱脫,一事無成;抱病來歸,懸知不救。老蘆山今日為伊出手,令伊直下知歸。火焰藏身,彈指透過荊棘林;瞥爾回頭,倒騎鐘樓入佛殿。試問大眾:正與麼時,還有照用雙行者麼?涅槃一路非生滅,火裏氷花著眼看。

圓悟勤禪師為亡僧火。五蘊山頭涅槃路,四方八面沒遮欄,通身盡是金剛眼,一粒靈丹火裏燃。

大慧杲禪師為彥維那火。者箇上座,了五蘊性空,悟諸法無我,纔覺四大乖違,知是收因結果。預于三兩日前,洗浴剃頭,親寫遺言,問我乞一把火。不顧頂後萬里神光,豈戀目前玄關金鎻?無明業識癡團,一一從頭點過。如此了事衲僧,世間能有幾箇?彥維那既恁麼,更有一事須說破:若到天台鴈蕩遊,傳語嵩山破竈墮。

為法燈監寺火,以火炬指龕云:者箇是已滅底法燈。復舉起火炬云:者箇是無漏底智火,無漏智火然法燈,然也滅也無不可。燈監寺還知麼?灰飛煙滅後,優曇花一朵。

為充禪人火。人人皆有四大,充禪獨有五大。地水火風之餘,更有一枚笠大。此笠內空外空內外空,包含欲界色界無色界,說甚須彌鐵圍,江河大海,萬象森羅,總在裏許,無迫無隘。而今四大已乖張,唯有笠大鎮長在者。笠大甚奇怪,一唱兩唱三唱,貴亦不賣,賤亦不賣。畢竟如何?打與充禪同入火光三昧。

為超禪人下火。山下麥黃蠶已斷,一隊死人送活漢。活人身似鐵金剛,即今再入紅爐煅。

應庵華禪師為南書記火。東湖莞嶺及歸宗,燁燁騰輝爐鞴中,鐵眼銅睛烹不破,衲僧巴鼻好流通。

天目禮禪師為南禪,值雨,門首秉炬。指南一路,南北西東,孟八郎漢便與麼去。去則不無,只如前面是夜叉羅剎、後面是惡浪懸崖、中間是陷人火坑,到者裏又作麼生?出門一陣雨滂澎。

元叟端禪師為定維那,火一槌之下,正眼豁開,亘塵沙劫,是箇大寂定門。顧視左右,云: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

為此上座火。此虗妄身,若無六塵,則不能有。火裏蝍蟟,吞却山河大地了也。今者妄身,當在何處?

為道上座火。道不在內,亦不在外。大海不宿死屍,烈𦦨不存蚊蚋。擲下火。

為定上座火。那伽大定,動寂常真,生死去來,如同遊戲,劍刃上翻身,火燄中走馬。

為玄首座火。摧殘峭峻,銷鑠玄微。兜率宮中,了無夢想。勞生路上,永絕驅馳。火裏烏龜頭戴角,翻身觸倒五須彌。

為泳掌財火。秤盤上分斤定兩是汝,筭筒邊橫千竪百是汝,且道生死海中𣹢泳游戲是汝不是汝?擲下火,云:烈焰堆中分明薦取。

高峰妙禪師為若瓊上座火,舉炬,云:向者裏薦得,拈一莖草即是瓊樓玉殿;不然,瓊樓玉殿即是一莖草。擲下火,云:剔起眉毛火裏看。

明山都管火。以火打圓相,云:者裏見得便見,山即山,水即水,大洋海底火星飛,天目峰頭波浪起。不然,擲下火,云:家家門前火把子。

法曇上座火。汝名瞿曇,佛名法曇,分明舉似,疑則別參。擲火,云:大洋海裏火燒龕。

中峰本禪師為茂直歲火。諸方直歲度火把與住持,今日住持度火把與直歲,且道是明甚麼邊事?明日優曇花茂發,淨飯王宮生悉達,只從者裏便承當,千古萬古阿剌剌。

宗監院火。歸宗一味禪,楊岐三脚驢。兩重公案,一句破除。且道是那一句?擲火把,云:臘雪堆中火一爐。

圓浴主火。以火把打圓相,云:圓浴主見麼?喚作圓相則背,不喚作圓相則觸,透過兩重關,還他親眷屬。蓮峰突出碓觜花,杓柄兜翻獅子足,香水沉沉徹底乾,普請大眾齊刮目。且道看甚麼?擲火把,云:脫殻神龜飛上天,無位真人火中浴。

祥柴頭火。舉起火把云:祥柴頭見麼?萬朵祥雲匝地飄,叢林枝葉半肩挑,今朝匾擔兩頭折,千日斫一日燒。

無用寬禪師為宗院主火。四大本空,都無罣礙,火裏翻身,一彩兩賽。

記寺主火。記得的,用不著。無手人打殺虗空,驚得須彌顛倒。卓擲火,云:便向烈𦦨堆中,放下龜毛兔角。喝著。

古梅友禪師為德維那火。興化當年打克賓,仰山把火沒疎親,遍參知識工夫切,撒手便行眼有筋。即此身,離此身,涅槃臺上火箭飛,從教落葉又歸根。

天如則禪師為讓後堂火。說法兜率宮,讓他第一座。翻身涅槃岸,奪得最初機。離四句,絕百非,烈𦦨唯中更發揮。

依維那火,以火把打圓相云:雲峰破桶箍,依稀似者箇。以火把打破云:一擊百雜碎。且道是甚麼性火真空?性空真火?

淨首座火。清淨妙法身,本來無出沒。以火指龕云:者箇聻?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假名無位真人,喚作叢林表率,劫火洞然,燒他不得。

嚴都寺火。天童家法不嚴,都寺兩箇燈盞。南山知事得人,直是一生擔板。要見嚴都寺擔板處麼?死柴頭上火通紅,現出摩醯三隻眼。

讚首座火。眉間挂劍,可毀不可讚?斬却猫兒,可讚不可毀?忽然讚毀雙行,畢竟是何道理?火燒南海波斯嘴。

瑞監寺火。輝天鑑地一著子,盞底漏油盛不起,眉毛睫上火星飛,爍破涅槃與生死。舉火,云:諸人還見麼?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能上座火。拖箇死屍來,鼻孔不對口。能所兩俱亡,鰕跳不出斗。擲火把云:如今跳出了也。水底火發燒虗空,叢林盡作獅子吼。

龍上座,火死水不藏龍,汝還會也未?汝若會,試入火光三昧。

愚庵及禪師為燈都寺火,舉火把云:漏燈𧣴子照破歷劫生死昏衢,盡十方世界是箇大涅槃門。顧左右云: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

為清殿主火。琉璃殿上,荊棘參天;勝熱門頭,清風匝地。擲火云:郎當屋舍沒人修,火官頭上風車子。

為嗣隆藏主火。宗風欲嗣虎丘隆,藏教掀翻氣吐虹。二十七年全體現,南山燒炭北山紅。

為乘提點火,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劫火洞然,世界俱壞,惟金剛圈不壞,莫不便是者箇法麼?舉火把,云:道得也是火焰上添草。

為瑞浴主火,堅固法身,濃滴滴地,火不能燒,水不能洗。擲火云: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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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mươi lă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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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五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住持為亡僧秉炬(起骨 煅骨 入塔 撒骨)

恕中慍禪師為耐監寺火逼慈明,晚參。是死伎,竪起火云:火炎崑崗,玉石俱焚。耐烹煉者,惟真金爾。

為受都寺火,受得惡辣,拳踢便解,超生越死。漏燈盞動地放光,金剛圈分文不直。烈焰堆中埋釣車,釣得鯉魚長一尺。

為福維那火。福城東際不異于今,汝因甚向桶箍𪹼處方始死却伎倆、滅却現行?舉火,云:點火照看面皮厚多少。

為生都寺火。楊岐對白雲發笑,大似逼生蛇化龍,總是死門,俱非活路。擲下火云:我喚作火,汝不得喚作火。

有提點火,拈却漏燈盞,放出本有靈光,照破歷劫生死昏衢之夜。月不待風而凉,日不待火而熱。

為義都寺火。汝雖出塵,不明勝義,是情執未斷。汝雖年耄,不達性空,是大事未了。即今四大已離,未斷斷取,未了了取。楊岐擔子,抝作柴燒。烈焰堆中,橫飛雪雹。

無文璨禪師為珠浴主下火。家家門前火把子,臨機應用無不可,香水海裏動地放光,生死路頭一時照破。某人還見麼?以火把打圓相,云:切忌喚作明珠一顆。

薑頭下火。盡力事犁鉏,無意除鬚髮。老去志益堅,生薑不改辣。大地忽鉏翻,一死不再活。看看,開先今日活汝去也。擲下火把,云:火蛇劈面來,虗空連底脫。

呆庵莊禪師為珍藏主,火從門入者,不是家珍,三乘教典都無實義,喚作火則燒殺你,不喚作火凍殺你。

義。藏主!火與汝往來者是藏,不與汝往來者亦是藏。要明第一義諦,切忌死他。語下,以火把打圓相云:月不待風而涼,日不待火而熱。擲下火。

藥監寺火,應病與藥,據欵結案。金剛圈,栗棘蓬,透不過,吞不下,總是死漢。山前猛虎趂於菟,火裏蝍蟟吞鼈鼻。

璣藏主火。辯傾河漢,文綴珠璣,生死岸頭,總用不著。一大藏教是箇之字,祖師西來是箇右字。提起火云:勝熱門頭參得透,丙丁童子念摩訶。

鐵關樞禪師為超監寺火。擊碎金圈,超越生死。白日青天火把子。

南石琇禪師為月維那新上座。火綱維已經歲月,不是新入叢林死生大事。苟或未明,且聽火𦦨為汝說法。

為茂知客火,未悟客塵,煩惱熾茂。既了一真,廓清宇宙,直得死柴頭火𦦨。揚真吼。

為淨上座火。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出生入死,如火燒氷。

為達性空首座火。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直下了達,生死無疑。性空真火,性火真空,蟭螟吞却須彌峰。

為澄藏主火。颺下柴瓣,剎海波澄,了知無佛無祖,誰云有死有生?泥揑金剛雲裏走,筆描菩薩火中行。

為堂司庫行者淨守火。碓房舂米,是生死岸頭事。廊下報眾,是生死岸頭事。作麼生出得生死二由?一有一亦莫守,火裏䳭鷯開笑口。

佛朗性禪師為天童妙監寺火。者一交裏了,生死無可道。作得主中主,論甚妙不妙?抹過金剛圈,常光淨悄悄。以火把打圓相,云:會麼?烈𦦨堆中急轉身,向上別有通天竅。

為汝瓊都寺火,一毫頭上瓊樓玉殿。者邊那邊,日面月面。抹過楊岐三脚驢,管甚生死急如箭。大火堆中鍊一番,堂堂正體金剛焰。喝一喝。

為靈春都寺火。一氣令初回,春光遍大地。放下漏燈盞,生死若遊戲。來來實不來,去去本無去。真空性火無生忍,便是龍華最上記。

為恩極都寺火。極濟慈定力,豈有生死疾?夜行莫踏白,非水便是石。公私總莫論,擊碎無明窟。以火打圓相,云:智火金剛身,大千如日出。

石雨方禪師。海火頭火。一向你燒火,今日火燒你,但得火性空,你性亦復爾。海火頭,會也未?一陣無風波浪生,智海雖深終見底。

弘覺忞禪師為達本火頭火。冷竈著把火,熱竈著把火,如爾所作因,還爾所得果。知因達本體無生,笑殺嵩山破竈墮。

為止休淨上座火。一念回光,父母未生誰是我?四楞塌地,真常獨露本來人。況復知止能止、知休即休,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雖受他家盋盂,不更強安柄杷,白醭華平堆口角,黃獨飯爛嚼鐺中,唯其掩息如灰,故能死生若脫。但只恁麼去,恐守寒嵒異草青,坐著白雲宗不妙。山僧到此,不免為你別轉一機,欲待橫身三界內,請參勝熱婆羅門。攛下火苣便燒。

為印明都寺火。難侵最是祖爺田,九鼠三蛇任穴穿,幾度洞然明劫火,松風時到竹坡前。所以,古者道:體竭形消而不滅,金流樸散而常存。此之是也。恁麼更說甚麼?三十年前河流東,三十年後河流西,要且世界成,與者箇沒交涉;世界住,與者箇沒交涉;世界壞空,亦與者箇沒交涉。且道者箇是甚麼?攛下火苣,云:劈面來時親薦得,當空寶印搭青天。

為瑞駝僧火。誰云曲不藏直?須信活中有死。如今死了却活,頂後神光萬里。提起火苣云:看!看!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為惟凡禪人舉火。不著凡情便聖情,吳山楚水競崢嶸,而今黃鶴樓拳倒,鸚鵡洲前月正明。急著眼,好惺惺,消息盡時全體見,鐵蛇火裏嚼寒氷。

為恒徹禪人火。般若如大火聚,四面不可入;般若如清涼池,四面皆可入。可入也沒處去,不可入也沒處去,祇如全身在裏許底又作麼生?攃手那邊千聖外,回途堪作火中牛。

為本具柴頭火。羨爾出家晚,行業多純恪。雨落打草鞵,晴乾圖得著。職供㸑下薪,日向青山斫。右提拙斧芟,左搓芒繩縛。鳥道負將歸,高低盡蹋著。三昧堂堂受用身,由來本具妙明焯。無端擔子折今朝,慶快平生真灑落。何似嵩山破竈墮,豈爭普化搖鈴鐸。阿呵呵,樂不樂,火裏蝍蟟吞大蟲,萬里天邊飛一[葷-車+(友-又+鳥)]。

箬庵問禪師為聞副寺火。從聞思修,入三摩地。掣斷黃金鎻,通身百雜碎。石火光中薦得親,一聲長嘯清風起。

為澄侍者火。竹林寺裏親見親聞底便是今日底,石磬山中親證親據底便是今日底,你不曾背我,我不曾虧你,從朝至莫執巾瓶,一段聲光葢天地,八風吹不動,毀譽莫能加,抹過五須彌,掀翻四大海,驪龍頷下奪得髻珠,猛虎鬚邊揮開毒手,是則眼親手辨,烜赫一時,到頭脫鎻離鈎,真能坐斷,不謬為獅子窟中獅子,誠所謂旃檀林裏旃檀。汝事既圓,予心何憾?到者裏透過末後重關,百尺竿頭且道還有進步也無?自從爍破昏衢暗,徧界明明不覆藏。遂投炬。

祖關依禪人火。慧燈堂光輝徧界,洗鉢池烈𦦨亘天。依報正報,具足莊嚴。抹過諸方瞎禿禪,不妨絕後光前。

自休禪人火。教休不肯休,荷眾曾竭力,剔起兩莖眉,不信有今日。若也信得及,死生何間隔?竪起光明幢,為君重著楔。

瀚堂禪人。火瀚上座,你從何處來,却從何處去?你底來處,便是去處。識得去處,不負來處。祇如無所從來,亦無所去,又作麼生?看火發也。

無文燦禪師為議上座起骨。向上一機,滿眼滿耳,如過風疾𦦨,不容湊泊;如倚天長劍,不容擬議。何故?轉腦回頭,橫屍萬里。

慧上人起骨。慧日高懸,普天匝地,爍破佛祖眼睛,揭示衲僧巴鼻。雖然,覿體全真,認著依前不是。何故?差之毫氂,失之千里。

高峰妙禪師為二正上座煅骨。正上座。兩不成雙,一不成隻,牙齒分明是具骨。萬煅爐中色正輝,泥牛觸碎蒼龍窟。

廣捨上座煅骨。取不得,捨不得,正恁麼時,如何委悉?咄!剔起眉毛火裏看,分明一具黃金骨。

大慧杲禪師為益、照二禪人入塔,呈起左手骨,云:者箇是眉州益。呈起右手骨,云:者箇是饒州照。一人會禪,一人會教,雖然各自行,畢竟同時到。且道同時到底事作麼生?誰家別舘池塘裏?一對鴛鴦畫不成。

為月禪人入塔,捧起骨云:靈山話月,曹溪指月,妙喜今朝捧月,仔細窮究將來,一時未得勦絕。何以故?却被者箇阿師盡把機關漏泄。既漏泄,看看又是中秋節,無物堪比倫,教渠自家說。

古梅友禪師為傳侍者入塔。樹倒藤枯,紅爐焰滅,弄盡骨董,更無漏泄,打歸塔院,氷清玉潔。傳侍者。掣開大地到牢關,如淨琉璃含寶月。

恕中慍禪師為明都管入塔。明知是者箇,開口道不得;明知不是者箇,開口却道得。坐斷兩重關,天然露風骨。百發百中,聖箭離絃,七穿八穴,湘南潭北,為君幾下蒼龍窟。

呆庵莊禪師為履首座入塔。真實履踐的人,出生入死如同遊戲,且眉間挂劍時如何?擬議不來,髑髏著地。

南石琇禪師為因監寺入塔。因妄有生,因生有滅,寂滅現前,髑髏眼活。菡萏花開栗棘蓬,無縫塔中雲匌匝。

鐵關樞禪師為慈都寺入塔。報慈隔,枯骨汁,金剛圈,爛泥團。颺下骨,云:澄潭不許蒼龍蟠。

高峰妙禪師為得意化主,入塔。得意忘言,逆行順化,常在途中,不離家舍。彈指一下,云:塔戶開了也,遍界髑髏無處藏,者裏全身俱放下。

中峰本禪師為謙西堂入塔(號無礙,住千頃寺):徹骨窮來三十年,每於佛祖結生冤。巨靈揑碎虗空骨,大用塵塵總現前。恭惟某人獅子巖前參得一句,蓮華峰頂似空合空;蓮華峰頂悟得一機,獅子巖前如鏡照鏡。者邊那邊,應用不缺;千頃萬頃,遇緣即宗。拈却水火珠,放下打草扇。到者裏,盡十方世界是金剛正體,盡十方世界是無縫塔門。出亦無碍,入亦無碍。且道不出不入一句作麼生舉揚?鐵馬衝開青石門,玉鷄啄破黃金㲉。

鑑首座入塔,末後一句子,儞未跨滇一萬八千里路時已常說了也。今日古鑑發光,露出晴空閃電,團團無縫塔門開,收取眉間三尺劍。(雲南人)

弘知客入塔,維那不在,當汝打槌。劈頭一下,振起宏規,掣開無縫塔,擊破玉玻瓈,正是全身放下時。

天如則禪師為大上座入塔。盡大地是箇大上座,盡大地是箇死髑髏,盡大地是箇無縫塔。且道門從那裏入?喝一喝。

幻有傳禪師為眾靈骨入普同塔,盡十方世界是箇無縫塔,又向何所在覓入處出處?因人妄計有出有入耳。今日不管是張三底骨襯,也不管是李四底骨襯,也不管是徐五底、謝八底。舉拄杖指塔戶云:總為我拈來,都放在者裏安置。忽憶釋迦老子云:我觀三千大千世界,乃至中間無有如芥子許地不是我捨身命處。咦!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箬庵問禪師為徹首座入塔:尊貴一路,天然自別,徹尾徹頭,何生何滅?生鐵鑄就心肝,渾鋼鍊成脊骨,是汝尋常特立孤標,人天表率,撒開窮相手,奮起遼天鼻,雖然未展全威,早已開花鐵橛。笑香嚴上樹,特地周遮;嗤鷲嶺拈花,空資餘力。果然赤手承當,不謬衲僧氣息。山僧今日到者裏,有口難揚,有心莫測。以拄杖打圓相,云:扶起叢林大法幢,留與後人為準則。

弘侍者入塔。狹路相逢,驀遭熱喝,燒却茅庵,同出同沒。撞倒須彌山,渾身無處著,未肯甘心便活埋,幾度江南又江北。且道山僧負你?你負山僧?投骨云:大慟忽傾三日雨,不風流處也風流。

永書記入塔,人道:我是生,道上座是死。山僧道:我是死,上座却活。以何驗得?指塔云:入。(時值師五十誕辰)

玉禪人入普同。劍峽險,未是險;瞿塘深,未是深。出一保社,入一叢林,摸他盌底高突兀,瞰他戶牖難探捫。今日忽然靠倒,送歸萬丈淵坑。以拄杖指塔云:到處去來無朕迹,不如者裏好安身。

弘覺忞禪師為惟凡禪人入塔。少林即說得皮髓,南嶽亦分眼舌心,驀過湘南潭又北,盡云一國充黃金。提起骨襯云:天童者裏要且不然,凡聖目前齊包裹,從教枯骨作龍吟。

石雨方禪師。棲煙、盤銘、山鳴同入塔。常寂光土。凡聖同居土,一手遮攔,一手揭露。棲煙、盤銘、山鳴三位覺靈,既已共命同船,從此不須回互。要回互,同氣相求,同聲相和。擿骨曰陊。

移寶壽舊普同霛骨入新普同塔。如來禪,祖師禪,盡仗春風二月天。東雲水,西雲水,鷓鴣啼落花飛去。眾覺靈,且莫動,雖然不食空王俸,也要大家知奉重。擿骨曰:送。

無相真禪師為京監院撒骨。六十三年夢幻身,箇中消息許誰親?鐵牛耕罷翻身處,觸破澄潭夜月新。京監院早歲行脚,徧歷諸方,投老歸來,隨緣任運,非常灑落,到底惺惺。雖然去住自由,爭柰者箇猶在。是恁麼時,諸人還知落處麼?阿耨池心一派來,電光照徹三千界。

比丘尼遷化請佛事(起龕 秉炬 入塔)

元叟端禪師為妙淨潔長尼起龕:見身無實是佛身,山河大地逈絕異緣;了心如幻是佛幻,草木叢林更無別法。故我某人現比丘尼身,成大丈夫事。拋玉樓金殿,直趣此宗;挺鐵壁銀山,單明自己。廓性天之雲翳,蕩心地之塵昬。透聲透色,八面玲瓏;亘古亘今,十方通暢。毋固毋必,能柔能剛。道契南北兩朝,名滿東西二淛。靈機活脫,劉鐵磨未足觀光;智鑑虗圓,凌行婆亦須退步。全體是個解脫大海,全體是箇涅槃妙心。無起滅可求,無生死可出。百骸潰散,卓爾獨存;四大分離,湛然常寂。正與麼時,身裏出門即不問,門裏出身作麼生?毗盧頂上從來往,安樂邦中任去留。

弘覺忞禪師為希庵尼起龕:一番提起一番新,固守玄關坐殺人。沒北斗,出南辰,欲看飛龍千界外,密移一步是通津。大眾!祇如推不向前、約不退後底又且如何?以拄杖擊龕一下,云:伸出鐵驢三隻脚,倒騎玉象趂麒麟。

元叟端禪師為尼能上座火。生緣既了,能事既畢,四大五蘊則且置,性比丘尼轉一念成阿羅漢,畢竟有何憑據?擲下火,云:炎炎火一團,觸著燒殺你。

弘覺忞禪師為本祐尼火。四大分張後,諸緣盡捨離,涅槃山側望,煙草正萋迷。摧殘峻(峭銷)爍玄微,髑髏乾盡娘生眼,萬里神光頂後輝。

無用寬禪師為慈受道姑入塔。示現閻浮童女身,不曾錯認定盤星。火中煅過猶光彩,窣堵波中四季春。

箬庵問禪師為尼戒生入普同。白玉琢成,黃金鑄就。百千諸佛共參隨,普光殿上同擕手。不是涅槃,亦非後有。放身命處絕蹤由,依舊面南看北斗。

優婆塞遷化請佛事(起棺 秉炬 起骨 入壙撒土 點主)

石門剛禪師為杜均玉起棺。五十餘年一夢歸,好人去速實堪悲,寒梅帶露蘭江上,也似愁人泣淚垂。恭惟某人一州達士,四海佳聲,幼年紹叔父之箕裘,壯歲勝祖宗之家業,二男二女喜有室而有家,一夫一婦宜曰壽而曰富,豈期染膏肓之疾,何遽罹肺腑之憂,忽移夜壑之舟,永別天年之數,正謂花開雨驟,月皎雲遮,眷戚哀號,妻兒痛苦,堂上之孀親失所,連枝之手足傷情,便好以智慧刀割斷恩愛網,踏開生死路,跳出是非關,返照回光,悟本性無非佛性,歸真捨妄,了凡心即是聖心,出火宅高駕大車,向塵退轉一步,卜陰宅當歸裏,便請安然,對溪山不異淨邦,有何隔礙?當著猛省,更莫遲疑。雖然如是,且道出門一句得作麼生?咦!信脚出門皆大道,此方他界任優游。

天目禮禪師為陳統制秉炬。一作邊頭戰馬催,幾番得勝凱歌回。如今老大身無用,臥聽城頭奏落梅。忠腸易斷,憤氣難摧。末後一重牢寨,南山為汝衝開。陳統制,快須齧鏃機前看,火箭空中劈面來。

中峰本禪師為馮將仕秉炬。現成公案絕安排,無位真人笑滿腮,吸盡太湖涓滴水,寒梅樹樹待春開。舉火把,云:某人八十年來只憑者箇起家立業,勤倉儉廩積有餘,仁居義路行無竭;八十年來只憑者箇崇德慕善,舉心曾不昧天真,觸著通身是方便;八十年來只憑者箇教子育孫,挺挺群賢繼芳躅,珊珊環珮振高門;八十年來只憑者箇收因結果,苞湯水面青溶溶,善慶堂前花朵朵。到者裏,本來面目觸物純真,自己家山不離跬步,八萬四千毛竅與性空真火竅竅相通,三百六十骨節與性火真空節節相拄,垂光散為福德林,流輝攝入光明戶。且道:者箇是何物聻?以火把打圓相,云:團團轉作大圓鏡,條條照出珊瑚枝,盡大地人都不見,只許馮公獨自知。

古梅友禪師。無為居士火,萬葉墜黃金,千峰凜寒嶽,翻身直上涅槃山,畢竟以何為倚託?從來鼻孔大頭垂,出入行藏須摸索。休摸索,山頭石虎吼聲乾,海底泥牛觸折角,百千諸佛眼中沙,一念不生成正覺。是即是已,畢竟如何是末後句?覺通居士喏,倒騎鐵馬上崑崙,一任紅爐煉空殻。

高峰妙禪師為智光居士火,以火打圓相,云:姑蘇水,天目山,總是維摩不二關。烈𦦨光中回首處,依稀彷彿似人間。

弘覺忞禪師人力。林子佩火。生涯白膊度朝曛,荷眾常肩百二斤,扁擔今朝親折却,逍遙一似海天雲。林子佩,知也未?由汝往因福不修,生來日與苦相磕,流離波迸幾多般,怙恃無人誰覆葢?託叢林,為倚賴,朝斫青山莫負途,通身白汗流滂沛。命何慳?孤且脃,未登三十早夭亡,豈是皇天真不惠?聽我言,休怨懟。以火苣打圓相,云:唯此一事浩然均,富不有餘貧不匱。在汝躬,無缺壞,大威光,[(合/酉)*欠]火摩尼,雨寶之時珍徧界。劫可燒,渠無礙,不增不減自金剛,身去身來常三昧。肩上鍬,手中耒。喝一喝,云:者回盡付丙丁翁,一筆勾消窮鬼債。攛下便燒。

天如則禪師雲:壑石萬戶起骨。生則封侯䇿戰功,死當廟食顯神聰。撫骨云:更從者裏翻身去,佛國塵塵有路通。某人英勇無敵,沉靜有謀。武略文韜,自任綠林之馮異;忠肝義膽,每懷赤壁之周瑜。朋友推其賢,士卒感其惠。奉王命剪除猺獞,奮不顧身;握兵權威震蠻荒,聞者喪氣。奏凱始傳於天上,歸途忽厭於人間。清湘院前打翻筋斗去,吳松江上迎得骨圅歸。天地為之改容,山川為之墮淚。功既成矣,死何憾焉。合國稱為大丈夫,二十四年從教似夢;傳家賴有奇男子,百千萬世可以流芳。到者裏猛著精神,別通消息,裂開煩惱網,擊破死生關。幻形幻影,有去有來,似浮雲之出壑;真性真明,不遷不變,如皎月之當空。即此是自己根源,即此是故鄉田地,即此是安身立命處,即此是成佛作祖時。是則固是,且道即今起骨還有祥瑞也無?昨夜天風攪雪花,為公灑掃西歸路。

無相真禪師為嚴百三三秘省入壙。大眾!故嚴百三三秘省文星孕彩,廓徹四明,將攀月裏高枝,欲作人間霖雨。時不我與,遽逐逝波,是憑脫體提撕,要見本來面目。蘆山今日豁開方便,直指要津,百三三秘省便恁麼徹底去,一入一切,一切入一,獨步大方,遊戲三昧。然雖如是,更須轉却一切處始得。若一切處轉不得,同死不同生;若一切處轉得,同生不同死。正當恁麼時,要會超生脫死句麼?凜凜英風用無盡,行看蘭玉靄家聲。

應庵華禪師為留守樞密,大資掩土,天高地厚,海濶山遙,發最上機,示真實相。故我留守樞密相公,廓頂門正眼,顯肘後靈符,以此為國為民,以此至忠至孝,可謂大功不宰,果見作家。末後全提,十虗坐斷,無生田地,有種有收,般若舟航,有津有濟,直得高超物表,獨蹈大方。正恁麼時,全身奉重一句作麼生道?好須雲外看,一劍倚天寒。

元叟端禪師為渤海月軒朱處士掩土。盡十方世界是箇大光明藏,從古至今無一法可增;盡十方虗空是箇大解脫門,從古至今無一法可減。故我渤海月軒處士,為一鄉之善士,作三界之韻人。其在儒也,則儒苑之蓍龜;其在佛也,則佛門之牆壍。雖示作有為事,而不滅壞無為之相;雖示學無為法,而不分別有為之名;雖示有功名富貴,而不為功名富貴所拘牽;雖示有塵勞業感,而不為塵勞業感所汩沒。拓本來田地,顯自己家風,以詩書振祖宗,以禮義悅親友,處夫婦如琴如瑟,生子孫如鳳如麟,行種種方便,成種種因緣。昔年全體與麼來,蛇現酒中之影;今朝全體與麼去,鴻遺沙上之痕。酒中蛇影既無實跡可留,沙上鴻痕豈有真蹤堪戀?七通八達了沒遮攔,萬別千差都無罣礙。正恁麼時,歸根得旨,末後光揚一句如何擎展?一坏黃土葢平生,千古清風動巖穴。

千巖長禪師為樓清翁入壙。天公豈可沒人情?雨雪堆中揀得晴,修福自然招福報,生前死後顯光明。大眾!還見面前一片田地麼?者是我清翁老人親手做得來底,生也受用不盡,死也受用不盡,傳之子子孫孫亦復受用不盡。現前諸人若能見樣學樣,各請歸家做取者一片田地好。不然,山僧更為鋪花錦上。世有英傑,積善種德,一句合頭,千車共轍。即日恭惟我故檀越清翁老朝奉智者國師,種族義烏縣裏,老成八十四年生,生本不生,行而能說說而行;八十四年死,死亦不死,子又生孫孫又子。三年之喪,孝也;今日之葬,禮也。天之清、翁之清矣,隣上清釋梵之宮;地之厚、德之厚焉,廓心地真常之境。泥𡋯頭突出鼻孔,髑髏中豁開眼睛,觀色即空成大智,不住生死;觀空即色成大悲,不住涅槃。既不住涅槃,又不住生死,即今清翁老人全身奉重一句作麼生道?以土撒,云:靈棺可掩名難掩,路上行人口似碑。只此告違,伏惟珍重。

為樓文翁入壙。生死世之常,消長天之道,人為萬物靈,一老一不老。恭惟故檀越文翁提舉樓公尊靈,富壽雙全、名行兼至,八十五年前未有父母所生皮袋子,八十五年後父母所生皮袋子終歸土裏,八十五年中有見聞知覺、有喜怒哀樂,別尊卑、分善惡,事上種種有條、理上頭頭無錯,為井邑之老成、成兒孫之家活,聖世現長者之身、人中奮大夫之作,皆從皮袋子主人公做將出來。如今主人公拋了皮袋子,盛在棺材裏,且道與父母未生前面目同耶?不同耶?一即三、三即一,千變萬化從中出,金烏夜夜徹天飛,朝朝湧起團團日。世尊云:身相屬四大,心性歸六塵,四大體各離,誰為和合者?老檀越!者箇猶是生死岸頭事,超生脫死一句又且如何?拈土,云:大地都盧土一撮,一撮土中天地濶,天地只是一靈棺,一對眼睛活潑潑,回頭撞著自家底,明月清風安可比?耀古騰今只者是。老人年尊,伏惟安置。

天如則禪師為居竹曹公掩壙。脫得生死,要知落處。落處既分明,從空放下去。放下後如何?天開地闢現全身,玉鳳夜棲無影樹。某人梅渚參軍之子、守齋教授之孫,遠則武惠王以來歷代傳青史,近則文恭公而下滿門無白丁,人皆羨其盛哉,公不以為榮也。小試教庠之任,厭吳江楓冷而拂袖便歸;繼承省檄之招,愛蒸溪竹居而掉頭弗起。素行富貴,富貴不淫;無意功名,功名自至。左干戈、右爼豆,固未忘曹氏家聲;朝詩酒、暮琴書,且願效晉人風度。亦甞刲股和羮,以療大父之病;亦甞解衣推食,以供寒士之需。其待朋友也,切切偲偲;其待宗黨也,磊磊落落。儒學子弟仰之為文章鉅公,集賢縉紳號之以清逸處士。平生萬事已足,末後一機更高。頂門露金剛眼睛,著著見古人關棙;筆底現法華寶藏,頭頭顯自己家珍。文字語言,一無所礙;涅槃生死,兩不相妨。從前只道出來,出來速出來,苦哉三界火宅;到此方知歸去,歸去好歸去,儼然一會靈山。既曰知歸,爭柰有箇將不去底?既將不去,合與覆藏;既曰覆藏,有何證據?撒土云:化城寶所無分別,寸土元來是寸金。

弘覺忞禪師為丸鐘黃居士掩土,卓拄杖,云:者一片地,從本已來,體無向背,境絕方隅,開闢自生佛已前,莊嚴在威音那畔,非三災之可到,豈四運之能遷?良由田地穩密,故名金剛王寶剎,亦名無畏獅子幢。其隱也,三世諸佛侵欺不得;其密也,歷代宗師、天下老和尚跨越無門。今則山僧收將元本契書兩手付與丸鐘黃居士,便請四稜著地,全身放倒,歸涅槃之大宅,統法海以為家,更無此界他方,誰分客鄉流寓?竹松引畔,常露本地風光;百草頭邊,全彰脚跟大事。直得如月臨秋水,在處光輝;似鴈過長空,景沉無迹。所以道:處處真,處處真,塵塵盡是本來人,真實說時聲不見,正體堂堂沒却身。敢問:既沒却身,又且如何是堂堂正體?漢地不收秦不管,倒騎驢子上楊州。

石雨方禪師為太常葛屺瞻居士點主。山高為筆,水長為墨,先生之風,描寫不及。其天道也,天何言哉?其文章也,文不加點。雖然,湖南夫子成千古,風月依稀任主張。

優婆夷遷化請佛事(起棺 茶炬 煅骨 入塔 撒骨 點主)

無用寬禪師為孔氏夫人起棺,無用之語都無定止,覿面相逢,喝聲:道起!

