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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30 22:5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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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1156-A 歸元直指序

釋尊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開示眾生佛之知見,悟入真常之大道耶。世人不達此理,排斥異端,亦猶不孝之子反恨於父母,深可痛哉。吾以久棲林下,柰因道眼不明,正所謂人莫不飲食,鮮能知味也。吁,儒能體佛,可以為真儒。不見國相張商英曰:「吾學佛然後能知儒。」亦此謂也。延慶一元本禪師,幼習儒,長從釋,悟徹性宗,專修淨土,誠乃稠人中之知識也。由是利他心切,集成此書。一日過我山居,特請為序。吾勸學道之者,既能信入,要當力行,不可滯教迷心,將指為月。全在剖破微塵,流出大千經卷,普濟群生,同成正覺,豈待一卷兩卷耶。咦,果到這般田地,吾言亦為䆿(尼去聲)語爾。

隆慶  年次四月佛降生日 鹿園居士萬表序

歸元直指集上卷總目念佛正信往生文 一
尊崇三寶教法篇 二
孝養父母報恩文 三
行脚求師開示序 四
開示參禪龜鏡文 五
禪宗淨土難易說 六
辨明邪正決疑文 七
勸發真正大願決定往生說 八
慈照宗主示念佛人發願偈并序 九
天台智者大師勸人專修淨土 十
永明壽禪師戒無證悟人勿輕淨土 十一
長蘆磧禪師勸參禪人兼修淨土 十二
龍舒王居士勸人徑修淨土 十三
丞相鄭清之勸修淨土文 十四
辨明六祖大師西方淨土 十五
諸祖指歸淨土文 十六
諸經指歸淨土文 十七
阿彌陀佛因地事理說 十八
龍舒口業勸戒文 十九
辨明三教大理贊翊治化論 二十
毒峯善禪師三教一理述 二一
姚少師佛法不可滅論 二二
靜齋學士三教平心論 劉謐述 二三
黃門侍郎歸心辨惑篇 顏之推撰 二四
三教真如本性說 二五
東坡學士飲食說 二六
優曇祖師戒殺文 二七
佛印禪師戒殺文 二八
真歇禪師戒殺文 二九
普菴祖師戒殺文 三十
身為苦本覺悟早修 三一
三大聖人決疑文 出藏經 三二
萬宗禪師直指篇 三三
龍華三會略要說 出藏經 三四
宗鏡要語 三五
禮佛發願文 三六
淨土成佛 三七

歸元直指集下卷總目辨明異端 三八
辨明楊墨 三九
辨明虗無寂滅 四十
辨明鬼神情狀 四一
辨明天誅雷擊 四二
君臣名儒學佛 四三
儒宗參究禪宗 四四
學佛謗佛 四五
從人謗佛 附己見謗佛 四六
破不信因果 四七
破不信地獄 四八
地獄輪迴異類說 出儒典 四九
辨明升降託胎 五十
辨明梁武定業 丞相張商英解 五一
辨明東西界域 五二
辨明三教經典 五三
辨明三教至道 五四
辨明三教優劣勸修淨土論 五五
辨明三教聖人前後降生頌 五六
辨明精氣神 五七
離相顯性往生淨土說 五八
身雖出家不求淨土說 五九
裴相國身心虗偽說 六十
龍舒居士婬殺說 六一
理事圓頓說 六二
為君子說 六三
情說 六四
小因果說 六五
二天人說 六六
勸修備說 六七
寄庫功德說 六八
過現未來三大劫說 六九
尸迦羅越六方禮經 七十
永明壽禪師警世文 七一
圓修淨土決疑論 出藏經 七二
天地神明戒殺文 七三
事親大孝戒殺文 七四
待客解嘲戒殺文 七五
分產解冤戒殺文 七六
慶生報本戒殺文 七七
許願保安戒殺文 七八
救患諂祭戒殺文 七九
利益亡人戒殺文 八十
預修超薦戒殺文 八一
慈心不殺放生文 八二
普勸戒殺決疑文 八三
太上東嶽垂訓文 八四
紫虗元君戒論文 八五
康節先生勸善文 八六
無際大師心藥方 八七
勸行忍辱撮要 八八
勸人敬惜字紙 八九
勸修西方淨土 九十
普勸修持淨土 九一
預辦淨土資粮 九二
臨終正念往生 九三
臨終三疑 九四
臨終四關 九五
淨業疏式 九六
行願流通 九七

歸元直指目錄(終) (上下)卷末附(西方山居)詩百首

No. 1156
歸元直指集卷上

念佛正信往生文 一

《蓮宗寶鑑》云:夫唯心樂國,普徧十方。自性彌陀,圓融一智。妙應於色聲之境,流光於心目之間。就中返妄歸真,直下背塵合覺。昔我法藏發弘誓,啟極樂之玄途。故佛世尊指西方,示韋提之妙域。是乃廣長舌覆而同讚,諸餘經盡而獨留。盖以利生之喜捨心增,應化之慈悲量大。教分九品,乃別開方便之門;觀明一心,實徑直還源之路。聖凡際會,如久客歸於家鄉;感應道交,似稚子投於慈母。昧斯至理,觸類皆迷。信此圓談,事無不達。況復慈光願攝,佛力難思。順水乘船,不勞自力。推門落臼,豈有他哉。有願必迎,無機不被。舟石可濟,獄火頓消。菩薩聲聞,生彼者無量無數;前賢後聖,得道者可撿可尋。鸚鵡頻伽,尚有法音演唱。蜎飛蝡動,悉蒙教化恩慈。聖境非虗,佛言不妄。何乃愛河浪底,沉溺而不憂;火宅焰中,焚燒而不懼。密織癡網,淺智之刃莫能揮;深種疑根,汎信之力焉能㧞。遂即甘心伏意,幸禍樂災。却誹清淨之邦,貪戀煩惱之世。焦蛾爛蠒,自處餘殃。籠鳥鼎魚,翻稱快欒。皆由善力微而業力勝,信根少而罪根多。是以三界茫茫,四生擾擾。盡貪生而兀兀,孰解知歸;悉逐業以悠悠,不求出要。過去生死,劫石難窮;未來輪迴,芥城莫盡。匪夙生之有幸,豈得遇於斯因?擊鼓開囹圄之門,宜應速出;逢舟濟沉淪之難,詎可遲疑?敬順金文,善隨佛學,不聞不解者,可痛可傷焉!矧茲五濁惡世,四面火焚,唯佛一人,力能救援。既聞妙法,宜植淨緣,一念信誠,萬德因種。思齊先哲,希悟真常,普皆如說奉行,盡心頂禮信受。問曰:既言信者,未知信何法門?答曰:信憑經中佛說,念佛定生淨土,信念佛定滅諸罪,信念佛定得佛護,信念佛定得佛證,信念佛臨終定得佛來迎接,信念佛往生定得不退地,信念佛生淨土定不墮三惡道。所以勸信念佛,受此法,持此念,則往生淨土必矣!是故三世諸佛、諸大菩薩、歷代祖師,修諸功行,具大願力,入佛境界,成就菩提,未有不從這箇信字而入也。《華嚴經》云:「信為道元功德母,信能長養諸善根,信能超出眾魔路,信能得入三摩地,信能解脫生死海,信能成就佛菩提。」嗟乎!今時齋人,信持戒而不信念佛,信奉佛而不信往生淨土,是皆自失其大利也。故《維摩》云:「深信堅固,猶如金剛,欲到西方,要由深信。」君看淨土恒沙佛,盡是當年正信人。

尊崇三寶教法篇 二

天上天下,三寶為尊;世出世間,三寶為最。何名三寶?佛、法、僧也。三寶者有三種:一曰同體三寶,謂真如之理,自性開覺,名為佛寶;德用軌則,自性真正,名為法寶;動無違諍,自性清淨,名為僧寶。二曰出世三寶,謂法報化身,隨類應現,是為佛寶;六度詮旨,四諦緣生,名為法寶;十聖三賢,五果四向,名為僧寶。三曰世間住持三寶,謂泥龕塑像,名為佛寶;黃卷赤軸,名為法寶;剃髮染衣,名為僧寶。歸依者罪滅河沙,瞻仰者福增無量。今有邪愚不解,偽撰真宗妙義經,妄言精是佛寶,氣是法寶,神是僧寶,致使入善門者,信其邪說,不敬三寶,實可憐愍。若夫不敬世間三寶,則同體出世三寶,何所得哉?自賺猶可,又賺他人,可謂歧人天之正路,瞎人天之眼目,毀因果之真教,澆定慧之淳風,無甚於此也。佛言:「一切眾生,若不歸依三寶,永劫墮三惡道。」不見古教云:「十方薄伽梵,圓滿修多羅,大乘菩薩僧,功德難思議。」歸依佛者,不墮地獄;歸依法者,不墮餓鬼;歸依僧者,不墮旁生。何以故?佛為無上醫王,法是除病良藥,僧乃導人知識,並為真淨福田。背之則邪,向之則正。凡見一切佛像,起如來想;見一切聖教,生難遭想;見一切比丘僧,起祖師想。禮拜供養,無得輕欺,以佛莊嚴而自莊嚴。如此,則一體三寶,唯心備具矣。諸仁者!若欲得道,當依佛語,違而得者,無有是處。或曰: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何須看經教而悟道乎?答曰:達磨老祖之說,實是應病之良藥。今人不達祖師宗旨,反以執藥成病矣。祖師要人悟心合教,故說此言。恐學人泥於文字,而不參本佛,亦恐滯指而迷月也。六祖云:「達磨道箇直指,早是曲了也。」何以故?要知不立兩字,亦是文字,豈可謂無文字乎?若真不立文字,人亦不合語言。只此語言,亦是文字之相,豈可言其不立乎?愚人見說不立,就便一向執空,只說不立文字,反謗佛經,罪障深重,可不戒哉!不見達磨傳法偈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祖又曰:「吾有《楞伽經》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來心地要門,令諸眾生開示悟入。」如此者,達磨豈無文字與人乎?先德云:「看經者,明佛之理也。」則是藉教明宗,心與教合,以心印心,無二無別。故知欲達真乘,須親教典。稟教乃能明理,明理然後修行。行願無虧,道果可證。看教既有此益,焉可輕其教法乎?《溈山警策》云:「教理未甞措懷,玄道無因契悟。及至年高臈長,空腹高心,不肯親附良朋,惟知倨傲,遂成疎野,觸事面墻。後學咨詢,無言接引。縱有談說,不涉典章。或被輕言,反責後生無禮。纔相覺察,便言我是山僧,人我貢高,欺壓後學。遂使一生空過,後悔無追,展轉輪迴,何時休息?噫!若有中流之士,未能頓超,且於教法留心,溫尋貝葉,精搜義理,傳唱敷揚,接引後來,報佛恩德,時光亦不虗棄。必須以此扶持住止威儀,便是僧中法器。豈不見倚松之葛,上聳千尋,附託勝因,方能廣益。」如此者,豈可輕其教法乎?輕其知識乎?若輕其知識,即輕其教法;輕其教法,即輕其佛祖;輕其佛祖,則自欺其心;自欺其心,則反沉苦海矣。嗚呼!釋迦世尊尚捨全身而求半偈,身為牀座而求妙法。不見〈行願品〉云:「剝皮為紙,析骨為筆,刺血為墨,書寫經典,積如須彌。為重法故,不惜身命,何況王位、國城、妻子、象馬、七珍。」世尊重法既如此,凡夫可輕其教法乎?藥王菩薩將身為燭而報佛深恩,常啼菩薩賣心肝而學般若,神光斷臂參請,善財泣血南求,皆是為法亡軀,纔得了明大事。《圓覺經》云:「末出眾生欲修行者,當求一切正知見人,即得成就無上菩提。」《智度論》云:「於諸導師生世尊想,若有能開釋深義,解散疑結,於我有益,則盡心恭敬,不念餘惡。如獘囊盛寶,不以囊惡故,不取其寶。又如夜行險道,獘人執炬,不以人惡故,不取其照。」《華嚴經》云:「但於能說佛法之人生難遭想,應於自身生病苦想,於善知識生醫王想,於所說法生良藥想,於所修行生除病想。若聞一句一偈未曾有法,勝得三千大千世界滿中七寶及釋梵轉輪王位。」《法華經》云:「能說此經之人,應以如來供養而供養之,應持天寶而以散之,天上寶聚應以奉獻。所以者何?是人歡喜說法,須臾聞之,即得究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起信論》云:「如木中火性,是火正因。若無人知,不假方便,能自燒木者,無有是處。眾生亦爾,雖有正因熏習之力,若不遇諸佛菩薩經教,及一切善知識開示,能自成佛者,無有是處。」不聞先德云:「生我者父母,成我者師友。」豈不然哉?要知大乘經典,諸佛所師,佛果菩提,皆從中出。《觀經》三種淨業,并上品上生者,皆言讀誦大乘,解第一義。能如是者,決定往生。何名大乘經?即《華嚴》、《法華》、《般若》、《涅槃》、《楞嚴》、《楞伽》、《圓覺》等經,并《觀無量壽佛》等經,及一切專談淨土等經。修淨業人,當受持讀誦,如說修行。問曰:識字之人可行,不識字者何為?答曰:雖不識字讀誦,亦可印施流通,再能頂禮,歸依有日,自然通曉。不見善財一生證果,龍女八歲成佛。盖因致力於多生,豈能一朝成辦爾?〈妙莊嚴王品〉云:「若善男子、善女人,種善根故,世世得善知識。其善知識,能作佛事,示教利喜,令入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諸大德當知,善知識者,是大因緣。所以化導,令得見佛,豈小補哉?」今生不明佛理之人,皆因前世輕慢佛法,今世再不尊崇,來生愈加愚困。不見《法華經》云:「於千萬億劫,不聞佛名字,亦不聞正法,如是人難度。」苦哉!苦哉!若是毀經教,謗法師,其罪過於罵佛,可不慎歟?若不信之,〈法師〉、〈火宅〉二品中可見。吾勸後之學者,欲修無上菩提,必須參禮明師,聽從教法。若遇盲師指示,要超昇,反沉墜矣。可謂渡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船。