為周安人起棺。本無男女相,四大假合就。現身塵世中,苦樂逆順受。喝。跳出生死關,清風喧宇宙。

天隱修禪師為嚴道人起棺,拈拄杖擊棺云:迷從曠劫,直至而今,捨身受身,輪迴虗幻。你若者裏薦得,業障如山,一擊分明百雜碎;真性如海,片時返照萬緣空。其或未然,再聽古佛偈云: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既然如是,出門一句作麼生道?以拄杖指云:薰風自南來,且歸林下去。

元叟端禪師為聚淨人下火,不是風動,不是旛動,此是盧行者坐斷人舌頭底句,直下如大火聚,近之則燎却面門。

高峰妙禪師為志足淨人火。生不足,死有餘,灰飛煙滅露全軀。便恁麼,有何拘?六月炎炎火一爐。

為志明道人火。只遮一著子,今古無傳授。惟有明道人,始終能保守。鐵牛火裏翻筋斗。

無用寬禪師為慈山道人火。擊破死關,通身暢快,哮吼一聲,威音劫外。擲火,云:山頭火發,一彩兩賽。

為慈發淨人火。水底火發燒虗空,大地山河一夢中。便向機先身得脫,南山石虎咬清風。

為王氏慈道人火。東村王大嫂,和州買栲栳。火急走家來,一覺不知曉。擲火云燒了,

箬庵問禪師為行珠優婆夷火。摩尼久埋沒,今朝光始燦。爍破太虗空,氷河發火𦦨。薦不薦,試入紅爐重煅煉。

高峰妙禪師為智藏淨人煅骨。一大藏教,全體是火。若有嶺南靈骨,便好赤身擔荷。雖然,更入紅爐重煅過。

古梅友禪師為榮道者入塔。灰飛大野,骨節還山,𪹼地一聲,始到牢關。榮道者,一點靈光非內外,浮屠空鎻白雲閒。

石雨方禪師為法雷送母淨緣入塔。白雲無跡,綠水有源,二俱不住,誰是淨緣?會得者,男相女相悉歸安養;不會者,無縫塔裏暫爾偷安。且道無縫塔又如何偷安?昨夜花枝零落盡,曉來依舊北風寒。

無用寬禪師為慈清道人撒骨。一生一死孰能分,骨節騰光耀頂門,撒向洪波深水裏,好似從前都不曾。

箬庵問禪師:吳白涵居士請為太夫人點主。師拈筆云:大眾會麼?此是從上若佛若祖不斷底血脉,天人群生類皆承此恩力,今日奉為吳母蔣太孺人當陽點出,普令令子賢孫各知所自,現前一眾共徹未見未聞一斷奇特大事。乃點主云:一葉花敷金色界,萬山雲拱玉樓臺。

建楞嚴會提綱(安居前)

淨因成禪師楞嚴會,上堂,拈拄杖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看看,富樓那穿過釋迦老子鼻孔,釋迦老子鑽破虗空肚皮。且道山河大地在甚麼處?擲下拄杖,召大眾曰:虗空翻筋斗,向新羅國裏去也。是你諸人,切忌認葉止啼,刻舟尋劍。

龍翔珪禪師建會,上堂: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諸可還者,自然非汝。不汝還者,非汝而誰?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轉入此中來。喝一喝,曰:三十年後,莫道能仁教壞人家男女。

淨慈象禪師建會,上堂:古者道:一翳在眼,空花亂墜。拈拄杖曰:淨慈拈起拄杖,豈不是一翳在眼?百千諸佛總在拄杖頭現丈六紫磨金色之身,乘其國土,遊歷十方,說一切法,度一切眾,豈不是空花亂墜?即今莫有向拄杖未拈已前坐斷得麼?出來與淨慈相見。如無,切忌向空本無花、眼本無翳處著到。驀擲拄杖,下座。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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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Quyển thứ ba mươi sá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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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六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結制提綱(節臘)

瑯琊覺禪師結夏,上堂:汝等諸人在者裏過夏,與你點出五般病:一、不得向萬里無寸草處去;二、不得孤峰獨宿;三、不得張弓架箭;四、不得物外安身;五、不得滯於生殺。何故?一處有滯,自救難為;五處若通,方名導師。汝等諸人若到諸方,遇明眼作者,與我通箇消息,貴得祖風不墜。若是常徒,即便寢息。何故?踝形國裏誇服飾,想君太煞不知時。

雲居祐禪師結夏,示眾:無相光中有一無位真人,出沒三界,流轉五道,不捨十惡業,不墮五陰身,不除煩惱障,不證涅槃,不憎毀禁,不敬持戒,不經冬,不過夏。汝等諸人還知去處麼?良久,云:九旬陽焰裏,五分法身圓。

白雲端禪師結夏云:安居之首,禁足為名。禁足之意,意在進道而護生。衲僧家有何生而可護?何道而可進?唾一唾,唾破釋迦老子面門;行一步,踏斷釋迦老子脊骨。猶是隨行逐隊漢,未是本分衲僧。如何是本分衲僧?無限風流慵賣弄,免教人指好郎君。

真淨文禪師洞山結夏,上堂:十方聚會,三月一結。息狂妄心,除苦惱熱。獲勝清涼,證大寂滅。到波羅岸,出生死轍。以此聖制,故不虗設。聲聞緣覺,不見不聞。三世諸佛,祇可自知。衲僧跳不出,打在綣繢裏。動即開眼尿床,夢中說夢。且向洞山門下,九十日討箇活路。

上堂:茲日夏首眾僧結制之晨,泐潭山比丘克文與清淨大眾踞菩薩乘修寂滅行,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本際,涅槃自性無繫屬故。今我敬請不依聲聞,當與十方如來及大菩薩三月安居,為修菩薩無上妙覺大因緣故,離諸垢染清淨梵行。若能如是,所謂如蓮華不著水,心清淨超於彼。

五祖演禪師四面結夏,上堂云:結夏無可供養大眾,作一家讌管顧諸人。遂擡手云:囉邏招,囉邏搖,囉邏送,莫怪空疎,伏惟珍重。

海會結夏,上堂:此夏居白雲,禪人偶聚會,三月九旬中,尊卑相倚賴,粥飯與茶湯,精麤隨分耐,逐意習經書,任運行三昧,彼此出家兒,放教肚皮大。

結夏,上堂。孟夏漸熱,伏惟首座大眾尊候萬福,却似夾竹桃花、錦上鋪花、徧地花、莫眼花,每年事例不用張查。下座。人事:巡寮喫茶。

圓悟勤禪師結夏,上堂:高超十地,不歷僧祇。物我一如,身心平等。不與萬法為侶,不與千聖同途。歷歷常光現前,處處壁立萬仞。直饒透出威音已前,猶是者邊事在。及乎理隨事變,應物應機,或現十種他受用身,或現三尺一丈六,有時孤峰頂上目視雲霄,有時淺草平田橫三竪四,亦只是者邊事。只如不動步而廓周沙界,不起念而周徧十虗底人,且道九旬三月還結夏也無?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

結夏,上堂。一塵含法界無邊,子細檢點,猶有空缺處在。百億毛頭獅子,百億毛頭一時現。著實論量,未是極則之談。若論本分事,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設使盡無邊香水海,越不可說不可說世界,都盧是自己安居處。舉一念超越無邊剎海,猶未是衲僧行履處。不犯鋒鋩,不拘得失,不落二見,不在中間。正當恁麼時如何?山中九十日,雲外幾千年。

結夏,請上堂。豁開戶牖,當軒者誰?無面目可見,徧界不藏;無形相可覩,全機獨用。以無面目而諸相歷然,以無形相而十身具足,解脫門廣啟,選佛場宏開,作不可思議功勳,成無量殊勝奇特,直得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坐微塵裏轉大法輪,猶未是衲僧本分事。於中若得桶底子脫、五色線斷,目前無法、心外無機,則圓融一切,無有所為,成就諸法,全體顯現。且正當恁麼時,不落功勛一句作麼生道?三尺龍泉光照膽,萬人叢裏奪高標。

雲居結夏,上堂。眼聲耳色不思議,百草顛頭受用時,表裏洞然無一事,端能保護蠟人兒。好日多同,遇緣即宗,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有世界以光明為佛事,有世界以音聲為佛事,有世界以香飯為佛事,有世界以莊嚴為佛事,有世界以寂默為佛事。且道雲居以何為佛事?不惜眉毛為諸人拈出,行住坐臥,動轉施為,萬象森羅,包含內外,無一法不周,無一事不圓。到者裏,著著盡是佛事則且置,佛在什麼處?委悉麼?高高峰頂無消息,深深海底沒蹤由。復云:九十光陰一撮子,半千人在毫端中,各各包含大千界,全承渠力得雍容。沒築磕,絕行蹤,萬里雖然無寸草,德雲不下妙高峰。

結制,上堂。二千年前佛制,諸方遵行為例,九旬之內安閒,共作鬼家活計。且是如何鬼家活計?猢猻入布袋。復云:九旬結袋口,安居解脫道,水乳自和同,萬緣無所撓。栗棘蓬快吞,金剛圈猛跳,共透衲僧家,頂𩕳上一竅。

龍門遠禪師結夏,上堂:揮戈佛日不西流,照徹人間洞九幽。從此安居無一事,休將玄妙挂心頭。

結夏,上堂。龍門結夏勝諸方,大地山河為舉揚,若向九旬參得透,更無佛法可商量。

結夏,上堂。龍門門下無凡客,不假風雷自有奇。三月進修從此始,經行宴坐可思議。三月安居,九旬禁足。稟如來之教旨,乃釋子之清規。橋彴津梁,人間天上。或垂手入鄽者,未甞離於此座;觀心入定者,亦常遊乎十方。此豈可以有心知?豈可以無心會?苟能如是,何生而不護?何足而不禁?覆被萬靈,廣益群品。或不由斯道者,吾末如之何也。下座。

虎丘隆禪師結制。朱明啟候,九夏初臨。四海高人,罷搖金錫。心猿頓歇,意馬休征。戒潔滄海之珠,性朗碧天之月。纖塵莫染,帝網交光。離相絕名,真機獨露。正當恁麼時,安居一句作麼生道?誰知鷲嶺當年事,一念迴光尚宛然。

大慧杲禪師徑山結夏,上堂:此日諸方叢林莫不踞菩薩乘,修寂滅行,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徑山又且不然,從今日去,九十日內與諸衲子共喫無米飯,咬優曇根,飲不濕水,說睡夢語。且道恁麼修行與諸方結制相去多少?良久,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下座。

結夏,上堂。一年一度解,一年一度結,只是者箇事,何須更多說?不多說,踏著秤錘硬似鐵。

雲門庵結夏,示眾。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孟八郎漢便恁麼去,機不到、語不副,眼裏著得百千萬億須彌山、耳裏著得無量無邊香水海;機副語、語投機,眼裏著沙不得、耳裏著水不得。有般漢聞恁麼道,便道:見月休觀指,歸家罷問程。不知垂萬里鈎、駐千里烏騅,布漫天網、打衝浪鯤鯨。若是蝦蟆、蚯蚓、跛鼈、盲龜,徒勞上釣、徒勞入網。須是恁麼人,方知恁麼事。所以道:殺人自有殺人刀,活人自有活人劍。有殺人刀、無活人劍,一切死人活不得;有活人劍、無殺人刀,一切活人死不得。死得活人、活得死人,便能刮龜毛於鐵牛背上、截兔角於石女腰邊,不作奇特商量、不作玄妙解會,何須九旬禁足、三月護生,謹守蠟人無繩自縛?須知盡十方、徧法界,無有如針鋒許不是各各當人安居之處。便恁麼去,更有事在。敢問諸人:只如不死不活底人出來,且作麼生殺?作麼生活?若殺不得、活不得,佛法無靈驗;直饒殺得、活得,也未是作家,於衲僧分上了無交涉。且道衲僧有什麼長處?良久,云:雖有一雙窮相手,未曾低揖等閒人。喝一喝。

結夏,示眾。今日是眾僧結制之辰,雲門庵比丘宗杲與赤肉團上無位真人現前清淨,大眾以法界為伽藍,同諸菩薩九十日內安居其中,跳金剛圈、吞栗棘蓬,作夢中佛事、降鏡裏魔軍,三業清淨、六根明潔,身四威儀無諸過患,懸契如來一百四十大願,紹三寶種永不斷絕。苟能如是修證、如是安居,是大丈夫漢、是真出家兒,不須謹守蠟人,如鵝護雪;其或未然,趙州東壁挂葫蘆,莫道不疑好。拍禪床,下座。

應庵華禪師結夏,上堂。橫按拄杖,云:住山僧某甲據菩薩乘,修寂滅行,同入清淨實相住持,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老僧二千年前與十二大士同在光明藏中,親聞如來金口叮嚀付囑,向二千年後為末世眾生廣演斯要,今正是時。報恩不敢囊藏被葢,更為諸人八字打開去也。以拄杖卓一下,云:先請文殊大士向山僧拄杖頭上為諸人說安居偈: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要會箇中意,鐵船水上浮。次當山僧重說偈言去也:文殊據虎頭,山僧收虎尾,中間諸菩薩,隨例生歡喜。復以拄杖卓一卓,下座。

或庵體禪師結夏,上堂:十方聚會,九夏同居。柔和作衣,法空為座。隨處建立,觸事而真。容眾尊賢,共成保社。不逞摧邪顯正,誰分舊住新歸?飋飋松風,寶蓮閣超今邁古;寥寥江月,朝宗亭激濁揚清。明明古佛生涯,一一道人活計。祇如不虧實相,賓主歷然一句作麼生道?妙舞不須誇徧拍,三臺須是大家催。

密庵傑禪師結夏,上堂。十四、十五,立規立矩;十六、十七,無固無必。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黃面老子二千年前留一則公案,直至於今毫髮不差,靈隱移向十四日施展,諸人還見麼?還聞麼?驀拈拄杖,卓一卓,云:只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元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喝一喝,下座。

結夏,上堂。二千年前舊公案,今日拈來重剖判,任是鐵眼與銅睛,也須更入紅爐煅。眾中忽有箇不受人瞞底出來道:盡大地是箇紅爐,也煅某甲不破。只向他道:也知你向鬼窟裏作活計。

元叟端禪師結夏,上堂:二千二百五十年前,光明藏中金口親曾付囑;二千二百五十年後,比丘行端其當顯示。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

結夏,上堂。中峰門下,千歲巖前,囊無繫蟻之絲,廚乏聚蠅之糝。茲者時當首夏,憑何揭示玄徒?說性、說心,行棒、行喝,是弄猢猻家具;向上、向下,亦有、亦無,是諸方煎過藥滓。三世諸佛與你豈殊?六代祖師與你何別?百千劫內謾自馳求,十二時中何曾欠少?變現普周法界,收攝在一微塵,寒暑固難變遷,生死豈能拘綴?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結夏,示眾。世道不古,人根益微。背本趨末甚多,遡流窮源極少。但言即心即佛,不知心佛旨歸。惟云藉教明宗,不省教中玄要。爭鋒唇吻,懷寶𮌎襟。拾瓦礫以當黃金,指螢火而為陽燧。甘馳求而靡怠,竟劬瘁以何成。輪迴六道之中,盤繞四生之內。深所畏者,良可憫焉。三月安居,由茲開剏。十方聚會,從此進修。若也外息諸緣,自然內心無喘。塵塵虗明湛寂,處處廓徹靈通。煩惱即是菩提,障礙皆名解脫。

結夏,上堂:諸方禁足,我者裏是事不足;諸方護生,我者裏逐旋營生。諸方也怪中竺不得,中竺也怪諸方不得。

結夏,上堂。十五日以前,水長船高;十五日已後,泥多佛大;正當十五日,狸奴白牯情與無情,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復說偈云:臘人還只爾,鐵彈復何如?夜短睡不足,日長饑有餘。

楚石琦禪師結夏,上堂:今日結也,憍陳如尊者領眾歸堂,鉢盂口向天,露柱脚踏地。一要掃刮床帳,防備蚊蟲;二要曬㫰蒲團,免教搭濕;三要熱時揮扇,困時打眠。切不得將禪道佛法貼在額尖上,靈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九十日內作麼生?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復舉:雲葢安和尚問石霜:萬戶俱閉即不問,萬戶俱開時如何?霜云:堂中事作麼生?安云:無人接得渠。霜云:道也太煞道,只道得八成。安云:却請和尚道。霜云:無人識得渠。師云:或有人問永祚:萬戶俱開時如何?向他道:且喜到來。你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結夏,上堂。汝諸人見壽山搖唇鼓舌,便擬聚頭𪅎啄,向意根下摶量;及乎放出金剛圈、颺下栗棘蓬,十箇五雙吞跳不得。此無他,從前在髑髏裏妄想慣了,又閨閣暖軟物未除,卒遇惡辣鉗鎚便生退屈。明明向你道:此事不在言語上。千經萬論可是無言語,還使得偷心也無?端的要死,偷心不用,九十日內參取。

結夏,上堂。衣食養壽命,一日不可無,糞埽敵寒暑,麤糲療形枯。昨日三春,今朝九夏,何不[這-言+(珍-王)]色身強徤時,撥教生死路頭明白?要去便去,要住便住,誰障得你?誰礙得你?豈不俊哉?豈不快哉?且道生死路頭作麼生撥?空手把鉏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若不會,與你下箇註脚:空手把鉏頭,驟馬上高樓,步行騎水牛,閙處冷湫湫。人從橋上過,飯籮頭受餓,橋流水不流,撥火覓浮漚。時不待人。復舉:圓覺經云: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師云:若然者,道有也得、道無也得,向上也得、向下也得,得也得、不得也得,數片白雲籠古寺,一條綠水繞青山。

呆庵莊禪師結夏,上堂:九旬禁足今朝始,特地升堂為指南,一念不生三際斷,百千諸佛是同參。同參事則不問,且道百千諸佛只今向什處安身立命?擊拂子: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

愚庵及禪師上堂,舉:僧問虎丘隆禪師:九旬禁足,意旨如何?隆云:理長則就。師云:九夏安居就理長,徑山無法可論量。桑疇雨過羅紈膩,麥隴風來餅餌香。

無用寬禪師結夏,上堂:諸方結制,有什巴鼻?太湖梁山,冷氷氷地。二百箇鐵額銅頭,無用分作兩處,提起放下,吞聲飲氣,擬議之間,頂門著地。卓拄杖一下,云:法王法制。

結夏,上堂。以拂子召眾,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不散誕,也不拘束,一般茆草冷滑滑,又漉漉,太湖西梁山,粥足與飯足。諸兄弟!正好向者裏抝折拄杖,傾心露腹,免致巡門逐戶,風餐水宿,忽然㘞地一聲,亦不必笑,亦不必哭,八臂那吒,納命不足。喝一喝,下座。

天目禮禪師,結夏,上堂:眾生諸佛,大地山河,往古來今,他方此土。拈拄杖云:盡在拄杖頭上禁足護生,獨有一大闡提人不入者保社。何故?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結夏,上堂。七尺單前,一蒲團地,橫亘十方,竪窮三際。一切諸佛眾生,多才少智,虎膽狼心,鼠肝蟲臂,盡在裏許安居結制,謂之平等性智。大眾還知老僧不在裏許麼?參。

雪巖欽禪師結夏,以拂子打一圓相,云:以大圓覺為我伽藍,安居有學無學萬象森羅,發明所得非得平等性智,於九十日中禁盡一切眾生之足而無住相,斷盡一切眾生之命而無殺相,乃至藏天地於一塵,融古今於一念,然後一塵塵各有一天地,一念念各有一古今,非延非促,無自無他。擊拂子,云:清茶淡飯衲僧家。復舉:臨濟問洛浦:從上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箇親?浦云:總不親。濟云:親處作麼生?浦便喝,濟便打。師拈云:二大老雖是啐啄同時,要且未會轉身句在。忽有人問:如何是轉身句?顧侍者云:牢記取。

結夏,上堂。護生須是殺,自傷己命;殺盡始安居,難逃業鏡。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莫也是虗空釘橛,鉢盂安柄?仰山今日不遵古規,且要別行條令作麼生?一切尋常,只據現定。

結夏,上堂:圓覺伽藍,天是天,地是地;平等性智,山是山,水是水。畢竟九十日內、十二時中如何踐履?青絹扇子足風涼。

高峰妙禪師結制,上堂:大限九旬,小限七日,麤中有細,細中有密,密密無間,纖塵不立。正恁麼時,銀山鐵壁,進則無門,退之則失,如墮萬丈深坑,四面懸崖荊棘。切須猛烈英雄,直要翻身跳出,若還一念遲疑,佛亦救你不得。此是最上玄門,普請大眾著力,山僧雖則不管,閒非越例,與諸人通箇消息。[○@川]㊂[○@∴]。

結制,上堂。西峰今年結夏,有一奇特事,不得不告報諸人。且道是什奇特事?龍蛇混雜,凡聖同居。

結制,上堂。西峰今年結夏,全然不成保社。一日兩頓薄粥,大家忍饑無暇。雖有真如佛性、菩提涅槃,和聲擲拄杖,云:權且颺在獅子巖下。

結制,上堂。封却拄杖頭,結却布袋頭,大家團圞頭,赤眼火柴頭。嗄!正是冤家共聚頭,不妨頭上更安頭。以拄杖打散。

結制,上堂。今年龍象頗多,權作三堂結夏。雖然名字不同,是法本無高下。中間有箇肉身菩薩,現與諸人同結同修、同眠同坐。若也檢點得出,說甚黃面瞿曇、西來達磨?不然,且待七月十五,却與諸人說破。

千巖長禪師結夏,上堂:諸方今日結夏,千巖今日結舌。良久,云:是同?是別?以手摑口,云:又成多說。下座。

天如則禪師結夏,示眾:今晨四月十五,諸方浩浩譚禪,不是結却布袋,便是同泛鐵船。者裏隨緣度日,誰能掘地覓天?饑來喫飯,困來打眠。只有一事,不得向諸人道:閻羅老子要筭飯錢。

結夏,示眾。護生須是殺,罪犯彌天,殺盡始安居,狼藉不少。惟有生苕帚,功不浪施,掃斷葛藤露布,任諸人坐臥縱橫,十二箇時辰使教顛倒走。與麼,則尅期取證,有何消息?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

唯庵然禪師結夏,上堂:九十日包三大劫,諸人直要徹根源,會須撥轉當頭柁,覺海乘風駕鐵船。驀拈拄杖,云:柁根在者裏,船在什麼處?喝一喝。

結制,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金剛揑出秤錘汁。七六五四三二一,扶桑枝上懸紅日。鷺鸞牽動鐵崑崙,挨得虗空半邊側。碧眼黃頭,膽喪魂驚,走入大圓覺海,藏蹤遁跡,浸爛鼻孔,要且黈氣不得。箇事且止,只如諸人日用二六時中,畢竟作麼生履踐?良久,云:不因樵子逕,爭到葛洪家?

結制,上堂。蠟人為驗,始於今日,九十日終,推功辨的。黃面瞿曇結住布袋頭,百萬人天咸皆受屈,松隱結制總不恁麼。以手作搖櫓勢,云:山僧即今駕無底鐵船,普請大眾同入大圓覺海遊戲去也。喝一喝,云:看取定南針。

無文璨禪師結夏,上堂:百不知,百不會,飽喫飯,熟打睡。要得尅期取證,須證如是三昧。

北磵簡禪師結夏,上堂: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喫官酒,臥官街;當處死,當處埋。本來無位次,何用強安排?

虗舟度禪師結夏上堂,舉雲門和尚示眾云:汝等諸人在此過夏,山僧深不欲向你道,惜取眉毛好。師云:雲門靈龜曳尾,拂跡跡生。靈隱即不然,汝等諸人在此過夏,山僧直截向你說,口是禍門。

月江印禪師結制,上堂。雪峰領眾到浮江,自失一隻眼;西院留天平商量兩錯,不惜幾莖眉。雲峰有年無德,也不留人過夏,商量兩錯,生風起草;也不領徒諸方寄夏,帶水拖泥;也不探龍宮,踏翻巨海;也不入虎穴,踢倒須彌。只是飲水定渴,喫飯療饑。禪客相逢只彈指,此心能有幾人知?

結制,上堂。麻三斤,乾屎橛,蠟人氷,鵝護雪。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屍之德。趙州親見老南泉,臨濟未是白拈賊。

結夏。瑯琊點出五病,西院商量兩錯。井蛙不足以語東海,夏蟲不可以語氷霜。若是捎空俊鶻,便合乘時。止濼囦魚,徒勞激浪。是故從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莫不向刀山劍樹上,鑊湯爐炭中,成等正覺,拔濟有情。若約山僧看來,也是秤鎚蘸醋。喝一喝。

劍門分禪師。懶庵和尚出隊,領眾至結夏,師陞座。壺山劍門今夏有煩釋迦、彌勒為侍者,文殊、普賢為監廚,觀音、勢至作勸首,眾阿羅漢為簥夫,分司列局有規矩,發機須是千鈞弩,一一要須親透過。斯晨結夏,仲冬嚴寒,胡言漢語,若透不過,舉足下步,生生死死,枉受輪迴,有不可說不可說之苦。是則是也,山僧有救苦安樂法門接待汝,妙用縱橫,絕無纖慮。要知麼?今朝四月十五日陞座罷,侍者請勸首引諸施主就西禪老師座前燒香,大家喫茶去。

晦機熈禪師結制,上堂,以手作結布袋勢,云:南山今日結布袋口了也,汝等諸人各各於中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忽有箇衝開碧落、撞倒須彌底,莫道結子不堅密。良久,云:漫天網子百千重。

癡絕冲禪師結夏,上堂:圓覺伽藍,塵塵有路。坐斷去來,頓空今古。那裏十三,者邊十五,後先不差毫髮許。可笑黃面瞿曇,至今不知落處。

虗堂愚禪師結夏,上堂:有一人日銷萬兩黃金,同此聖制,只是無人認得。若有人認得,許伊日銷萬兩黃金。

伊庵權禪師,上堂:今朝結却布袋口,明眼衲僧莫亂走。心行滅處解翻身,噴啑也成獅子吼。旃檀林,任馳驟,剔起眉毛頂上生,剜肉成瘡露家醜。

默堂悟禪師結夏,上堂:最初一步,十方世界現全身;末後一言,一微塵中深鎻斷。有時提起,如倚天長劍,光耀乾坤;有時放下,似紅爐點雪,虗含萬象。得到恁麼田地,天魔外道拱手歸降,三世諸佛一時稽首,便可以大圓覺為我伽藍,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如是則朝往西天,暮歸東土,亦是禁足;百花叢裏坐,淫坊酒肆行,亦是禁足。雖然如是,不曾動著者裏一步。恁麼則九旬無虗棄之功,百劫有今時之用,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此即是涅槃妙心,金剛王寶劍。敢問大眾,作麼生得到者田地去?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石屋珙禪師結制,上堂:今朝四月十五日,行脚師僧念頭息。草鞋乾曬待秋風,金錫罷遊留靠壁。鸕鷀偏愛守空池,鳳凰豈肯棲荊棘?平生肝膽向人傾,相識猶如不相識。

結制,上堂。福源今日結制,不得不為諸人議定:第一、從朝至暮,舉足下足不得踏著常住地;若踏著常住地,定犯著波羅夷罪。第二、十二時中不得向鼻孔裏出氣;若向鼻孔裏出氣,定犯著波羅夷罪。第三件事且莫說,且莫說,留在七月十五也未遲,甕裏何曾走却鼈?