孝養父母報恩文 三

《蓮宗寶鑑》云:念佛乃諸法之要,孝養為百行之先。孝心即是佛心,孝行無非佛行。欲得道同諸佛,先須孝養二親。故賾禪師云:「孝之一字,眾妙之門。」佛語以孝為宗,佛經以孝為戒。言中不昧,口出戒光;直下分明,頓開心地。夫孝者,有在家之孝,有出家之孝。在家孝者,父母愛之,喜而不忘;父母惡之,勞而不怨。承順顏色,以盡養生。出家孝者,割愛辭親,飡微契本,深入無為之理,上酬罔極之恩,趣解脫之要途,報慈親之捷徑。非但未來獲益,亦於現世成功。所以如來子夜踰城,道圓雪嶺;盧能白金遺母,法繼黃梅。然而以法斷恩,應思報德。是以迦維省父,忉利寧親。至於貧乏無依,理合躬親給侍。是故畢陵伽起盡心之戒,忍大師有養母之堂,陳睦州織屨供親,朗法師荷擔遊學。然則出家者,以法味為甘旨,不忘反哺之心;以佛事為勤勞,未遺世諦之禮。非但一世父母,而多生父母皆報;不唯一身父母,而法界父母皆度。同登覺岸,豈止周公之配天;普示迷津,故逾考叔之純孝。出家之孝,其利博哉!如或因緣未和,父母不聽,宜盡在家之孝,勸修出世之因。若能即俗而真,亦有成佛之路,覬反嬰兒之行,無虧膝下之嚴,報雙親顧復之勞,致一乘圓滿之地。遂使在家菩薩,行解無疑;出俗高人,因斯可鑑。其有局於事佛,不能盡於事親,覩茲有感于中,可以克全其孝。嗚呼!光陰易往,父母難忘,有親在堂,如佛在世,以此報親之德,圓成念佛之功。是知父母喜歡,則諸佛喜歡;此心清淨,則佛土清淨。可謂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連。

行脚求師開示序 四

弟子宗本生于四明陳氏,承感

雙親撫恤,請師訓誨。入學攻書,父教師嚴,頗通詩禮。年十五時,有族兄朽木處士,因恙棄世,屍臥空堂。余經堂門而過,乃見亡兄,四大驚怖憂疑,自歎曰:「世相非堅,命如風燭,無常忽到,難躲難逃。」遂欲出家學道,超脫輪迴,不識修行路頭。心中猶豫,到於本境茶亭禮佛,偶見一僧危然端坐,余乃叩問:「是何大德?」僧曰:「吾是遊方禪和子也。」余見此說,不勝喜悅,遂即迎請歸家,具辦香齋供養。飯食已訖,拜問禪師:「弟子欲逃生死,不知依何法修?」禪師問我:「是何姓名?是何年紀?」宗本答曰:「弟子姓陳名靜修,年十五歲也。」禪師讚歎曰:「年已幼而發心高,世之希有。陳善男子,一心寂靜,聽吾所說,唯有徑路修行,但念阿彌陀佛。」

宗本曰:「念阿彌陀佛,焉得便超生死乎?」禪師曰:「信憑佛說脫苦良方,無如念佛。若不念佛,生死難逃。」

問曰:「念佛法門有何所出?」答曰:「念佛法門非止一經一教之中所載,盖大千恒沙經卷之內無一不具念佛法門也。若依此法而修,決定往生淨土。」

問:「念佛有幾許功德,可以往生淨土?」答:「若人以四天下七寶,供養佛及菩薩、緣覺、聲聞等,其福甚多。不如勸人念佛一聲,其福勝彼。」

問:「一聲佛名,云何能勝?」答:「佛國《往生論》云:『譬如有人,初生墮地,即能一日行千里,足一千年,滿中七寶,奉施於佛。不如有人,於後惡世,能稱一聲阿彌陀佛,其福過彼。』自念尚以如此,何況勸人?」

問:「佛德雖然如是,凡夫罪業所多,云何一世念佛,便得往生淨土?」答:「《十六觀經》云:『至心念南無阿彌陀佛一聲,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有人平生造五逆十惡,臨終十念阿彌陀佛,尚得往生,況一世齋戒念佛乎?」問:「阿彌陀佛何故有如是廣大功德、廣大行願?」答:「《大阿彌陀經》云:『釋迦佛一日容顏異常,侍者阿難怪而問之。佛言:「善哉!汝所問者,勝於供養一天下聲聞、緣覺,及布施諸天人民,以至蜎飛蝡動之類。雖至累劫,猶百千萬億倍,不及所問功德。所以者何?以諸天帝王人民,乃至蜎飛蝡動之類,皆因汝所問而得度脫。」』以此觀之,是釋迦佛初欲說阿彌陀佛之時,其存於心而形於色者,已異於平日。則阿彌陀佛所以感諸佛者,固已非常,況於感一切眾生乎?何則?觀其阿彌陀佛初發願云:『我至成佛時,名聲超十方,人天欣得聞,俱來生我剎,地獄鬼畜生,亦生我剎中。』是則凡在三界六道輪迴之內者,無所不度可知矣。阿彌陀佛現在西方極樂世界,又在十方世界教化無央數天人,以至蜎飛蝡動之類。蜎飛者,謂微細飛虫也。蝡動者,謂微細蛆虫也。若此者,佛尚化度,況於人乎?阿彌陀佛又有願云:『若稱我名,必生我國。若不爾者,誓不作佛。』是以廣度眾生,無有窮極。而人一念歸依,遂生其國。由此推之,念佛功德,實不可思議也。阿彌陀佛又云:『若有眾生,欲生我國上品者,須用慈心不殺,愛護含靈,具諸戒行,讀誦大乘,解第一義,諦理深明,供養三寶,孝敬雙親,悲憐貧苦,教化有情,加持法食,普施鬼神,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若能如是念佛者,決定上品上生,直至成佛。其或力量未充,且自堅持齋戒,一心念佛。若能念念無間,亦不在下品生矣。』況此法門,不揀賢愚,不擇貴賤,不在貧富,不分男女,不問老幼,不拘僧俗,不論久近,皆可念佛。念佛軌則,亦以不拘。或高聲念、低聲念、流水念、頂禮念、攝心念、參究念、觀想念、輪珠念、行道念、住立念、靜坐念、側臥念、默念、明念,千念萬念,皆同一念。唯要決定信心,求生淨土。果能如是行持,何用別尋知識?可謂行船盡在把梢人,達者同登安養國。」 蜎(淵)蝡(軟)蛆(七俞切)

宗本問曰:「世間之人,多說家緣縈絆,世務纏身,且待老來,然後念佛。此等之言,唯願釋之。」

禪師曰:「苦哉,苦哉。何等愚謬之言也。豈不見死心禪師云:『世間之人,財寶如山,妻妾滿室,日夜歡樂,他豈不要長生在世。爭柰前程有限,暗裏相催,符到便行,不容遲滯。閻羅老子不順人情,無常鬼王有何面目。且據諸人眼裏親見,耳裏親聞,前街後巷,親情眷屬,朋友兄弟,強壯後生,死却多少。豈不聞古人云:「莫待老來方學道,孤墳盡是少年人。」又云:「自從早年索妻養子,經營家計,受盡萬千辛苦,忽然三寸氣斷,未免一旦皆休。若是孝順兒孫,齋得幾僧,看得部經,燒得陌紙,春三秋九,做得椀羮飯,哭得幾聲,猶是記憶爺孃。若是不肖之子,父母方死,骨頭未冷,作撻財產,出賣田園,恣意作樂。以此較之,着甚麼急。兒孫自有兒孫福,莫與兒孫作遠憂。」復引古德云:「冷笑富家翁,營生忙似箭。囤內米生虫,庫中錢爛貫。日裏把秤稱,夜間點燈筭。形骸如傀儡,莫教繩索斷。」』死心如此苦口勸人,曾許你且做世業,待老來方念佛乎?當思人生在世,能有幾時,石火電光,眨眼便過。趂此未老無病之前,抖擻身心,撥棄塵事,得一日光景,念一日佛名,得一時工夫,修一時淨業。由他臨命終時,好死惡死,只要我之盤纏預辦了也,我之前程穩穩當當了也。若不如此,後悔難追。思之思之。且喜彌陀甚易念,淨土甚易生。世人雖然難免營辦家緣,亦須早晚焚香念佛。況此念佛法門,人皆可以通行。譬如千年暗室,一燈照之,則為明矣。故雖殺牛屠馬之人,放下屠刀,亦可以修。所以修者不難,亦不妨一切俗事。在官者不妨職業,在士者不妨修讀,在商賈不妨販賣,在農夫不妨耕種,在婦人不妨女工,在公門不妨事上,在僧徒不妨參禪。凡一切所為,皆不相妨。或在晨昏禮念,或在忙裏偷閑。每日或念千聲百聲,或念三五百聲,或念十聲。唯要回向發願,願往西方。誠能如是,決定往生矣。陳善男子,你若齋戒精嚴,一心念佛,不生淨土者,(某甲)當墮拔舌地獄。」我見禪師發誓深重,是則驚駭跪拜,蒙感開示念佛法門也。

禪師曰:「若言淨土教門,億劫之中說不能盡,是以略舉數言耳。古德云:『上士一決一切了,中下多聞多不信。』誠哉是言也。夫真信修行之士,要生西方淨土,不是說了便休,須是把做一件大事相似。若是信得及,便從今日去發大勇猛、發大精進,莫問會與不會、見性不見性,但只執持一句南無阿彌陀佛,如靠着一座須彌山,搖撼不動。只此一念是汝本師,只此一念即是化佛,只此一念是破地獄之猛將,只此一念是斬群邪之寶劒,只此一念是開黑暗之明燈,只此一念是渡苦海之大船,只此一念是脫生死之良方,只此一念是出三界之徑路,只此一念是本性彌陀,只此一念是唯心淨土。但只要記得這一句阿彌陀佛在念,莫教失落,念念常現前,念念不離心,無事也如是念,有事也如是念,安樂也如是念,病苦也如是念,生也如是念,死也如是念,如是一念分明,又何必問人覔歸程乎?可謂一句彌陀無別念,不勞彈指到西方。」

禪師丁寧再告曰:「陳善男子,今將十法界之法付囑於汝,汝將此法亦以開示後人,精進修行,同成佛果。」宗本答曰:「用廣發揮於後世,庶幾有補於將來。」禪師曰:「善哉,善哉!十法界者,佛法界、菩薩法界、緣覺法界、聲聞法界、天法界、人法界、脩羅法界、餓鬼法界、畜生法界、地獄法界。夫十法界者,一心具足,隨造隨受,據你所作因,還你所作果。是以善行惡行,世間之因也;三界六道,世間之果也;持戒念佛,出世間之因也;淨土成佛,出世間之果也。人天路上,作福為先;生死海中,念佛第一。今有欲快樂人天而不修福,欲出離生死而不念佛,是猶鳥無翼而欲飛,木無根而欲茂,奚可得哉?要將念佛為正因,作福為助道,福慧雙修,成等正覺。所以因該果海,果徹因源,因果無差,始終不昧。何以故?形直影端,聲和響順,應知因實,果則不虗。如今是因,臨終是果,作惡而惡境現前,念佛而佛界自至。豈不見《華嚴經》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是也。』」

宗本問曰:「依何法修,得到佛法界?」禪師曰:「當知六道眾生,皆有佛性。真如平等,一體同觀。如諸佛想,如父母想。無間冤親,悉皆濟度。盡未來際,行普賢行。能依此法而修,即與諸佛齊等。」

問:「依何法修得到菩薩法界?」

答:「布施度慳貪,持戒度毀犯,忍辱度瞋恚,精進度懈怠,禪定度昏散,智慧度愚癡,能依此法而修,即與菩薩同等。」

問:「依何法修,只到緣覺法界?」

答:「中乘之人,樂獨善寂,雖知諸法緣,不行普度,是以只到緣覺法界。」

問:「依何法修,只到聲聞法界?」

答:「小乘之人,怕怖生死,如獐獨跳,不顧後群,欲速出三界,自求涅槃,是以只到聲聞法界。」

問:「依何法修止生天道?」

答:「修十善業,得生天法界。」

問:「依何法修復得人倫?」

答:「五戒堅持,得生人法界。」

問:「造何罪業墮落脩羅?」

答:「若人雖修善業,常懷勝負瞋慢之心,墮在脩羅法界。」

問:「造何惡業墮落餓鬼?」

答:「慳貪不捨,瞞眾獨食,墮在餓鬼法界。」

問:「造何惡業墮落畜生?」

答:「造作愚癡邪惡之業,決墮畜生法界。」

問:「造何惡業墮落地獄?」

答:「毀謗三寶,造作眾惡,定墮地獄法界。此上十法界者,盖隨人所作所修。」

宗本頂禮謝師曰:「若非宿生慶幸,焉得遇於明師開示也。」禪師告辭而又曰:「汝若有疑未決,可看《蓮宗寶鑑》、《淨土指歸》、《龍舒淨土文》、《萬善同歸集》、智者大師《十疑論》、天如則法師《或問》、《神棲安養賦》、《淨土決疑論》,凡所讚揚淨土經教者,皆可看之。」宗本曰:「恭稟師命,信受奉行。」○出家參學事理,文長不錄。

開示參禪龜鏡文 五

學道之門,別無奇特。洗滌根塵,以悟為則。諸仁者!欲修無上菩提,必用堅持齋戒。戒行若不嚴持,菩提終不成就。何以故?戒為萬行之先鋒,六度之基址。如造屋宅,先固其基。若無基址,徒架虗空。夫戒者,大乘三聚戒也。攝律儀戒,無惡不斷,即諸惡莫作也。攝善法戒,無善不積,即眾善奉行也。饒益有情戒,無生不度,即普度眾生也。此三聚戒者,是菩薩成佛之戒也。若人具此三戒,方可修禪。不發此心,參禪何益?不見《梵網經》云:「眾生受佛戒,即入諸佛位。」豈不然哉?佛祖云:「戒能生定,定能發慧。」慧則明心,明心見性,見性成佛。成佛作祖者,莫不由斯戒也。○夫參禪一事,極是向上玄機,不是等閑小可。須當發大勇猛,發大精進。亦要息慮忘緣,收視反聽。將平時好惡知見、憎愛是非,盡情掃蕩。如利刀斬一握絲,一斬一切斷。亦如斬纜放船,徑望前去。亦如一人與萬人鬪戰,不容眨眼,那可遲疑?果能發此决烈之志,纔有參禪氣象。既有參禪氣象,執持一句南無阿彌陀佛,如靠一座須彌山相似,搖撼不動。專其心,一其意。或念三聲五聲,回光自看云:問着念佛底是誰?○參要見這一念從何處起。良久,覷破這一念,疑上又加疑。又問:問念佛底是誰?畢竟是誰?到這裏,緊顧繩頭,不得放捨。如見生死冤家,扭着就要了當,不容擬議,不待商量。如此參禪,剋期取辦。○未能如是,更聽饒舌剩語。夫參究下工之法,如人增在千尺井底,朝思想,暮思量,單單只用求出之心,再無異念。又如失了要緊物事相似,朝也尋,暮也尋,橫也尋,竪也尋,尋之不見,細想沉吟。亦猶猫捕鼠,內外一如。亦如過獨木橋,愈加仔細。若也如此用心,昏散自然而退。行住坐臥,如護嬰兒,不可卒暴。所以探珠宜浪靜,動水取應難。定水澄清,心珠自現。古人云:「開池不待月,池成月自來。」故《圓覺經》云:「無礙清淨慧,皆依禪定生。」果能如是行持,工夫定得入手。縱得禪定現前,不可住在枯定。須參大事了明,圓成一切種智。先德云:「莫只忘形與死心,此箇難醫病最深。直須坐究探淵源,始得見性識天真。」正所謂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直待懸崖撒手,絕後再甦,方可謂之了事。人雖決此一則,又有一則疑。或有話頭,提起提不起,分明不分明,得力不得力,輕安不輕安,此等得失有無,盡不可著。但存參究之意,即是工夫。決了此一則,又有一則疑。或有好境現前,不要歡喜,恐歡喜魔入心。或有惡境現前,不要煩惱,恐煩惱魔入心。要知此等境界,非是外來,皆是昏沉所生,或是業識所感。凡有眼見耳聞者,盡是虗妄,俱不要着,精進做去。古德云:「汝之伎倆有盡,我之不采無窮。」真是色身上有病者。這箇不可強為,急須禮佛懺悔,念佛消遣過時,病源脫體,然後又參。若有智慧之人,亦可參究。要知四大本空,五蘊非有,病從何來,是誰受病。果能如是覺照,亦有發明之時。此則雖決了,又有一則疑。倘有見解聰明現前,切莫認着,急須掃過。若也住在知見境界,埋沒本來面目。先德云:「佛法不是鮮魚,那怕爛却。」如剝芭蕉相似,剝一層又一層,剝一層又一層,直要剝到無下手處,纔得打成一片。然後着衣喫飯,屙屎放尿,一動一靜,一語一默,無不是一箇阿彌陀佛。自此心花燦發,洞照十方,如杲日麗天,明鏡當臺,不越一念,頓成正覺。非惟明此一大事,從上若佛若祖,一切差別因緣,悉皆透頂透底,佛法世法,無不明了。雖到這般田地,亦未可住着,須求證悟作家,投機印可。印可之後,聖凡不立,取捨兩忘,說甚麼天堂地獄,分甚麼南北東西,徧法界是箇自己彌陀,盡虗空是箇唯心淨土,便可以一毫端上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接引未來,扶持末運。如斯禪者,方是出格丈夫,超群烈漢。○如或未然,且仗彼佛願力求生淨土。何則?恐怕臨終陰境現前,手忙脚亂,此時作不得張主,不免又逐業緣去也。還要確實念佛,福慧兼修,送想樂邦,一心待盡。可謂雖然舊閣閑田地,一度嬴來方始休。○嗟乎!去聖時遙,源流益別。近有一等泛泛之流,智眼又不明,淨土又不信,錯會祖師機語,謬談聖意施為,不知參究,一心一向着於四大,今日兩,明日三,教人扭揑做作,顛蹶奔馳,定慧不得現前,遂致反成狂妄,虗消信施,孤負己靈,輪轉三塗,受諸苦楚。只為打頭不遇作家,到老翻成骨董。此等盲修瞎煉之徒,縱然弄到彌勒下生,亦無出頭日子。正所謂:無禪無淨土,銕床并銅柱。萬劫與千生,沒箇人依怙。苦哉!苦哉!勸戒後學高賢,切宜仔細。我今分明說破,說破又被人憎。智者知是醍醐,迷者反成毒藥。若也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嗚呼!天晴日頭出,雨下地上濕。盡情都說破,只恐信不及。珍重!

禪宗淨土難易說 六

或問曰:世間有人別執公案,使人做作工夫,只期參禪悟道,不願往生淨土,此法何如?答曰:利根上智之人,可以真參實悟,略有差訛,便成大錯。曰:何以知其為錯?曰:錯處在於未悟,依舊展轉輪迴,不若持誦修行,必得徑生淨土。善知識!非不教汝參禪,唯恐你不念佛。何以故?參禪悟道者難,念佛往生者易。汝不聞古德云:「參禪要了生死,百無二三;念佛求生淨土,萬不失一。」正所謂有禪無淨土,十人九錯路,豈不然乎?況以參禪不礙念佛,念佛不礙參禪,禪宗淨土易難,今日分明直指。法門固有八萬四千,總不如一句阿彌陀佛;公案雖有一千七百,亦不如一句阿彌陀佛。何則?阿彌陀佛教門,有頓有漸,有理有迹。上根智人,直下承當,見性成佛;中下之流,未能頓超者,仗彼佛力,亦得往生。是以念佛教門,勝過一切教門也。其餘公案功德,要及念佛公案功德,百分不入一,百千萬億分亦不及一。何以故?若是功德同等,十方三世諸佛,不應讚歎阿彌陀佛;恒沙經典之中,不應指歸西方淨土。豈不聞歷代祖師,箇箇念佛。古今名賢,人人念佛。僧俗男女,悉皆念佛。若是法門平等,何不別舉法門哉。汝且觀於世人,開口發聲,必先念阿彌陀佛。何也。要知阿彌陀佛,願力無邊,是以獨稱獨舉也。不見讚佛偈云:「十方三世佛,阿彌陀第一。四十八願度眾生,九品咸令登彼岸。」由此推之,念佛公案,實是超過一切公案也。我今再說九十六種外道,俱為生死修行,只是不得解脫。何也。皆因遇着盲師,將正法作邪法佯,佛法作魔法說,以此錯賺者多矣。自賺猶可,又賺他人。正所謂一盲引眾盲,相牽落火坑也。○昔日如來告目連言:「譬如萬川長流,有浮草木。前不顧後,後不顧前,都會大海。世間亦爾,雖有豪貴富樂自在,悉不得免生老病死。秪由不信佛經,不能得生千佛國土。是故我說阿彌陀佛國土,易往易取。而人不能修行往生,反事九十六種邪道。我說是人,名無眼人,名無耳人。」○且如《往生錄》內,《高僧傳》中,賢愚並生,今古皆爾。盡拋穢土,俱趣淨方。孕七寶池,捨胞胎苦。超凡入聖,得道證真。不歷三祇,便成佛道。豈非佛力難思也。若欲永超生死輪迴,得涅槃樂者,無出往生法門矣。何以故?娑婆濁境,眾苦集而求道難成;淨土樂邦,諸善聚而位登不退。稱名號者,諸佛護念而往生;發菩提者,彌陀光照而增進。菩薩羅漢,與其同儔;水鳥樹林,悉皆念佛。耳畔常聞妙法,心中頓絕貪瞋,快樂無窮,壽量何極?一生彼土,便獲阿惟。豈比人天道中,觸目多諸違順;權乘路上,善根希有周圓。地前三賢,向未見道而失念;舍利六住,猶遇惡緣而退心。所以法華會上,退席者五千;寶積經中,失道者猶眾。觀佛世尚爾,何今時不然?是知三乘之士,歷僧祇劫而功行無成;念佛之門,於彈指頃而位階不退。是以生淨土者,有進無退,決定成佛。故《彌陀經》云:「極樂國土,眾生生者,皆是阿鞞䟦致。」阿鞞䟦致者,不退轉地是也。嗟乎!初心信淺,非他力難以進修;我佛願深,但有緣悉皆攝受。諸仁者!從上佛祖立教,開示念佛法門,何況今之禪流,不信往生淨土?凡修淨土者,不礙於參禪,何參禪者,乃薄淨土而不修也?