結制,上堂。四月十五日已前,夜短睡不足;四月十五日已後,日長饑有餘。正當四月十五日,福源寺裏禪和子粥亦足、飯亦足、睡亦足,游戲圓覺伽藍,安居平等性智。敢問諸人:因甚得到者般田地?薰風入戶自生涼,湖水到門非有意。

恕中慍禪師結夏,上堂。雲門云:今月十五入夏也,寒山子作麼生?靈巖道:今月十五入夏也,黑漆桶作麼生?旃檀叢林,旃檀圍繞;獅子叢林,獅子圍繞。衲僧鼻孔大頭垂,金剛腦後三斤鐵。

了庵欲禪師結夏,上堂:本覺今朝結夏,為汝約法三章:一者日裏一餐;二者夜間一寢;三者山門頭、佛殿裏,東行西行,不得踏破常住磚。卓拄杖,下座。

結制,上堂。一大藏教,束之高閣,長期短期,無繩自縛。莫更紛紛紜紜,直須灑灑落落。楊岐一頭驢,只有三隻脚;潘閬倒騎歸,跌殺黃番綽。五味拈來饡秤錘,別有香風滿寥廓。喝!復舉:道吾和尚云: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大慧和尚云:高在絕頂,富在福嚴,樂在天堂,苦在地獄。誰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師云:二大老,一人高高處觀之不足,一人低低處平之有餘。唱教門中,足可觀光;若約衲僧門下,猶欠悟在。本覺又作麼生?但將飯向無心盌,自有人提折脚鐺。

結夏,上堂。今朝四月十五,隨分椎鐘擊皷。燈籠動地放光,露柱掀天起舞。揭開臨濟三玄,抽却雲門一顧。擊拂子,發機須是千鈞弩。

傑峰愚禪師結制示眾:六根不動,千眼頓開;一念纔生,萬機寢削。擊碎祖師關棙,掀翻大藏靈文,不墮聲色二途,不立有無知見,當頭俱坐斷,一性自閒閒。何須更用三月安居,九旬禁足,晝參夜參,茶裏飯裏,使盡平生氣力,用盡平生伎倆,撐眉努目,咬齒揑拳,討得許多生受喫做甚麼?其或未然,太平元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

結制,示眾。黃面老子二千年前立箇限局,三月安居,九旬禁足,尅期取證,戒殺護生,致使諸方叢林於四月十五日結制,謂之結却袋頭,外不放入,內不放出,與麼修行,驢年也未有箇出日。石溪則不然,四月十五結却布袋頭,略通一線路,從他入底自入、出底自出、去底自去、來底自來。何故?畢竟水須朝海去,到頭雲定覓山歸。

南石琇禪師結制,上堂:世尊掩室因,沙窮則計拙;東山設一家,讌義出豐年。北山者裏,室不掩、讌不設,行則與諸人同行、坐則與諸人同坐,饑則飯、困則寢,自然踏著向上玄關,顯示衲僧巴鼻。洞山五位不用分張,臨濟三玄何勞花擘?正恁麼時,如何是衲僧行履處?拄杖且將閒靠壁,草鞋乾曬待秋風。

結制,上堂。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開眼寐語。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誑諕閭閻。直饒總不與麼,亦未是衲僧行履處。且作麼生是衲僧行履處?長短三期俱莫立,饑來喫飯困來眠。雖然,切忌隨徑山舌頭轉。

笑隱訢禪師結夏上堂:據菩薩乘,修寂滅行,同入清淨實相,住持釋迦老子於明鏡中更加繪畫。報國則不然,有時三頭六臂變現大力魔王,有時日面月面示應大悲千手眼,三條椽下倒臥橫眠,十字街頭縱橫遊戲。卓拄杖云: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結夏,上堂。舉:天平依和尚行脚時參西院,常云:莫道會佛法,覓箇舉話人也無。一日,西院遙見,召云:從依。平舉頭,西院云:錯。平行三兩步,西院又云:錯。平近前,西院云:適來者兩錯,是西院錯?上座錯?平云:從依錯。西院云:錯。平休去,西院云:且在者裏過夏,待共上座商量者兩錯。平當時便行,住後謂眾云:我當初行脚時,被風吹到思明長老處,連下兩錯,更留我過夏,待共我商量。我不道恁麼時錯,發足南方去時早知道錯了也。雪竇頌云:禪家流,愛輕薄,滿肚參來用不著,堪悲堪笑天平老,却謂當初悔行脚。錯!錯!西院清風頓銷鑠。復云:忽有箇衲僧出云:錯!雪竇錯!何似天平錯?師云:者一則公案,叢林中商量者多、決斷者少,中峰今日為諸人斷看,一人監主自盜、一人賣賊放贓、一人知而不肯,各與三十拄杖。何也?速則易改,久則難追。

雪嶠信禪師結制上堂:四十年來恁麼行,斬開碧落血腥腥,其中果有希奇事,獅子遊行不問程。稽首燈王如來,普願微塵國土眾生同入般若波羅密門,且道般若波羅密門作麼生入?舉拂子云:鑑。

箬庵問禪師結夏示眾:人皆苦炎熱,我愛夏日長,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良久,云:大家在者裏。驀拍禪床:須信茫茫煙浪裏,自然別有好商量。

結夏,陞座。現成公案,逈絕誵訛;掉下腰包,大事已辦。佛祖說不到,今日說到;佛祖行不到,今日行到。直得德山、臨濟喝似雷轟、棒如雨點,到者裏也只得退身三步,十聖三賢罔措,野狐潛覷無門。你若錯脚踏著常住一片磚,便見分身兩段,何況較古較今、說長道短、鼓是煽非,惑亂人家男女長期短限,者邊那邊虗費草鞋消磨歲月,閻老子面前他時打鬼骨臀。且道是甚麼人承受?山僧二十年前向水邊林下撞著箇無面目老漢,水也不曾沾他一滴,今日敢向人天眾前為者老漢出氣,冤家路狹,被諸上座逼定,要山僧為眾結夏。結夏且置,你將山僧拄杖安置在什麼處?莫動著,動著則頭破腦裂。卓拄杖,云:謹白。

結制,上堂。師云:逼胡孫上樹,畫虎成貍;剝名品茘枝,弄巧成拙。今日三,明日四,枝上生枝,齩破話頭,裂碎鼻孔,平地上坑陷人家男女,直饒向未舉以前薦得,猶為立地死漢。諸兄弟!幸不作者般蟲豸,當陽直截一句作麼生道?秋風秋雨寒侵骨,爛葉堆雲且閉門。

結制,上堂。曲說直說,塵說剎說,三世一時說,舌頭不出口。明眼衲僧向者裏共出隻手,貴圖宗風不墜,師法有據。若只循途守轍,何祇埋沒生平?九旬伊始,聖制初成,打頭不遇作家,到底翻成骨董。要不入者圈繢麼?一句逈超千百億,六月黃河徹底氷。

結制,上堂。一法不是有,萬法不是無,不說如來禪,不明祖師意,賓是賓,主是主,禮是禮,樂是樂,滿面春風潑畫欄,梵王宮殿開深鑰,坐享太平底也少伊不得,提上挈下底也少伊不得,其間設或半肯半不肯,山僧只恁麼放過,雲無心而出岫,水盈科而或流,遇高山而必止,到大海而方休。驀卓拄杖,云:長期短限渾閒事,要使人人盡徹頭。

結制,上堂。靈雲見桃花,墮坑落塹;香嚴聞擊竹,接響乘虗。現成田地,一任縱橫。十字荒田不揀草,信手拈來是。且道是箇甚麼?天晴日出,雨落地濕,春山疊亂青,春水翻空碧,自是不歸歸便得。見不成,聞不及,擬議不來還劈脊。此時不直究根源,更待當來問彌勒。

林臯豫禪師結制,上堂:今年結夏不尋常,柴滿堆兮麥滿倉。珍重五湖雲水客,輕搖蒲扇足風凉。喝一喝。

牧雲門禪師結夏,上堂。天童結夏,草鞋高挂,無內無外,無高無下,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大眾!以大圓覺為我伽藍,則百億須彌、百億日月、百億四天下乃至華藏世界,盡無邊香水海總出不得天童門限。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但只饑來喫飯、困來打眠,行但行、坐但坐,菩提煩惱、生死涅槃、智慧愚癡、真如佛性,當人脚跟下總不必動著。正恁麼時如何?黃鶯啼綠樹,好聽箇中玄。下座。

弘覺忞禪師結制上堂,乃舉起拄杖云:看!看!山僧拄杖頭上橫開寶剎,畢集群宗,就中請得毗盧遮那如來為堂頭和尚,盧舍那如來為都監寺,釋迦如來為化主,文殊師利菩薩為首座,彌勒菩薩為維那,觀音菩薩為書記,得大勢菩薩為副寺,普賢菩薩為典座,藥王菩薩為知藏,藥上菩薩為典客,無邊身菩薩為直歲,寂根菩薩為知殿,勇施菩薩為知浴,慧上菩薩為侍者,薩陀波崙菩薩為寮元,地藏菩薩為堂主,善財菩薩為參頭,總十方三世盡空法界,若凡若聖,咸皆普入圓覺伽藍之內,各各安居平等性智之中。於是毗盧遮那如來為眾演法曰: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文殊師利菩薩為秉拂小參曰: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乃召云:大眾!如斯諦信得及去,即今便與諸聖同參將來,次補毗盧遮那如來為大和尚。其或尚留觀聽,稍涉遲疑,則諸人自諸人,拄杖子自拄杖子,依舊去聖時遙,正法將滅,九十日內切須自著精彩好。久立,珍重!

天童奇禪師結夏,上堂:山僧二十年前,偶一日冷地裏將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眾生性命攝在一微塵裏,竝無一人得知,所謂藏山於海、藏舟於壑,夜半有力者負去、寐者不覺耳。今日山僧普告大眾:還信得及麼?如信得及、見得徹,便好休去、歇去;如信不及、見不徹,不妨朝參、暮參,一朝參到無參處。遂顧視左右,云:始知無處不家山。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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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mươi bả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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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七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中夏提綱

或菴體禪師中夏上堂:赫日炎炎六月天,虗空孟浪說新禪。臨風有耳應難聽,不落諸緣取次傳。莫問東西,坐斷妙高峰頂;休分彼此,平吞報化佛頭。寒不愁寒,色空無二;熱不愁熱,心境一如。大禪佛旁若無人,野盤僧身為逆旅。灰心老衲未免攢眉,杜口維摩也應冷笑。且道笑箇甚麼?有心用處皆為錯,無意看時却宛然。

雪巖欽禪師,中夏,上堂。前四十五日,過去已過去;後四十五日,未來猶未來。卓拄杖,云:正當今日,且道還有過去、未來之相也無?更有一絲毫不去、不來之相也無?若向著裏,定當得下。五更洗面,黃昏打睡,齋時有報,晨朝有粥,朝朝相似,暮暮一般。其或未然,報恩昨日預做中夏,今朝擊皷陞堂,使府迎奉觀音菩薩在設廳供養,啟建祈晴道場。

中夏,上堂。前四十五日,知進不知退;後四十五日,知退不知進。正當今日,進退兩忘。季夏極熱,薰風自凉。卓拄杖,云:時聞一陣藕花香。

高峰妙禪師中夏上堂:前四十五日何處去?焦尾大蟲入閙市;後四十五日何處來?三脚驢子上高臺。俊鷹快鷂便合乘時,跛鼈盲龜徒勞𨁝跳。

中夏,上堂。竪拂子,召大眾,云:到者裏,進前一步也不得,退後一步也不得,總不恁麼也不得。畢竟如何?不得,不得。

中峰本禪師中夏示眾:大眾,四十五日前,朝昏沉,暮散亂;四十五日後,朝散亂,暮昏沉。正當今日在四十五日之中,試把昏沉散亂來與老僧看。既無你拈出處,則真如、菩提、涅槃、解脫亦無你拈出處。莫說你拈不出,便是於大寂定中喚起二千年外釋迦老漢來,敢保其亦無拈出之理。既拈不出,你喚甚麼作昏散?又喚甚麼作寂照?直下聖凡情盡,能所障空,覿體無依,當機絕待,不見四十五日在前,不見四十五日在後,三際平等,一道虗閒,即今覓箇中夏亦不可得。雖然,此猶是途路中事,若曰到家消息,猶較西天十萬程。諸禪德,你最初立志要為生死大事,不是說了便休,須發起一片不顧生、不顧死底決定志氣,也不管你前四十五、後四十五,正當四十五、不四十五,𪹼𪹼地提箇所參話,任你說是說非、論長論短,拍盲舉起、拍盲打捱,誰管今生打得徹、打不徹?直饒以熱鐵輪驅入刀山劍樹上,一日走百千萬億帀,要教把所參話須臾放下,終不可得。有此等志氣,欲超過佛祖為不難矣!從前做不到古人地位,只是志願不真切,立脚不穩當。所以古人道:過河須用筏,學道須用志。釋迦、彌勒初無所長,只是箇能立志願底凡夫耳!昔僧問古德:一念不起,還有過也無?德云:須彌山。且道與趙州、青州布衫相去幾何?如其未委,此去四十五日後却來露箇消息,

萬峰蔚禪師中夏示眾:達磨的的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且道性作麼生?一喝於此,直下疑團百雜碎,便見青青翠竹顯真如,柳綠花紅明皎潔,風生虎嘯石龍吟,燕語鶯啼為汝決。衲僧家,活潑潑,滿懷撒出夜明珠,獻寶波斯難辨別,放倒和衣打覺眠,一任天崩與地裂。其或未然,參。

楚石琦禪師中夏上堂:前四十五日已過去,後四十五日尚未來。正當四十五日之中,覓現在相不可得。所以道: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此不可得,亦不可得。平生肝膽向人傾,相識猶如不相識。

古梅友禪師中夏,上堂:九旬禁足,又過一半。心地未明,如牽火鑽。光陰莫虗度,了却閒公案。平地無端捉得賊,老僧出來為汝斷。

用彰俊禪師中夏上堂,舉:黃檗因臨濟半夏上山問訊,見黃檗看經,濟云:我將謂是箇人,元來是箇唵黑豆老和尚。住數日,乃辭去,檗云:汝破夏來,何不終夏去?濟去,暫來禮拜,檗便打,令其去。濟行數里,疑其事,再回終夏。拈云:招之不來,揮之不去,是什麼人?瑞巖若做黃檗,待他再回,棒折也未放在。何故?棒上不成龍。

無文璨禪師中夏上堂:前半夏所作法門、所修行願,山僧已在西山為諸人演說;後半夏所作法門、所修行願,山僧今在東湖為諸人演說。東湖所作與西山不同,西山所說與東湖不別,指槐罵柳,證龜成鼈。憍梵鉢提側耳聽,舜若多神驚吐舌。

了庵欲禪師中夏,上堂:前半夏已去,後半夏未來,正當今日,謂之中夏。大眾,過去已往,未來未至,即今事作麼生?莫是二邊俱莫立,中道不須安麼?者般說話,是你諸人嚼過底殘羮剩飯,因甚麼拶著十箇五雙鼻孔,索頭在別人手裏?且道利害在什麼處?一翳在眼,空花亂墜。

建盂蘭盆會提綱

石雨方禪師盂蘭盆會,上堂:今日是目連救母、地官赦罪之辰,雲集懺悔,亡者可以超生、存者可以獲福,此是世間父母也。然出世間亦各各有箇父母,他能長你法身、養你慧命,大眾還知麼?者箇父母非形像可求、非遠近可見、非呼喚可應,然眾中亦有父母俱喪者、亦有父母俱存者,且道又如何懺悔使他超生?又如何保佑使他獲福?還有定當得者麼?拍禪床一下,下座。

解制提綱

洞山价禪師示眾:兄弟!初秋夏末,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始得。又云:只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

石霜圓禪師解夏上堂:昨日作嬰孩,今朝年已老。未明三八九,難蹈古皇道。手鑠黃河乾,脚踢須彌倒。浮生夢幻身,人命夕難保。天堂并地獄,皆由心所造。南山北嶺松,北嶺南山草。一雨潤無邊,根苗壯枯槁。五湖參學人,但問虗空討。死脫夏天衫,生披冬月襖。分明無事人,特地生煩惱。喝一喝,下座。

雲峰悅禪師解夏,上堂。日月易流,光陰倐忽,始見安居,又當自恣。此夏喜得大眾各各道體康安,然出家之流曠達無礙。初秋夏末,或東去、或西去,出一叢林、入一叢林,忽有人問上座:翠巖和尚今夏如何為人?被他一問,如何祇對?莫道九九八十一,莫道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莫道日出東方夜落西,莫道合取狗口,莫道下一喝、撫一掌,坐具驀口摵,拂袖便行。諸禪德!如斯布露,深屈翠巖。既不然者,別作麼生披露?試對眾道看。還有道得底麼?眾無語,師云:若到諸方,莫道我從翠巖來。便下座。

大覺璉禪師解夏,上堂:秋風起,庭梧墜,衲子紜紜看祥瑞。張三李四賣囂塵,拾得寒山爭賤貴?覿面相逢,更無難易。四衢道中,棚欄瓦市,逼塞虗空,普天匝地。是臨濟赤肉團上雪峰,南山鼈鼻玄沙,見虎俱胝竪指。一時拈來,當面布施。更若擬議,千山萬水。復曰:過。

白雲端禪師解夏,舉洞山悟本禪師云:初秋夏末,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有僧舉似瀏陽庵主,主云:出門便是草。師云:若見得庵主,便見得洞山;若見得洞山,便見得庵主。見洞山却易,見庵主却難,見為他不為住持之絆。不見道: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

保寧勇禪師解夏,上堂:秋風纔動,布袋頭開;來者自來,去者自去。江淮兩浙,足有家風;衡嶽廬峰,更多幽致。驅驅轆轆,劫劫波波。須知道:不動如來,未甞舉步。且道:不動步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適來堂裏來,却歸堂裏去。

長慶安禪師解夏,上堂:汝諸人總來就安求覓甚麼?若欲作佛,汝自是佛,擔佛傍家走,如渴鹿趂陽𦦨相似,何時得相應去?汝欲作佛,但無許多顛倒攀緣、妄想惡覺、垢淨眾生之心,便是初心正覺佛,更向何處別討?所以安在溈山,三十年來喫溈山飯、屙溈山屎、不學溈山禪,祇看一頭水牯牛,若落落入草,便把鼻孔拽轉來,纔犯人苗稼即鞭撻。調伏既久,可憐生受人言語,如今變作箇露地白牛,常在面前,終日露逈逈地,趂亦不去。汝諸人各自有無價大寶,從眼門放光,照見山河大地;耳門放光,領釆一切善惡音響。如是六門,晝夜常放光明,亦名放光三昧。汝自不識取,影在四大身中,內外扶持,不教傾側,如人負重擔從獨木橋上過,亦不教失脚。且道是甚麼物?任持便得如是,且無絲髮可見。豈不見誌公和尚云:內外追尋覓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珍重!

真淨文禪師解夏,上堂:此箇事,學不得、教不得、傳不得,須是當人悟始得。悟得也,可可地、閒閒地、了了明明地、歷歷落落地,一切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用外求。乃拈拄杖橫按,云: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遂擲下。良久,喝一喝,下座。

大溈喆禪師解夏,上堂: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慧先門下直拔超升,不歷科目,諸人既到者裏,風雲布地,牙爪已成,但欠雷聲燒尾,如今為你諸人震忽雷去也。以拄杖擊禪床,下座。

五祖演禪師解夏,上堂:一塵起,大地收;一葉落,天下秋。金風動處,警砌畔之蛩吟;玉露零時,引林間之蟬噪。遠煙別浦,行行之鷗鷺爭飛;絕壁危巒,處處之猿猱競嘯。又見漁人舉櫂,樵子謳歌,數聲羗笛牧童戲,一片征帆孤客夢。可以發揮祖道,建立宗風,九旬無虗棄之功,百劫在今時之用。如斯話會,衲子攢眉。不見道:一塵不立始歸家,若有纖毫非眷屬。

解夏,上堂。九旬三箇月,彈指瞥然間,忙者直然忙,閒者直然閒,事事無窮盡,千古白雲山。

上堂:三月安居今已滿,九旬禁足事如何?西天蠟驗聞聲久,此土鵝珠說者多。季運二千年遠意,混流水乳積成河。林泉開士齊弘護,莫使墮頹著眾魔。

圓悟勤禪師解夏,上堂:秋光清淺,秋露虗凝,秋風颼飀,秋色澄淨,乃釋迦護生之功已畢,實衲僧結制之法周圓。若能內忘己見,外了法空,內外一如,虗凝澄寂,則全心即佛,全佛即心,與諸佛把手共行,與祖師同得同用,到箇裏更說什麼結?更說什麼解?二六時中淨躶躶、赤灑灑,終日著衣不曾挂一縷絲,終日喫飯不曾咬一粒米,所謂動若行雲,止猶谷神,豈有心於彼此?那有像於去來?觸處逢渠,全機獨脫。正恁麼時如何?白雲本是無心物,等閒出沒大虗空。復云:九十日功圓此日,不須更驗蠟人來。雖然萬里無寸草,袋口今朝已解開。

解夏,上堂。圓覺伽藍,豁開戶牖;華嚴剎海,大座當軒。促百千億劫為一念,豈止百二十日長期?延一念作百千億劫,寧論此世來生?始見流金爍石,俄然玉露垂珠,時節不相饒,物理有變復。當時結夏,普天匝地一時結;此時解制,普天匝地一時解。結時初不相著,解時初不相離,到者裏通一線、曉一機去,你為你、我為我,長底長、短底短,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於中也無去來、亦無動轉,浩然太均,同歸一致,然後放收擒縱得大解脫,更喚什麼作你作我、作長作短一時截斷?且自恣一句作麼生道?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

解制,上堂。尋常一味,無過樸實頭;坐斷千差,更須高著眼。壁立萬仞處淨躶躶,平田淺草裏峭危危。當處平和,拖泥帶水,深挑痛劄,犯手傷鋒。欲得兩不相妨,各請休機罷釣。且九夏賞勞一句作麼生道?險處豈甞忘顧鑑,縱行平地索隄防。

解夏,上堂。毫端寶剎,寬濶優游。十世隣虗,古今渺邈。洞視不見,徹聽不聞。到者裏,非止善財七日斂念,設使文殊百劫運大智力、起無邊神用,亦不能覷見。只汝諸人,九十日間各各於中全體遊歷,出沒卷舒,縱橫收放,八穴七穿,東涌西沒。儻忽於此知得諦當去,不妨步步踏著實地,心心契證平常。苟或未然,今日布袋口開。還委悉麼?良久,云:無謂清秋多勝致,低回且復按雲頭。

龍門遠禪師解夏,上堂:以一粒芥子擊修羅窟,於中晏坐九旬;振六鐶錫杖登須彌盧,直上安居三月。倚長松而自誓,臨綠水以經行。周遊井邑,則動止蕭蕭;依處叢林,則威儀濟濟。豈論城隍聚落,不分勝地寶坊。心月孤圓,神珠炳煥。六門虗靜,萬法咸如。如此護生,豈有生之可護?如此持律,豈有律而可持?囊內蠟人,通身雪冷。誠堪慶賀,喜何如哉!

解夏,上堂。毗目仙人執善財手,頓見過去微塵諸佛。及其放手,宛然依舊。龍門長老領諸大眾,爰於此地結足安居。及其解夏,宛然依舊。善財依舊處,微塵諸佛含攝有歸。大眾依舊處,三月九旬斂收無迹。還會麼?毛端藏剎海,芥子納須彌。不離見聞緣,超然登十地。四生六道,即心自性。三途八難,普現色身。居華藏海之中,住不思議之內。如斯之旨,乃吾輩之常分耳。還信得及麼?

解夏,上堂。拈起拄杖,卓一下,云:圓明了知,不由心念,抵死要道,墮坑落塹。畢竟如何?乃靠拄杖,下座。

嶽林真禪師解夏,上堂:古人道,秋初夏末,合有責情三十棒。嶽林則不然,靈山會上,世尊拈花,迦葉微笑,正當恁麼時,好與三十棒。何故如此?太平時節,強起干戈,教人吹大法螺,擊大法皷,舉步則金蓮躞蹀,端居則寶步巍峩。梵王引道於前,香華繚繞;帝釋隨之於後,龍象駢羅。至今後代兒孫遞相放斆,三三兩兩,皆言出格風標;劫劫波波,未肯歸家穩坐。皷唇搖舌,宛如鐘磬笙竽;奮臂點胸,何啻稻麻竹葦。更逞遊山翫水,撥草瞻風,人前說得石點頭,天上飛來花撲地,也好與三十棒。且道坐夏賞勞如何酬獎?良久,曰:萬寶功成何厚薄,千鈞價重自低昂。

虎丘隆禪師解夏,上堂:有佛處不得住,上無攀仰;無佛處急走過,下絕己躳。從來無向背,本自絕羅籠。出門撞著須菩提,寸草不生千萬里。自是長嘴鳥,休言芳樹不棲,謾自說禪說道。摩斯吒直饒心挂樹頭,未免身沉海底。莫動著!動著!三十棒且置,休夏自恣一句作麼生道?青山綠水元依舊,明月清風共一家。

大慧杲禪師解夏,上堂:四月十五者公案,七月十五方結絕。即今者裏許多人,人人有理難分雪。眾中莫有辨口利詞底麼?試出來分雪看。直饒分雪得去,也須腦門著地始得。

解夏,上堂。拈拄杖,云:百二十日夏,日日無空缺,露柱逞神通,燈籠呈醜拙。徹不徹,却來棒頭為汝決。卓一下。

解夏,上堂。一百二十日禁足,三十五日在外走。熨斗煎茶銚不同,泥牛解作獅子吼。今朝法歲已周圓,拈得鼻孔失却口。以大圓覺為伽藍,七七依前四十九。

解夏,示眾。洞山萬里一條鐵,瀏陽一擊百雜碎,雲門關字常現前,翠巖眉毛在不在?乃舉拂子,云:雲門大師來也,還見麼?擊拂子,云:一彩兩賽。

解夏,示眾。衲僧相見莫疑猜,布袋結頭今日開,露柱著衫南嶽去,燈籠脫帽上天台。驀拈拄杖,云:只有雲門木上座,終年無去亦無來,有時獨靠古屏畔,覷破門前下馬臺。擲拄杖,下座。

應庵華禪師解夏,上堂,舉:僧問雲門:秋初夏末,前程或有人問,未審對他道什麼?門云:大眾退後。僧云:過在什麼處?門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師云:者僧有迎刃底謀略,雲門具殺活手段。雖然,若在報恩門下,更須勘過始得。下座。

或菴禪師解制,上堂。虎穴魔宮濶步挨,毀僧謗佛不安排,無明三毒令人怕,是我冤家一樣乖。會麼?正令提綱,法堂前草深一丈;邪師過謬,虀甕裡淹殺幾人?出處不凡,到頭得地,氣吞雲夢,光射斗牛。以法界作伽藍,龍蛇易辨;以恒沙為廣眾,衲子難瞞。虎口爭餐,非為性燥;馬前相撲,豈是英靈?九夏三秋,全提大用。諸方未曾到底境界,盡底掀翻;佛祖不出口底舌頭,一齊坐斷。誰跨自恣?道甚護生?鼻直眼橫,風高韻遠,入得南禪室,出得南禪門,行人不以路為仇,拈得死蛇解弄活。祇如來早布袋頭開,日見日親,復有何說?良久,云:端的克家真種草,不同短販野盤僧。復舉:僧問古德:九旬禁足今當滿,自恣之機又若何?德云:猢猻趂蛺蝶,九步作一歇。復問:會麼?僧云:不會。德云:兩箇兒童擕木皷,者邊拍了那邊舞,須臾變現百千般,一一示君君看取。師云:者僧探頭太過,古德拔貧鬪富,未見老成。忽有人問南禪:九旬禁足今當滿,自恣之機又若何?但向道:要行便行,得住且住,也不問會與不會。他或云:必竟如何?却向道:生鐵面皮,刀砍不入,拍盲氣性,已徧諸方。是則是,切忌錯舉。

密庵傑禪師解夏,上堂:烏巨今日解夏,乃遵黃面老子二千年前話,𣠽驗蠟人徹底氷清,護戒珠了無縫罅,惟有露柱燈籠不肯入者保社。何故?從來心似鐵,端不受差排。

解夏,上堂。十五日已前,無繩自縛;十五日已後,脚瘦草鞋寬;正當十五日,天無私葢、地無私載,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大家撫掌樂昇平,一任東倒及西攂。喝一喝,下座。

解夏,上堂。四月十五日結,七月十五日解。六隻骰子滿盆紅,大都只是看頭采。喝一喝。

解夏,上堂。一箇葫蘆纔倒地,滿地葫蘆盡傾倒,欲識單傳直指禪,今日鬬凑得恰好。

無準範禪師解夏,上堂:一夏已滿,無事不辨。遂府鉢盂,卭州磁碗。

高峰妙禪師解制,示眾。九旬把定繩頭,不容絲毫走作,直得箇箇皮穿骨露,七零八落,冷眼看來,正謂掘地討天,千錯萬錯。今日到者裏,不免放開一線,彼此無拘無束,東西南北任運騰騰,天上人間逍遙快樂。然雖如是,且道忽遇鑊湯爐炭、劍樹刀山,未審如何棲泊?良久,云:惡。

解制,上堂。布袋頭開,餧驢餧馬,要騎便騎,要下便下。若到江西湖南,撞著焦尾大蟲,切莫道在西峰度夏。

解制,上堂。一夏以來,諸人懡㦬,山僧亦懡㦬,懡㦬逢懡㦬,彼此無空過。今朝聖制告圓,不免更說些懡㦬禪,贏得大家俱懡㦬。如何是懡㦬禪?咄!猛火著油煎。

解制,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打開布袋頭,放出百千牛,縱隨芳草去,終不被人收。一日歸來重會面,半含容笑半含羞。大眾!羞且止,畢竟笑箇什麼?又卓一下,云:休。

萬峰蔚禪師,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解開布袋口,衲僧得自由。脚頭脚底風雲起,撒土揚沙輥入流。逼塞虗空無影象,啼鶯元在柳梢頭。畢竟作麼生取用?喝!

天如則禪師解夏示眾,以拄杖擊禪床,云:圓覺伽藍,一擊百雜碎也。四月十五,結本無結;七月十五,解亦非解。西天人驗蠟人氷,自成多事;東土人驗鐵彈子,慣弄虗頭。我者裏一味樸實,你有拄杖子,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奪却你拄杖子。

唯庵然禪師解制上堂,舉翠巖夏末示眾云:一夏已來與兄弟說話,看翠巖眉毛在麼?保福云:作賊人心虗。師云:好事不出門。長慶云:生也。師云:惡事傳千里。雲門云:關。師云:錯。者一隊漢只解護惜眉毛,不知打失鼻孔。龍峰今日直要與伊據款結案,大眾還委悉麼?暑氣盡隨雲雨去,清風透入戶庭來。喝一喝。

永泰仁禪師解夏,上堂:松風凜凜,敗葉紛紛;岸柳衰殘,猿啼遠岫。若也善觀時節,方與諸聖相隣,未出得衲僧活計。諸仁者!當此之際,正好橫擔拄杖、高挂鉢囊,到處撞開方丈門,且與老胡相見;若也一言不契,坐具拂開便行,豈不快哉?山僧自行脚已來,未甞逢著一箇、半箇。何故如此?良久,云:土曠人稀,相逢者少。

率庵宗禪師上堂,舉:嶽林振禪師示眾云:布袋口開,還有買的麼?僧云:有。林云:不作賤,不作貴,作麼生買?僧無語。林曰:老僧失利。師云:嶽林設箇問端,也甚奇特,及至被人道箇有字,直得東遮西掩,囊藏不迭。護國云:今日布袋口開,還有買底麼?良久,云:欄杆雖共倚,山色不同觀。

雪庭淨禪師解夏,上堂:知有底人,過萬年如同一日;不知有者,過一日如同萬年。不見死心和尚道:山僧行脚三十餘年,以九十日為一夏,增一日也不得,減一日也不得,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祇麼得。翠雲見處又且不然,山僧行脚三十年來,誰管他一日九十日?也無得,也無不得,處處當來見彌勒。且道彌勒在甚麼處?金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

古梅友禪師解夏,上堂:九旬禁足,特地成錯。三月安居,無繩自縛。布袋解開,乾坤寥廓。放去若龜毛,收來懸兔角。試將兩眼挂虗空,一陣涼風生殿角。

鐵關樞禪師解夏,上堂:七月十五,放出猛虎,吼作金毛,吞却佛祖。大眾既是猛虎,為甚作獅子哮吼?