辨明邪正決疑文 七

明教大師曰:能仁之垂教也,必以禪為宗,而佛為祖。祖者,乃其教之大範;宗者,乃其教之大統。大統不明,則天下不得一其所詣;大範不正,則天下不得質其所證。夫古今之學佛者,競以各立門庭,是非相勝,盖由宗不明、祖不正而為患也。嗟乎!近世有等邪師,造成魔外妖言,倚號寶林法論(俗名圓活論也),偽撰真宗妙義經,僭稱無上法寶,惑得後人十錯九訛,使得迷流七顛八倒,不識本來清淨法身,一向着於膿血皮袋,盡將夢境印證工夫,反謗參禪念佛皆是小乘,布施結緣亦是濁福。教人佛不用禮,香不用燒,戒不用持,經不用誦,自此邪解佛言,妄談聖意,說道婬慾不礙菩提,殺盜無妨般若,混吾教中,𮞏相傳習,不守清規,壞亂正法。此是妖精鬼怪,夜聚曉散,假稱官法堂堂,佛法隱藏,宜用吹滅燈燭,暗傳妙法。汝等依我行持七日,見性悟道。又教入社弟子罰誓寫疏,印合天條,燒上天廷,方得成佛。此是絕妙好事,不許外人得知。若也泄漏天機,汝等定墮此願。再着幾人屋後門前巡風打擄,恐怕有人隔壁視聽,宜用謹防。嗚呼!何勞如此?若是真正佛法,鐘皷陞堂,雲集大眾,敷座演揚,明白開示,豈有隱藏之理也?唯恐傳之不廣,豈怕人得知也?因是事魔之徒,故以瞞人瞞己也。年復年來,多有此樣扇動人家清信男女,不覺不知,鼓入魔道。吁!賺却路頭猶可恕,又妄說六祖云:寧度白衣千千萬,不度空門半箇僧。如斯之輩,非特惑於後人,是亦誣於先聖。豈不聞永嘉云:「第一迦葉首傳燈,二十八代西天記。入此土,菩提達磨為初祖,六代傳衣天下聞,後人得道無窮數。」又豈有度白衣而不度空門乎?此言實是謗三寶,壞宗風,行其邪,犯其禁。一朝事露,天理難容,生遭王法,死墮阿鼻,千佛出世,不通懺悔。何以故?阿鼻地獄罪畢,復墮諸地獄中;受得地獄業消,復入畜生、餓鬼,展轉受苦,無有休息。正所謂: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豈不見古聖道:「見一魔事,如萬箭攢心;聞一魔聲,如千錐劄耳。速須遠離,不可見聞;各自究心,慎莫容易。」諸仁者!此等邪魔,只為宿熏業種,生遇邪師,善力易消,惡根難㧞。況此眷屬,世之甚多,今以略舉幾種,破汝等疑。○又有邪師,妄稱達磨正教,令人看箇佛無二字,呼吸運用;又教努力高提,逼氣衝頂;胡說笟籬之法,勇猛加功。此等之人,皆是邪見異道,縱經塵劫,不出輪迴。○又有邪師,說道丹田是極樂國土,又是諸佛安宅,令人觀照,扭揑做作,般精運氣,透過三關;言稱返本還源,見性成佛,聽得肚中一響;又言六種震動,師子作吼。此等之人,年老成魔,永沉鬼窟。○又有邪師,不識大聖洪名,不知念佛功德,謬說坎男離女,水火既濟,妄將南無阿彌陀佛六字,分開六種邪解,誑惑迷人,輕慢大聖,罪同割截肢體,出佛身血。此等之人,師及弟子,俱入地獄。○又有邪師,說道頓悟法門,令人不用念佛,偽辨陰陽之理,脫衣仰臥觀空,又言夾脊雙關,指名曹谿一派,教人縮脚運氣,妄稱發大慧光。如此做作施為,盡是鬼家活計,不知諸佛皆是積功累德而成,豈可着空便成佛道?佛法猶為塵障,豈可存得陰陽?此等之人,與魔作伴,永劫沉淪。○又有邪師,妄傳一百八字,號曰百八摩尼,徧身肢節安名,上下左右表法,令人轉過一遍,便當一參工夫,雖拜日月北斗,亦不嚴整衣冠,或裸露身形,或輕衣唐突,不敬祖宗父母,障人供佛齋僧,反說泥佛不能度水,木佛不能度火,金銀銅像亦不能度爐,經是葛藤,不消讀誦,自此輕佛慢法,胡亂施為。須是人人丹霞,方許燒佛,箇箇百丈,方可道無,其或未然,入地獄如箭。○又有邪師,偽設種種多法,妄指性命雙修,又稱大道金丹,欺誑世間男女,不識真參實悟,一向鬼怪行持,將一年十二箇月,按作十二度工夫,將眼耳鼻舌身意,按作諸佛菩薩,將皮肉血脉骨節,按作八部天龍,耳邊忽聞有聲,表作聲聞羅漢果位;眼前忽見昏魔,表作描𦘕,不成境界。或見金沙布地,或見千葉寶蓮,或見樓臺殿閣,或見師子象王,或見龍吟虎嘯,或見日月並明,或見十方諸佛,或見百億化身,自號釋迦彌勒,僭稱無上法王。此等之人,永墮地獄,無有出期。○又有邪師,或習成幻術,或靜坐暗想,年深日久,自有一般精靈鬼怪入其心腑。此人善能談論,便言:我得五眼六通,我知過去未來。妄說人間吉凶禍福,今日某人來,明日某事至。見有災禍人家,詐稱坐斷,貪求則利。又言:我是某佛轉世,特來救度汝等。汝等不必堅持齋戒,不用再禮別師,但能供養得我,教你自然成佛。有等愚癡男女,信入骨髓,望風歸附,自此作隊成群,私行邪事。此等之人,永作魔家眷屬,長為地獄種子。不見《楞嚴經》云:修行之人,若不斷婬、殺、盜、妄,而欲外道者,猶如蒸砂作飯,經無量劫,終不能成。諸仁者!若看《楞嚴經》,盡識一切邪魔外道。○復有盲師,雖教人念阿彌陀佛,佛祖大理不明,一向胡說亂通,不識指歸淨土,不發正願往生,只貪來世富貴。豈知富貴有期,福盡依舊,輪迴多劫,漂流惡道。此等之人,可悲可痛,哀哉苦哉!○復有盲師,不付念佛公案,開堂集眾,坐禪參究,路頭不識,便言:幾地工夫,今日也說禪說道,明日也說禪說道。今日身子重,昨日身子輕。或逼得氣喘而言精進,或吐得痰血而當去塵,或昏沉死坐而言禪定,或顛蹶步跳而當發揚,或眼中見佛圍遶說法,或耳聞音樂任意逍遙。此等之人,虗延歲月,孤負己靈,永受輪迴,無由解脫。噫,參禪學道本是醍醐,遇斯等人翻成毒樂。豈不聞歷代祖師直指心宗,見性成佛,迷人不知自心是佛,可悲也哉。諸佛祖師但為眾生根有利鈍,悟有遲疾,所以種種方便譬喻說法。世人不悟,將如之何?却被塵勞所縛,縛入輪迴去也。那時懊悔,遲則遲矣。吾勸學道之者,若不能頓悟,且把一句南無阿彌陀佛,常憶常念,常覺常照。何以故?此時縱然未悟,命終上品往生。既得往生,何愁不悟?諸仁者!要知念佛一門,實乃超出餘門之上。不見《蓮宗寶鑑》云:「信餘門學道,如蟻子上於高山;淨土往生,似風帆行於順水。彌陀接引,直趣菩提;眾聖提携,高超三界。上品即登佛果,下生猶勝天宮。普請勿疑,同修不退。若人欲生淨土,須辦淨土資粮。何謂淨土資粮?信、行、願三字也。三字具足,淨土必生。」又云:「從是西方過,迢迢十萬程。資粮若具足,何愁去不成。」勢至圓通云:「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憶念者,心無間斷也;現前者,現世得見佛也;當來者,來世得見佛也。所以精勤懈怠在乎當人,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勸發真正大願決定往生說 八

慈照宗主云:有行無願,其行必孤;有願無行,其願必虗。無行無願,空住閻浮;有行有願,直入無為。此乃佛祖修淨業之根本也。何以故?理由智導,行由願興。行願得均,理智兼備。夫願者,樂也,欲也。欲生西方淨土,樂見阿彌陀佛,必須發願,方得往生。若無願心,善根沉沒。《華嚴經》云:「不發大願,魔所攝持。一切佛事,從大願起。」欲成無上道故,須得願波羅蜜。所以普賢廣無邊願海,彌陀有六八願門。是知十方諸佛,上古先賢,皆因願力,成就菩提。○《智度論》第八卷「問曰:諸菩薩行業清淨,自得勝報,何必要立誓願,然後得之?且如田家得穀,豈復待願耶?答曰:作禮無願,無所標立。願為道御,能有所成。如佛所說:『若人修少福少戒,不知解脫正因,聞說人天之樂,心常願樂。命終之後,各生其中。』此皆願力所致。菩薩求生淨土,在乎志願堅強,然後得之。又云:『雖修少福,有願力故,得大果報。』」《大莊嚴論》云:「佛國大事,獨行功德,不能成就。要須願力資助,方得往生,隨頥見佛。」《阿彌陀經》云:「若有信者,應當發願,願生彼國。」《華嚴.行願品》云:「是人臨命終時,最後剎那,一切諸根,悉皆散壞。一切親屬,悉皆捨離。一切威勢,悉皆退失。乃至象馬車乘,珍寶伏藏,如是一切無復相隨。唯此願正不相捨離,於一切時引導其前,一剎那中即得往生極樂世界。」由此推之,宜當時時發願,樂慕往生;日日禱祈,勿令退失。故云:法門廣大,無願不從。是以佛隨人之心,滿人之願也。○嗟乎!備觀今時信人歸投佛會,或為病苦而發心,或為報親而舉意,或為保扶家宅,或為怖罪持齋。雖有信心,而無行願;雖云念佛,不達本根。凡修善緣,皆為了還心願,罕有為自己生死發願念佛、求生淨土者。往往香燭道場、祝願回向之辭,皆是表獻神明、消災延壽而已,故與經懺本意相違,不合諸佛本願。縱使一生修誦,不明理趣,錯用工夫,是謂終日數他寶,自無半錢分也。臨終所以不得往生淨土者,盖無行願故也。○又有一等癡人,投佛受戒,乃於三寶前焚香誓願云:「我若破戒,甘當惡病纏身,永墮地獄。」或言:「左眼出血,右眼出膿,自肯自甘,自願受報。」多見有口無心,破齋犯戒,殃禍及身,受諸惡報,或現世遭王法官司,或死去墮三塗地獄。嗚呼!殊不知佛祖興慈運悲,何甞教人如此?皆是邪師過謬,錯將罰呪以為願發耳,何惑之甚哉!余甞愍念,勸令同發正願,求生淨土,願同作佛。彼則曰:「我是凡夫,豈敢望生淨土,要做佛耶?我有此心,又成妄想。」余應之曰:「不然。善知識!佛是覺也,淨土是心也,此心誰不有之?覺則佛也,迷則眾生也。世人背覺合塵,輪迴三界,四生六道,善惡業緣,受報好醜,皆因妄認四大為我身,六塵為實有,隨他幻境,日夜流轉,未甞暫省回光,齋戒念佛。從生至老,唯憂家緣不辦,財不稱心,愈多愈求,愈貪不足。雖曰積善,奉佛禮拜,作福燒香,只願富貴榮華,長生不死。纔做些小好事,便有伏願數般,要保穀米盈倉,蚕絲倍萬,子孫光顯,牛馬孳生。纔有一不如意,便怨佛不保全,日日財喜增添,始道天龍感應。如此貪謀,正是妄想,却言念弗求生淨土之說作妄想者,豈不大顛倒乎?凡曰作福,盡屬有為,盖世間有漏之因,非出世無為之道。修行佛子,宜善思惟,今日有緣,得逢佛法,當須究本,莫競枝條,一念回光,修出世法,願捨娑婆,願生淨土,亦如久客在於他鄉,思欲歸于故里也。此願生淨土、願作佛之心,豈可比同凡夫妄想哉?不見懺中云:『願我臨欲命終時,盡除一切諸障礙,面見彼佛阿彌陀,即得往生安樂剎』者是也。可謂一朝踏着來時路,始覺從前錯用心。」

慈照宗主示念佛人發願偈并序 九

《彌陀節要》云:念佛之人,最急一事不善相應。何以故?雖云持戒念佛,不曾發心願生淨土,皆是埋頭過日,自失善利。大凡念佛,先要發心。欲超生死,往生淨土,須以大願自為主意。常須念佛,早晚專心禮拜彌陀,如朝帝主,兩不失時。日近日親,心口與佛相應,去佛不遠。口念心想,心願見佛,發深重願,決信無疑。日久歲深,工夫純熟,自然三昧成就。臨命終時,彌陀接引,淨土現前。更願現生之內,常遇善知識,不值邪見師,無惑我心,不生懈怠。若也如此念佛,深信發願,是信、行、願三不虧也。臨終見佛,即非外來,盡是唯心顯現。猶如種字在地,逢春發生,豈是外來?皆從地出也。今之修行亦爾,念佛信願,納在八識心地,臨終發現淨土彌陀,即非外來,皆從自心出也。偈云:

萬法從心生,  萬法從心滅。  我佛大沙門,
常作如是說。  持戒無信願,  不得生淨土,
唯得人天福,  福盡受輪迴。  展轉難脫離,
看經無慧眼,  不識佛深意,  後世得聰明,
亂心難出離,  不如念佛好。  現世無名利,
行坐不多羅,  則是阿彌陀,  發願持戒力,
回向生樂國,  正是合行持,  千中不失一。
釋迦金口說,  彌陀親攝受,  諸佛皆護念,
諸天善護持。  見此念佛人,  與佛不相遠,
應當坐道場,  轉于大法輪,  普度無邊眾。
譬如貧家女,  腹孕轉輪王,  諸天常愛護,
貧女自不知,  腹中有貴子。  今此念佛人,
其意亦如是,  憶佛常念佛,  不久當成佛,
諸佛善護持。  其人自不知,  我當生淨土,
却要來後世,  再得生人中。  譬如貧人家,
地內有伏藏,  藏神常守護,  不令其有失。
貧人自不知,  家內有寶藏,  逐日趂客作,
求衣食自濟。  今此念佛人,  其意亦如是,
不知念佛人,  具足如來藏,  自說我無分,
反要生人中。  譬如病人家,  自有真妙藥,
不知妙藥性,  不能自治病,  每日床枕邊,
痛苦受無量。  今此念佛人,  其意亦如是,
不知念佛心,  能滅貪瞋病,  能為大醫王;
能為大寶藏,  利濟一切人;  能為大法王,
覆護一切眾。  將為是凡夫,  不得生淨土,
且自持齊戒,  後世願為人,  展轉更修行,
方可生彼國。  多見修行人,  常作如是說,
不稱彌陀願,  不合淨土經。  邪見障覆心,
畢竟難出離,  非是他人障,  皆是自障心,
今世不得生,  一蹉是百蹉。  勸汝修行人,
信我如來說,  佛無不實語,  豈是虗誑言?
但當自精勤,  一心求淨土,  因風吹於火,
用力不消多。  幸有念佛心,  回願超三界,
逢寶不取寶,  遇食受飢寒。  咄哉大丈夫!
不見真實意,  我今略勸讚。  展轉傳與人,
代我廣流通,  作於如來使,  真是諸佛子,
真名報佛恩。  普願如說行,  同生極樂國。