上堂,舉:溈山問仰山:子一夏作得箇什麼?仰云:開得一片畬,種得一籮粟。溈云:子也不空過一夏。施鴆毒於樽俎之間。仰山問溈山:和尚一夏作得箇什麼?溈云:日中一食,夜後一宿。仰云:和尚也不空過一夏。揮戈矛於笑談之頃。召大眾云:會麼?兩箇駝子相逢著,世上祇今無直人。

月江印禪師解夏云:秋初夏末,兄弟家東去西去,如壯士展臂不假他力,如獅子遊行不求伴侶,葢為人人脚跟下有條通天活路,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與你把手共行。豈不見雲門大師問洞山:近離甚處查渡?夏在甚處湖南報慈?幾時離彼八月二十五?雲門云:放你三頓棒。次日上方丈問云: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甚處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洞山於言下大悟。雲門提出倚天長劍,凜凜神鋒不易,洞山放將赤身衝他白刃。正與麼時如何?金烏啄破琉璃殻,玉兔挨開碧海門。

正法明禪師解制,上堂:林葉紛紛落,乾坤報早秋。分明西祖意,何用更馳求?若恁麼會得,始信佛祖之道本自平夷,大解脫門元無關鑰,彌綸宇宙、逼塞虗空,量不可窮、智不能測。若也未明此旨、不達其源,任是百劫薰功、千生煉行,徒自疲苦,了無交涉。若深明此旨、洞達其源,乃知動靜施為、經行坐臥,頭頭合道、念念朝宗。祖不云乎:迷生寂亂,悟無好惡。得失是非,一時放却。如是,則誰迷誰悟、誰是誰非?自是諸人獨生異見,觀大觀小、執有執無,己靈獨耀不肯承當,心月孤圓自生違背。何異家中捨父、衣內忘珠,致使菩提路上荊棘成林,解脫空中迷雲蔽日。山僧今日幸值眾僧自恣、化主還山,諸上善人得得光訪,不可緘默,隨分葛藤,曲為今時少開方便。也須是諸人著眼,各自諦觀。若更擬議尋思,白雲萬里。遂拈拄杖,云:於斯明得,靈山一會儼在目前。其或未然,更待來晨分付。

正堂辨禪師解夏,上堂:十五日已前不得去,少林隻履無藏處;十五日已後不得住,桂子天香和雨露。正當十五日,又且如何?阿呵呵!風流不在著衣多。

退庵休禪師,上堂:結夏時左眼半斤,解夏時右眼八兩,謾云九十日安居,嬴得一肚皮妄想,直饒七穴八穿,未免山僧拄杖。雖然如是,千鈞之弩不為鼷鼠發機。

石屋珙禪師解制,上堂:有佛處不得住,樓臺月色雲收去;無佛處急走過,池塘荷葉風吹破。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皇化裏,腰包頂笠萬千千,問著盡言山與水。忽有不甘底出來道:山但言山,水但言水,有甚麼過?良久,云:未可全拋一片心,逢人且說三分話。

解制,上堂。九旬同禁足,自恣是今朝。暮雨青燈寺,西風白石橋。孤身三事衲,萬里一輕包。若到溈山處,須防笑裡刀。

解制,上堂。今朝七月十五,凉風開我竹戶。嶺上一片兩片白雲,被他吹得七橫八竪。輕飄飄,浮逼逼,欲散不散,欲聚不聚。老僧招手向白雲,白雲白雲何不住?到頭終是覓山歸,流落天涯與途路。喝一喝。

元叟端禪師解夏,上堂。四月十五日結,拈拄杖左卓一卓,諸方向者裏禁足安居;七月十五日解,拈拄杖右卓一卓,諸方向者裏休夏自恣。空劫前無佛名、無眾生名,結又結箇甚麼?解又解箇甚麼?靠拄杖便下座。

解夏,上堂。秋山削玉,秋水磨銅,南北東西活路通。兩隻草鞋徤如虎,一條鍚杖獰如龍。忽然撞著定上座道:無位真人與非無位真人相去多少?切忌無言滿面紅。

解夏,上堂。結却布袋頭,萬象森羅沒出氣處;解却布袋頭,山河大地得大自在。結也結了,解也解了,諸人一任東去西去。前程忽有人問著,輙不得道:在中天竺過夏。下座。

解夏,上堂。舉:東山和尚示眾云:百煉黃金鑄鐵牛,十分高價與人酬,庭前不有華含笑,又是東山一夏休。師云:徑山隨氀㲣也。有一頌:老矣無心鑄鐵牛,眼前隨分即相酬,庭前葉脫西風起,且喜凌霄一夏休。

楚石琦禪師解夏,上堂:今日解也,南天台、北五臺,一任七縱八橫。前程忽有人問:永祚近日如何?作麼生祗對?但道:來時不教某甲傳語,管取坐斷天下人舌頭。雖然,者箇是永祚的,那箇是上座的?

解夏,上堂。盡十方世界是箇真實人體,菩提、煩惱,生死、涅槃,有為、無為,前聖、後聖,結制、解制,長期、短期,真實體上了沒交涉。雪峰三到投子、九上洞山,末後鰲山店上打失鼻孔,大隨參六十餘員善知識,長慶坐破七箇蒲團,興化於大覺棒頭深明黃檗意旨,掀翻海嶽,罷却干戈,如將谷響千斤,換得空花萬片。威音那畔、空劫已前,但有言說,都無實義。穿却天下人鼻孔一句作麼生道?大鵬展翅葢十洲,籬邊燕雀空啾啾。復舉:僧問雲門:秋初夏末,前程忽有人問,未審對他道什麼?門云:大眾退後。僧云:過在什麼處?門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師云:放過即不可,未審道什麼?但對他道:七十二棒翻成一百二十。過在什麼處?對他道:你但喫棒,我要者話行。

呆庵莊禪師解夏,上堂:聖制告圓,正是今日。諸方叢席,說禪說道,閙浩浩地。我者裏孤逈逈、峭巍巍,縱有佛法,誰著眼覷?拍禪床,下座。

上堂:解夏之後,東去西去,南去北去,直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若是閨閣中物,捨不得,未免墮坑落塹。擊拂子:當門更不栽荊棘,免被人來惹著衣。

愚庵及禪師解夏進退兩序,上堂:有進有退,有結有解,左之右之,風流儒雅。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勝首座道:猛虎當路坐。卓拄杖,云:一雨普滋,三草二木。

解夏,上堂。四月十五日,結却布袋頭,十字縱橫底有甚數?七月十五日,解却布袋頭,無繩自縛底有甚數?喝一喝:結也不可得,解亦何曾有?結解二圓離,面南看北斗。下座。

笑隱訢禪師解夏,上堂:禪人解夏東西去,莫道腰包趂早凉。三界炎炎如火宅,不知何處是家鄉?

解夏,上堂。舉:僧問九峰:西天夏末多有得道果者,未審此間有也無?峰云:有。僧云:是什麼人?峰云:頭戴午夜月,脚踏黃金地。師云:西天此土不離寸步,得道得果鳳縈金鎻。我此一眾總不與麼,不用修行也無功顆,九十日中亦不虗過。如今暑退凉生,一任經行坐臥,莫問祖師機緣,總是野狐涎唾,便是鶻眼龍睛也與從頭按過,放出長沙老大蟲,驚到嵩山破竈墮。

恕中慍禪師解夏上堂,舉德山遠和尚夏滿上堂,僧問:九旬禁足今已滿,自恣之儀事若何?德山云:猢猻趂蛺蝶,九步作一歇。僧云:未審意旨如何?德山以頌示之云:兩箇兒童舁木皷,左邊打了右邊舞,剎那變現百千般,分明示君君記取。拈云:答也答了,頌也頌了,爭柰者僧未肯點首在。靈巖路見不平,要與德山相見,自恣在今朝,有華當面貼,一句定誵訛。猢猻趂蛺蝶,蛺蝶飛,無處尋,空中打坐,海底穿針。驀拈拄杖,顧視左右云:眾中莫有因齋慶讚者麼?卓拄杖:休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

上堂:夏有解結,法無定相。有無之義,空裏漚華。南天台,北五臺,在諸人脚跟底踏著踏不著,置而不說。前程忽有問何處來,切不得道瑞巖來,教他疑三十年。

無文璨禪師解夏,上堂,舉老宿一夏不為師僧說話公案,師頌云:一言已出駟難追,道了如何悔得來?冷地被人相訐露,牙關咬定口慵開。

了庵欲禪師解夏,上堂:佛歡喜,僧自恣。香象渡河,截流而去。有利無利,不離行市。拄杖頭邊,別有天地。卓拄杖,喝一喝。

南石琇禪師解夏,上堂:圓覺能出一切法,一切法未甞離圓覺。螻蟻知雨而封穴,石𧉧應節而揚葩。粘手粘脚底有甚數?十字縱橫底有甚數?

解制施主捨禪床蓆并法衣,上堂。九夏安居,纖魔不起;一眾高人,行藏輕利。沉香井水,飲者除渴;潮田米飯,食者不饑。仰山燒畬種粟,溈山夜寢晝餐,百丈捲拜蓆向馬祖,世尊以伽黎圍飲光。良久,夜來金氣應,凉到竹床多。

壽昌經禪師解制,上堂:三月安居,九旬禁是。不求佛法僧,豈為人天福?說箇願一切眾生同證菩提,大似父死呼公哭。畢竟作麼生?除是波斯能嚙鏃。珍重!

破山明禪師解制,上堂:東風解凍,百草萠芽。行脚衲子,似粟如麻。拖泥帶水兮,草鞋獰似虎;混俗和光兮,拄杖活如蛇。向有佛處不可住,無佛處急走過,方稱英俊作家。切不可向萬里無寸草處去,虗度生涯。大眾,且如山僧者裏,九旬禁足,三月調心。今日解制,臨行一句作麼生道?摘楊花,摘楊花。

箬庵問禪師解制上堂:神通妙用,遊戲自如。動靜去來,無憂無喜。塵劫非遠,剎那非促。布袋頭日日解開,安樂神時時應現。何必朝參彌勒,暮謁釋迦。俗諦義中,真成勝諦。火𦦨裏轉大法輪,百草頭全彰祖印。豁開頂𩕳,截斷流機。超出人天一頭,地且隨緣不變。大海納川一句,畢竟作麼生道?日長閒晝永,春老綠陰多。

解制,上堂。舉: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峰云:待汝出網來向汝道。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云:老僧住持事繁。師云:三聖、雪峰把手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是則同道唱和、節拍相隨。山僧者裏要且不然,忽有問: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向他道:今日解制。更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但云:善為道路。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下座。

牧雲門禪師解制,上堂。上元時節,天色晴霽,天童者裏大開門戶,放諸菩薩子出門遊戲,一地、二地、三地、四地、五六地,歡喜發光留不住,地地增修要遠行,剛剩第八不動地,日月燈明佛忍俊不禁,涌身高七多羅樹,一一為他摩頂授記。去者下坡不走,快便難逢;住者眉毛撕結,鼻孔相拄。去去去,住住住,菩薩子,莫道病,天童語話無憑據。咄!

全室泐禪師解夏,上堂:今朝七月十五,一句全賓全主。解却布袋頭開,一任東去西去。無佛處急走過,有佛處不得住。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喝一喝。

東苑鏡禪師解制,辭眾入山,上堂。孤亭獨望春山遠,九曲清清日夜行,且喜風光流不盡,垂楊堤畔月初生。大眾!一結一解,原是千古風規;一住一行,要且機緣有自。山僧今日對眾分付拄杖子,欲向千萬峰頭去也。大眾再四勸請,為法久住。師曰:大眾!向我拄杖頭邊道得一句來,山僧即住。眾擬議,師卓一卓,曰:從來共住無人識,長嘯一聲歸去來。下座。

鼓山賢禪師解制日,上堂:今日解制,諸兄弟未免或東或西。山僧有三句分付:第一、出門不得拖著死屍走;第二、到人家喫飯不得沾唇;第三、不得向萬里無寸草處住着。若能不犯這三句,他日燒一片香供養老僧未為分外;若於三句有犯,切莫道在真寂過冬。珍重!

弘覺忞禪師解夏兼為檀越,薦嚴,上堂:一霛真性,豈假胞胎?識想為緣,致有形累。果若諸人,從四月十五至今七月十五,一期之內,痛切如喪考妣,急遽如救頭然,髑髏裂破孃生,面目全彰本有,淨裸裸常光現前,峭巍巍壁立萬仞,則自然動無遺照,舉必全真,妙用難思,神機莫測。金錫振處,空華之獄戶頓開;寶杖敲時,鏡象之蓮邦隨見。作無邊如幻佛事,度無量如夢眾生,尤是教乘極則之譚。作麼生是衲僧親切為人一句?洞岫庭山齊削玉,七十二峰青到今。

嵩乳密禪師解制上堂,師云: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即今是甚麼時節?溪柳垂金線,山花展翠屏,白雲青嶂裏,深愜野僧情。好個滿天和氣,徧地春光,傳不雕之心印,演不說之靈章。諸人倘如斯會得,便知檀度大施門開,將從上佛祖鉢袋子當陽拈出,一任諸人東擲西拋,恁麼也得落花有意隨流水,不恁麼也得流水無情送落花,恁麼不麼恁總得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下座。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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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mươi tá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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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八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頭首四節秉拂

大慧杲禪師結夏,秉拂。聲前逈逈一路子,黃面瞿曇不知;一句明明百草頭,碧眼胡兒罔措。閙浩浩處靜悄悄,靜悄悄處閙浩浩,直下如王寶劍,誰敢當頭?擬犯鋒鋩,橫屍萬里,更說甚麼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更說甚麼香象渡河,徹底截流而過?更說甚麼全明全暗,雙放雙收?須知恁麼來者,寸絲不挂;恁麼去者,堆山積嶽。將錯就錯,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九十日內和泥脫墼。到者裏,若有轉身一路,則不守自家活計,豈遵先聖軌儀?所以道:全鋒敵勝,罕遇知音;同死同生,萬中無一。且道:同生同死底是甚面目?驀拈拄杖,云:趙州和尚來也,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卓一下,云:百雜碎,沒縫罅,明眼衲僧,盲聾瘖瘂。金剛水際藏身,非非想天走馬,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是人知有。且道:石室行者踢碓,因甚麼忘却移脚?良久,喝一喝。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真淨和尚云:兩箇老古錐,竊得臨濟些子活計,各自分疆列界,氣衝宇宙,使明眼人只得好笑。師云:真淨老人大似欺誣亡沒。杲上座即不然,豁開三要三玄路,坐斷須彌第一峯。且道:在三聖分上耶?在興化分上耶?具眼者辨取。

天如則禪師杭州淨慈禪寺結夏節,秉拂問答畢,乃云:有法可說,是名謗法;無法可說,亦名謗法。不見一法,是大過患;若見一法,亦是過患。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到者裏結舌有分。只如道:法非見聞覺知,不離見聞覺知。竪拂,云:還見麼?擊拂,云:還聞麼?既見了、既聞了,畢竟是有法耶?是無法耶?喝一喝。者裏是甚麼境界?說有說無?衲僧家向銀山鐵壁裏突出金剛眼睛,徹見佛祖肝腸,無絲毫滲漏,和他命根一拶拶斷,然後全主全賓、全殺全活,趂動南山白額,吞却無毛大虫,不妨鼻孔裏聽聲、眉毛上吐氣,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是謂我為法王,於法自在,說甚麼安居禁足、尅期取證?大好無繩自縛去也。者箇猶是作用邊事,若曰真正舉揚,且待上方拄杖子出來露箇消息。卓拄杖,云:驚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

楚石琦禪師徑山首座寮結夏,秉拂,拈拄杖云:者箇是徑山拄杖子,為甚麼在琦上座手裏?已知來處,何假繁詞?脫或未知,不免露箇消息。凌霄峯頂,選佛場開,一句當陽,十方坐斷。果然坐斷去,久參先德,不妨禁足護生;後學初機,誰敢違條起例?上無攀仰,下絕己躳,人人常光現前,箇箇壁立萬仞,三世諸佛舌頭無骨,六代祖師眼上安眉。德山見僧入門便棒,畫餅充饑;臨濟見僧入門便喝,望梅止渴;老妙喜見僧入門便道: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雕沙無鏤玉之談,結草乖道人之意。既不得下語,又不得無語,拈來抝作兩截,看他作箇什麼伎倆?廣澤龍王忍俊不禁,把須彌山一摑百雜碎,𨁝跳上梵天去也。召眾云:且道者一期佛事還有為人處也無?以拄杖連卓三下。復舉:南嶽讓和尚遣一僧往江西探馬大師,候大師上堂,出問云:作麼生?大師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師云:馬大師道:三十年不曾少鹽醬。早是費却多少鹽醬了也。我若作馬大師,纔見者僧出來,便下禪床擒住,痛與一頓,教他歸去。舉似南嶽,且顯師承有據,自家眼目分明,管取坐斷天下人舌頭,曹溪一脉未致寂寥在。

用彰俊禪師靈隱,秉拂:大道本無背向,擬心凑泊則差。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日月星辰運行四時,有什麼過?黃面瞿曇也大無端,剛要立期立限,使大地眾生據菩薩乘、修菩薩行,恰如群蚋聚一器中,皷發狂閙,無有休息。如斯禁制,爭知靈山門下燈籠走入露柱、佛殿騎却山門,斯須之間䃲礴於上方拄杖頭上,開安居法門,說秘密王三昧法?拈拄杖卓一下:還聞麼?古德道:我為諸聖說,不為凡夫說。咄!

解制秉拂

佛朗性禪師領眾赴京考試,留天界居第一座。解制,秉拂。獅子絃一奏,群音悉絕,正令全提,凡聖結舌。眾中有作家禪將直下出來,人天眾前展陣開旗,共建法幢。有麼?有麼?良久,云:大眾便恁麼散去,已是惡水不少。既無,莫怪秉拂上座將黑豆換却諸人眼睛去也。驀拈拄杖,卓一下,云:軟似兜羅。又卓一下,云:硬如鐵壁,天上天下古今不識。若喚作禪道佛法,正是小家惡口、文章奇句,亦是妄言綺語,盡屬埋沒先宗,得無累乎?諸人若向生佛已前,各各脚跟下有一片無陰陽田地,極是潔淨、極是分曉,不勞心力,回頭一覷,本來成現,安樂受用,無不如意,說甚德山棒、臨濟喝?盡是太平奸賊、亂世英雄,明眼人在一場笑具,更要九旬禁足。結制,解制。懸沙止饑,箭穿石裏,然承堂頭和尚慈旨,難以固辭,只得暫借威光,於萬指叢中馬頭截角。况僧錄司官、諸位宗主和尚屈駕臨筵,為法作證,諸佛歡喜,賢聖駢集,人天交接,并會中達官士庶、七趣四生、無邊凡聖、八部天龍、一切神眾普皆歡喜,各各自聞,廓徹妙旨,更不敢加一絲毫頭佛法與諸人分上。雖然如是,疎山今日也要與諸人據欵結案去也。卓拄杖,喝一喝,云: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吾不能。復舉:夜來堂頭和尚舉:東山上堂云:百煉黃金鑄鐵牛,十分高價與人酧;庭前不有花含笑,又是東山一夏休。古人與麼道,畢竟意旨如何?師云:百煉黃金鑄鐵牛,頭角覓不得;十分高價與人酬,大好行市;庭前不有花含笑,眾僧不歸單位;又是東山一夏休,秋初無雨白露看。古人與麼道,畢竟意旨如何?釣竿斫盡重栽竹,不得鯤鯨誓不休。顧視大眾,云:委悉麼?喝一喝,云:癡人面前不得說夢。久立眾慈,伏惟珍重。下座。

冬夜秉拂

大慧杲禪師冬至秉拂:豁開戶牖,妙手畫難成;當軒者誰?擡眸已蹉過。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不是禪、不是道,三世諸佛說不及、六代祖師傳不到,便恁麼去,只是箇無孔鐵鎚,直饒出得荊棘林,未免死於平地上。所以道: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可中有箇出情塵、超物外、不承言、不滯句,百草頭上薦得祖師、閙市裏識得自己,直下如龍得水、似虎靠山,脚跟下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故?我王庫內無如是刀。若是出格道流,必不作者般去就。雖然如是,盡法無民,今夜放一線道與諸人相見。舉起拂子,云:君子道長,畫一畫云;小人道消,滴水一滴凍。節令不相饒,狸奴白牯鼻繩斷,水底藏身被火燒。擊禪床一下。復舉:本仁示眾云: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有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仁云:喚作色得麼?僧云:如何色不是色?仁云:喚作聲得麼?僧禮拜。仁云:且道為儞說,答儞話,若人辯得,許儞有箇入處。師云:本仁將一穿雲居子換却天下人眼睛,却被者僧將一條斷貫索不動干戈穿却鼻孔。後來舜老夫拈云:本仁既已入草,者僧又落深村。然則陽春雪曲,時人難和;村歌社舞,到處與人合得著。師云:舜老夫是則也是,未免隨摟摗秉拂上座不惜眉毛為諸人說破:聲不是聲,色不是色,馬後驢前,神出鬼沒。雪曲陽春和不齊,村歌社舞且淈𣸩。以拂子擊禪床,云:者箇決定不是聲。復舉起,云:者箇決定不是色,且畢竟是箇甚麼?喝一喝,云:此時若不究根源,直待當來問彌勒。

歲夜秉拂

大慧杲禪師歲節,秉拂。百尺竿頭進一步,甚麼處得者消息來?萬仞峯前露一機,墮在時人窠窟裏。莫妄想,放下著,絕伎倆處便肯承當,鼻孔索頭在我手裏。所以南泉道:牽牛向谿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牽牛向谿西放,亦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杲上座隨分納些些去也。良久,云:釋迦掩室於摩竭,耕地種蒺䔧;淨名杜口於毗耶,錮鏴著生鐵;須菩提唱無說以顯道,餿飯祭閒神;釋梵絕聽而雨華。果有領受者,直饒向上一路,千聖不傳,硬糾糾、活鱍鱍,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也是隔靴抓痒,總不恁麼落在無事界中。且作麼生通得箇機關、應得箇時節去?驀拈拄杖,卓一下,云:還委悉麼?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孟春猶寒,終而復始。釋迦老子是繫驢橛,一大藏教是破故紙,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超佛越祖之談,未語已前向諸人脚跟下蹉過了也。畢竟如何?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又卓一下。復舉:僧問鏡清: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清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頭佛法?清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僧云:謝師答話。清云:山僧今日失利。又僧問明教: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教云:無。僧云: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為甚麼却無?教云:張公喫酒李公酔。僧云:老老大大,龍頭蛇尾。教云:山僧今日失利。師云:二尊宿,一人向高高峯頂立不露頂,一人向深深海底行不濕脚。是則也是,未免有些誵訛。今夜或有人問杲上座: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只向他道:今日一隊奴僕,在茶堂裏村歌社舞,弄些神鬼,直得點𮌎尊者惡發,把鉢盂峯一擲,擲過恒河沙世界之外,驚得憍陳如怕怖慞惶,倒騎露柱,跳入擔板禪和鼻孔裏,撞倒舒州天柱峯。安樂山神忍俊不禁,出來攔𮌎搊住云:尊者,儞既稱阿羅漢,出三界二十五有塵勞,超分段生死,因甚麼有許多無明?被者一問,不勝懡㦬,却回佛殿裏第三位打坐,依舊點𮌎點肋道:天上天下,惟我獨尊。自云:住!住!杲上座。他問:新年頭佛法,為甚麼一向虗空裏打筋斗?說脫空謾人。良久云:杲上座今夜失利。

用彰俊禪師淨慈首座寮秉拂:一年三百六十日結交,頭一句子要與本地相契,無一毫頭走作始得。如或走作,不落妙勝境界,便入顛倒海裏。衲僧家如百煉精金,入水入火,不為火水所變;入淨入穢,不為淨穢所移。故此南屏門下現前一眾,壁立萬仞,滴水氷生,又管甚三陽布令、四序開端?上方拄杖子聞與麼道,踴躍出來,與秉拂上座交相慶讚。拈拄杖卓一下:咄哉拙郎君,巧妙無人識,打破鳳林關,著靴水上立。喝一喝。

住持謝秉拂提綱

雪巖欽禪師上堂,謝一清叟并藏主秉拂:夜月透靈犀,寒光吞老蚌,如是轉法輪,乎沉乎萬象。直得純清絕點,固是真常流注;打破相呈,又成甚麼伎倆?拍膝一下,云:山僧恁麼道,也是無風起浪。

元叟端禪師上堂,謝夏齋秉拂,雪峯和尚云:演一句則千句萬句流通,拈向一邊;飲一味則千味百味具足,置之一壁。雪峯低頭歸庵。巖頭聞云:雪峯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且作麼生臨朕碪?井底種林禽,今年桃李貴,一顆直千金。

上堂,謝秉拂:首座說底,見也見了、聞也聞了;藏主說底,見也見了、聞也聞了。拈拄杖,云:拄杖子涌身虗空,放大光明、現大神變,說四十二波羅密法門。未見者,直須見取;未聞者,直須聞取。卓一卓:只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

上堂。謝秉拂并夏齋,舉:趙州會下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州,州云:總教他作第二座。主事云:第一座教誰作?州云:裝香著。主事云:裝香了也。州云:戒香.定香.解脫香。應庵叔祖云:趙州下者一槌,不妨驚群動眾,子細檢點將來,也是泥裏洗土塊。薦福門下不用相推,第一座也有人、第二座也有人、第三座也有人。雖然,不免從頭注過:第一座,鐵額銅頭覷不破;第二座,陽春白雪無人和;第三座,真實身心同達磨。師云:玉本無瑕,雕文喪德。趙州、應庵之謂也。中峯咬定牙關,盡力𨁝跳出,他綣繢不得,亦未免從頭注過:第一座,露柱燈籠俱拶破;第二座,偏向淨缻裏吐唾;第三座,璞玉渾金能幾箇?都寺營辦夏齋又且如何?水長船高,泥多佛大。

謝秉拂并夏齋,上堂。教中道:於食等者,於法亦等;於法等者,於食亦等。都寺營齋,內外悉皆飫飽,是名食等;首座秉拂,內外悉皆見聞,是名法等。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喝一喝,下座。

上堂。謝秉拂并夏齋。無絃琴上撫出五音六律。無底鉢中飣出七珍八寶。未聞者得聞。未飽者得飽。碁盤石𨁝跳上天。鉢盂池哮吼入海。俱胝道者忍俊不禁。將國一祖師坐禪石喝成三片。直下恰似川字籀文。喝一喝。

鐵關樞禪師謝首座,秉拂,上堂:一機疾雷破山,十聖三賢,耳聾眼瞎;一句獰龍攪海,銅頭鐵額,膽喪魂飛。且道是甚麼句?卓拄杖,喝一喝:不是我首座,大難提持。

楚石琦禪師謝首座秉拂,都寺辦齋,上堂。禪非意想,以意想求之則乖;道絕功𤏩,以功𤏩擬之則錯。安箇是,立箇非,捨箇迷,就箇悟,轉急轉緩,轉親轉疎,不能透過那邊,多只住在者裏。進則銀山萬疊,退則鐵壁千尋,拶得一路開,挨得一線入,元來自己便是銀山鐵壁。到與麼地,有甚麼奇特?三德六味味逾多,一句了然超百億。

愚庵及禪師謝齋,秉拂,上堂。五祖和尚示眾云:結夏無可管顧諸人,未免作一家宴。遂擡手云:邏囉招,邏囉搖,邏囉送,莫恠空疎,伏惟珍重。南屏冬至,叢席荒凉,直是無可施設,賴有庫司都寺與堂中首座前日作那一場佛事不同,小小離四句、絕百非,攪酥酪醍醐為一味、鎔缾盤釵釧為一金,令我現前一眾、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五百十六大阿羅漢均飽禪悅法喜,眼裏也飽、耳裏也飽,不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歡喜踴躍,向宗鏡光中同聲讚歎云:希有,希有!奇哉,奇哉!於食等者,於法亦等;於法等者,於食亦等。山僧只管端坐受供養,且道與五祖相共多少?良久,云: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

解制,謝都寺辦齋藏主,秉拂,上堂。咬破鐵餕餡,百味具足;演出大藏教,一句該通。三脚驢子弄蹄行,萬里無寸草。下座。

笑隱訢禪師謝秉拂,上堂:正印全提,聖凡路絕。箭鋒相拄,照用同時。一句子圅葢乾坤,一句子奔流度刃。儞有拄杖子,我與儞拄杖子;儞無拄杖子,我奪却儞拄杖子。

謝首座秉拂,都寺齋,上堂:還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楊岐和尚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衲僧得一時如何?鉢盂口向天。者裏透得,非但轉凡成聖、點鐵成金,亦能與人抽釘拔楔、解粘去縛、提持綱要、荷負叢林。其或未然,同器而食,飯色有異。

謝首座秉拂都寺齋,上堂。問一答十,問十答百,當陽突出須彌盧。於食等者,於法亦等,信口咬破鐵餕餡。一句三玄,一玄三要,千牛拽不回。先照後用,先用後照,俊鶻趂不及。離四句、絕百非則不問,如何是摩訶衍法?卓拄杖,下座。

謝首座秉拂上堂,舉大慧和尚在雲居圓悟會中作首座,冬夜秉拂,昭覺元禪師出問:眉間挂劍時如何?大慧云:血濺梵天。師云:奇哉,奇哉!一千七百人善知識生氣凜然,誰知二百年後金陵城中再逢作者,如獅子筋琴,一奏則眾絃皆絕;如塗毒皷,一擊則聞者皆喪。我此一眾親近承事,勿生疲厭,各隨根機成就法器。雖然,有際天之雲濤,可容吞舟之魚;有九萬里之風,可負垂天之翼。

了庵欲禪師謝首座秉拂兼客至,上堂:南泉斬猫,趙州戴草鞋而出;興化法戰,克賓設饡飯便行。是皆發揮本有靈光,要且不借別人鼻孔出氣。所以前日首座說法,高聳人天;今朝道伴相過,光揚宗眼。且道山僧鼓兩片皮成得甚麼邊事?拍禪床: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月分須知(正月)

楊岐會禪師歲旦,上堂:春風如刀,春雨如膏,律令正行,萬物情動。儞道脚踏實地一句作麼生道?出來向東涌西沒處道看。直饒道得,也是梁山頌子。

雲峯悅禪師歲旦,上堂:三十六旬竟,今朝還復起。剎那不相知,諸法何曾爾?尊卑敘禮儀,歡戚同居止。廓哉總持門,而人不能啟。玉兔金烏,藏頭露尾。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真淨文禪師歲旦上堂: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諸禪德!今日人人添一歲,還見麼?若不見,又道人人添一歲。若見,在甚麼處安著?既見著處,便見出處。出處既明,方能世出世間於法自在。觀自在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却是饅頭好。諸禪德!一年添一歲,一歲一如來。拈拄杖云:拄杖子亦成佛也看。

歲旦,上堂。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猶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連錐也無。師云:香嚴與麼道,奇特!甚奇特!要且只知其貧,不知其富。洞山即不然,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惟有一領墨黲布褊形;今年富,添得一條百衲山水袈裟。歲朝抖擻呈禪眾,實謂風流出當家。諸禪德!洞山與麼,為復是不肯古人耶?為復扶古人耶?試辨看。

元旦,上堂。問話畢,乃云:一問一答,皆是當人。各各神通光明,清淨妙心,一一從自己運出來,烜赫現前。自是眾生迷情,不覺不知改旦新元。伏惟知事、首座、大眾尊候萬福。良久,云:昨日今朝事不同,人人依舊主人翁。雖然平等添新歲,夢覺元來總是空。是空却不空,二十空門元不著,一性如來體共同。喝一喝,下座。

白雲端禪師歲旦上堂:今日普天之下盡添一歲,且道水牯牛還添也無?添與不添且置,且道牯牛鼻孔重多少?若知得他鼻孔觔兩分明,一任侵他人苗稼;若也未然,臘月三十日,莫道春來草自青。

保寧勇禪師歲旦,上堂:昨日去年去,今日今年來。去年去不去,今年來不來。徧野盈尺雪,大地亡纖埃。無名無字人,舉目聊徘徊。

五祖演禪師歲旦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新,揚盡大千沙界,都來只在一塵。乃展手云:是新是舊?有人出來道看。若無,四面且世諦流布去也。遂叉手云:孟春猶寒,伏惟首座大眾洎諸知事尊體起居萬福。

歲朝,上堂。威音王已前也恁麼,威音王已後也恁麼,三世諸佛也恁麼,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也恁麼,前年、去年也恁麼,明年、後年、更後年、外後年也恁麼。忽有箇出來道:和尚!和尚!自云:若不被他喚住,便一百年也只恁麼。復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去年乞火和烟得,今日擔泉帶月歸。晷運推移,日南長至,當軒有直道,無人肯駐脚。孟春猶寒,伏惟首座、大眾起居萬福。蘇武牧羊海畔,累日忻然;李陵望漢臺邊,終朝笑發。落在甚處?仁義只從貧處斷,世情偏向富門多。

元旦,上堂。元正啟祚西天,此土萬物咸新。獬豸麒麟應時,納祐誠言不謬。孟春猶寒,萬種千般。伏惟首座大眾普天齊用,洎諸知事懷才抱義,并諸化主如龍似虎。尊體起居萬福,直是如金如玉。歲歲三百六十日,管取粥足飯足。

圓悟勤禪師歲旦上堂:元正啟祚,打開門戶,萬物維新,天地同春。應時納祐,不落窠臼,罄無不宜,萬世一時。孟春猶寒,伏惟首座大眾起居萬福,乞火和烟得,擔泉帶月歸。復云:新年頭有佛法,正是土上加泥;新年頭無佛法,又成當面蹉過。到箇裏,佛法、世法、有無、新舊一時拈向一邊,且不落夤緣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乾坤一合地餬餅,日月兩輪天氣毬。

龍門遠禪師元旦上堂:萬物咸新論故鄉,擡眸元是舊爺娘,先春花發馨香遠,物外山河日月長。復舉: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峯。僧禮拜,丈便打,師云:錯打人。僧問德山:如何是奇特事?山云: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師云:猶較些子。僧問羅山:如何是奇特事?羅山云:道什麼?師云:成何道理?大眾!古人鈎頭著餌,意在得魚,如今洗脚上船,能有幾箇?或有人問龍門:如何是奇特事?山僧向伊道:此去太湖不遠。恁麼說話有甚奇特?又向伊道:咫尺是棠梨。大眾!還會麼?等閒如不會,須作等閒看。下座。

元旦,上堂。以拄杖畫一畫,云:天得一,斗牛女虗危室畢;地得一,草木山河并土石;君得一,上下四維無等匹。召大眾,云:萬象森羅影現中,一顆圓明光的歷。有歡榮,有愁戚;或冤親,或順逆;富且貴,貧且乞。萬樣千般誰運為?空谷之聲隨應出。鴛鴦繡了任君看,不露金針太綿密。褒禪奉勸各回頭,莫待臨行却啾唧。識取摩訶般若光,萬古悠悠是今日。久立。

大慧杲禪師歲旦上堂,拈拄杖空中作書字勢,云:歲朝把筆,萬事皆吉;應時納祐,慶無不宜。若作世諦流布,平地喫交;更在佛法商量,眉鬚墮落。卓拄杖,下座。

歲旦,上堂。去年今日也只是者箇,前年今日也只是者箇,先前年今日也只是者箇,外前年今日也只是者箇,明年今日也只是者箇,後年今日也只是者箇,外後年今日也只是者箇,更外後年今日也只是者箇。且道者箇是什麼?元正啟祚,萬物咸新,應時納祐,慶無不宜。喝一喝,云:俗氣不除。

歲旦,上堂。一年三百六十日,今朝又是從頭起,人人有箇主人公,水牛銜却老鼠尾。深沙歡,那吒喜,佛殿走出三門去,僧堂撞入厨庫裏。敢問大眾:還有不遷義也無?自云:有。作麼生是不遷義?東君行正令,華發樹南枝。

應庵華禪師元正,上堂,舉:僧問鏡清: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清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佛法?清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僧云:謝師答話。清云:鏡清今日失利。僧又問智門:新年還有佛法也無?門云:無。僧云:年年是好年,為什麼却無?門云:張公喫酒李公醉。僧云:老老大大,龍頭蛇尾。門云:智門今日失利。師云:二尊宿,一人嘴長三尺,一人項短二寸,若檢點得出,報恩今日失利。

元旦,上堂。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人倫,古今山河。釋迦彌勒坐籌帷幄,耶舍拭眼罷戰沙場。且道功成名遂一句作麼生道?萬人遐仰處,紅日到中天。

元正,上堂。元正啟祚,更無回互,萬物咸新,截鐵斬釘。應時納祐,跳出窠臼,孟春猶寒,言端語端。知事頭首,各各希有,雲堂大眾,雍容鄭重。蔣山恁麼說話,且道在裏許?不在裏許?若在裏許,未免是箇流俗阿師;不在裏許,又著在什麼處?所以道:世人住處我不住,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

密庵傑禪師歲旦上堂:元正一旦,萬事成辦,大乘小乘,井索錢貫。更問:佛法如何也是秦時𨍏轢鑽?

松源嶽禪師歲旦示眾:元正改旦,萬事成現。有時放行,有時坐斷。不惜兩莖眉,和盤掇轉看。佛法世法,都盧一片。既是佛法世法,如何得成一片?但辨肯心,必不相賺。

靈隱遠禪師。上堂:新歲有來由,烹茶上酒樓。一雙為兩脚,半箇有三頭。突出神難辨,相逢鬼見愁。倒吹無孔笛,促拍舞凉州。咄!

淨慈昌禪師元旦上堂,舉拂子曰:歲朝把筆,萬事皆吉。忽有箇漢出來道:和尚,這箇是三家村裏保正書門底,為甚麼將來寶華王座上當作宗乘?祇向他道:牛進千頭,馬入百疋。

石霜鑒禪師,上堂:送舊年,迎新歲,動用不離光影內。澄輝湛湛夜堂寒,借問諸人會不會?若也會,增瑕纇;若不會,依前昧。與君指箇截流機,白雲更在青山外。

高峯妙禪師歲旦示眾:百年難遇歲朝春,姹女梳粧越樣新,惟有東村王大姐,依前滿面是埃塵。

歲旦,示眾。山僧去年三十六,今年又添一歲,諸人共知。拈拄杖,云:且道拄杖子年多少?擊禪床,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萬壽念禪師歲旦上堂:往復無際,動靜一源,含有德以還空,越無私而逈出。昔日日,今日日,照無兩明;昔日風,今日風,鼓無兩動;昔日雨,今日雨,澤無兩潤。於其中間覓去來相而不可得。何故?自他心起,起處無蹤;自他心忘,忘無滅跡。大眾,若向者裏會去,與天地而同根,共萬物而為一體;若也未明,山僧為你重重頌出:元正一,古佛家風從此出,不勞向上用工夫,歷劫何曾異今日?元正二,寂寥冷淡無滋味,趙州相喚喫茶來,剔起眉毛須瞥地。元正三,上來稽首各和南,若問香山山裏事,靈源一派碧如藍。遂喝一喝,下座。

護國昌禪師上堂,拈拄杖卓曰:三十六旬之開始,七十二候之起元。萬邦迎和氣之時,東帝布生成之令。直得天垂瑞彩,地涌禎祥。微微細雨洗寒空,淡淡春光籠野色。可謂應時納祐,慶無不宜。盡大地人,皆添一歲。敢問諸人,且道那一人年多少?良久曰:千歲老兒顏似玉,萬年童子𩬆如絲。

萬杉堅禪師歲旦,上堂:有一人不拜歲、不迎新,寒暑不能侵其體,聖凡不能混其迹,從來鼻孔遼天,誰管多年曆日?大眾且道,此人即今在甚麼處?卓拄杖曰:咄!咄!咄!沒處去。

大梅英禪師元旦上堂:三十六旬之始,七十二候之初。末後一句則且置,祇如當頭一句又作麼生道?拈拄杖曰:歲朝把筆,萬事皆吉。急急如律令。大眾,山僧恁麼舉唱,且道還有祖師意也無?良久曰:記得東村黑李四,年年親寫在門前。卓拄杖下座。

劍門分禪師元旦,上堂:弄虗頭,徒費力,寒暑不能變真實。堂堂受屈深可憐,幾度年年正月一。拈起殺人刀,火後莖茅萬丈高;放下活人劍,不是貴兮不是賤。縱橫殺活,如獅子出林,群狐絕蹤跡。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大鵬不作老鴉飛,黃河九曲纖纖直。喝一喝,下座。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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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mươi chí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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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九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元旦提綱

師子端禪師新歲,上堂:新歲新春雪又濃,森羅萬象盡皆同。相逢莫認者般事,筋斗全拋示祖風。遂打筋斗,下座。

無用寬禪師元旦上堂:太湖梁山徹底掀翻一柄,無用拂子擊開黃龍三關,大眾各各起居。多福卓拄杖一下,云:只看趙州無字,不必東卜西卜。下座。

元旦,上堂。太湖山上賀新年,萬象森羅笑揭天,驚得泥牛吞石虎,塵塵剎剎自安然。喝一喝,云:風調雨順祝皇元。下座。

天如則禪師新年示眾:憍陳如上座,禾山殷打皷,牛尾巴說禪,烏楖𣗖下語。說禪云:臘月三十昨日去,正月初一今日來。下語云:夜暗晝明,去是誰去?天高地濶,來是誰來?獅林好箇上堂,被他抄前說了,只落得打箇問訊,燒香喫茶。

仰山簡禪師元旦上堂:新律纔分,霞光報曉。天色欲暖還冷,氣候似冬忽春。葢鴻蒙之象初升,乃嚴凝之寒未退。時須傾刻,已屬東君。勿此為勞,共稱得歲。剛有一人,不在斯限。天地無由葢載,寒暑豈得推遷?日月莫諧照臨,陰陽卒難變易。若教此人受歲,終是不甘時節,到來又爭諱得?且道受歲人與不受歲人兩家相見如何作賀?良久,曰:寒隨一夜去,春逐五更來。

唯庵然禪師,歲旦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亨。驀拈拄杖云:拄杖子昨夜抽條,今朝吐蘂,花開五葉,香徧大千。且道當得新年頭佛法也無?卓拄杖,喝一喝。

鐵關樞禪師元旦謝監寺,上堂: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竪拂子總在拂子頭上。慶賀新元令旦,普山將栗棘蓬普同供養,吞一任吞,吐一任吐,吞不下,吐不出,未免喪身失命。喝一喝。

石屋珙禪師歲旦上堂: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勝首座道猛虎當路坐。福源者裏,山門頭賀正歌唱,佛殿裡祝聖諷經,一種是聲無限意,有堪聽有不堪聽。諸人還曾檢點得出麼?喝一喝,下座。

歲朝,上堂。鏡清道:新年頭佛法有。明教道:新年頭佛法無。道是有也未必有,道是無也未必無。張公喫酒李公醉,趙州東壁掛葫蘆。

元叟端禪師元旦上堂:昨日喚今朝作新歲,今朝喚昨日作舊年。且如何是物不遷義?擊拂子:嶺上寒梅纔破雪,城邊楊柳已含煙。

元旦,上堂:舊﨟昨朝送,新春今日迎。九天騰瑞氣,萬國靄歡聲。

笑隱訢禪師元旦,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新。海宇歡呼,人天交慶。直得石女倒騎鐵馬,踏破虗空;木人鞭動泥牛,耕翻碧落。阿呵呵,會也麼?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元旦,上堂。金剛正體露堂堂,萬象森羅般若光。泯去來機超當念,無陰陽地理全彰。木鷄報曉啼深巷,石女迎春出洞房。共喜龍湖多瑞氣,天風時送御爐香。

恕中慍禪師元旦上堂:新年頭有一句子舉似諸人,者一句子即是父母未生已前底句子,不得向舉起處承當,不得向意根下卜度。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是封疆?

元旦,上堂。新年頭佛法,觸處皆現成,憧憧賀歲客,倒屣相歡迎。笑指好天氣,風日猶和明,必定田稻熟,皷腹歌太平。大眾!忽遇上上人來又作麼生?祗待青原酒、趙州茶,三杯兩盞,醉臥煙霞,大底風流出當家。

呆庵莊禪師元旦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致太平,衲僧得一滴水氷生。拈拄杖:只如拄杖子得一時如何?直示新年頭佛法,敲風打雨任縱橫。靠拄杖:

正旦,上堂。一切無情,皆有佛性。晨朝起來,慶賀新年。法堂上撞著露柱,禮他三拜,有何不可?安樂山神無端性懆,皷合點胷。尊者在佛殿基上說是說非,總與二十拄杖,趂出趙州關外去也。不見道,三千條令主者施行。

元旦,上堂。新年頭,不可與諸人葛藤。德山棒,臨濟喝,拈放一邊。你道趙州和尚使得十二時辰,還有勘驗處也無?擊拂子:家家門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將軍威。

元旦,上堂。老僧未開口已前,一切時、一切處,普光心印,文彩全彰,待汝著眼覷來,早是塗糊了也。今朝特為點出,普請諸人證據。驀拈拄杖,卓一下,云:新年把筆,萬事大吉。靠拄杖,下座。

天目禮禪師,歲旦,上堂:昨朝殘雪,今日新年,互相慶賀,禮數周旋。惟有能仁到老,不辨推遷,舉頭天外看,渾是舊山川。

楚石琦禪師歲旦上堂,拈拄杖云:山僧一條拄杖不曾胡亂打人,今日新正開封去也,釋迦老子、達磨大師放過不可,自餘之輩車載斗量利劍不斬死漢。忽有人出來道:長老聻?劈脊便棒。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靠拄杖下座。

歲旦,上堂。拈拄杖,云:新年頭有佛法,拄杖子也未敢相許;新年頭無佛法,拄杖子也未敢相許;離四句、絕百非,總是諸方舊話子,拄杖子也未敢相許。畫一畫,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歲旦,上堂。今年年是去年年,年去年來知幾年?昨日日是今日日,日出日入非一日。只箇無去來、無出入,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四溟東海流,般若波羅密。

歲旦,上堂。祖師道:果滿菩提圓,花開世界起。拈拄杖,云:一花開也,是桃是李?今日新年頭,昨日舊年尾,識得本來人,無憂亦無喜。卓一下,云: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底透長安。

歲旦,上堂。舉:香嚴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真淨云: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惟有一領黑黲布衫;今年添得一條百衲袈裟。歲朝抖擻呈禪眾,實謂風流出當家。師云:香嚴貧未是貧,柰何猶有箇渾身?真淨富未是富,家私未免俱呈露。鳳山者裏不說富、不說貧,隨家豐儉沒疎親。竪拂子:收來兔角長三尺,放去龜毛重九觔。

歲旦,上堂。半夜起來,赴省堂焚祝。焚祝了,丞相府諸衙門人事。人事畢,即回殿堂行香,撒沙呪土,遶廊行道。次第諸山報禮,准備接官。若作新年頭佛法會,入地獄如箭射。

正旦,上堂。三百六旬之始,二十四氣之初,斗柄回春,風光奪目。或晝短而夜長,或夜短而晝長,或暑往而寒來,或暑來而寒往,花根本豔,虎體元斑。雖然不改舊時人,未免人人添一歲。召眾,云:祇者一歲添到盡,未來際那裏洎在?

愚庵及禪師,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新。井底蓬塵蔽日,山上鯉魚拏雲。且不涉時緣一句作麼生道?拈拄杖,云:拄杖今朝添一歲,拈來依舊黑粼皴。

了庵欲禪師,上堂:新年換舊年,打破又完全,衲僧雖不薦,鼻孔已遼天。看!看!蟭螟睫上放夜市,大蟲舌上打鞦韆。喝!

元旦,上堂。月生一,三世如來從此出;月生二,突出如來祖師意;月生三,森羅萬象競頭參。拍禪床,云:皇基磅礴三千界,寶曆開端億萬年。

上堂:元正改旦,一句全提。萬機休罷,千聖不擕。紫烟籠帝闕,睿算與天齊。

上堂:正旦值庚申,成湯德日新。皇元開鳳曆,八萬四千春。

元旦,上堂。元正啟祚,上馬見路。萬物咸新,觸處通津。恭惟頭首大眾,雖是死蛇,却要活弄。各各道體,起居萬福。獅子哮吼,象王回旋。虎拜稽首,天子萬年。

用彰俊禪師歲旦上堂:舊歲欲去未去之際,新年欲來未來之時,已是泄天機於言下,露真智於眾前了也。今日開端擊皷集眾,且道說什麼法即得?良久,大眾,露柱大燈籠一歲,燈籠大古佛一歲,古佛大虗空一歲。住!住!若不喝住,幾乎數到自己。便下座。

南石琇禪師元旦,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年新月新,日新時新。大地山河,纖洪動植,一一俱新。且道衲僧分上事還有新舊也無?喝一喝,下座。

玉芝聚禪師元旦上堂:撇眼流光如箭急,今朝又是正月一。家家門上貼桃符,大鬼小鬼都竄匿。猶有一箇不順陰陽的漢,古貌堂堂無朕迹。明逾日,黑逾漆,鬱壘眼睛覷不及。今日被山僧捉敗了也,特與諸人報消息。咄!佛殿裏祝讚,僧堂前雲集。

無趣空禪師元旦示眾:今日是三百六旬第一日,家家戶戶慶新年,皇皇春令行天下,合國羣臣祝聖延。大明九重殿上,八方司府堂前,錦袍簇簇,玉佩便便,恭前鞠後,俯仰周旋,揚塵舞蹈,萬歲聲喧,威儀三百,禮儀三千,一時頓現。若作國禮商量,不唯背了如來,此外更無佛法;若作佛法領會,不唯背了天子,此外更無國禮。畢竟作麼生始得禮法併致一道流通?遂舉拂子,鞠躬,云:皇圖鞏固,帝道遐昌。以拂子打一圓相,云:佛日增輝,仁風永扇。

密雲悟禪師歲旦上堂:新年、新月、新日、新時,長老又披新法衣。拈衣,云:者箇是衣,如何是法?放下衣,云:九九百百,張七趙八,孟春猶寒,不得露骨。喝一喝,下座。

箬庵問:禪師元旦陞座,山僧有一句子,去年不曾道、前年不曾道、先前年不曾道,幸逢時節因緣,豈可等閒拋却?諸上座一總立定,聽山僧為你舉似。以拄杖橫按,云:大明國土中,崇禎聖天子在上,十五年過了,歲序逢正,今日是第一日。

元旦,上堂。首出庶物,萬國咸寧。朝來洗面摸著鼻,一陣好風來戶清。燈籠傾聽,露柱側聆。放出樵童牧竪,縱橫敵勝驚群。一任高高山頂立,深深水底行,大家把手樂昇平。且把手一句作麼生?決定今年蠶麥熟,羅睺羅兒與一文。

元旦,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孤峯凜凜,赤手全提。你纔恁麼,我不恁麼;你不恁麼,我却恁麼。主賓互換,權實雙彰,是他伶俐衲僧,自然緇素逈別。忽若囫圇吞棗,不免孤他先聖、昧自己靈,山河大地礙却眼光,明暗色空填置胸臆。栗棘蓬且作麼生吞?金剛圈且作麼生跳?臨濟三玄、洞山五位翻成剩法。所以道:得之於心,伊蘭作栴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到者裏,忽有箇漢出來拈頭作尾、拈尾作頭,能為佛祖之師,堪作人天之眼,磬室拄杖,兩手分付。有麼?元正咨祚,萬物咸亨,應時納祐,慶無不宜。喝一喝,下座。

元旦,陞座。徹骨徹髓,坐斷千山,截鐵斬釘,整新一句,以此報國,以此福民,以此利益群生,以此展開家法,直得龍吟霧起,虎嘯風生,萬象昭回,森羅顯煥,頭頭成現,法法全彰,洞明佛祖向上一機,廓示人天正法眼藏,放行也不動一絲毫,把住也何曾匿光彩?伶俐漢向者裏著得一隻眼,便能荷負綱宗,提持大法,匡扶知識,贊弼叢林,拈芥子作須彌,轉長河為酥酪,慶一人之有道,樂四海之宴清,共助無為,同明化日,也不為分外。且道:正當恁麼時,還有恁麼人麼?卓拄杖,云:一點春和資氣力,萬年松挺雪霜姿。

弘覺忞禪師歲旦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新,恭惟首座大眾各各道體起居萬福。驀撫掌呵呵大咲云:好咲好咲,咲得人肚腸筯欲斷。你道山僧咲箇甚麼?昨夜四更頭,大禹王、成湯王、周武王相共拜賀新正,因即雲門山頂大晏昊天玉闕之宮。酒半酣間,武王起身勸飲,行箇令子,以新正即景席上生風為號,勝者免飲,負者罰酒。於是載言曰:天開於子,地闢於丑,人生於寅。周正建子,天統也;商正建丑,地統也;夏正建寅,人統也。三才者,天為首,地次之,人又次之。商王負、夏禹王大負當飲,青州從事三大甌飛觥欲舉,湯王曰:寡人不應受罰。易曰:乾在坤上曰否,坤在乾上曰泰。然則周王固欲否而不欲泰乎?夏禹王曰:寡人亦不應受罰。書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師。夏正建寅,所以便民事也。是故顏淵問為邦,子曰:行夏之時。不覺語高聲喧,驚醒了山洞裏石陳摶底,睡起來打箇呵欠,矢口朗吟曰:洞裏無雲別有天,桃花如錦柳如烟,仙家不會論冬夏,石爛松枯又一年。三后聞之,無著慚惶處,亟命車駕司回輦而去。爾等諸人還曾得知也未?喝一喝云:除却華山陳處士,誰人不帶是非行?

朝宗忍禪師元旦上堂,拈香云:此一瓣香祝延當今新帝聖壽無疆,伏願清四海之妖氛、大中興之德業(問答不錄)。乃云:若論此事,如老年底人與少年底人過節相似,總是箇歲朝景況。若是少年底人,便覺自身與目前一切人境煥然一新,即向來所厭、所棄底亦頓改觀,咸同慶賀,欣喜無量,正所謂說似人不得、呈似人不得底境界;若是老年底人經歷已多,雖亦共相拜慶,未免一切平懷。所以道:任從天下樂欣欣,我獨不肯。又道:八十翁翁入場屋,真誠不是小兒戲。此便是從上最初、末後底關節。諸人若能透此兩關,自然親見古人立地處。雖然,只如不老、不少底人又似箇甚麼?驀云:新年頭佛法不可多說,且待諸人透此兩關來更向你說。下座。

立春日提綱

長慶圓禪師立春上堂:寒氣將殘春日到,無索鐵牛皆𨁝跳,築著崑崙鼻孔頭,觸倒須彌成糞掃。牧童兒,鞭棄了,懶吹無孔笛,拍手呵呵笑,歸去來兮歸去來,煙霞深處和衣倒。良久曰:切忌睡著。

中庵空禪師春日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先打春牛頭。又卓一下,曰:後打春牛尾。驚起虗空入藕絲裏,釋迦無路潛蹤,彌勒急走千里,文殊却知落處,拊掌大笑歡喜。且道歡喜箇甚麼?春風昨夜入門來,便見千華生碓觜。

斷橋倫禪師立春上堂,舉:達觀頴禪師示眾云:七佛是處隷,萬法是心奴。且道主人翁在甚麼處?自喝云:七佛已下出頭。又自諾云:各自祗候。師云:喚七佛為性𨽻,指萬法是心奴,達觀自謂有出身路。及乎自喝自諾,又是奴𨽻邊事,主人翁何曾夢見在?大眾要見麼?以拂子拂一拂,云:曉來一陣春風動,開遍園林百樣花。

雪巖欽禪師立春,上堂:春風蕩蕩,春日熈熈。花開笑面,柳展歡眉。處處呢喃紫燕,聲聲睍睆黃鸝。麻三斤,乾屎橛,庭前栢樹子。者裏見得全理全事,無是無非,坐斷集雲峯頂上,大家齊賀太平時。

月江印禪師立春,上堂:立春之日,百事大吉。門上釘桃符,籬頭吹篳篥。林下參玄人,有口只挂壁。泥牛鞭起趂春耕,通身總是黃金骨。

密雲悟禪師立春,上堂:無影枝頭一點春,可憐大地盡埋塵;陳年宿債昨宵盡,錯謂今朝又是新。喝一喝,云:舉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復喝一喝,下座。

玉林琇禪師立春因事小參:春風吹,春雨潤,忽地園林秀且媚,無根樹子也開華,試問禪家會不會?顧視左右云:若也會得,佛法叢林時時茂盛;若也未會,禪林秋晚卒風暴雨頗多。眾兄弟善自護持,莫被風力所轉。卓拄杖。

牧雲門禪師,上堂:人日立春,宇宙斬新;雪消氷解,萬木欣欣。正恁麼時,無位真人向面門突出,把定世界,直得日月未足為明、虗空未足為廣、泰山未足為高、江海未足為深,黑漫漫地填溝塞壑。且如何是不壞世相?放行一句,淑氣催黃鳥,晴光轉綠蘋。下座。

立春,上堂。靈樞密運,四序推移,天地之間,其猶橐籥。看看!冬到來即便春風至,長連床上學得底是第二機。若是第一機,天下老和尚未曾提著,山僧又如何折合?舉拂,云:看看!五彩畫頭,黃金點額。復擊一擊,云:好好!一隻春牛被僧山一鞭粉碎了也。聞一知二,從他徧界分身;認影迷頭,一任眼𥉌𭿇地。

立春,小參。五九四十五,窮漢街頭舞,舞即舞,尚有春風四十五。若作世諦流布,一卷好經被歪嘴和尚念壞。畢竟如何?噴嚏一下,云:春朝打嚏,百事大吉。

弘覺忞禪師立春上堂:休言水土北來憨,紅杏長開月二三,但願東風齊著力,不單春色在江南。大眾,五九盡日又逢春了也,轉盻之間,桃紅、柳綠、白牡丹、紅芍藥、文官果、頻婆果,開徧園林有日在,第不審諸人心華幾時發明?若也未得發明,山僧昔年行脚在黃麻,傳得諸葛武侯與曹操鏖兵赤壁時,因吳將周公瑾欲用火攻,為渠借轉東南風底祭法,不免舉行一上:上天皇皇,下土茫茫,即有山東青州府益都縣大覺禪寺住持某乙,一心䖍請司風使者、主風神王,盤中有饌,壺中有漿,沈醉東風,願東風火速發揚,胡盧胡盧。即今東風已到,待渠試為諸人著力看。拽拄杖下座,一時打散歸方丈。

元宵日提綱

五祖演禪師,上堂:今宵正月半,乾坤都一片,普賢門大開,相逢不相見。乃云:過在阿誰?

上堂:今朝正月半,與諸人相見。嫩麥長新苗,粒粒皆成麵。薦不薦,全藉春風扇。

大慧杲禪師,上堂:今朝正月半,有則舊公案,點起數盌燈,打皷普請看。看即不無,忽爾油盡燈滅時,暗地裏切忌撞著露柱。

上堂:元宵佳節同歡樂,處處咸燃無盡燈。火光爍破勝熱面,夜神忽患冷頭疼。參!

應庵華禪師上元日上堂:十五日已前,提水放火;十五日已後,雀噪鵶鳴;正當十五日,風恬浪靜,雨順風調,民安國泰。有一句子到你,啞却我口;無一句子到你,瞎却你眼。三文錢娶箇黑老婆,頭不梳,面不洗,知他是凡是聖?驀拍禪床一下,云:不入驚人浪,難尋稱意魚。

上元日,上堂。去年無此雪,今年有此雪。人皆怨此雪,不見元宵燈與月。莫怨雪,自是時人無辨別。堪辨別,一片清光倚寥沉。

密庵傑禪師上元上堂:今朝上元節,是處挂燈毬。一燈然百千鐙,鐙鐙相續,重重無盡,如寶絲網。三世諸佛向光影裏出現,六代祖師向光影裏說法度人,四聖六凡向光影裏頭出頭沒,山河大地向光影裏成立。諸人若信得及,去覓其光影來處了不可得,便乃坐斷報化佛頭;若信不及,十二時中被光影使得七顛八倒。

上堂:今朝正月半,普請大家看。過去燈明如來,在汝諸人脚跟下放光動地。還見麼?若也見得,神頭鬼面裏元來有人在。若見不得,切忌撞牆撞壁。

上元,上堂。十五日已前,明頭來明頭打;十五日已後,暗頭來暗頭打。正當十五日,一鐙燃百千鐙,鐙鐙相續,廓徹聖凡。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因什麼却是箇鐵酸豏?若作佛法商量,故是匙挑不上;不作佛法商量,平地陷人無數。總不與麼,也是食飽傷心。下座。

無用寬禪師元宵上堂:者一點子光明,歷劫不被人瞞。汝等小根淺德,只去經教中、文書裏尋行數墨,胡鑽亂鑽,縱使辯才無礙,也只是會得箇乾慧,蹉過了光陰,好的勾當千般萬般。無用老人今日不惜口業,捋下面皮與你明白說破,教你休去歇去,萬年一念、一念萬年,非惟一生受用,免致永墮黃泉。伶俐衲子剔起心鐙,照徹無量無邊。卓拄杖一下,喝一喝,云:參堂去。下座。

雪巖欽禪師元宵上堂:元宵令節,且喜天晴。高燒銀燭,照佛光明。集雲峯無油不點,非常烜赫,逈出常情。何也?我見鐙明佛本,光瑞如此。

元宵,上堂。去歲元宵節,無油不點鐙。今歲元宵節,有月照危層。藥師琉璃光佛示現端嚴妙相,一一在諸人眉毛眼睫上放大光明。還見麼?見被見礙,不見被不見礙。去却見,除却礙,三門與佛殿相對。

元宵,上堂。雨中鐙,雲中月,最分明,太皎潔。汝等諸人聞恁麼道,將謂夢中說夢,殊不知荊棘林中一片田園逈別。且道與仰山相去多少異車同轍?