天台智者大師勸人專修淨土 十

設問曰:諸佛菩薩,以大悲為業,若欲救度眾生,祇應願生三界,於五濁三塗中,救苦眾生。因何求生淨土,自安其身,捨離眾生?則是無大慈悲,專為自利,障菩提道。○答曰:菩薩有二種:一者久修行菩薩道,得無生忍者,實當斯責。二者未得已還,及初發心凡夫。凡夫菩薩者,要須常不離佛,忍力成就,方堪處三界內,於惡世中,救苦眾生。故《智度論》云:「具縛凡夫,有大悲心,願生惡世,救苦眾生者,無有是處。何以故?惡世界煩惱強,自無忍力,心隨境轉,聲色所縛,自墮三塗,焉能救眾生?假令得生人中,聖道難得。或因持戒修福,得生人中,得作國王大臣,富貴自在。縱遇善知識,不肯信用,貪迷放逸,廣造眾罪。乘此惡業,一入三塗,經無量劫,從地獄出,受貧賤身。若不逢善知識,還墮地獄。如此輪迴,至於今日,人人皆如是。此名難行道也。」故《維摩經》云:「自疾不能救,而能救諸疾人,無有是處。」又《智度論》云:「譬如二人,各有親屬,為水所溺。一人情急,直入水救,為無方便力故,彼此俱沒。一人有方便,往取船筏,乘之救接,悉皆得脫水溺之難。新發意菩薩亦復如是,未得忍力,不能救眾生,為此常須近佛,得無生忍已,方能救眾生,如得船者。」又論云:「譬如嬰兒,不得離母,或墮坑井,渴乳而死。又如鳥子,翅羽未成,秪得依樹附枝,不能遠去。翅翮成就,方能飛空,自在無礙。」凡夫無力,唯得專念阿彌陀佛,使成三昧。以業成故,臨終斂念得生,決定不疑。見彌陀佛,證無生忍已,還來三界,乘無生忍船,救苦眾生,廣施佛事,任意自在。故論云:「遊戲地獄行者,生彼國已,得無生忍,還入生死國中,教化地獄,救苦眾生。」以是因緣,宜用專修淨土,求願往生。諸仁者!願識其教。故《十住婆沙論》名易行道也。

永明壽禪師戒無證悟人勿輕淨土十一

或問曰:但見性悟道,便超生死,何用繫念彼佛,求生他方?○答曰:真修行人,應自審察,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今存龜鑑,以破多惑。諸仁者當觀自己行解,實得見性悟道,受如來記,紹祖師位,能如馬鳴、龍樹否?得無礙辯才,證法華三昧,能如天台智者否?宗說皆通,行解兼修,能如忠國師否?此諸大士,皆明垂言教,深勸往生,盖是自利利他,豈肯懼人自惧?況大雄讚歎,金口丁寧,希從昔賢,恭稟佛勑,定不謬悞也。仍《往生傳》所載古今高士事迹,顯著非一,宜勤觀覽,以自照知。又當自度,臨命終時,生死去住,定得自在否?自無始以來,惡業重障,定不現前否?此一報身,定脫輪迴否?三塗惡道,異類中行,出沒自由,定無苦惱否?天上人間,十方世界,隨意寄託,定無滯礙否?若其未也,莫以一時貢高,却致永劫沉淪,自失善利,將復尤誰?嗚呼哀哉!何嗟及矣!○四料揀云:一曰:有禪無淨土,十人九錯路。陰境若現前,瞥爾隨他去。謂單明理性,不願往生,流轉娑婆,則有退墮之患。陰境者,於禪定中,陰魔發現也。如《楞嚴經》所明,於五陰境,起五十種魔事。其人初不覺知魔着,亦言自得無上涅槃,迷惑無知,墮無間獄者是也。二曰:無禪有淨土,萬修萬人去。但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謂未明理性,但願往生,乘佛力故,決定無疑。三曰:有禪有淨土,猶如戴角虎,現世為人師,來生作佛祖。既深達佛法,故可為人天師。又發願往生,速登不退,可謂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楊州。四曰:無禪無淨土,銕床并銅柱,萬劫與千生,沒箇人依怙。既不明佛理,又不願往生,永劫沉淪,何由出離?諸仁者!欲超生死,速證菩提,於此四種,擇善行之。

長蘆賾禪師勸參禪人兼修淨土 十二

夫以念為念,以生為生者,常見之所失也;以無念為無念,以無生為無生者,邪見之所惑也;念而無念,生而無生者,第一義諦也。是以實際理地不受一塵,則上無諸佛之可念,下無淨土之可生;佛事門中不捨一法,則總攝諸根。盖有念佛三昧還源要術,示開往生一門,所以終日念佛而不乖於無念,熾然往生而不乖於無生,故能凡聖各住自位而感應道交,東西不相往來而神遷淨域。故經云:「若人聞說阿彌陀佛,執持名號,乃至是人終時心不顛倒,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嗟乎!淺信之人橫生疑謗,則不信諸佛誠言,不信往生淨土,豈不甚迷哉?若信佛言而生淨土者,則累繫之業不能絆,劫燒之火不能焚,謝人間之八苦,無天上之五衰,尚無惡道之名,何況有實?經云:「彼國眾生無有眾苦,但受諸樂,故名極樂。」今以娑婆對而比之,此則血肉形軀有生皆苦,彼則蓮華化生無生苦也;此則時序代謝衰老日侵,彼則寒暑不遷無老苦也;此則四大難調多生病患,彼則化體香潔無病苦也;此則七十者希無常迅速,彼則壽命無量無死苦也;此則親情愛戀有愛必離,彼無父母妻子無愛別離苦也;此則仇敵冤讎有冤必會,彼則上善聚會無冤憎會苦也;此或困苦飢寒貪求不足,彼皆衣食珍寶受用現成;此或醜穢形骸根多缺漏,彼則端嚴相貌體有光明;此則輪轉生死,彼則永證無生;此則丘陵坑坎荊棘為林,土石諸山穢惡充滿;彼則黃金為地寶樹參天,樓聳七珍華敷四色;此則雙林已滅龍華未來,彼則阿彌陀佛現在說法;此則觀音勢至徒仰嘉名,彼則與二上人親為勝友;此則群魔外道惱亂正修,彼則佛化一統魔外絕蹤;此則媚色妖婬迷惑行者,彼則正報清淨實無女人;此則惡獸魑魅交扇邪聲,彼則水鳥樹林咸宣妙法。二土較量境緣逈別,而樂邦之勝其數無窮,未暇悉舉也。是以了義大乘無不指歸淨土,前賢後聖自他皆願往生,凡欲度人先須自念佛也。嗚呼!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一失人身萬劫難復,故率大海眾各念阿彌陀佛,百聲千聲乃至萬聲,回向同緣願生彼國,切冀蓮池勝會、金地法明,綺互相資必諧斯願,操舟順水更加艣棹之功,則十萬遙程不勞而至矣。

元祐四年冬,(宗賾)夜夢一男子,烏巾白衣,可三十許,風貌清美,舉措閑雅,揖謂宗賾曰:「欲入公彌陀會,告書一名。」宗賾乃取蓮華勝會錄,秉筆問曰:「公何名?」曰:「普慧。」宗賾書已,白衣者又云:「家兄亦告上名。」宗賾問曰:「令兄何名?」云:「普賢。」言訖遂隱。宗賾覺而詢諸耆宿,皆云:「《華嚴.離世間品》有二大菩薩名。」宗賾以為佛子行佛事,助佛揚化,必有賢聖幽贊。然則預此會者,豈小緣哉?今將二大菩薩為此會首。嗚呼!淨土一法,大聖尊崇,參禪凡流,豈宜輕忽?

龍舒王居士勸人徑修淨土 十三

世有專於參禪者,只說唯心淨土,豈復更有淨土?自性阿彌,不必更見阿彌,皆失之矣。何則?此言甚高切,恐不易到。彼西方淨土,無貪無戀,無瞋無癡,吾心能無貪無戀,無瞋無癡乎?彼西方淨土,思衣得衣,思食得食,欲靜則靜,欲去則去。吾思衣而無衣,則寒惱其心;思食而無食,則飢惱其心;欲靜而不得靜,則群動惱其心;欲去而不得去,則繫累惱其心。是所謂唯心淨土者,誠不易到也。彼阿彌陀佛,福慧具足,神通廣大,變地獄為蓮華,易於反掌;觀無盡之世界,俱在目前。吾之障重,恐墮地獄,況能變作蓮華乎?隔壁之事,猶不能見,況能見無盡世界乎?是所謂自性阿彌者,誠不易到也。今之參禪之人,烏得忽淨土而不修,捨彌陀而不欲見乎?《大阿彌陀經》云:「十方有無量菩薩,往生阿彌陀佛國。」彼菩薩尚欲往生,我何人哉,不欲生彼?是果勝於諸菩薩乎?由此言之,唯心淨土,自性彌陀者,大而不要,高而不切,修未到者,誤人多矣。略舉數條,以為證之。青草堂後身、曾魯公喆老後身多憂苦,古老後身耽富貴,法華尼後身作官妓,皆是不信西方,展轉輪迴受苦。此等若修西方,決定上品上生。秪因不信,反成獘矣。不若脚踏實地,持誦修行,則得徑生淨土,直脫輪迴。與虗言無實者,天地相遠矣。○或曰:參禪固難,見性學仙何如?答曰:不修淨土,而欲學仙,是捨目前之美玉,而求不可必得之碔砆,豈不惑哉。何則?按《楞嚴經》云:「有十種仙,皆壽千萬載,數盡復入輪迴。」為不曾了得真性,故與六道眾生,同名七趣。是皆輪迴中人也。世人學仙者,萬不得一。縱使得之,亦不免輪迴。為着於形神,而不能捨去也。且形神者,乃真性中所現之妄想,非為真實。故寒山詩云:「饒汝得仙人,恰似守屍鬼。」非若佛家之生死自如,而無所拘也。近自數百年來,得仙者,唯鍾離、呂公。而學鍾離、呂公者,豈亡千萬。自予親知間,數亦不少。終皆死亡,埋于下土。是平生空費心力,終無所益也。豈不聞洞賓飛劒斬黃龍,却被黃龍降伏。及見黃龍禪師,方悟真性了道。遂說一偈云:「棄却瓢囊擊碎琴,如今不戀永中金。自從一見黃龍後,始覺從前錯用心。」是也。又不聞後魏曇鸞法師,初自陶隱居得仙經十卷,鸞欣然自得,以為神仙必可致也。後遇僧菩提留支,問云:「佛道有長生乎?能却老為不死乎?」支云:「長生不死,吾佛道也。」遂以《十六觀經》與之,云:「汝可誦此,則三界無復生,六道無復往。盈虗消息,禍福成敗,無得而至。其為壽也,有劫石焉,有河沙焉。沙石之數有限,壽量之數無窮。此吾金仙氏之長生也。」鸞深信之,遂焚仙經而專修觀經。雖寒暑之變,疾病之來,亦不懈怠。魏王憐其志尚,又嘉其自行化他,流傳甚廣,號為神鸞。一日告弟子云:「地獄諸苦,不可以不懼。九品淨業,不可以不修。」因令弟子高聲念阿彌陀佛,鸞西向閉目,叩頭而亡。是時僧俗同聞管絃絲竹之聲,從西而來,良久乃止。由此觀之,淨土法門,最為捷徑。況神仙者,有所得則甚祕而不傳,以謂泄天機而有罪。佛法門唯恐傳之不廣,直欲度盡眾生而後已。是其慈悲廣大,不易測量,非神仙之可比也。

丞相鄭清之勸修淨土文 十四

人皆謂修淨土不如禪教律,余獨謂禪教律法門莫如修淨土。夫真淨明妙,虗徹靈通,凡在智愚,皆具此性。根塵幻境,相與淪胥,生死輪迴,窮劫不斷。故釋氏以禪教律假設方便,使之從門而入,俱得超悟。唯阿彌陀佛獨出一門,曰修行淨土。如單方治病,簡要直截,一念之專,即到彼岸,不問緇白,皆可奉行。但知為化愚俗淺近之說,其實則成佛道捷徑之途。今之學佛者,不過禪教律。究竟圓頓莫如禪,非利根上器、神領意解者,則未免墮頑空之失。研究三乘莫如教,非得魚忘筌、因指見月者,則未免鑽故紙之病。護善遮惡莫如律,非身心清淨、表裏一如,則未免自纏縛之苦。總而觀之,論其所入,則禪教律;要其所歸,則戒定慧。不由禪教律而得戒定慧者,其唯淨土之一門乎?方念佛時,口誦心惟,諸惡莫作,豈非戒?繫念淨境,幻塵俱滅,豈非定?念實無念,心華湛然,豈非慧?人能屏除萬慮,一意西方,則不施棒喝而悟圓頓機,不閱大藏經而得正法眼,不持四威儀中而得大自在,不垢不淨,無縛無脫。當是時也,孰為戒定慧?孰為禪教律?我心佛心,一無差別,此修淨土之極致也。八功德水,金蓮華臺,又何必疑哉?淨土樞要之作勤矣。

辨明六祖大師西方淨土 十五

禪者問曰:師言:「念佛定往西方。」六祖言:「西方是自性,何用更求生?」兩家之言,云何不一宗本?曰:六祖之言,以理奪事,終無事外之理。吾之所言,以事顯理,終無理外之事。要知心外無境,境全是心,心法徧周,事理平等。秪因人有利鈍,遂成見有差殊。果能到六祖地位,尚無佛可念,有何淨土可生?其或未然,聽吾究竟。曰:願聞。曰:六祖大師乃是再來古佛,非今凡夫所能及也。六祖說法,專談性理,要人放下諸緣,立地成佛。今人不解他義,只學他言,猶鸚鵡無異也。鸚鵡但能學得人語,不能行得人事,此所謂無異也。未到祖師田地,先談祖師語句,可咲其不揣己也。

問:六祖又言:「東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國?」答:六祖只說僧俗喻於東西,何曾說無佛國?不見《壇經》云:「在家能行,如東方人無罪;出家不修,如西方人有愆。」今人不窮古教,強要狐言鳥語,況以六祖開示,教人斷除妄想心、貪瞋心、嫉妬心、愚癡心、煩惱心、諂誑心、邪偽心、憎愛心、散亂心、是非心、貢高心、能所心、染着心、人我心、取捨心、有無心、修證心,除却此等之心,方許見性成佛。問君除得那一心乎?再問汝等神通妙用、差別見解、智慧道德,能如六祖大師否?若也纖毫未到,不許說如此話。若說此話,是為魔說,斷佛種故,後來阿鼻地獄決然放你不過。何則?若有初修行人,信汝一向所說阿彌陀佛,不念得西方淨土,不生得生死輪迴,不出得地獄苦楚,不免得自墮地獄猶且可,連累他人入地獄,其罪可勝乎?比於常人之罪愈加一等,所以阿鼻有分也。又不聞古德云:若人排毀淨土,不信往生者,當受拔舌之苦。何以故?要知淨土法門,十方諸佛同口敷宣,天下禪宗一音演暢,如何後學略不聽從,自毀正因,反行魔說?既不能自修,又障他人修,此入地獄如箭射,誠可愍也。汝當速急懺悔,一心念佛,他日蓮華化生,方知我今日之不虗言也。於是禪者悚然惶怖,受教而退。

此上問答因由,皆出古《壇經》語,後人刪而去之,可痛可恨。

諸祖指歸淨土文 十六

明師指歸淨土者,如微塵數,今略引諸祖以證之。

天如和尚云:多見今之參禪者,不究如來之了義,不知達磨之玄機,空腹高心,習為狂妄。見修淨土之人,則笑之曰:「彼學愚夫愚婦之所為,何其鄙哉!」余甞謂非鄙愚夫愚婦也,乃鄙文殊、普賢、馬鳴、龍樹等也。此等之人,非特自迷正道,自斷佛種,反成謗法之業,又招鄙聖之殃,可不戒哉!其餘教法,生死難逃;念佛修持,輪迴易脫。但留阿彌陀佛名號,救度眾生。其有不信而毀謗者,當墮地獄,具受眾苦。

靈芝法師云:愽地凡夫,業惑纏縛,流轉五道百千萬劫,受諸苦惱。忽聞淨土,志願求生,一日稱名,即超彼國。可謂萬劫難逢,千生一遇。若人肯念阿彌陀佛,超過一切善根,縱然能行施、戒、禪、誦,亦不如念佛功德。何則?雖修一切福業,若無正信求生淨土,皆為小善根也。若念阿彌陀佛,發願求生淨土,是名大善根也。

孤山法師云:夫求生淨土者,是假他力。彌陀願攝,釋迦勸讚,諸佛護念,三者備矣。苟有信心,往生極易。如渡大海,既得巨航,仍有良導,加以順風,必能速到彼岸矣。若其不肯登舟,遲留險道者,誰之過歟?

楊提刑云:有佛釋迦,是大導師。指清淨土,是安樂國。阿彌陀佛,是淨土師。爾諸眾生,若生彼土,則無諸苦。不聞知者,固可哀憐。亦有善士,發三種心,不求生者,尤可嗟惜。一曰吾當超佛越祖,淨土不足生也。二曰處處皆淨土,西方不必生也。三曰極樂聖域,我輩凡夫,不能生也。夫行海無量,普賢願見彌陀。佛國雖空,維摩常修淨土。十方如來,有廣舌之讚;十方菩薩,有同往之心。試自忖量,孰與諸聖。謂不足生者,何其自欺哉。至如龍猛,祖師也,《楞伽經》有預記之文。天親,教宗也,無量論有求生之偈。慈恩通讚,首稱十勝;智者析理,明辨十疑。彼皆上哲,精進往生。謂不必生者,何其自慢哉。火車可滅,舟石不沉。現花報者,莫甚於張馗,十念而超勝處。入地獄者,莫速於雄俊,再甦而證妙因。世人愆尤,未必若此。謂不能生者,何其自棄哉。

中峯祖師云:娑婆苦,娑婆苦,娑婆之苦誰能數。世人反以苦為樂,甘住其中多失所。臭皮袋裏出頭來,長養無明病成蠱。驀然三寸氣消亡,化作寒灰埋下土。五趣遷流不暫停,百劫千生受凄楚。諸仁者!何如及早念彌陀,捨此娑婆苦。西方樂,西方樂,西方之樂誰能覺。人民國土總殊勝,了無寒暑并三惡。蓮華胎裏出頭來,時聽法音與天樂。瑠璃地瑩絕纖塵,金銀珠寶成樓閣。化衣化食自然榮,壽命無量難籌度。諸仁者!何如及早念彌陀,取彼西方樂。

辯秀律師曰:吾專於律而念於佛,以淨土為安養之歸。不達禪宗之人,或云念佛是權門小教,或云是有相大乘,此乃蓬心不直之談,非是徹透高明之說。何耶?夫出言即性,發意皆如,而一色一香,無非中道,況我正念乎?

寂室大師示淨土實見云:不修淨業之人,妄稱游心禪定,悟性真宗。或聞說淨土,必曰:淨土唯心,我心既淨,則國土淨,何用別求生處?寂室曰:且《維摩經》中云:「如來以足指按地,見娑婆國土悉皆嚴淨,而眾會不見,唯螺髻梵王得知。」今之說悟性者,能如梵王所見淨土否?況汝居卑室陋屋,必羨之以大廈高堂;脫粟藜羮者,必羨之以珍羞上味;獘袍短褐者,必羨之以綾羅輊縠。若云心淨土淨,則不消如是分別也。況當老病死苦,世間違情之時,顏色與未悟者同,是則口唱心淨土淨之言,身被穢土苦惱之縛,其自欺之甚也。不然,應須信教仰理於淨土,從而修之。

真歇了禪師云:捷徑法門,惟有念佛。功高易進,念佛為先。若不念佛而求出離者,終無所獲。普勸清信,一心念佛,求願往生,決不悞矣。

古音禪師云:一句阿彌陀佛,宗門頭則公案。譬如騎馬拄杖,把穩生涯一段。不拘四眾人等,持之悉有應驗。現生長福消災,報滿永除罪難。若人立地受持,無不隨心滿願。幸生中土為人,如上寶山一遍。切莫空去空回,所務急宜早辦。閻王不貴金珠,唯重彌陀一卷。一生富貴如雲,百歲光陰若電。知音切莫遲延,急早作箇轉變。佛為苦海舟航,勸君早渡彼岸。一用齋戒為先,二用改惡向善,三用明師善友,四用解脫正願,五用知因識果,六用有諸方便,七用積功累德,八用福緣相贈。行住坐臥之中,一句彌陀莫斷。須信因深果深,直教不念自念。若能念念不空,管取念成一片。當念認得念人,彌陀與我同現。便入念佛三昧,親證極樂內院。蓮胎標的姓名,極功之者自見。親見彌陀授記,便同菩薩作伴。直至無上菩提,永劫隨心散誕。依得此道歸來,決定成佛不欠。

白樂天頌云:

余年七十一,  不復事吟哦。  看經費眼力,
作福畏奔波。  何以度心眼,  一聲阿彌陀。
行也阿彌陀,  坐也阿彌陀,  縱饒忙似箭。
不離阿彌陀。  達人應咲我,  多却阿彌陀。
達又作麼生?  不達又如何?  普勸法界眾,
同念阿彌陀,  要脫輪迴苦,  須念阿彌陀。

無盡居士云:自歎身居相位、意樂空門,思此世界五濁亂心、眾惡雜性,無正觀力、無了因力,本性彌陀、唯心淨土不能悟達,謹遵 釋迦世尊金口之教,專念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求彼世尊大願大力加被攝受,待報滿時往生極樂,猶如順水乘舟,不勞自力而到矣。

遠公祖師云:禪宗見念佛修西方者,皆言著相修行,未足為妙,不如參禪見性,頓悟真常。淺根之人,信彼一惑,佛又不念,經又不看,在塵務中,口談參禪,心不行道,輕毀淨土,不信往生,其失大矣。不知阿彌陀佛是無上甚深禪也。今人不窮大理,妄生分別,欲要參禪見性,不須別舉話頭,但持一句阿彌陀佛,自參自念,自究自疑,久久自有所得。此時縱然不悟,命終亦得上品往生,何患不大悟哉。

且如百丈大智海禪師,是江西馬祖傳道之的子。天下叢林,依他建立,從古至今,無一人敢議其非;天下清規,依他舉行,從始至末,無一事敢違其法。看他為病僧念誦之規云:集眾同聲舉揚一偈,稱讚阿彌陀佛,復同聲稱念南無阿彌陀佛,或百聲,或千聲,迴向伏願云:「諸緣未盡,早遂輕安;大命難逃,徑登安養。」此非淨土之指歸乎?又看他津送亡僧,大夜念誦,迴向伏願云:「神超淨域,業謝塵勞,蓮開上品之華,佛授一生之記。」此非淨土之指歸乎?至於茶毗之際,別無所為,但令維那引聲高唱南無西方極樂世界大慈大悲阿彌陀佛,如是十唱,而大眾十和,總名之曰十念也。唱畢,復迴向云:「上來稱揚十念,資助往生。」此非淨土之指歸乎?自百丈以來,凡所以津送亡僧,皆依此法。然則所謂合五家之宗派,盡天下之禪僧,無有一人不歸淨土者。以余觀老宿之言,皆有所據而指歸淨土。今之參禪之人,既不會祖師之意,又自不發省覺之心,妄謂悟達之士不願往生,後悔無所逃矣。

諸經指歸淨土文 十七

淨土教門,如恒河沙,略引數則,以破疑也。

《大無量壽經》云:佛告彌勒:於此世界有七百二十億不退菩薩往生極樂國土,諸小行菩薩不可稱計皆得往生。又不但我國,乃至十方世界無量大菩薩眾盡念阿彌陀佛,願生阿彌陀佛國土。

《彌陀經》云: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說阿彌陀佛,執持名號。以稱名故,諸罪消滅。其人臨命終時,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釋迦佛云:汝等皆當信受我語,及諸佛所說。若有眾生聞是說者,應當發願生彼國土。

《十六觀經》云:若善男子及善女人,但聞佛名、二菩薩名,除無量劫生死之罪,何況憶念念南無阿彌陀佛一聲,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若念佛者,當知此人是人中芬陀利華,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為其勝友。

〈藥王菩薩本事品〉云:聞是經典,如說修行,於此命終,即往安樂世界,阿彌陀佛大菩薩眾圍遶住處,生蓮華中寶座之上,不復為貪欲所惱,亦復不為瞋恚、愚癡所惱,亦復不為憍慢、嫉妬諸垢所惱,得菩薩神通無生法忍。

《大智度論》云:佛是無上法王,諸大菩薩以為法臣。諸臣所尊重者,唯佛法王也。有諸菩薩,自念往昔謗般若,墮惡道,受無量苦。復經無量劫來,雖修餘行,不能得出苦海。後遇善知識,教我念阿彌陀佛,即得滅除罪障,超生淨土。我今應當禮謝阿彌陀佛。何以故?父母、親友、人天王等,不能度我出離苦海,唯阿彌陀佛願力攝受,是以得出苦海。偈云:若人願作佛,心念阿彌陀,即得為現身,故我歸命禮。又云:佛世一老人求出家,舍利弗不許。佛觀此人,曩劫採樵,為虎所逼,上樹失聲,念南無佛。有此微善,遇佛得度,獲羅漢果。吁!一稱其名,尚得解脫,況終身念佛乎?