高峯妙禪師元宵上堂:參禪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只如雪覆千山,孤峯不白,作麼生判?擲拄杖,云:上元定是正月半。

中峯本禪師元宵示眾:須彌鐙王如來與藥師琉璃光佛,昨夜在十字街頭相遇,乃擕手看鼇山鐙火,忽撞見箇龐眉雪頂老漢,向百眾人前說四句偈,謂惟心即佛,即佛惟心,此話相傳古到今,對面不知鐙是火,區區徒向外邊尋。時二如來忍俊不禁,乃厲聲曰:你說也是,惟欠悟在,只箇即心是佛,即佛惟心,說與三歲小兒悉皆領會,柰何不悟,說食不療饑也。請問悟時消息,乃曰:試以喻明,有人失去徑寸之珠,雖百千兩金不足與較其價之輕重,使此珠不獲,雖萬死莫酬。其尋求之心,鏤之肺肝,刻之心膂,形之夢寐,貫之見聞,念念不忘,孜孜不捨,一日不獲則一日之念不休,一年不獲則一年之心不廢,愈不見愈精勤,益不獲益勇銳,乃至情消想竭,思苦神窮,寒暑兩忘,寢食俱廢,積年累歲,正於無可捉摸處,驀忽入手,圓陀陀,光漾漾,其三十年馳求之心一時頓息,是謂悟也。其尋覓此珠於心勦形瘵之際,豈非參乎?忽頓現此珠於神明意朗之頃,豈非悟乎?苟不因參尋之難,安有此悟獲之喜也?與論至此,忽被箇傍不甘底一喝喝散,惟見鐙自是鐙,火自是火,樓臺突兀,車馬交馳,華敷井井金蓮,𦦨續條條玉燭,胡張三,黑李四,萬人海裏醉扶歸,查沙鬼,大齋郎,百戲場中狂未歇。正恁麼時,且不涉悟迷,共樂昇平底句如何舉似?琉璃滿腹藏明月,菡萏渾身放寶光。

無文璨禪師元宵上堂,竪拂子云:肥不剩肉,瘦不露骨,動地放光明,眼睛烏律律。山僧見了,未免合掌讚歎,道箇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佛國白禪師,上堂:過去已過去,未來且莫算,正當現在事,今朝正月半,明月正團圓,打皷普請看。大眾!看即不無,畢竟喚甚麼作月?休於天上覓,莫向水中尋。

法泰禪師,上堂:今朝正月已半,是處燈火繚亂。滿城羅綺駢闐,交互往來遊翫。文殊走入閙籃中,普賢端坐高樓看。且道觀音在甚麼處?震天椎畫皷,聒地奏笙歌。

竹泉林禪師元宵上堂:今朝上元節,雪霽見晴春。梵剎鐙千點,長空月一輪。皷鐘喧靜夜,歌管閙比隣。總是圓通境,何須別問津。

上堂:古杭管內靈隱名山,肇建於東晉咸和年間,慧理法師為第一祖。今日上元令節,諸處放燈,知事、直歲各各照管風燭。下座。

藏叟珍禪師元宵,上堂:春雪寒,春宵短,古佛心,破燈盞,正法眼,乾紙撚,抖擻精神只管看。看到北斗西移,南斗東轉,上元依舊正月半。

天目禮禪師元宵上堂:三五元宵節,燒鐙奪夜寒,滿城人共賞,徹曉恣歌歡。燃鐙古佛閧閧地,更無一人識他,且道廣壽還識也無?乃云:不識,不識。

元宵,上堂:昨夜摩騰法師徧點蓮燈,助佛光明,直得善信真人失却光彩。太白龍王出來道:我從龍種上尊王佛時便住此山,未聞有者箇消息。於是空中打箇閃電,變作滿天黑風暴雨。還委悉麼?我見鐙明佛本光瑞如此。

元叟端禪師元宵上堂,并謝監收浴主維那:千粒萬粒從一粒生,只者一粒從甚處生?千鐙萬鐙從一鐙起,只者一鐙從甚處起?識得一鐙,千鐙萬鐙,鐙鐙不疑;識得一粒,千粒萬粒,粒粒無礙。三脚驢子弄蹄行,踏破無邊香水海。拈拄杖,卓一卓:頂門也少者一槌不得。

上元,上堂。盡大地是一椀鐙,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在鐙影裏橫屍露骨。進一步,築碎釋迦腦門;退一步,踏折達磨脊梁;不進不退,坐在臨濟、德山鼻尖上。且作麼生得平展去?良久,云: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定慧式禪師元宵,上堂:一月初圓,百川澄影;一燈發彩,萬炷流輝。月無留影之心,燈無傳輝之念。若得如是,可以處於諠譁,入乎塵俗,運大悲光於沙界,開普門眼於生靈。豈惟觀音大士,三十二種妙應無方具縛凡夫,一一皆能開正法眼。雖然如是,也須是斬釘截鐵漢始得。其或不然,靜處薩婆訶。

恕中慍禪師元宵上堂:天上月圓,人間燈晃。曠劫來事,不隔纖塵。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

元宵,請後堂首座上堂:曠大劫來燈一椀,照天照地幾人知?要看不盡傳持處,兜率宮中夢覺時。

月江印禪師元宵上堂:今朝正月十五,處處村歌社舞,曲彔床上老僧,隨分說佛說祖。雪峯輥毬,禾山打皷,驚起東海鯉魚,吞却南山猛虎。報諸人,休莽鹵,我見鐙明佛,本光瑞如此。

用彰俊禪師元宵上堂:燃燈前,色空明暗兩無偏;燃鐙後,大地山河顛倒走;正燃鐙,萬別千差一道明。火照火兮如白晝,光吞光也見真鐙。擊拂子,下座。

元宵,上堂。鐙明佛以一光散作百千萬億光,謂之現瑞;瑞巖以百千萬億本光聚作一光,亦謂之現瑞。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光明(古今祥瑞),且道鐙明佛光與瑞巖之光是同是別?廣南除夜納凉,五臺六月下雪。

楚石琦禪師元宵上堂:烈𦦨爐中撈得月,此月了無圓缺;大洋海底剔金鐙,此鐙不屬晦明。正當正月十五日,天上人間標不出。黑似漆,明如日,自古自今,誰得誰失,皆吾心之常分,非有假於他術。喝一喝。

元宵,上堂。今朝正月半,鐙月光撩亂,目前無一物,打皷普請看。復云:刺破眼。

元宵,上堂。一切月以一月為真,一切鐙以一鐙為體,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一從甚麼處起?洎合錯下註脚。

元宵懺會,上堂:有一人具大闡提,作無間業。捨戒定慧,行貪嗔癡。栽蒺䔧於三有田中,種荊棘於一真地上。乃至謗佛毀法,破和合僧。寧可永刧沉淪,不求諸聖解脫。直待一切眾生成佛盡,乃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未審此人如何懺悔?良久:鑊湯鑪炭吹教滅,劍樹刀山喝使摧。

元宵,上堂。始賀大年朝,又當正月半,看看百草長,急急三春換。世事密如麻,光陰忙似鑽,杖頭窟磊子,舉動令人羨。村歌社舞鬬施呈,直截示人人不薦。

了庵欲禪師元宵上堂:鏡鏡交輝,燈燈相燭,境智互融,事理俱備,喚作華藏性海,正是平地揚波。直饒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時節,便恁麼去,法堂前何止草深一丈?放過一著,有箇商量。山門新舊知事,隨年進退因時,請得首座表率,維那舉唱,洗光佛日,重整頹綱。見前諸德一一循規守矩,人人舍短從長,信手揭開釋迦老子青蓮華眼,徐步踏著達摩大師生鐵脊梁。有底碩學飽參與汝證據,無底良辰美景與汝敷揚。以拂子畫一畫,云:好事不須頻話會,留將和氣暖肝腸。

元宵,進退兩序,上堂。十五日已前,明中有暗;十五日已後,暗中有明;正當十五日,明暗雙忘,體用俱寂。譬如千鐙洞照一室,光光交羅,各不相借。且道是知事分上事?頭首分上事?諸人分上事?莫有道得底麼?拈拄杖,卓一下,云:蟭螟睫上放元宵,狸奴倒上菩提樹。

元宵,進退兩序,上堂。以字既不成,八字亦不是,侍者參得禪,畢竟誰相委?三脚驢子弄蹄行,八臂那吒闌不住,覺皇殿上慶賞元宵,妙觸宣明成佛子住。擊拂子,云:相逢不飲空歸去,洞裏桃花解笑人。復舉:藥山謂雲巖云:與我喚沙彌來。巖云:和尚喚他作甚麼?山云:我有箇折脚鐺子,要伊提上挈下。巖云:與麼則與和尚共出隻手。應庵和尚云:藥山道頭,雲巖知尾,雖然頭尾兩全,要且不識羞恥。師云:老應庵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然儉生不孝,義出豐年,彼時藥山一箇折脚鐺子,只消雲巖提上挈下,已自有餘,較之本覺今日,若非兩班賢佐協力扶持,便見灰寒火冷,以故不蓄莖虀粒米,直教來者飽齁齁地去,豈不出他古人?還委悉麼?雪後始知松栢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元宵,上堂。釋迦老子道: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殞。五祖和尚道: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築著磕著。若向築著磕著處會得,只會祖師禪,不會如來禪。若向悉皆消殞處會得,只會得如來禪,要且未會祖師禪。山僧道: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性相平等。且道是祖師禪?如來禪?喝一喝,云: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自餘是甚麼盌脫丘?

元宵,上堂。若論此事,正如一燈分為千鐙,鐙鐙相續,無有窮盡。在東則為知事,在西則為頭首,在方丈則為住持,在閒寮則為耆舊。至於三條椽下、七尺單前,經行坐臥、卷舒出沒,莫不以此鐙而為佛事。一明一切明,一用一切用,重重主伴,歷歷交參,無黨無偏,無新無故,只貴現成受用,到頭不涉安排,任是疥狗泥猪,少他一分不得。擊拂子: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元宵,南山和尚至,上堂。盡法界是一真鐙,徧塵區是一佛剎。靈利漢一踏踏翻,非惟可以觀光上國,獨步大方,便乃控佛祖宏機,廓人天幽跡。好大眾,頭峭五嶽,眼生三角,左刮龜毛,右截兔角。焦尾忽乘雲雷飛,金毛亂觸日月落。月裏仙人巧畫眉,九逵擺動黃金鐸。喝一喝。

元宵,上堂。十五日已前,明不見暗;十五日已後,暗不見明。正當十五日,譬如一室中然,一鐙外懸十鏡,鐙鏡交輝,重重無盡,喚作境智互融,事理俱備,不妨奇特。若約衲僧分上,正是抱橋柱洗澡,把䌫放船,有甚共語處?豈不見臨濟會下,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直是賓主歷然。若也見得,非惟慶快平生,光揚宗眼,便可向高高峯頂行船,深深海底走馬,利劍提來斬萬機,將報不平繞天下。喝!

愚庵及禪師,上堂:今朝正月十五,開却千門萬戶,斬新舊日風規,掃蕩陳年露布。良久,云:春暖畫堂多富貴,夜深鐙月兩相宜。

元宵,上堂。人人自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既是自己光明,因甚看時不見?驀拈拄杖敲燭臺,云:一鐙發千光,千光一鐙見。

上堂。十五日已前,春雨如膏;十五日已後,春光似箭。正當十五日,管絃沸月宣和氣,鐙火燒空奪夜寒。拈鐙籠來佛殿裏,將山門安鐙籠上,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驀拈拄杖,云:三歲孩兒抱花皷,莫來攔我毬門路。

天真則禪師元宵上堂:元宵月正圓,因甚道月半?醆子撲落地,楪子成兩片。直得鬱藍天上樂奏昇平,娑竭海中金鰲皷舞,帝網重重發現,百千日月交輝。總與麼薦得,早是隨他光影轉。且道畢竟如何?擊拂子云:醉乘白鶴登雲闕,夢跨青鸞入絳宮,酒醒眼開俱不見,閒花野草自春風。

石屋珙禪師元宵謝東班殿主并無念西堂,上堂:進以禮,退以禮,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爛生薑,陳皂角,舊笊籬,破木杓。東頭賣賤,西頭賣貴,有利無利,不離行市。夜來無位真人提金剛圈點飛龍馬,走徧四天下,却與寰中和尚在蟭螟眼裡共賞元宵。天曉起來,依然即在赤肉團上。卓拄杖一下,云:我見鐙明佛,本光瑞如此。

元宵,上堂。山堂兀坐思悠悠,節令推遷莫暫留,新歲始聞歌皷吹,元宵又見挂鐙毬,心田荊棘參天長,業海波濤滾底流,不向死前先畫䇿,草根從自鏁枯髏。

元宵上堂:南閻浮地,以音聲為佛事。十方俱擊皷,十處一時聞。福源寺裏上堂,西林寺裡一一聽得。西林寺裏念佛,福源寺裡一一聽得。讚歎也獲一分功德,毀謗也獲一分功德。一即一切,一切即一。鸚湖市上做元宵,因甚東家點鐙,西家暗坐?你也理會不得,我也理會不得。冷水浸冬瓜,大家相淈𣸩。

天隱修禪師元夕上堂:然鐙佛為汝諸人授記去也。以拄杖右邊卓一下:釋迦牟尼過者邊著。復以拄杖左邊卓一下:慈氏世尊過者邊著。且道今當第幾?以拄杖中間卓一下:誰取正眼覷著?擲拄杖,下座。

箬庵問禪師元宵解制,上堂:來底自來,去底自去。水上葫蘆,按捺不住。是則蝦蟆跳上天,不是則大蟲吞却虎。是與不是,互相鈍置。碧眼黃頭,何本可據?無繩自縛,去死十分。有眼如盲,調絃膠柱。何似生遼天鶻,萬里雲只一突。鬼爭漆桶夜相揩,本光照見鐙明佛。

二月閉罏日提綱

雪嶠信禪師,罷罏,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萬仞峰頭獨足立。良久,云:一期過了,堂中不見一箇半箇,且喜太平十字街頭撞著馬相公與你索飯錢,你作麼生抵對?喝一喝:春風日日到園林,夜夜面南看北斗。

牧雲門禪師罷罏,上堂。孟冬十月記開罏,看看逗到上元時,雖然村落無鐙火,別有光明一段奇。諸人若也尚留觀聽,古南未免從胸卍字涌出寶光,慇懃相送。驀拈拄杖,云:者木上座又道:不必,不必。何故?擲下,云:家家門前火把子。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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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ốn mươ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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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四十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寒食提綱(三月)

雲峰悅禪師寒食日上堂:諸上座還會麼?冬至寒食一百五,家家塚上添新土,翻思拾得與寒山,南北東西太莽鹵,南泉不打鹽官皷。以拂擊禪床,下座。

五祖演禪師寒食小參:李白桃紅,山青水綠,雲橫洞口,月皎長空,只向者裏薦得。法眼道:月明幽室寒,星分拱辰異。便須瓦解氷消。韶國師道:通玄峰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亦須百雜碎。何也?盡乾坤大地不消一揑。然雖如是,事無一向,今夜且放過一著。

慧遠海禪師。上堂:好是仲春漸暖,那堪寒食清明。萬疊雲山聳翠,一天風月良隣。在處華紅柳綠,湖天浪穩風平。山禽枝上語諄諄,再三𤨏𤨏,碎碎囑付,叮叮嚀嚀。你且道叮嚀囑付箇甚麼?卓拄杖曰:記取明年今日,依舊寒食清明。

真定府洪濟宗賾禪師。上堂:冬去寒食,一百單五;活人路上,死人無數。頭鑽荊棘林,將謂眾生苦;拜掃事如何?骨堆上添土。唯有出家人,不踏無生路。大眾且道:向甚處去?還會麼?南天台,北五臺。參!

無文璨禪師清明,上堂:桃花無數,李花無數。若向者裏活眼不開,平地上死人更是無數。去年踏青人,今年不來;今年上墳底,明年何處?日月急如梭,生死何定據?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

了庵欲禪師清明上堂:冬至寒食一百五,今朝正是三月六,山又綠,水又綠,一聲款乃漁家曲。山僧昨日偶爾郊行,作得一偈舉似大眾:華冠不整舍那衣,禿帚還隨破畚箕,五箇老婆三箇醜,一雙紅杏換消梨。下座。

法舟濟禪師清明示眾:鷰語鶯啼,桃紅柳綠,風月晴和,春光滿目,一般富貴江山,却有兩般境界。山僧雖則不管閒非,也與諸人說箇間架:有的笙歌鼎沸,羅綺駢闐,人醉處玉樓𥥆窕,馬嘶邊翠草生煙;有的向楸梧塚畔、松栢塋前,呼孃叫子,擗地號天,縱哽咽煩冤莫訴,任揮淚悲苦難宣。者兩般人,樂者樂徹心源,苦者苦入骨髓。山僧者裏看來,却好箇如幻法門、一相三昧。且如何是一相三昧?卓拄杖云:愁人莫向愁人說,說與愁人愁殺人。

湛然澄禪師清明示眾:綠滿園林翠欲流,子規啼血正綢繆,紙灰堆滿三尺塚,哭倒斜陽恨未休。大眾!為人一世收成結果不過如是而已,須知大千世界一丘塚,去來生死總在裏許,你以長河為酥酪祭獻此人,他亦不受,且道為甚聻?

山茨際禪師清明示眾:春朝晴日望飛煙,半是人家燒紙錢。本有爺娘渾不識,却看黃土哭蒼天。

鋪帳簟提綱(四月)

雪巖欽禪師,上堂:鋪帳簟,青碧紗廚,凉簟氷鋪,三伏暑威不到,水晶宮闕不如。敢問諸人:畢竟與洞山道向鑊湯爐炭裏回避,還有商量處也無?卓拄杖,云:蚊子上鐵牛。

端午提綱(五月)

真淨文禪師,上堂。今朝五月復端午,隨眾生心解分布,糉子雖然應所知,要須一一知來處。且道從什麼處來?驀拈拄杖,云:若知拄杖子來處,即知一切法來處。所以,隨眾生心,應所知量,循業發現。只如大眾從什麼處發現?一一分明在目前。若知發現,不妨奇特;若也不知,何名出家?遂擲下,云:只者末後一著也大難會。喝一喝,下座。

五祖演禪師端午上堂:今日端午節,白雲有一道神符,也有些小靈驗,不敢隱藏,舉似諸人:一要今上皇帝、太后聖躬萬歲;二要合朝卿相、文武百官、州縣寀寮甞居祿位;三要萬民樂業,雨順風調。有箇符使却來報白雲道:諸處盡去徧,只為神通小,不柰一件事何。遂問他:是甚事?使云:禪和子鼻孔遼天。白雲向伊說:莫道你我尚不柰何,然雖如是,澤廣藏山,理能伏豹。畢竟如何?一抽三,二添四,黃牛角向天,八脚垂過鼻。急急!下座。

端午上堂,舉昔日有秀才造無鬼論,論就纔放筆,有鬼現身斫手謂秀才云:你爭柰我何?白雲當時若見,便以手作鵓鳩嘴向伊道:谷谷孤。

圓悟勤禪師端午上堂:新月如鈎,輕雲映火。山前麥熟,筐裏蠶繰。田夫戢戢㘽苗,柳岸垂垂之線。風調雨順,盜賊消禳。我輩林下之人,一餉非常慶快。纔作此語,驀地有箇符使出來道:山前諸處五瘟行疫病太甚,欲就和尚覓箇神符往前驅逐。山僧遂以拄杖畫一圓相與之,瞥然不見。逡巡却來道:五瘟疫鬼已驅向他方世界去也。只有一事待請益和尚:此靈驗神符從何處得來?山僧劈脊便打,當下滅跡消聲。因行掉臂成箇頌子:五月五日天中節,赤口毒舌盡消滅。五月五日午時書,放下蛇頭捋虎鬚。

龍門遠禪師上堂:今日端午,世間人釘桃符書門閫,使萬邪不窺其戶、百鬼不入其門;世間人又使針燒炙、採藥登山,使萬病不干其體、疫癘不入其身。遂失聲叫曰:阿㖿㖿!阿㖿㖿!盡大地人燒破皮肉,教山僧受無限苦痛。昔楚大夫以忠言不用沉于湘江,後人哀之,以竹筒盛飯繫五色絲祭之,風俗至今流傳不斷,遂嘔吐數聲,曰:世間人喫却米糉,教老僧脹破肚皮。大眾!別人燒炙、別人喫物,為甚麼龍門長老受痛受飽?未能情忘緣慮、事出見聞,於此門中遂為戲論。豈不見先聖有言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灸猪左膊上。何也?遠走不如近匍匐。久立。

大慧杲禪師,上堂: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驀然撞著桃符神,兩手椎胷叫冤苦。艾人云:休叫苦。遂拈拄杖卓一下,云:只有一處堪回互,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擲下,云:不爾,依位住。參。

端午,示眾。拈拄杖,舉:雲門大師道:從上諸聖為甚麼不到者裏?蓮華峰庵主道:古人到者裏為什麼不肯住?師云:二尊宿拆東籬、補西壁、抱橋柱、洗澡、把䌫、放船即不無,要且無為人底道理。雲門即不然,未到者裏教伊到,已到者裏教伊頭破腦裂。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良久,云:一二三四五,虗空闕處補;五四三二一,當門書大吉。好手揮斤去鼻泥,衲僧機妙安能識?驀然識,百草頭邊露消息。且作麼生是露底消息?唵陪臨、唵齒臨,急急如律令。卓一下。

上堂:今朝五月五,天降沛然雨。艾人與門神,聚頭相耳語。且道說箇什麼?雪竇禪師來,一口吞佛祖。

上堂。今朝又是端午節,文殊善財忙不徹,殺人活人藥不靈,自添腦後三斤鐵。驀拈拄杖卓一下,云: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遂擲下,云:是什麼鐵蛇鑽入土?

應庵華禪師端午上堂:五月五日端午節,好事當陽難掩塞。歸宗突出拄杖頭,閒神野鬼俱消滅。砌下寒泉忽倒流,嶺上白雲不敢白。復舉:文殊一日令善財採藥,云:是藥者採將來。善財徧採,無不是藥,却來白云:無不是藥者。文殊云:是藥者採將來。善財拈一莖草與文殊,文殊提起示眾云: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師云:大小文殊被善財換却眼睛。下座。

端午,上堂。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從頭檢點來,笑殺維摩詰。帶累李鬍子,噴水髭鬚濕,灑淨已周圓,次念波羅密。蔣山恁麼道,千古誰人識?識不識,何處覓?堪與叢林為軌則。驀拈拄杖,卓一卓,云:急急如律令勅。

或菴體禪師端午上堂:天下今朝是端午,元來覺報無門戶。野鬼閒神枉出頭,赤口白口空婆姆。平居更不釘桃符,號令只撾塗毒皷。若還耳見眼聞聲,管取縱橫超佛祖。

密庵傑禪師端午上堂:五月五日端午節,陰雲靉靆,甘雨未決,君王降賜,寶香林下,祈求懇切,孚祐龍善時節,好將一雨潤焦枯,匝地清凉消惱熱。記得僧問乾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峰以拄杖子畫一畫云:在者裏。僧後請益雲門,門拈手中扇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大眾!乾峰搖頭,雲門擺尾,亘古亘今,挂人唇齒,徑山有條攀條。拈拄杖擲下云:會看雲雷殷地起。

兜率慧照禪師,上堂,舉拂子曰:端午龍安亦皷橈,青山雲裏得逍遙,饑餮渴飲無窮樂,誰愛爭先奪錦標?却向乾地上划船,高山頭起浪,明椎玉皷,暗展鐵旗,一盞菖蒲茶,數箇沙糖粽,且移北鬱單越來與南閻浮提鬬額看。擊禪床,下座。

雪巖欽禪師端午上堂:天悠悠,雲悠悠,輥底浪花翻雪競龍舟。當是時也,可笑三閭楚大夫,正在死水裏。浸殺浸不殺,千古萬古湘江濶。

鐵關樞禪師端午上堂:今朝五月五,打動震天皷。竪拂子,托出無底盤,滿飣黃金黍。禪流板齒無毛,到此如何吞吐?解吞吐,達磨大師不是祖。

中峰本禪師端午示眾:春秋夏五,不書其月,記史之人,乃疑文闕。闕不闕,十字街頭石敢當,恣向人前逞妖孽,倒騎艾虎上高樓,背挂神符施妙訣。禁赤口,消白舌,收卷門門五色錢,將謂無人能鑑別。忽被無手法師劈胷搊住,拽向蟭螟眼中,却把真機多漏泄。且漏泄底在甚麼處?庭中一樹石榴花,曉日照開如潑血。

千巖長禪師端午上堂:夏日喫麥粥,頭頂茅草屋,東司雨淋淋,無處可下足。中有老頭陀,豈可稱尊宿?可憐諸禪和,剛要相攢簇。雖然無受用,且喜相和睦,徤者共成褫,病者奉水菽。今朝端午節,無酒又無肉,擎出一杯茶,滿泛菖蒲玉。且道成得甚麼事?人情若好,喫水也甜。

唯庵然禪師端午上堂:黃米粽,喫一鉢;菖蒲茶,喫半甌。箇是衲僧好時節,大家相見飽齁齁。縱橫自在,自樂自由,說甚仰山開畬、溈山牯牛、禾山打皷、雪峰輥毬?總是小兒襍劇,且非先德宗猷。只如端午掩殃一句又作麼生?目前無怪異,不用貼鐘馗。

端午,上堂。諸方盡喫菖蒲茶,唯我自酌青原酒,儱儱鬨鬨發顛狂,打落南辰連北斗。擲拄杖,下座。

南石琇禪師。端午,上堂:是處人家懸艾虎,靈巖但喫菖蒲茶;莫言淡薄無滋味,畢竟風流出當家。

了庵欲禪師,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鵲噪鴉鳴,風動塵起。癡人面前,不得說夢。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深山藏獨虎,淺草露群蛇。一年一度天中節,細切菖蒲泛釅茶。下座。

上堂。五月五,天中節,不書符,不揑訣,放教心地坦然平,百怪千妖自消滅。豈不見文殊一日令善財採藥,善財云:無不是藥者。文殊云:是藥採將來。善財拈一莖草度與文殊,文殊接得,示眾云: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天童華和尚云:大小文殊被善財換却眼睛。大眾!應庵老人可使為百世宗師,要且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山僧道:一手不獨拍,兩手鳴摑摑,擔板禪和氣食牛,擡頭只道乾坤窄。喝!

上堂。時節不相饒,今朝五月五。東家釘桃符,西家懸艾虎。孤峰絕頂頭,也須資一路。拈起須彌槌,且擊虗空皷。翻身躍倒鬼門關,大地山河無寸土。喝一喝,下座。

廣慧寶琳禪師午節,上堂:今朝五月五,百草靈苗誰不覩?善財採藥與文殊,殺活臨機互為主。禪家流,莫莽鹵,眨上眉毛好看取。信手拈來知不却,甜者甜兮苦者苦。

元叟端禪師端午上堂:五月五日端午節,艾虎桃符總休說。鳳山只箇金剛王,百怪千妖俱殄滅。江南兩浙,春寒秋熱。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却是生鐵。

午節,上堂。中峰今朝五月五,且無桃符并艾虎,當陽直截便知機,妙用縱橫絕方所。衲僧家,休莽鹵,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

恕中慍禪師端午上堂,龍牙和尚云:學道先須有悟由,還如曾鬬快龍舟?雖然舊閣閒田地,一度嬴來方始休。大小龍牙見地不脫,坐在者裏,山僧不惜眉毛為他撥開一路,便見功超一切、道絕名言。乃云:迷悟從來總自由,要須平地上行舟,乾坤儱侗無今古,千載清風卒未休。就中忽有出來道:瑞巖也是釘樁搖櫓。阿呵呵!將謂無人。便下座。

端午,上堂。五月五日端午節,競渡江頭歌管咽,衲僧共啜菖蒲茶,無限馨香生頰舌,百病消除,千妖殄滅。文殊令善財採藥,善財拈草度與文殊,石上栽華,文殊接得,示眾云: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空中釘橛。顧視左右,云:莫有與文殊、善財作主底麼?喝一喝。

用彰俊禪師端午上堂,舉五祖端陽示眾云:昔日有秀才造無鬼論,論就纔放筆,有鬼現身,斫手謂秀才云:你爭柰我何?白雲當時若見,便以手作鵓鳩嘴,向伊道:谷谷呱。拈云:無鬼論就,有鬼現形,置之莫問。五祖以手作鵓鳩嘴,也是隨邪逐惡。瑞巖家無白澤之圖,亦無如是妖怪。

天目禮禪師,端午上堂:月屆蕤賓,節臨重午,不鬬龍舟,不喧鼉皷,山中藥草,信手拈來。舉拂子云:見麼?亦能殺人,亦能活人;其或未然,菖蒲浮苦茗,角黍膩人牙。擊拂子一下。

笑隱訢禪師端午上堂:盡大地是藥,信手拈來草,文殊與善財,一起復一倒,當機解變通,更問中峰老。日中或饑或飽,夜後蚊蟲獦蚤,事事求如意,日日添煩惱,有事不如無事好。

楚石琦禪師端午上堂:今朝五月五,不打薅芸皷,荒却自家田,味却家中主。報諸人,休莽鹵,赤口白舌盡消除,無位真人汗如雨。

端午,上堂。今朝五月五,艾人騎艾虎,南北東西走一遭,回來說道:大地眾生皆受苦。所謂生苦、老苦、病苦、死苦,乃至五陰盛苦,一切諸苦皆可醫,惟有禪和子心病最難醫,用不得砒霜、石蜜、甘草、陳皮,作麼生醫得?我有一隻古方,無有醫不得者。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方便。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也。州云:洗鉢盂去。粥了洗鉢,不用狐疑,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撫掌,下座。

愚庵及禪師,上堂。五月五日端午節,潦倒徑山無法說,大家喫醆菖蒲茶,一般滋味休分別。分別則任汝諸人,且道畢竟是何滋味?良久,云:人情若好,喫水也肥。

無文璨禪師,端午上堂:符不書,藥不採,起死禁不祥。拈拄杖云:幸有者箇在。卓一下,滿院薰風夏日長,人在藕花香世界。

東叟頴禪師,上堂:撾動皷,眾期聚,耳同聞,目同覩,超乾坤,越今古。夫何故如此?五月五,是端午。

笑巖寶禪師端陽日示眾,舉大慧杲和尚上堂: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驀然撞著桃符神,兩手搥胸叫冤苦。師云:大眾!大慧與麼道,大似少箇禁方,何謂向青天白日裏見神見鬼?笑巖則不然,今朝正是五月五,雲從龍、風從虎,山僧要與十方現前諸大聖凡賭箇賭,信手拈來百草頭,甜者甜兮苦者苦。拈拄杖云:驀然突出者一條,穿過從上諸佛祖,是你現前諸人百樣具有,為什麼唯少者一箇?眾中忽有箇見義勇為漢憤地出來道:和尚且莫寐語好!若論者一箇,敢道現前人人不欠半分毫?師放下拄杖笑云:汝宛不知,矢上更加尖,堆上重添土。

湛然澄禪師端午上堂:五月五,天中節,赤口白舌盡消滅。桃符艾虎插滿頭,雄黃菖蒲和酒噎。酩酊不知歲月移,千妖百怪皆驅絕。誰管魔來與佛來,一齊都把腦門揭。大眾!何故如此?不見道: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要知殺底道理麼?逞此良辰,以艾葉為旗,以菖蒲為劍,以猛利心挺英雄膽,不管是非得失、聖凡真妄,乃至貪嗔癡愛一切諸煩惱賊,提起一刀兩斷,直得淨躶躶、赤灑灑、圓陀陀、活潑潑,作箇世出世間大丈夫。兄弟!還有恁麼人真得恁麼地麼?若不得恁麼地,山僧有箇護身符子相送去也。拈拄杖云:看看!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勅。

箬庵問禪師端陽上堂:神鋒凜凜,寶劍當關。百怪潛蹤,群妖屏跡。初非造作,不屬安排。不歷功勳,不繇途徑。向前黯黑,退後岌業。一操直入,覿體全提。百折不回,渾鋼鑄就。山河大地是物,明暗色空是物。塵塵爾,剎剎爾,該括萬有,統攝六虗。喚甚麼作山河大地?喚甚麼作明暗色空?有時惺惺,有時寂寂。內外融徹,表裏洞如。到者裏,三世諸佛與黧奴白牯同時得,同時失,同時照,同時用。汝諸人知有不知有?威音那畔太煞現成,今事門頭曾無異軌。山僧不妨應時及節,與諸人把手共行去也。拈拂子云:葵榴紅似火,蒲艾綠如茵。