《蓮宗實鑑》云:恒河沙數眾如來,彌陀第一;十方微塵諸佛剎,極樂是歸。深信極樂,真解脫之妙門;諦想彌陀,實眾生之慈父。是以一念興而萬靈知,信心生而諸佛現。纔稱寶號,已投種於蓮胎;一發菩提,即標名於金地。有緣斯遇,自悟自修。淺信不持,大愚大錯。堪歎時逢末代,多有邪見迷流。貶淨業為權乘,𠷣誦持為麤行。豈非耽溺火宅,自甘永劫之沉淪。悖悷慈親,深痛一生之虗喪。須信匪憑他力,截業惑以無由。不遇此門,脫生死而無路。是則輕者全是自輕,毀者還成自毀。妄情易習,正法難聞。輪轉三惡道中,長劫不得出離。

《淨土境觀要門》云:夫淨土法門者,乃末世眾生出生死之要路,截苦海之舟航,一生彼處,永無退轉,以金色身飛行自在,衣食自然,得見佛聞法,速入聖位,無虎狼獅子、蚊虻蚤虱之所逼惱,無雷霆風雨、寒熱飢渴之所煎熬,蓮華化生,壽命無量,既無生老病死等苦,是為極樂世界。故我釋迦如來欲令此土在迷眾生出離眾苦,開折伏之門,彌陀慈父示攝受之路,所以苦口丁寧,偏讚淨土,普勸往生,良由於此。是故聖賢道俗念佛往生者不可勝數,但下劣凡夫貪着塵勞,不求出離,甘心流浪生死,深可痛傷。

《安樂集》云:能念阿彌陀佛,即斷一切業障,得生淨土。何則?譬如有人用師子筋為琴絃,其聲一奏,一切餘絃悉斷。若人於菩提心中能念阿彌陀佛,一切煩惱重障皆悉斷滅。亦如有人取牛羊驢馬諸乳置一器中,若將師子乳一滴投之,一切諸乳悉化為水。若人於菩提心中能念阿彌陀佛,一切惡魔諸障自然消滅,得生淨土矣。

《決疑論》云:人身難得,淨土易生。何以故?五戒不持,人天路絕;五戒清淨,方得為人。況以五戒難持,亦無願力攝受,此所謂人身難得也。修淨土者,未必持戒全與不全,但念阿彌陀佛名號,縱有罪業,亦許懺悔。臨命終時,阿彌陀佛、觀音、勢至、清淨海眾,各有願力,共來接引攝受,此所謂淨土易生也。

《淨行法門》云:懺悔似勤磨古鏡,旋消歷劫之昏塵;念佛如私遇明君,頓獲他時之拯拔。春夏秋冬之內,行住坐臥之間,勤思淨土莊嚴,常憶阿彌陀佛。如是念佛,則三昧現前,生淨土不須疑矣。

《大集月藏經》云:末法時中,億億眾生起行修道,未有一得者。皆因五濁惡世,雜學難成,唯有淨土一門,可通入路。當知自行難圓,他力易就。如劣士附輪王之勢,飛遊四天;凡質假仙藥之功,昇騰三島。實為易行之道,疾得相應。慈旨丁寧,須銘肌骨。

《寶王論》云:浴大海者,已用於百川;念佛名者,必成於三昧。亦猶清珠下於濁水,濁水不得不清;念佛投於亂心,亂心不得不佛。

《大品經》云:若人散心念佛,亦得離苦,其福不盡,況定意念佛也。上至一心不亂,下至十念成功。

《法華經》云:若人散亂心,入於塔廟中,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又云:佛名聞十方,廣饒益眾生,一切具善根,以助無上心。

《華嚴經》云:一切威儀中,常念佛功德,晝夜無暫斷,如是業應作。又云:寧受地獄苦,得聞諸佛名,不受無量樂,而不聞佛名。

《寶積經》云:他方眾生,聞阿彌陀如來名,乃至能發一念淨信,歡喜愛樂,所有善根迴向,願生彼國者,隨願往生,得不退轉,直至成佛。

〈正法難聞品〉云:佛說世間人民得聞阿彌陀佛名號,若慈心喜悅,志意清淨,毛髮聳然,淚即出者,皆是累世常行佛道,或他方佛所行菩薩道,固非凡人也。若不信佛語者,不信念佛者,不信往生者,皆從惡道中來,餘殃未盡,愚癡不解,未當解脫。多有菩薩欲開此經而不得聞,若得聞者,於無上道永不退轉,故當信受持念,如說修行。今為汝等說此大法,令見阿彌陀佛及其國土,我以哀愍眾生,特留此法。偈曰:若不往昔修福慧,於此正法不能聞,已曾欽奉諸如來,故有因緣聞此義。彼佛剎樂無邊際,唯佛與佛乃能知,聲聞緣覺滿世間,盡其神智莫能測。大聖法王宣妙法,濟度一切脫沉淪,若有受持揚說者,真是菩提殊勝友。佛說此經已,爾時菩薩、聲聞、天龍八部,咸皆歡悅,信受奉行。

阿彌陀佛因地事理說 十八

或問曰:「師常勸念阿彌陀佛,未知阿彌陀佛有因地否?」宗本曰:「阿彌陀佛因地載於藏教甚多,今略引一二,以詶子之所問。○《皷音王經》云:『過去久遠劫中,有國名妙喜,王名憍尸迦。祖父清泰國王,父月上轉輪王,母殊勝妙顏王。后生三子:長曰月明,次曰憍尸迦,二曰帝眾。時有一佛出世,號世自在王如來。憍尸迦棄捨國位,投佛出家,名曰法藏比丘。恭對如來發四十八種廣大行願,普度十方一切眾生。若一願不滿者,誓不作佛。是時諸天散花,大地震動,空中讚言:決定成佛。』○又《悲華經》云:『往昔劫中,有轉輪王名無諍念,大臣寶海為善知識,同於寶藏佛所發菩提心。輪王發願云:「我作佛時,在於清淨安樂世界,攝受一切眾生。」大臣發願云:「我作佛時,在於五濁苦惱世界,度脫一切眾生。」無諍念王者,阿彌陀佛是也。寶海大臣者,釋迦牟尼佛是也。』似此君臣道合,名為折攝二門。是故阿彌陀佛在彼淨土接引眾生,釋迦牟尼佛在此娑婆教化眾生。○又於塵點劫前,大通智勝佛時,彌陀、釋迦曾為十六王子覆講《法華》,度生發願,因此無量劫來不違本誓。諸仁者!要知彌陀、釋迦二師之恩,粉骨碎身,未足為報。」

又問:「十方諸佛甚多,世人唯念阿彌陀佛,何耶?」答:「阿彌陀佛有理同事異,是以特念耳。推其理,念一佛即是念多佛,念多佛即是念一佛。何以故?諸佛體同故。《華嚴經》云:『一切諸佛一法身,真如平等無分別。』豈不然乎?我今再將喻法,決汝之疑。譬如一室之中,懸百千鏡,內安一燈,照之則諸鏡皆有燈光涉入。如人稱一阿彌陀佛,一切諸佛悉皆念盡。不見《般舟三昧經》云:『䟦陀和菩薩問釋迦牟尼佛:「未來眾生,云何得見十方諸佛?」佛教令念阿彌陀佛,即見十方諸佛。』是以諸佛體同,故稱同名同號也。非唯諸佛同名同號,要知四聖六凡,皆同此理。何則?諸佛悟此性成聖,眾生迷此性為凡。是以亦同此理也。○舉其事,阿彌陀佛慈悲廣大,行願弘深,是以特念耳。不見《大阿彌陀經》云:『我作佛時,我剎莊嚴殊勝,超過十方國土。不得是願,終不作佛。』又云:『我作佛時,說經行道,十倍於諸佛。不得是願,終不作佛。』又云:『稱我名號,定生我國。不得是願,終不作佛。』是以願廣緣強,感動世人皆念耳。又不見大慈菩薩讚佛偈云:『十方三世佛,阿彌陀第一。』豈不然哉?非但菩薩稱讚,十方諸佛亦稱讚之,況我輩下劣凡夫也。由此推之,專念彼佛,有何疑哉?」

又問:「念佛之人,臨終佛來接引。十方世界,有無量人念佛,焉能悉知其時,盡能接引乎?」答:「且日月是一小世界,光明猶能普照萬類,況佛之光明乎?不見《彌陀經》云:『彼佛何故號阿彌陀?舍利弗!彼佛光明無量,照十方國,無所障礙,是故號為阿彌陀。』應知佛之光明,廣大無比。小乘羅漢,尚有三明六通,隨類現化,況佛之神通妙用乎?何則?身常禮佛,佛則見之,天眼通故;口常念佛,佛則聞之,天耳通故;心常憶佛,佛則知之,他心通故。諸仁者,只要自己䖍切修持,不須疑佛無能接引。」

又問:「佛有無量光明,我何不見?」答:「杲日麗天,瞽夫不覩,非日無光,是盲者咎。眾生黑業障重,不見佛之光明,如處覆盆之下,非日光之不照也。若人齋戒精嚴,一心念佛,臨終面見彌陀,即得往生淨土。」

又問:「既有如是功德,何必連聲舉念?譬如呌我名字,不過一二三聲,若呼之不止,則吾心反成瞋怪,何如?」答:「汝之邪說,惑亂迷人。且諸佛大聖之洪名,非凡愚常見之可比。前不云乎:『稱我名號,定生我國。』《觀經》云:『念阿彌陀佛一聲,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況連聲不斷乎?《彌陀經》云:『以稱名故,諸罪消滅。』勢至圓通云:『憶佛念佛,必定見佛。』上至一心不亂,專持名號;下至十念成功,往生淨土。豈容汝饒舌非言哉?我今勸人常稱佛號,何也?要先滌其口業,然後可淨其身心矣。嗚呼!凡夫念佛之時,還有妄想現起,況不念佛乎?今我觀之,非唯念彼之佛,即是喚醒主人,不迷本性。既能一性不迷,三業自然清淨。到此之時,彌陀與我,一體無殊;我與彌陀,本來不二。正是感應道交,母子相見,事理分明,性相兼備矣。」

龍舒口業勸戒文 十九

居士曰:口誦佛名,如吐珠玉,天堂、佛國之報;口說善事,如噴清香,稱人長同;口宣教化,如放光明,破人迷暗;口語誠實,如舒布帛,實濟人用;口談無益,如嚼木屑,不如默以養氣;口言欺詐,如蒙陷穽,行則誤人;口好戲謔,如掉刀劒,有時傷人;口稱惡事,如出臭氣,說人短同;口道穢語,如流蛆蟲,地獄、畜生之報。○人生不過身、口、意業。殺、盜、婬,為身三業;妄言、綺語、兩舌、惡口,為口四業;貪、瞋、癡,為意三業。總謂之十惡。若持而不犯,乃謂之十善。據佛所言,口業果報,多於身、意二業。何則?發意則未形於外,出口則遂見矣。舉身為惡,猶有時艱阻,不若口之易發故也。未問隔世之事,且以現世言之。今人有一言稱人,其人終身受賜,福及子孫者;有一言陷人,其人終身受害,累及子孫者。口業豈不重哉?出乎爾者反乎爾,在彼固可畏矣。然在己,怨天者窮,怨人者無智,唯當戒慎可也。故述聖賢之意,特勸戒焉。