牧雲門禪師端午示眾:五月五,端陽節,心月浴主作禪悅。角黍雖然沒得甞,杜田米飯須防噎。放下筯,肚已飽,當午日輪正杲杲。拈來蒲劍斬蛇頭,閒看兒童鬬百草。善財手裏有一莖,能殺人,能活人,不是尋常底藥草。療諸病,無不好,只在山僧拄杖頭,諸人不用別尋討。

弘覺忞禪師天中節請首座上堂:孤忠未見喻君王,抱憤尤甘沒楚湘,火宅正炎迷出路,寸心那得不回皇?有般漢道:三界若空華,四生如夢幻,本無能出之人,亦無所出之處,只要了空、達幻、覺夢而已。山僧道:善哉!夢作麼生覺?幻作麼生達?空作麼生了?齊著力,莫央庠,截如飛之箭浪,舞跨海之龍舫,高標奪得靈山錦,方信男兒當自強。喝一喝。復舉:文殊一日命善財採藥,曰:是藥者採將來。善財徧觀大地無不是藥,却來白曰:無有不是藥者。殊曰:是藥者採將來。善財遂於地上拈一莖草度與文殊,文殊接得呈起,示眾曰:此藥能殺人亦能活人。師云:有效藥非靈,無病方乃聖,善財熱謾文殊,文殊熱謾善財。即置竪拂子云:只者一莖草利害在甚麼處?便能殺人亦能活人。要識源達委麼?問取堂中第一座。

青苗會提綱(啟 散 附炙茄 六月)

華藏通禪師青苗會,上堂:破一微塵出大經,鳶飛魚躍更分明。不將眼看將心看,已是重敲火裏氷。淹黑荳,昧平生,直須劫外話豐登。繰成白雪桑重綠,割盡黃雲稻正青。

大溈泰禪師啟青苗會,上堂:德山入門便棒,平地生堆;臨濟入門便喝,無風起浪。俱胝只竪一指,未免顢頇;雪峰輥出三毬,小兒戲劇。到者裏總用不著,爭如六月三伏,甘雨普滋,水足東臯,禾青南畝,農夫鼓腹,樵者高歌,古佛家風,儼然如在。於斯會得,共樂昇平;脫或未然,只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月江印禪師青苗會,上堂:常啼菩薩賣却心肝學般若則易,破一微塵出大經卷則難;破一微塵出大經卷則易,攝大千經卷入一微塵則難。一掬之水可以漲滔天之浪,一簣之土可以成九仞之山。也不易,也不難,青山常伴白雲閒。

無文璨禪師看青苗經兼謝日首座,上堂:諸佛所說法,要如稻蔴穀粟,一字一句咬嚼得破,永絕饑虗,受用不盡。者般說話,開先既遇上等人,也要拈出。展兩手,云:今朝正是六月一。

了庵欲禪師建會,上堂:山中二三日,啟建青苗會,開眼與合眼,總是法性海。三賢固不知,十聖何曾會?惟有主稼神,證此大三昧。各乘本願力,普應眾生界,眾生界無盡,此願亦不退。稽首毗盧師,和南觀自在。時有僧出云:久響本覺,元來是箇座主。師云:你只識座主,要且不識本覺。僧便問:如何是本覺?師劈脊便棒,云:烈焰豈容蚊蚋泊?擲拄杖,便歸方丈。

笑隱訢禪師啟青苗會,上堂:雨澤應期,秋成可望。信知道一雨普霑,三草二木各遂其生;一音演說,大小根機各充其量。直得山前廖胡子無著歡喜處,高聲唱道: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堦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䭔子,三箇胡孫夜簸錢。拈拄杖畫一畫,云:家無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石屋珙禪師散會。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聖人得一天下和平,衲僧得一事事現成。拈拄杖云:拄杖子得一,任運騰騰,晚來縱步東湖上,笑指禾苗一色青。

愚庵及禪師滿散,上堂。僧問藥山:尋常不許人看經,意旨如何?云: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云山一日看經次,有問:和尚不許人看經,因甚却自看?山云:我只要遮眼。又且如何?云:汝若看,牛皮也須穿。云:和尚今日普請看經,畢竟功歸何所?云:汙邪滿車,甌窶滿篝。乃舉教中道:如來所演八萬四千法藏言教,皆名為文。離一切言音文字,理不可說,是名為義。又云:若諸經中文句廣博,能令眾生心意踊躍,名不了義。若能宣說文句及心,皆同灰燼,是名了義。山中今日滿散青苗勝會,見前大眾一七日中披宣大藏,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一句一偈、一字一義,莫不格於天地、感於神明,悉使見聞心意踊躍。且如何說箇文句及心皆同灰燼底道理?雲門大師道:直得觸目無礙,祇得名身句身。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喚作三昧。性海俱備,猶是無風匝匝之波。直得忘知于覺,覺即佛性,喚作無事。人更須知有向上一竅在。且作麼生是向上一竅?拈拄杖:汙邪滿車,甌窶滿篝。喝一喝。

恕中慍禪師青苗,上堂: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山中連日集眾看經,用保禾苗。但見白底是紙,黑底是字。既不離經自立,亦不依經解義。且道是佛說?是魔說?喝一喝。

笑隱訢禪師青苗會,上堂:改旦令辰,恭惟首座大眾起居多福。數日祈保青苗,有煩諷經。風雨以時天之道,百穀生成地之利。所以祖師道:心地生諸種,因事復生理。果滿菩提圓,華開世界起。驀拈拄杖,云:拄杖子走到西天,却歸新羅國裏去也。卓一下,云:石牛攔古路,一馬生三寅。

了庵欲禪師滿散青苗,上堂: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靈山會上,退席五千;逝多林中,半聾半啞。眼空四海,必有商量;心洞十方,孰辨真倒?卓拄杖,云:綠楊陰裏戴嵩牛,芳草渡頭韓幹馬。喝一喝,下座。

保寧勇禪師炙茄齋,上堂:佛祖正令,凡聖俱忘,機智難明,心境雙絕。所以佛祖到者裏盡皆亡鋒結舌,設有一言半句,皆是為蛇畫足之談,實際理中本無是事。何謂?只要諸人瞥地去,不逐語言云,返本還源去,不涉岐路去,踏破化成去,截斷兩頭去,歸家端坐去。諸人何不向佛未出世時薦取、祖師未來時薦取、父母未生時薦取?祇如父母未生時,且自家作何面目?委悉麼?良久,云:團團古鏡無纖翳,試請回頭一照看。

五祖演禪師炙茄會,上堂:六月三伏天,火雲布都野。松間臨水坐,解帶同歡奲[先/(毛*毛)]。侶弄荷花,賓朋傾玉斝。紅塵事繁華,碧洞何瀟灑。重會在明年,相期莫相捨。白雲曾有約,願結青蓮社。

列祖提綱錄卷第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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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ốn mươi mố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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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四十一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立秋日提綱(七月)

密庵傑禪師立秋,上堂:一葉落,天下秋,風高雲淡,水碧空浮。達磨不會接手句,少林空坐冷啾啾。尀耐雲門垛根漢,復於頭上更安頭。記得僧問雲門:達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門云:念七。師喝云:果然只在者裏。良久,復云:勘破了也。

法石空禪師立秋,上堂:千家樓閣,一霎秋風。祇知襟袖凉生,不覺園林葉落。於斯薦得,觸處全真。其或未然,且作寒溫相見。

斷橋倫禪師立秋,上堂:德山低頭,夾山點頭,俱胝竪起手指頭,玄沙𡎺破脚指頭。提起拄杖,云:都來不出山僧拄杖頭。何以見得?卓拄杖,云:一葉落,天下秋。

愚庵及禪師秋日示眾:叨據名藍海上洲,慙無道福繼芳猷。宗綱委地方堪憫,聖德如天未易酬。好把靈符懸肘後,莫將閒事涴心頭。金風昨夜飄梧葉,地北天南又早秋。

開旦過提綱(八月)

天目禮禪師,上堂:諸方今日旦過堂開,盡皆容受;福泉深山牢關把定,一跡難登。且道放開即是?把定即是?王郎衫袖濶,鄭老帽簷高。

中秋日提綱

真淨文禪師,上堂:今朝八月中秋,正是月圓當戶。所謂盲者不見,非日月之咎。故經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迷者自迷,悟者自悟。大眾當知,不得莽鹵。

五祖演禪師。中秋,上堂:中秋月,中秋月,古今盡謂尋常別。別不別?皎皎清光徧大千,任從天下紜紜說。

圓悟勤禪師中秋上堂:秋半西風急,當空月正圓;蕭蕭木葉落,湛湛露珠懸。嘹唳衝雲鴈,凄清抱樹蟬;頭頭渾漏泄,切忌覓幽玄。

大慧杲禪師。中秋,上堂:人有心看月,月無心照人,有無成一片,方始得惺惺。驀拈拄杖卓一下,云:者箇不可不惺惺。擲下,云:若知撲落非他物,始信縱橫不是塵。

中秋,上堂。舉:仰山與長沙翫月次,山以手指月,云:人人盡有者箇,只是用不得。沙云:却是請汝用。山云:作麼生用?沙近前一踏,踏倒仰山,山起來,云:直下是箇大蟲。師云:皎潔一輪,寒光萬里,靈利者葉落知秋,傝䢇者忠言逆耳。休不休?已不已?小釋迦有陷虎之機,老大蟲却無牙齒,當時一踏豈造次?驀然倒地非偶爾。眾中還有緇素得二老出者麼?良久,云:設有,也是掉棒打月。

或菴體禪師中秋上堂:天上中秋月,人間半夜燈,不辜黃面老,何媿黑衣卿?正按乾坤濶,旁提星斗明,朝昏門大啟,飲啄慶生平。

壽寧道完禪師。上堂:古人見此月,今人見此月;此月鎮常存,古今人還別。若人心似月,碧潭光皎潔;決定是心源,此說更無說。咄!

法泉佛慧禪師中秋上堂,畫一圓相,以手拓起云:諸仁者還見麼?團團離海嶠,漸漸出雲衢。諸人若也未見,莫道南明長老措大相,却與寶華王座上念中秋月詩;若也見得,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投子普聰禪師。中秋,上堂:寂住峰頂,葉落歸根,明月堂前,金風玉露。且道深秋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古往不知何處去,後夜依前月到窻。下座。

泐潭景祥禪師中秋上堂:靈山話,曹谿指,放過初生斫頭底,未問龍眠老古錐,昨夜三更轉向西。正當恁麼時,有人問:如何是月?向明暗未分處道得一句,便與古人共出隻手;如或未然,寶峰不免依樣畫樣,應箇時節。乃打一圓相,曰:清光萬古復千古,豈止人間一夜看?

虎丘隆禪師中秋日上堂云:摩竭掩室,毗耶杜詞,斯皆理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豈曰無辯?辯所不能言也。放出陝府鐵牛,觸殺嘉州大象,撞透天關,掀翻地軸。看!看!磕破諸人髑髏,還有識痛痒者麼?良久,云:萬山不隔今宵月,一片清光分外明。

劍門分禪師中秋,上堂:八月十五中秋節,月滿長空光皎潔。還見麼?拍禪床,云:劍門者裏不是天機輕漏泄,葢是老婆心太切。大眾!尋光弄影沒交涉。下座。

羅漢南禪師。上堂:禪不禪,道不道,三寸舌頭胡亂掃。昨夜日輪飄桂花,今朝月窟生芝草。阿呵呵!萬兩黃金無處討。一句絕思量,諸法不相到。

靈隱淳禪師中秋,上堂: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乃喝云:寒山子話墮了也。諸禪德,皎潔無塵,豈中秋之月可比?虗明絕待,非照世之珠可倫。獨露乾坤,光吞萬象,普天匝地,耀古騰今。且道是箇甚麼?良久,云: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寓庵潛禪師,中秋上堂:去年人看中秋月,今年人看中秋月;今年人是去年人,去年月是今年月。還有人向者裏著得一隻眼麼?若也著得,徑山分半院與伊住;其或未然,歸堂喫茶(一作大慧)。

雪巖欽禪師中秋,上堂:暈入靈犀,胎含老蚌,正好修行,正好供養。有人於此,拂袖便行,脚跟下已喫三十拄杖。何以見得?禪歸海,經歸藏。

中秋,上堂。非闕不知圓,非圓不知闕,圓闕本相因,本無圓與闕。既無圓闕,是汝諸人向甚處見月?竪拂子,云:團團離海嶠,漸漸出雲衢。打圓相,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中秋,上堂。好供養,好修行,拂袖便去,也不多爭。何故?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中峰本禪師,獅子巖東岡幻住庵,中秋示眾云:天上月,水中月,光漾漾,與誰說?今宵幸遇中秋節,記得靈山話、曹溪指、南泉翫、寒山比,將謂廣寒殿裏別無人,元來總是弄巧翻成拙。竹影篩金,瑤堦積雪,盡謂一輪光皎潔,那知今夜圓、後夜缺?有箇譬喻試聽說:三十夜止有一夜圓,此圓時如諸禪德之精勤勇猛也;三百六十夜止有一夜是中秋,此中秋之月如諸禪德於精勤勇猛中打成一片之時也。柰何精勤時少、懈怠時多,又奚止於一暴十寒而已哉?雖三百六十夜遇此良宵,其或癡雲驟起、迷霧橫陳,覿體暗昏昏,依舊沒交涉,無始時來總是恁麼蹉過。昔人有喝火口號,謂:日間閙炒炒,夜間靜悄悄,可惜好光陰,一時都過了。照顧火燭時,聞者多有警省。本上座對此中秋之月亦有箇口號,勉為大眾舉似:天上月月月,二十九夜缺,只有今夜圓,莫教雲霧攝。攝不攝,眨得眼來天又明;寬著程途,且待三生六十劫。

石屋珙禪師中秋,上堂:初三月,十五月,缺時無圓,圓時無缺。圓缺不相干,清光常皎潔。昨夜蟾宮雨露多,天風吹落黃金屑。

中秋,上堂。黑月難見,白月易見,黑白未分已前,眼見何如心見?所以道: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卓拄杖,云:昨夜蟾宮桂子開,好風吹下天香來,昭王白骨埋青草,無人為掃黃金臺。

中秋,謝藏主,上堂。天上月正圓,人間月方半,諸人恐未知,打皷普請看。道是如來藏裏摩尼珠,又似賓頭盧尊者手中琉璃椀,比也不可比,辨也不可辨,天風吹露濕桂花,香浸雲邊廣寒殿。

笑隱訢禪師中秋上堂,舉:盤山道: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師云:盤山好箇心月孤圓。又道:復是何物?惜乎話作兩橛。報國不是將官物作自己人情,也要諸人同一受用。玉露暗飄無景樹,金風微動夜明簾。木人鞭起泥牛吼,不許蒼龍臥碧潭。

恕中慍禪師中秋謝侍者,上堂:一痕未吐,千聖罔測其由;三五正圓,萬像莫逃其質。長沙與仰山一踏,南泉拂袖便行。諸人還會麼?犀牛扇子無頭角,拈起清風徧大千。

古梅友禪師中秋,上堂:衲僧家,沒來由,天不管,地不收。杖頭挑日月,隨處逞風流。業海深無底,隨流輥入流。還有得知時節底麼?莫問渠儂知不知,一輪明月挂中秋。

南石琇禪師。中秋,上堂:有進有退,有主有賓,有權有實,有照有用,眼目人天,綱維法社,者箇是衲僧分上事。三家村裏臭老婆,左塗右抹;十字街頭廖胡子,東倒西擂。且道是什麼人分上事?良久: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無文璨禪師中秋謝修造,進嚴耆舊,上堂:土木場中輥一回,平生己眼豁然開。廣寒宮殿無關鑰,撞破髑髏歸去來。

中秋,上堂。拍禪床,云:山僧今日豁開廣寒宮殿,千門萬戶,六通四闢,普請盡大地人穩步而升,操三寸戈與萬人敵。雖然,仙桂第一枝畢竟誰折得?

鐵關樞禪師。中秋,上堂:缺月圓月,半明半暗;吞月吐月,全放全收。拂子打圓相,一點光吞萬象秋。

楚石琦禪師。中秋,上堂:天地未分時,高低覆載何在?日月不到處,光明照燭無偏。真箇是描不成,畫不就,昨夜三更白如晝。

中秋,上堂。舉:雲巖掃地次,道吾云:何得大區區生?巖云:須知有不區區者。吾云:與麼則第二月也。巖竪起帚,云:者箇是第幾月?吾拂袖出去。雲門云:奴見婢殷勤。師云:雲巖竪起帚,道吾便出去,總是第二月,那箇是不區區者?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中秋,上堂。貴買朱砂畫月,筭來枉用工夫;純將白粉塗成,要且未是真月。文殊道:但一月真,中間自無是月非月。竪拂子,云:本無偏照處,剛有不明時。

中秋,上堂。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盡大地是水,阿那箇是月?盡大地是月,阿那箇是水?你若不信,錢塘江裏少哩。

中秋,上堂。天上月圓,人間月半。古人道:赫日猶虧半,烏沉始得圓。且那一半落在甚麼處?更深夜靜,共伊商量。

中秋,上堂。鳳山說何似萬象說?八月十五夜,月最親切;八月十八日,潮更直截。聞不聞,瞥不瞥,嘉州大象喫蒺藜,陝府鐵牛流出血。

了庵欲禪師中秋上堂,舉馬祖與西堂、百丈、南泉翫月公案,師云:言氣相投,機感相應,古今盡謂翫月話奇特,殊不知馬大師憐兒不覺醜。若也據令而行,者一隊弄光影漢總好與本分草料,免見門戶寂寥。拍禪床,云: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

上堂。好箇中秋節,莫言無供養。風吹丹桂花,清香滿天上。諸人眼裏也飽,耳裏也飽,鼻裏也飽,只恐肚裏不飽。若得肚裏飽去,則不疑佛,不疑祖,不疑天下老和尚。拈出袖裏金鎚,打開光明寶藏。不涉凡聖路岐,便是渡河香象。喝一喝。

中秋,上堂。久矣不上堂,口邊生白醭,侍者來燒香請法,拈出秦時舊𨍏轢。金剛腦後下一鎚,空裏磨盤生八角,寒山撫掌笑呵呵,夜來月向西邊落。喝一喝。

中秋,客至,上堂。靈山指月,曹溪話月,馬祖、百丈、西堂、南泉翫月。盤山道: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癩馬繫枯樁。洞山道:光境未亡,復是何物?黑牛臥死水。育王師翁云:月在水中撈不上,徒勞𭣟碎水中天。夜深山寺開門睡,月自飛來在面前。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本覺今日中秋,靈山上客垂訪,適值滿天風雨,既無可修行,又無可供養,終不拂袖便行,未免相與憑危欄、倚曲檻,推出手面一輪,直是清光萬里。三關不立,開鑿人天;四句頓除,光揚祖道。擊拂子,云:八萬四千非鳳毛,三十三人入虎穴。

重陽日提綱(九月)

真淨文禪師上堂:先上座煑黃栗粥供養禪眾,喫了總飽齁齁地。挂起鉢盂,知恩方解報恩。三十年後,不得辜負趙州老。直饒當下見得倜儻分明,不隨古人言語所轉,各證無生法忍,得大解脫。須知三年一閏,九月重陽,是何宗旨?喝一喝,下座。

天童樸禪師重陽,上堂: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叫。鐙籠佯不知,虗明還自照。殿脊老鴟吻,聞得呵呵笑。三門側耳聽,就上打之遶。譬如十日菊,開徹阿誰要?阿呵呵,未必秋香一夜衰,熨斗煎茶不同銚。

石門雅禪師重陽示眾:茱萸鮮嫩菊花香,暢殺陶家醉倒郎,我輩泛觴雖絕分,東籬閒玩也無妨。大眾,閒玩即不無,且道眼在什麼處知?有底,眉毛眼上橫;未諳者,紅黃裏亂走。阿呵呵,今日元來九月九。喝一喝。

永泰覺禪師,上堂:金風淅瀝,玉露凄清;菊解香苞,稻懸嘉穟。時清道泰,野老謳歌;處處登高,人人歡樂。諸禪德!祇如林間衲子,豈不知時?若也燕默忘形,昧他光景,翠微深處,不逐四時;一炷旃檀,無恩不報。拍禪床,下座。

月頂輪禪師重陽,上堂:重陽何物助僧家?籬菊枝枝盡發花。不學故侯將伴飲,為君泛出趙州茶。只此一盃醒大夢,盧仝七碗謾矜誇。良久,曰:便請。卓拄杖一下。

寓庵潛禪師菊旦,上堂:今朝九月初九,天色半晴半雨,衲僧鼻孔眼睛,切忌和泥合水。廼顧視大眾:惺惺直是惺惺,伶俐不妨伶俐,等閒問著十人,五雙不知落處。不見道:事因叮嚀起(一作大慧)。

羅漢南禪師示眾:𩖼𩖼籬根菊正黃,妙談西祖意琅琅,不知誰解聞斯語,堪為宗門立紀綱。便見羅漢拂子展大神通,化作文殊、普賢、觀音、勢至,穿過諸人髑髏,必也盡知來處,可謂於出入息中供養恒沙諸佛;若也不知,分付德山、臨濟。擊一擊。

愚庵及禪師九日上堂,舉大茅示眾云:欲識諸佛心,但向眾生心行中識取;欲識常住不遷義,但向萬物凋落處會取。師云:古人言不虗發,發必全真。眾生現行,無明煩惱,業識茫茫,作麼說箇諸佛心?秋變冬凋,春生夏長,萬物榮謝,無有停息,又如何說箇不遷義?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拍禪床云:汾陽和尚來也,切忌錯下註脚。

重陽,上堂。舉:真淨和尚云:九日無白醪,飽餐黃栗糕;十日有黃菊,催人打禾穀;五更鐘未鳴,隣鷄已數聲;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師云:逸格風流,通身文采。老雲庵美則美矣,若約衲僧分上,猶欠勦絕在。山僧效顰,亦有一偈舉似大眾:非圖邁古超今,且要應時應節。九日無白醪,萸茶滿椀澆;十日有黃菊,凉飈動林麓;五更鐘未鳴,過鴈兩三聲;更欲求玄旨,迢迢十萬程。

上堂,舉白雲示眾云:金蕊叢叢帶露新,采來烹茗賞佳辰,浮杯何必須宜酒,但有清香自醉人。開福道:白雲老人大似巧媳婦,做出無麵餺飥,惜乎知味者少。開福效顰亦有一偈:重陽黃菊未成花,落帽無勞憶孟嘉,但得青山長在眼,不妨流水去無涯。師云:白雲、開福大似徐六擔板,各見一邊,徑山見處也要諸人共知。時移節換是尋常,過了重陽又一陽,人事自生今日意,黃花只作去年香。

笑隱訢禪師重陽,上堂:中峰用處沒疎親,道合寧論主與賓?却笑汾陽彊分別,重陽九日菊花新。

鐵關樞禪師重九,上堂:九月九,醭生口。茱萸茶,菊花酒,三世諸佛不知有。

無文璨禪師重九,上堂:天地一東籬,萬古一重九。黃花三兩枝,東湖隨分有。逢人不拈出,只麼空雙手。醉殺天下人,不是茱萸酒。

千巖長禪師,上堂:九月九,家家盡喫茱萸酒。堪笑山居道者家,兩枚豆糉塞却口。太寒酸,無可有,八角磨盤空裏走。却有些兒勝俗人,日日面南看北斗。

了庵欲禪師。重九,客至,上堂:兩兩不成雙,三三自成九,本色住山人,何處尋窠臼?卓拄杖,云:離四句,絕百非,驢前馬後,莫亂針錐。

九日,上堂。三四五六七八九,碧眼胡僧不知有,三更收得夜明符,天曉起來成漏逗。籬下黃花爛熳開,龍山落帽霑風埃,令人長憶龐居士,天上人間不可陪。阿呵呵!會也麼?若也不會,山僧更道兩句去也:石頭一箇住山斧,古往今來稱獨步,馬師胡亂三十年,誰道少鹽還少醋?喝一喝。

上堂,舉白雲示眾云:金蘂叢叢帶露新,采來烹茗賞佳辰,浮盃何必須宜酒,但有清香自醉人。師云:白雲老人大似巧媳婦,做出無麵餺飥,惜乎知味者少。開福效顰亦有一偈:重陽黃菊未成花,落帽無勞憶孟嘉,但得青山常在眼,不妨流水去無涯。

九日,進退頭首,上堂。今朝九月九,萬物隨時候。滿泛茱萸茶,何用菊花酒?畢竟醉兀兀,不似長醒醒。諸人若也信得及,便見堂中上座決有長處;知得堂中上座決有長處,便知釋迦老子橫說竪說、直說曲說,四十九年重重敗闕;知得四十九年重重敗闕,便知興化堂前饡飯吹香,克賓維那全鋒敵勝;知得克賓維那全鋒敵勝,便知古雪竇抑揚有準,韓大伯笑裏藏刀;知得抑揚有準、笑裏藏刀,便知國師三喚、侍者三應,將謂我孤負汝,却是汝孤負我。雖然,且道節文在什麼處?擊拂子,云:閃電爍開千聖眼,好山多在太湖中。

重陽永福子有和尚歸,上堂。開甘露門,據甘露室,令諸眾生食甘露味,永福和尚即其人也。茲者,龍歸舊窟,鳳返丹山,草木叢林頓增光彩,本覺法弟何幸如之?所謂:物宜求新,人宜求舊。無端陳蒲鞋,手握赤梢鯉,倒跨三脚驢,跳出雲峰破桶篐中,揚聲大叫云:欲上座!你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豈不聞佛法大事,靜退小節?山僧被渠一問,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只記得汾陽和尚道: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喝一喝,下座。

湛然澄禪師,上堂: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此汾陽老人與臨濟大師共箇鼻孔,毫毛竅穴一些子也不異。無端後來有箇老宿,將三玄三要逐句解說,曰:體中玄,句中玄,玄中玄。雖則眉目活肖,以東墖看來,直是埋沒祖宗,賺誤後賢。何也?不見百丈云:六句內會取,三句外用得。若一句作一句說,長老自墮地獄,不干學人事;若三句作一句說,學人自墮地獄,不干長老事。驀拈拄杖,云:喚作拄杖,是人天有句;不喚作拄杖,是聲聞無句;亦有亦無、非有非無,是菩薩中道句。若乃如是逐句指點,則拄杖子入地獄如箭射然。拄杖子還向你諸人曾道箇什麼來?以其無恁麼事,所以能穿過你諸人髑髏、透入你諸人眼睛。你諸人也須各各善知回互始得。復竪起拄杖,云:看!看!今日是重陽節。澄長老無可說,大家邀往煙雨樓,把手登高望秋色,遂以手作急招勢,云:來!來!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牧雲門禪師重九上堂:九月重陽節,風俗愛登高,登高必須山,登山須到頂。而今時節,祖庭秋晚,叢林凋零,求箇到頂底絕少。你須知得上山路也得;若知得上山路,不向中路止息,要到頂也不難;設或連上山路也不解,儘你將常熟山繞百匝千匝、千年萬年,每日只見撞牆撞壁,又烏知宇宙之寬、天地之大?而今一眾幸同住山中,上山路最近。遂拈拄杖指云:若解驀直去,便可傲睨天外,同賞重陽;其或未然,遙知兄弟登高處,徧插茱萸少一人。

石雨方禪師上堂:操一葉之扁舟是第一義,泛鑑湖之曉月是第一義,拈妙香而氤氳是第一義,散天花以怡悅是第一義。法筵龍象眾在什麼處去也?移彤山向天華,天華不大;移天華向彤山,彤山不小。沒絃琴,彈得者,頭頭合拍;籬邊菊,賞得底,處處成歡。雖然,若是陶淵明,何須賦歸去?

開爐提綱(十月)

真淨文禪師開爐,上堂:凡夫色礙,二乘空礙,菩薩色空無礙。目前萬象森羅,理事融通自在。僧堂又添煖火,十方高人共會。不必更分彼此,同是一真法界。喝一喝,下座。

保寧勇禪師開爐,上堂:今朝十月一,爐簇無煙火。削髮披緇流,競向爐邊坐。霜清天乍寒,水冷氷未鎻。不知天上與人間,更有阿誰過似我?拍手大笑,下座。

法昌遇禪師開爐日,以一力撾皷陞座,曰:法昌今日開爐,行脚僧無一箇,唯有十八高人,緘口圍爐打坐,不是規矩嚴難,免見諸人話墮。直饒口似秤鎚,未免燈籠勘破,不知道絕功勳,枉用修因證果。喝一喝:但能一念回心,即脫二乘羈鎻。

偃溪聞禪師開爐上堂,舉:趙州和尚示眾云: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師云:森羅萬象,明闇色空,日夜舉揚,趙州古佛不是不知,只為貪程太速。

長翁淨禪師開爐,上堂,召眾打圓相,云:箇是天童火爐,近前則燒殺,退後則凍殺。忽有箇漢出來道:合作麼生?㘞!火爐動也。

超化藻禪師開爐,上堂:雪滿寒窻,燒盡丹霞木佛;氷交野渡,凍殺陝府鐵牛。直得寒灰發𦦨,片雪不留,任運縱橫,現成受用。諸禪德要會麼?衲帔蒙頭坐,冷煖了無知。

圓悟勤禪師開爐,上堂:三世諸佛向火焰裏轉大法輪,熱發作什麼?火焰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也須照顧眉毛。若是聊聞徹骨徹髓,信得及、見得徹,直下與三世諸佛同生同死,與火焰同起同滅,當處解脫,得大安隱,衲被蒙頭,便是箇清凉世界。苟或未然,只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開爐,上堂。乾茆近火,理合先燋;滴水氷生,事不相涉。倘或透生死、明寒暑、融動靜、一去來,直得意遣情忘、如癡似兀,然後乃可饑則喫飯、健則經行、熱則乘凉、寒則向火。雖然如是,趙州道:我在南方二十年,有箇無賓主句,直至如今無人舉得。且無賓主話,火爐頭如何舉得?還委悉麼?衲被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瞎堂遠禪師開爐上堂:天無門,地無壁,葫蘆棚上種冬瓜,兩手扶犂水過膝。跳金圈,吞栗棘,氈拍板對無孔笛。屈!屈!獨脚山魈解雙趯。去年冬裏無炭燒,今年定是無火炙。饑時饑到眼睛黃,窮時窮到赤骨立。屈!屈!且道屈箇甚麼?尀耐監寺.副寺.維那.典座.直歲等却與泥水匠商量,放出兩頭鴟𩾲,咬殺佛殿脊。

或庵體禪師開爐,上堂。暑往寒來十月朝,開爐著火擁雲袍,斷將不涉廉纖句,勘破當年噇酒糟。會麼?風頭稍硬,暖室商量,漢語難明,胡言易辨。妙峰孤頂,犬競髑髏;善法堂前,鬼爭漆桶。說甚面壁九年,耳聾三日?胡餅是饅頭,烏龜成白鼈,東西十萬,南北八千,元來只在鼻頭尖,摸著通身汗如雨。

開爐上堂,舉五祖演和尚示眾云:難難幾多般,易易沒巴鼻,好好催人老,默默從此得。過得者四重關了,泗洲人見大聖。焦山老漢也有此說:難難放過軟頑,易易多添瞌睡,好好和衣便倒,默默有筋有骨。過得四重關了,屋裏販楊州。其或猶豫未決,更聽一頌:夤緣過夏又經冬,難易當知好惡同,肚裏饑瘡無括擾,爐中生炭滿空紅。挑灰弄土非相許,濶論高談豈相容?疊足跏趺描不就,眼空煙景振宗風。

應庵華禪師開爐,上堂:三世諸佛吞却火焰,火焰燒殺三世諸佛。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棒打不碎底,填溝塞壑;刀斫不入底,臥雪眠霜。作世諦商量也得,作佛法流布也得。渾圇吞却,三十年後有人索飯錢在,直饒爛嚼白湯嚥下,未免粘牙帶齒。且道蔣山為人在什麼處?爛研巴豆三千顆,瀉盡諸方五味禪。

雪巖欽禪師,開爐,上堂:死柴頭上有無煙火,水晶宮裏烈焰燒空,舜若多神,眉鬚自墮。拈拄杖,云:拄杖子聞與麼道,是信耶?是不信耶?卓拄杖,云:雙破。

開爐,上堂:不冷不熱爐鞴,半真半假金鍮。鑄作瓶盤釵釧,却成品字柴頭。且道與趙州無賓主話相去多少?疑則別。參!

開爐,上堂。火冷灰寒炭又無,大家兀坐嘴盧都,冷灰堆裏忽豆𪹼,大地通紅火一爐。世界與麼濶,火爐與麼濶則不問,且道香匙火筯大小長短相去多少?不得動著。

列祖提綱錄卷第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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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ốn mươi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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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祖提綱錄卷第四十二

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

開爐提綱

高峰妙禪師開爐上堂,竪起拂子云:者些火種自靈山傳至西峰,已得二千二百三十餘載,今日幸遇開爐,特為諸人拈出。以拂子吹一吹,乃擲下云:照顧燒却眉毛。

開爐,上堂。三千世界作爐,百億須彌為炭,生鐵鑄就禪和,炙得通身紅爛。正恁麼時,莫有軃得過底麼?左右顧視,云:嗄!將謂水不能溺、火不能焚,元來總是一隊爛額焦頭漢。

中峰本禪師開爐示眾:世界濶一丈,古鏡濶一丈。你還知蒲團上一箇吞不下、吐不出底無義味話頭也濶一丈麼?者裏一肩荷負得去,便可喚火爐作古鏡、喚古鏡作世界,都無異致。如其未爾,火爐與古鏡、世界與話頭,相違不止三千里。何以如此?葢能所分別作障礙,覿體如銀山鐵壁之堅,只此便是生死輪迴根本。故楞嚴謂:根塵同源,縛脫無二。識性虗妄,猶若空華。由塵發知,因根有相。相見無性,同於交蘆。者裏無你動步處、無你著眼處。昔安楞嚴讀到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雖破句讀之,其桶底當下脫落,直得七穿八穴,洞見老釋迦心肝五藏。直下喚古鏡作火爐,不妨洞照森羅萬象;喚火爐作古鏡,不妨薰炙氷霜面皮。洗盡見塵,絞乾情浪,無第二念、無第二人,喚南作北、敲東擊西,死柴頭上爛發心華、水底輝騰赤焰,冷灰堆裏撥出火種、毛端盤結青煙,一切處和氣藹然、一切處陽春燠若,信手拈來,安有一毫剩法與人為知、為解者哉?年來佛法無靈,往往將根、塵、識妄認作真心,說得宛然,了無交涉。記得儒勸學有詩謂:擊石乃有火,不擊元無煙。人學始知道,不學非自然。此說雖曰訓蒙,於禪學分上說得恰妙。何以知然?謂石中有火,不以智巧擊之引之,則終於不遇也。今人惟知石中有火,未曾施半錢智巧之力擊之,終日指此冷石說火之用,說到光然落地,依前只是塊石頭,要覓一點火為用了不可得,此是不肯死心做工夫以求正悟,惟記相似語言而說禪者是也。更有一等闡提人,聞說石中有火,急碎其石欲取其火,乃至碎抹為塵終不得火,却不責不以智巧求之,便乃不肯信石中果有真火,此是不信自心成佛之凡夫也。此說且置,何謂智巧?勉向第二門頭立箇喻子,首以信根為石,次以無義味話頭為擊石之手,又以堅固不退轉志願之鐵打箇火刀,乃以精進勇猛不顧危亡之力向動靜閒忙中敲之擊之使不間斷,又必待無量劫中蒙佛祖授記般若種性乾草驀忽相承,是謂智巧也。引起一星子延燎不已,直教三千世界化為焦焰,復何難哉?捨此智巧,未見有燒物之火無緣而自出也。記得百丈令溈山撥火,溈撥之不得,丈躳撥得之,謂溈曰:爾道無者箇聻?直下還著得智巧也無?聊說一偈:十方世界火爐濶,冷灰堆裏深深撥,得一星兒遽喜歡,今古拈來閙聒聒。諸禪流,休抹撻,燎却眉毛莫便休,或不如斯遭凍殺。

唯庵然禪師開爐,上堂:煖氣相接,正在斯時。深深冷灰裏撥著星兒之火,向死柴頭上發機,燎起亘天烈𦦨,燒却舜若多神面皮。敢問諸人作麼生回避?擲拄杖,下座。

開爐,上堂。十月風高作寒色,今朝正值開爐日。長途多少未歸人,祖父田園俱喪失。何如白鷺鷥,翹足溪邊立。毛長骨瘦歷風波,那論有食與無食。諸兄弟,也要大家知此消息。且道是什麼消息?歸堂喫茶。

元叟端禪師開爐上堂,舉雪峰云:三世諸佛向火焰上轉大法輪。雲門云:火焰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應庵云:三世諸佛為火焰說法,火焰燒殺三世諸佛。師云:三大老,一人鼻孔遼天,一人眼睛突出,一人脚跟不點地。諸人若也揀辨得出,鳳山今日開爐;其或未然,前頭大有雪霜在。

開爐,上堂。舉:雪峰示眾云:世界濶一丈,古鏡濶一丈。玄沙問云:火爐濶多少?峰云:如古鏡濶。沙云:者老漢脚跟未點地在。師云:古鏡即是火爐,火爐即是古鏡,不是雪峰老漢,爭得頭正尾正?鷲峰今日忽有人問:火爐濶多少?只向道:隨家豐儉。

呆庵莊禪師開爐上堂,舉趙州和尚指火示僧云:我喚作火,你不得喚作火。師云:趙州老老大大,剛要挑灰弄火。雲居則不然,相共圍爐燒火向,主賓道合自忘言。

橫川珙禪師開爐上堂,僧出云:丙丁童子來求火。師云:歸去生柴帶葉燒。乃云:古鏡濶一丈,火爐濶一丈,火焰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你諸人長連床上立地聽。

黃龍新禪師開爐示眾,舉:雪峰道:三世諸佛向火焰裏轉大法輪。雲門道:火焰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雪峰、雲門交互爭輝,薪盡火滅,三世諸佛向甚麼處聽?莫戀白雲深處坐,切忌寒灰燒殺人。

石屋珙禪師開爐,上堂:法昌和尚道:法昌今日開爐,行脚僧無一箇,惟有十六高人,緘口圍爐打坐。福源不與麼道:福源今日開爐,炭墼也無一箇,五湖四海禪和,衲帔蒙頭打坐。不是冷眼旁觀,免見挑灰弄火,寬心寧耐到春來,屋角梅花香朵朵。

上堂。十月初一日開爐,諸方說寒道熱,福源一味尋常,不會安排施設。深深埋兩箇炭團,滿滿堆一爐黃葉,莫嫌火種無多,只要煖氣相接。放下重簾,密糊窻縫,誰管你屋上濃霜、庭前深雪?但得自家屋裏一團和氣,外邊冷言冷語不須聽,由他自歇。諸禪德!本色住山人,且無刀斧痕。

笑隱訢禪師開爐,上堂:住院慚無福,冬來事事無。家貧羞見客,炭少未開爐。壁破添泥補,窻虗欠紙糊。西來祖師意,勘破老臊胡。

開爐,上堂。火爐頭話無賓主,中峰一一為君舉,揑不成團擘不開,貴似黃金賤如土。放兩拋三是幾多?五五元來二十五。

月江印禪師開爐,上堂:東邊是知事,西邊是頭首,師子兒哮吼,龍馬駒𨁝跳。火爐濶一丈,古鏡濶一丈,古佛塔廟前,面南看北斗。

鐵關樞禪師開爐謝靈山闍黎,上堂,拈拄杖:只者火種,靈山會上付囑天寶,向沉埋之秋撥開紅焰,煖熱叢林。撥一撥,云:見麼?者裏蹉過,凍殺闍黎。

愚庵及禪師開爐上堂:今朝十月初一,門外寒風凜溧,待歸煖處商量,何似當陽拈出?驀拈拄杖云:火爐濶一尺,古鏡濶一尺,三世諸佛出不得,六代祖師出不得,天下老和尚出不得。

上堂。諸方今日開爐,未免與諸人說些火爐頭話。以拂子作吹火勢,云:喚作火,燒殺你;不喚作火,凍殺你。

無文璨禪師開爐謝耆舊踏田,上堂:趙州無賓主話,田地穩密底,開口便道著,信脚便踏著。若是東西不辨,南北不分,未免被人侵疆越界。薦福門下總是田地穩密底人,拈起香匙,放下火筯,一一天真。因甚如此?公騐分明。

開爐,上堂。寒涕垂頤,圍爐打坐,說什天之高、地之大?最好笑是老楊岐拈起死柴頭,未開口時先話墮。

傑峰愚禪師開爐,上堂:天寒歲晚孤峰上,此道寥寥孰與論?旋補荷衣消白日,頻燒榾柮到黃昏。宗風且莫留人世,佛法應無繼子孫。賴有隣封來送供,人間何處不稱尊?

恕中慍禪師開爐,上堂。楊岐和尚示眾云:薄福住楊岐,年來氣力疎,寒風凋敗葉,猶喜故人歸。囉囉哩,拈起死柴頭,且向無煙火。山僧雖忝末裔,要且不與同塵。薄福住鞔峰,多嗔還少喜,此日話開爐,火種無些子。報諸人,休擬議,大家收足上蒲團,今歲立春在年裏。

了庵欲禪師開爐,上堂。今朝十月旦,開爐無獸炭,倒轉死柴頭,光明何燦爛?三世諸佛在此轉大法輪,六代祖師在此聯芳續焰,天下老和尚在此各立門庭,光光相羅,如寶絲網,大用現前,清機歷掌,有功者罰,無功者賞,引水澆蔬五老前,披簑側笠千峰上。喝!

開爐,上堂。舉丹霞燒木佛公案,乃云:山僧當時若作院主,待他道:既無舍利,更請兩尊燒之。便與踏向火中,免見千古之下引得一類學語之流,隨例道:大用現前,不存軌則。喝一喝。

南石琇禪師開爐,上堂。趙州和尚示眾云: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且道如何是無賓主話?若向者裏會得,一大藏教是甚拭瘡疣紙?雖然,若喚作無賓主話,玄沙道底。下座。

開爐,請藏主.維那兼明首座設齋。月西堂至,上堂。往來不往來,是藏不是藏,機先解洞明,依然未諦當。拈起金鎚,放下鈯斧,要知有實有權;挂眉間劍,借香積飯,灼爾能奪能縱。雖然,未是火爐頭話。且如何是火爐頭話?今朝初一,明朝初二。

天真則禪師開爐,上堂:寒冬冷月到來也,大家祇得補破遮寒。若向鍼頭線後透得,管取工夫自然成片。且道工夫成片後如何?以手托起,云:如意寶珠元自具,無勞撥火再尋氷。

開爐,上堂。今朝是開爐日,普請東西兩序知悉。若不是饆饠湯餅,大家打些麵喫。下簾攏,粘戶隙,拾竹柴,烘衲頭,扒草火,當炭墼。阿呵呵!甚奇特。且道:作麼生是不通風縫受用底一句子?挂拂子作烘手勢,云:你也烘,我也烘,深藏穩便度隆冬。

朝宗忍禪師開爐,上堂。把住繩頭,結百千萬億為一大網;大開爐鞴,盤鎔缾釵釧為一金。密密綿綿,古往今來無可擬;堂堂赫赫,上天下地莫能儔。直得千聖躋攀無路,萬靈景仰無門,魔外潛蹤,狐狼絕蹟。且道具甚麼神通得恁麼自在?衲帔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下座。

牧雲門禪師開爐,上堂。今日開爐,諸人還識開爐底意麼?霜花點白,山寮各下暖簾;楓葉飛紅,將見堅氷踵至。通方上士鑒在機先,得旨歸根去,天寒人寒,滴水滴凍,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不假炭煤,宏開爐鞴,直下化鈍鐵作良金,鎔頑銅成法器,妙手雖呈,大功不宰,驅溈山水牯直入欄圈,打疎山木蛇橫鑽泥土。且道甚麼時節是他出頭分?莫看水草嫌枯淡,好聽春雷換甲鱗。下座。

弘覺忞禪師上堂:天童寺裏開爐,以虗空為爐床,四大部洲為爐脚,須彌盧為火筯,七金山為炭團,其餘森羅萬象、日月星辰、赤縣神州、山川人物為引火黃葉。且道火種聻?以拄杖劃一劃,云:饒你向者裏薦得透脫分曉,及乎施用未有其方也,則是箇守死善道。要得發焰聯輝,正未可在。當恁麼時,發焰聯輝一句作麼生道?喝一喝,云:八萬四千非鳳毛,三十三人入虎穴。

開爐,上堂。佛法無多子,久長難得人。山僧昔在茲山,以不辦久長之念住凡四周,寒暑散席他往,東住天台、南住於越、西住吳興、北住青齊,已經十有一載,無端遭人抑逼,還復歸領住持,則巖頭雲:老室內氷冷。正當今日開爐,作麼生得接𦦨連輝去?拱手,云:著力全在諸弟兄。

冬至提綱(十一月)

真淨文禪師,上堂:冬後一陽生,乾坤解通變。衲僧莫守株,彼此丈夫漢。日日天真活,人人自可見。如何都不顧,隨他物所轉。喝一喝,下座。

雲峰悅禪師。冬至,上堂:節令屆書雲,山家何所論?一輪纔出海,萬類盡沾恩。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雪竇顯禪師冬至,上堂: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早是不唧𠺕漢,更亂踏步向前,實謂苦屈。諸禪德!看他先覺未離兜率,已降閻浮;未出母胎,度人已訖。若言周行七步,目顧四方,天地之間,唯我獨尊,尚有人不放伊過。如今巧說異端,不肯荷負,真可哀愍!所以道:天魔外道,是辜恩德漢;聲聞二乘,是自欺誑人。你見如此不平之事,便合憤悱,驅將去!喝將去!隨例道:我不知!我不會!者般底苦海裏,有什麼出頭時?

白雲端禪師。上堂:今朝至節一陽生,於此日拈起拄杖。且道者箇作麼生便恁麼搆得?且恁麼應時納祐。若數至大年朝,前頭大有雪在。所以承天十度發言九度休。何謂如此?當門不必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依。雖然如是,三十年後,太公釣魚。

五祖演禪師冬至,上堂:少年天子此日拜郊,林泉之士遠望歌謠。萬歲,萬歲!便下座。

冬日,上堂。達磨西來,事久多變。後代兒孫,門風無限。攪擾身心,一團麻線。白雲今日,都通截斷。大眾,一百單五近清明,上元定是正月半。

圓悟勤禪師大禮令節,上堂:七日來復,各歸至盡之本;一陽生起,聿見天地之心。徹底闢重玄,當陽闡正眼,直得萬國共慶,四海同歡,福聚一人,位隆無極。有箇奇特應時應節因緣,舉似大眾,還委悉麼?皇帝有勅,大赦天下。

佛鑒勤禪師。上堂: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乃曰:你尋常說黃道黑,評品古今,豈不是密語?你尋常折旋俯仰,拈匙把筯,祇揖萬福,是覆藏不覆藏?忽然瞥地去,也不可知。要會麼?世尊有密語,冬到寒食一百五。迦葉不覆藏,水泄不通已露贓。靈俐衲僧如會得,一重雪上一重霜。

泐潭準禪師冬至,上堂。五九四十五,聖人作而萬物覩,秦時𨍏轢鑽頭尖,漢祖殿前樊噲怒,曾聞黃鶴樓崔灝題詩在上頭,晴川歷歷漢陽戍,芳草萋萋鸚鵝洲,可知禮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驀拈拄杖起身,云:大眾!寶峰何似孔夫子?良久,曰:酒逢知己飲,詩向會人吟。卓拄杖,下座。

虎丘隆禪師,上堂:靈機密運,日月旋流;四象推遷,一陽來復。化育之本,匝地普天;草木昆蟲,悉承恩力。且作麼生是化育之本?良久,云: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復舉:僧問南院:日月交謝,寒暑迭遷。如何是不涉寒暑者?院云:紫羅抹額繡裙腰。僧云:向上之機今已曉,中下之流如何解會?院云:炭庫裏藏身。師云:問既有宗,答亦驚群。雖然如是,南院只解觀根逗器、應病與藥,虎丘更資一路。或有僧問:日月交謝,寒暑迭遷。如何是不涉寒暑者?對他道:前村深雪裏,昨夜一枝開。待他又問:向上之機今已曉,中下之流如何解會?對他道:買帽相頭

懶庵鼎需禪師至節,上堂:二十五日已前,群陰消伏,泥龍閉戶。二十五日已後,一陽來復,鐵樹開花。正當二十五日,塵中醉客,騎驢騎馬,前街後街,遞相慶賀;物外閒人,衲帔蒙頭,圍爐打坐。風蕭蕭,雨蕭蕭,冷湫湫,誰管你張先生、李道士、胡達磨?

應庵華禪師冬至,上堂:君子道長,小人道消。衲僧活計,不在兩頭。有般癡漢便問:未審在什麼處?似者般底,不打更待何時?且道寶林恁麼道,還有過也無?試定當看。

密庵傑禪師。冬至,上堂:日南長至,慶無不利。石筍暗抽條,寒巖增暖氣。東村王老半醉半醒,林下道人沒巴沒鼻。驀拈拄杖,云:若人於此徹根源,勝似燃燈親授記。擲拄杖,下座。

冬至日,入新眾寮,上堂。天不言,四時行;地不言,萬物生;聖人不言,垂衣拱手,萬國來王;衲僧不言,移㐫星為吉曜,揑大地作伽藍。裁長補短,革故鼎新,便見玲瓏八面,峭峻十方,坐斷溪山,包羅風月。且入門一句作麼生道?一陽來復後,瑞氣自騰騰。

物初禪師,上堂:一冬二冬,你儂我儂,暗中偷笑,當面脫空。雖是尋常茶飯,誰知米裏有蟲?夜來好風,吹折門前一株松;

光孝徹禪師冬日上堂:羊頭車子推明月,沒底船兒載曉風,一句頓超情量外,道無南北與西東。所以劫前消息,非口耳之所傳;格外真規,豈思量之能解?須知佛佛祖祖,了無一法為人;子子孫孫,直下全身荷負。既已萬機寢削,自然一糝不留。湛湛之波,碧水冷涵於秋色;靈靈之照,霽天淨洗於氷輪。宛轉旁參,叶通兼帶,夢手推開玉戶,翻身撥動機輪。正令纔行,又見一陽萌動;化工密運,俄驚三世變遷。雖則默爾無言,爭柰熾然常說?無遷無變,今朝拈置一邊;有故有新,且道如何話會?諸人還委悉麼?群陰消剝盡,來日是書雲。

谷隱靜顯禪師。冬至,上堂:晷運推移,日長一線。且道佛法長多少?自曰:九九八十一。諸人還會麼?若無人會,山僧為你重說偈言:九九八十一,日南長至日。晷運既推移,大家相委悉。非為世諦流布,且要應時納祐。參!

玉泉皓禪師冬至示眾:晷運推移,布裩赫赤。莫怪不洗,無來換替。

典牛游禪師至節,上堂:晷運推移,日南長至。布裩不洗,無來換替。大小玉泉,無風起浪。雲巖路見不平,直下一鎚粉碎。遂高聲曰:看脚下!

石屋珙禪師冬節,上堂:昨夜陰回陽復爻,曉來湖岸見氷消。皇官日影喜添線,胡地筍長梅破梢。春漏一痕舒柳眼,雲拖五色束天腰。明明空劫已前事,不是虗言誑爾曹。

冶父川禪師,上堂:群陰剝盡一陽生,草木園林盡發萠;唯有衲僧無底鉢,依然盛飯又盛羮。

東叟頴禪師上堂,拈拂子畫一畫,云:伏羲發天地之秘,未明者消息。又點三點,云:瞿曇示圓伊之形,未明者消息。者消息如何辨的?不見道:冬至乃書雲物。擊拂子。

天目禮禪師,上堂云:黃鐘纔起時,九數從頭數,相將幽谷鶯啼,次第雕梁燕語。田父祭勾芒,叢祠敲社皷,農父狎牛郎,村姑教蠶婦,光陰老盡世間人,冬至寒食一百五。

密印民禪師冬至上堂,舉玉泉皓和尚云:雪雪片片,不別下到臘月。再從來年正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依前不歇。凍殺饑殺,免教胡說亂說。師曰:不是罵人,亦非贊歎。高出臨濟德山,不似雲居羅漢。且道玉泉意作麼生?良久曰: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雪巖欽禪師冬至,上堂:謝橫舟相訪,曉天月白,古岸舟橫,一陽來復,吾道大亨。直得千年晉栢樹與千年陶公井,起來叉手當胸,互相慶賀道:且喜寒氷發焰,枯幹花開,堂前露柱也懷胎。

高峰妙禪師冬至,上堂,良久,云:一陽來復,萬物咸新。恭惟盲龜跛鼈、鬼怪妖精,莫問前長後短,大家扶起破沙盆。

冬至,上堂。世間動不動法,皆屬陰陽遷變。驀拈拄杖,云:惟有山僧木上座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乃靠拄杖,云:無形木寂寥。

千巖長禪師冬至,上堂:六陰已極一陽生,佛道還同世道亨。惟有祖師門下客,依前日午打三更。

無用寬禪師冬至上堂:陽隨陰轉,陰隨陽滅,氣數循環,轉轉不歇,索性不顧危亡,盡力一棒打徹。喝一喝,云:便是臨濟、德山,也是馬後落節。下座。

元叟端禪師。冬至,上堂:開口道著,舉步踏著。十箇有五雙,因甚不知落處?冬至月頭,賣被買牛;冬至月尾,賣牛買被。不覺日又夜,爭教人少年?

至節,上堂。群陰剝盡,一陽復生,千卉萬彚,無不發生。拈拄杖,云:拄杖多年挂屋壁,夜來頭角也崢嶸。

冬至,上堂。靈機廓徹,萬法無私。智鑑洞明,十虗無間。轉一陽出六陰之內,驅六陰入一陽之中。塵塵普應,剎剎全彰。道泰時清,民康物阜。拍禪床,云:五色祥雲連鳳闕,一輪紅日耀龍樓。

呆庵莊禪師冬至,上堂:魯公臺上書雲:是世法,不是佛法。慈明堂前揭榜:是佛法,不是世法。徑山門下,佛法、世法拈放一邊。施主今日辨供,堂中大有胡餅,一任諸人橫咬竪咬。

冬至,上堂。舉洞山掇退果桌話,師拈云:當斷不斷,反招其亂。若是徑山見他道:過在什麼處?便與掀翻果桌,亦使洞山知有向上爪牙,今日兒孫不致寂寥。雖然,也須脚踏實地始得。拈拄杖:不向藍田射石虎,何人知是李將軍?卓拄杖,下座。

愚庵及禪師,上堂:冬至前後,砂飛石走;草木叢林,作獅子吼。群陰剝盡,一氣潛回;一亦莫守,萬法無咎。驀拈拄杖,云:拄杖子吞却山河大地,置而不問。且道馬大師自從胡亂後,因甚三十年不少鹽醬?卓拄杖:金輪天子同,草店家風別。

無文燦禪師。冬至,上堂:至日書雲,雲作何色?眼裏無筋,青黃赤白。

冬至,上堂。僧問疎山:如何是冬來意?山云:京師出大黃。師頌云:京師出大黃,價直極相當,未曾識道地,枉自費商量。

鐵關樞禪師冬至上堂:六陰剝,左卓拄杖云:獅子峰撐天拄地。一陽復,右卓拄杖云:將軍峰拄地撐天。中間卓拄杖云:三箭定天山。

至節,舉:趙州問寰中:般若以何為體?中云:般若以何為體?劍輪揮處,日月沉輝。長水請益瑯琊: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琊云: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寶杖敲時,乾坤失色。若是皮下有血底,向二大老未開口前薦得,群陰剝盡,何曾動著一絲毫?一陽來復,未免眼中重著屑。時節至兮理自彰,梅到骨寒香破雪。

了庵欲禪師冬至,上堂:一冬二冬,叉手當胸,逢場作戲,遇緣即宗。打瓦皷,應黃鐘,風從虎兮雲從龍。下座。

上堂。化育之本,物我同途;生佛之元,古今不易。所以雪峰道:盡大地撮來如粟米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皷普請看。卓拄杖,云:六爻未動群陰塞,一氣潛回萬彚新。

上堂:節序推遷,又見一陽來復;靈光洞耀,依然體露真常。撥開向上玄關,突出眼睛鼻孔。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擊拂子,云:嶺梅殘雪後,雲𩯭未梳時。

笑隱訢禪師冬至,上堂:群陰剝盡,一陽復生;四時運行,萬物資始。直得護龍河上,化日舒長;觀稼亭前,祥雲五色。城市笙歌鼎沸,士女遊觀;山堂鐘皷深沉,衲僧禪寂。真諦俗諦不二,佛法世法混融。所以道: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

鑄法鐘提(法器 挂鐘 鳴鐘 施鐘)

應庵華禪師新鑄鐘,上堂:有大智人,具大知見,啟大爐鞴,奮大鉗鎚,然後示大機、顯大用,於二百日中成此大法器、住大解脫門,亘千萬億劫震大圓音、空明暗相,以此津濟四生、以此梯航九有、以此祈祥懺罪、以此息苦停酸、以此揭示頂門正眼、以此流通佛祖慧命,直得星飛電捲、山色凝光、鳳舞鸞翔、龍馳虎驟。豈不見玄沙和尚道:直似秋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苟能於此洞明,便見玄沙老子即今向紫霄峰下、拭眼堂前,騎聲葢色,坐斷十方;脫或未然,塞却耳根,分明聽取。

無用寬禪師正覺寺挂鐘父母未生一點子,洪爐烹煉轉精神。當陽挂起打一下,天上人間播好音。連打二下,云:上祝吾皇萬萬春。

山茨際禪師為雲居印心院主挂鐘,師云:祗樹林內忽鐘聲,撩倒阿難悟本真,今日山僧重擊著,阿誰會得證圓聞?乃擊鐘三下,云: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裏聞來方始親。

大溈智禪師初居秀州之西庵,一日,普淨院範鐘成,請鳴鐘,曰:長子羅睺羅,遵受如來勅,撞鐘發大機,阿難圓信入。我今撞此鐘,見聞獲大益,上徹三千界,下透無窮極。塵劫逈寥寥,太空常寂寂,息苦與停酸,皆承此恩力。

應庵華禪師傳法寺,智都僧正請鳴鐘,師示眾云:頑銅鈍鐵,美玉精金,大冶紅爐,一模鑄就,不假毗沙門天王神力,豈從須彌頂𩕳上持來?器重千鈞,樓高百尺,啟圓通三昧,發清淨妙音,直須眼處承當,莫向耳邊領略。鑊湯爐炭,不用吹而自滅;刀山劍樹,何待喝而後摧?昬夢頓除,沉迷了悟,萬象森羅俱作舞,大千沙界一時聞。大眾!且道末上一槌落在甚麼處?劫石有消日,洪音無盡時。

弘覺忞禪師為新鐘發聲。大冶煅成真法器,那堪高躅聳人天?聲光自此長輝赫,佇聽洪音徧大千。

天隱修禪師居士施銅鐘薦考妣,請小參,師拈槌指鐘云:者鐘彼為薦父母,又乞山僧說法,山僧無法可說。記得東坡居士有鐘銘偈云:有鐘誰為撞?有撞誰撞之?三合而後鳴,聞所聞為五。缺一不可得,汝則安能聞?汝聞竟安在?云云。大小東坡說義理禪,山僧則不然。驀舉鐘槌云:還見麼?復敲鐘三下云:還聞麼?者裏會得,一超直入如來地;其或未會,更聽一偈。鐘聲一擊頓超然,薦拔先靈出陰纏,今日老僧親指示,管教步步踏青蓮。

挂板法語(挂鐘板)

密雲悟禪師挂板,叢林號令,佛祖鉗椎,今朝懸向堂前,輕輕擊著,直令人人頓斷命根。雖然如是,更有一人,且道具何面目高著眼始得?

山茨際禪師挂板。叢林號令,佛祖紀綱。懸起也,有眼皆見;擊著也,有耳咸聞。既見既聞,直下是觀音入理之門,當處即善財功圓之際。雖然如是,且不落聲色一句作麼生?遂擊板,云:騎聲葢色甚分明。

弘覺忞禪師挂鐘板。逈無依倚處,立卓縱橫;窈絕機宜中,翕張變態。化裁妙天然之矩矱,動寂露法王之根苗。所以,把住則烈日霜飛,四溟無水洩;放行則寒氷𦦨發,大地忽陽和。正當今日,權衡佛祖、高聳人天即置,斬新條、行新令一句又作麼生道?遂擊一下,云:霹𮦷一聲喧宇宙,心華開遍少林春。

石雨方禪師寶壽。挂鐘板。舊日規模,一任梅花連夜發;斬新條令,豈容客子帶回春?銅頭鐵額底,到此也須重鍛;龍驤虎驟底,不妨依教奉行。今有密言,有誰唱和?良久,曰:無則仰勞二上座去也。遂擊鐘板。

挂木魚提綱

無用寬禪師梁山挂木魚,上堂:不似魚,不似蜃,爍破虛空,鉢盂安柄。饑逢王膳不能餐,香積國門施號令。喝一喝,云:倒騎廊廡日日敲,禹門一跳風波高。卓柱杖一下,云:照顧眉毛。便下座。

製法皷提綱

白雲演禪師新鞔法皷,上堂:多載頑皮擊不響,新皮纔動震天雷,無滯莫言隨勢去,有聲誰謂不平來?何也?雙眼聽不聞,雙耳覷不見,一條平坦路,是誰沒方便?

大慧杲禪師新鞔法皷,歲旦,上堂。新歲擊新皷,普施新法雨,萬物盡從新,一一就規矩。普賢大士欣歡,乘時打開門戶,放出白象王,徧地無尋處。拈起拄杖,云:惟有者箇不屬故新,等閒開口吞却法身。擲下,云:是甚麼?千年桃核裏,元是舊時仁。

恕中慍禪師新鞔法皷,上堂:只與麼散去已遲三刻,那更指東畫西、說黃道黑?明眼人咬牙有分。雖然,有條攀條,無條攀例。不見鹽官示眾云:虗空為皷,須彌為椎,什麼人打得掘地深埋?南泉云:王老師不打者,破皷是精識精。法眼別云:王老師不打,班門弄斧。靈巖新鞔法皷,以木為身,以皮為面,要打便打,要歇便歇,且無許多勞攘,只是不得聞著,聞著則喪身失命。且誰是喪身失命者?床下爛蒲鞋,籬根禿苕菷。

天真則禪師製法皷,上堂。此皷震若雷霆,懸如日月,震旦國中擊動,兜率天宮普說。塵塵說,剎剎說,熾然說道:八臂那吒撲帝鐘,金剛腦後三斤鐵。海門坐斷閫外乾坤,却笑禾山輕漏泄。從此泉石增輝,無不歡悅。切切切,箇箇圓聞俱透徹。以拂子擊空,云:鼕鼕鼕。

列祖提綱錄卷第四十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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