辨明三教大理翊贊治化論 二十

夫三界之內,三教流行。三教者,儒、釋、道也。三教立法,俱以使人改惡向善,返邪歸正。世人不達本根,妄分枝葉,便言窮理治天下莫大於儒,盡性超生死莫大於釋,復命御三才莫大於道。又謂之釋之寂滅不近人情,道之虗無不足以治天下,儒之名義不能以超生死,都各執一偏而互相謗也耶?不若服儒之服,誦儒之言,行儒之行,是儒而已矣;服釋之服,誦釋之言,行釋之行,是釋而已矣。或曰:「佛氏之教,本是異端,不足信也。」一元曰:「子識異端之教,可道之乎?」曰:「無暇讀彼之書。」曰:「既不曾讀彼之書,則安知有異端之法?今子只讀孔子之書,而遂疑彼之非,是舜犬也;聞人以為非,而遂非之,是妾婦也。」彼怒色而厲聲曰:「佛氏之教,無父無君,豈不是異端也?」余曰:「盲者摸象,謂之異端,只為不見象之真體,無足怪也。佛氏立教,與人臣言,必依於忠;與人子言,必依於孝。《法華經》云:『我等與眾生,皆共成佛道。』而況於君臣父子哉?」彼曰:「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豈不是異端也?」余曰:「子言過矣。孔、孟取之以義,不特取之以迹。曩時夷、齊不嗣,巢、許無後,而孔子稱其聖之清,未聞譏其不孝。況吾宗弘道利生,自他兼濟,出世之孝,功莫大焉。今子只知凡世胎生,安知佛國有化生也?況佛之設教,有權實之方,頓漸之法。出家者,降伏身心,精修梵行;處俗者,夫婦有別,不犯邪非。只要清心寡欲,豈禁人生養嗣續哉?」彼曰:「一髮一膚,皆是父母所生,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可謂孝矣。今見其僧毀除鬚髮,是何孝歟?」余曰:「子之所說,實是知近而不知遠,見小而不見大也。昔者泰伯文身,荊軻殞命,比干剖腹,介予焚軀,盡是毀之甚也。而聖賢皆稱至忠至德,豈可以不全形體而見責耶?況我沙門,持戒行,修佛道,度迷情,超苦海,方於焚身之類,亦以遠矣,奚在鬚髮之小事哉?」彼曰:「佛氏之徒,不耕而食,不蠶而衣,何也?」余曰:「未及佛者,蚕食於人猶可,今有未能如孔、孟者,亦蚕食於人,何也?」彼曰:「儒者蚕食於人,有功於天下。」余曰:「佛化亦有益於天下也。何則?釋氏之所以孜孜訓世人者,無非戒惡勸善,孰不知儒教亦復然乎?且以目前言之,佛以殺生、偷盜、邪婬為身三業,而孔子言勝殘去殺,舜好生惡殺,詩人言文王德及鳥獸昆蟲,是豈不戒殺哉?盜固不在所言矣。夫子之時,路不拾遺,一草一葉,不與不取,何況竊盜?孔子言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詩人刺不好德而悅美色,是豈不戒邪婬哉?佛以妄言、綺語、兩舌、惡口為口四業,孔子謂人而無信,不知其可,豈不戒妄言也?謂巧言令色,鮮矣仁,豈不戒綺語也?書稱爾無面從,退有後言,豈不戒兩舌也?惡口謂之惡怒之聲,尚未至於穢語,荀子謂傷人之言,深於矛戟,是豈不戒惡怒之口也?佛又以貪、瞋、癡為意三業,孔子謂見得思義,是則戒貪矣;謂伯夷、叔齊不念舊惡,是則戒瞋矣;謂困而不學,民斯為下,是則戒癡矣。由此言之,儒、釋未甞不同也。其不同者,唯儒家止於世間法,釋氏又有出世間法;儒家獨言一世而歸之於天,釋氏知累世業緣之本末,此其所不同耳。欲知釋氏之所長,須看《楞嚴》、《楞伽》、《圓覺》,及曉《金剛經》之理。若能如是,可以超出輪迴生死也。未能如是而遂非之,則孔子所謂不知而作之者,可不戒哉?誠如是,則釋氏為可信矣。其言淨土,烏可以不信哉?所謂出世間法,淨土尤其要者,不可以不勉也。」又云:「佛家五戒,殺、盜、邪、妄、酒。儒教五常,亦復如是。不殺,仁之大;不盜,義之廉;不邪,禮之正;不酒,智之明;不妄,信之至是也。先德云:『百家之鄉,十人持五戒,則十人淳謹;千室之邑,百人行十善,則百人和睦。夫能行一善,則去一惡;去一惡,則息一刑。一刑息於家,萬刑息於國。』故我能仁設教,大有補於治化矣。吁!假若人人持五戒,修十善,國家刑罰可以不用,太平可以坐致也。果能如是,況又感得諸天八部下降閻浮,衛護凡世,風調雨順,五穀豐殷,火盜潛消,災殃殄滅。如斯利益,非但補於治化,抑亦利於存亡矣。《蓮宗寶鑑》云:『使一人能行是道,以訓于家,家以導於鄉,鄉以達於邦,以至於無窮,則天下之民涵道泳德,融神實相,高步無何而極佛境界,豈止以為善人君子而已哉?』夫如是,則何患乎忠孝不修,禮讓不著歟?以此觀之,豈非能仁之道與仲尼之道共為表裏,以訓于民耶?今之人多不察其所由,視其徒之不肖者,而遷怒於善人教法焉。豈可以道士不肖而輕老子,士人不肖而輕孔子?智者尚不以人廢言,況可以其徒而輕其教乎?亦何異乎以丹朱而罪堯,因商均而過舜,服藥失度歸咎於神農,縱火致焚反怨於燧人也耶?愚乃不侫,學佛之道有年矣,既粗領其旨,而頗有扶傾之心,非敢私於己而欲公於眾,以救其弊也。但願一人在上,高而不危;三教周流,通而無滯。有一人,故奉三教之興;有三教,故助一人之理。猶天之三光,世之三綱,鼎之三足,皆闕一不可也。況為僧莫若道安,安與習鑿齒交游,崇儒也;為僧莫若慧遠,遠送陸修靜過虎溪,重道也。余慕二高僧好儒重道,釋子猶或非之,我既重他,他豈輕我?請信安、遠行事,其可法也。詩曰:『伐柯伐柯,其則不遠。』孟子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斯之謂歟?」

毒峯善禪師三教一理述 二一

夫空劫之先,無相有覺。虗明寂照,為天地之根;降本流末,為萬道之祖;還源返本,為一法之宗。追之不見其首,伺之不聞其後。不可以智知,不可以相覩。唯真聖者,自內所證而知。昔有僧問香巖云:「如何是道?」巖云:「枯木裏龍吟。」僧云:「如何是道中人?」巖云:「髑髏裏眼睛。」具得這手眼,可以論三教。故如如居士《三教一理論》云:「硬似綿團軟似鉄,六月炎天一點雪。露柱燈籠笑點頭,啞子得夢向誰說。古來三教強安名,釋迦掩室於摩竭。夫子謂默而識之,老聃謂大辯若訥。直饒剖破作一家,不免落在第二月。翻憶東坡居士言,盡把三教俱漏泄。山色無非清淨身,溪聲便是廣長舌。便恁麼去,非特法堂前草深一丈,至盡法界無一人堪為種草。從上聖人興慈運悲,愍世流浪,不免捺下雲頭,於第二門淺近處誘引諸子,使當去古漸邈之時。若不為通一線路,斯民詭譎日甚,且將為魑為魅而不返。是以三聖人同生於有周,主盟正教。儒教教之以窮理盡性,釋教教之以明心見性,道教教之以修真煉性。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是各人𮌎中自有,三教渾然,切不可向外騎牛覔牛去也。故前輩云:一釋一道一儒流,三人共話幾春秋。不知說箇何年事,直至如今笑未休。此詩渾無一點食煙火氣味,始於三教無負。若曰齊家治身,致君澤民,此特儒者之餘事。若曰嗇精養神,飛仙上昇,此特道家之粗迹。若曰越死超生,自利利人,此特釋氏之筌罤耳。吁!一字三寫,烏焉成馬。後世傳訛,將謂三教止於粗迹,往往承虗接響,忘本逐末。但以耳目所可接者,爭是較非。甚至言戟交攻,辭鋒競射。豈不見聖門有云:我之大賢也,於人何所不容。況三教聖人,各有門戶。要其至極處,未始不一。是皆不能容人之量,是己非人,及言自己性命者,盡指為虗無怪誕之語。終日喚假為真,認賊為子。至於每日承他恩力,一點子問著,全未有正見正悟。既無見悟,一旦翻身歸去,且道路頭向甚處去?轉見如癡如醉,不識下落。如是見解,又却不謂之虗無怪誕也。若善論三教,當略去其糠粃,別覓轉身一着可也。吁!我知之矣。運甕者,必在甕外。若坐甕中不能運甕,既自埋沒於是非境中,終不謂之善論三教者。須是具活捉長鯨底手段,生擒猛虎底機鋒,逈然獨脫於三教之表,始可出坎井而語東海也。苟區區拾前人之喀唾,竊紙上之陳言,而欲是此非彼,其不見笑於大方者鮮矣。又有一說,書曰:『非知之難,行之唯難。』當老病未至之時,誰不能高談闊論,說心說性,毀斥古人,談玄說妙,出人意表。及觀十二時中,行持履踐,寧無一念貪愛喜怒芥蔕於𮌎中,寧無一念酒色財氣聾瞽於正見。仰視夫子之默識一貫,顏子之心齋坐忘,老子之抱一守朴,莊子之鵬鷃逍遙,世尊之拈花微笑,達磨之得皮得髓,恐古聖人未必如是行持也。故夫子曰:『先行然後從之以言。』未聞如患脚法師能說而不能行也。所以雪峯云:『悟了須是行持,若不行持謂之乾慧,臨生死利害處終不得力。』是知不在多言,顧力行之何如耳。自古鼎分三教,相資為用,正如國家用兵器,豈得已哉?使後世人人相於忘隣墻不相往來之域,清風颯至,無日不是羲皇上人。吾知三聖人決不向平地上起風波,爭柰今人不古、見地不古、踐履不古,所謂口頭說得千般妙,下脚難忘一點塵,聖人不得不曲垂一隻手。甞觀宋朝無垢居士張狀元,一自登科之後,未甞不遊戲禪林三昧,忽朝謁妙喜禪師,論格物之旨,喜云:『公只知格物,不知有物格。』公曰:『師豈無方便耶?』喜舉明皇幸蜀,以劒擊閬守像話,公聞之頓悟玄旨,遂作偈云:『子韶格物,妙喜物格,要識一貫,兩箇五百。』果是具眼知音,但看這般公案,豈三教之所能窒礙於人者哉?不然,更聽亂說一偈:三教由來古有之,休將黃葉止兒啼,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余甞謂眾曰:『儒,吾履也;道,吾冠也;釋,吾衣也。於斯三者,苟闕其一,猶跣其足而強行千里,露其首而欲見大賓,躶其形而擬朝天子,其為君子乎?』余固豈能盡三聖人之道,幸蚊蚋飲海亦預其味,遂敬繪是像,隨身瞻禮,表全圓極無外之誠,仍述斯文,要人各復自性本有之實,為是故敘之云耳。」

姚少師佛法不可滅論 二二

或問少師曰:「佛,胡人也,其法為中國之患害久矣,其可不滅乎?」少師對曰:「佛法不可滅也。」或曰:「胡為而不可滅也?」曰:「非唯不可滅也,莫之能滅也。」或曰:「佛法為中國之患害,甚於洪水旱暵,其不可滅而令其張王乎?譬如洪水,治之有道,亦能疏決;旱暵,禱之有靈,亦能消弭。佛是人也,有勢力者必能滅之矣。」少師笑而謂曰:「有勢力者,汝不聞三武與宋徽乎?隨滅而隨興也。非惟隨滅而隨興,況興之愈盛也。縱有其勢力而能滅,但能滅其所主之地耳,能滅其普天率土者哉?」或曰:「人之有勢力者不能滅,天能滅之乎?」曰:「天能滅而不敢滅也。」或曰:「子之言何其誕歟?天何為而不敢滅也?」曰:「孔、老二教法天,故不敢違天。佛之教,諸天奉行,況敢言滅乎?何哉?佛在世時,梵王、帝釋、諸天、龍、神,曾於佛前發大誓顛:『但有教法處,我當擁護。』況敢言滅也?若論諸天神力可能滅也,使其一時運行雷火疾疫,盡世界內外所有教法、僧徒、廬舍,悉皆消殞,有何難哉?然諸天奉行佛之教法,唯恐不逮,況敢言滅也?」或曰:「以子之言,佛法斷不可滅也。子更為我詳言之。」少師曰:「然,吾語汝,汝其諦聽焉。佛乃西方出世間聖人也,生于維衛國淨飯王家。年十九,捨王位出家,居雪山修道,日飡馬麥充飢,苦行六年而成正覺。山河大地悉皆震動,恒以慈悲為心,等觀世間眾生猶如一子,教令改惡從善,離苦得樂,成一切種智,況佛之化導於人而無所求也?既捨王位出家,非為求富貴也;日飡馬麥,苦行修證,非為求利養也。既無所求於人,其法唯以化人為善,寧中國之患害乎?汝之無知之言,何其甚歟!使世間聖人如孔子,若見佛則必尚而師之矣。豈不聞孔子師老聃、郯子、萇弘、師襄,要知此等聖賢能及佛乎?況佛之大道,水不能漂,火不能燒,杻械不能拘,刀劒不能刃,毒藥不能中,生而不生,不生而生,滅而不滅,不滅而滅,在凡而不減,在聖而不增,猶太虗空,其可能滅乎?唐之韓愈、宋之歐陽脩輩,以空言欲滅之,正如精衛之欲填東海,螻蟻之欲穴泰山,可笑其不自量也。」或乃聞余言,𧹞𧹞然拜謝而退,作《佛法不可滅論》。

靜齋劉學士三教平心論 二三

甞觀中國之有三教也,自伏羲氏畫八卦而儒教始於此,自老子著《道德經》而道教始於此,自

漢明帝夢金人,而佛教始於此。此中國有三教之序也。大抵儒以正設教,道以尊設教,佛以大設教。觀其好生惡殺,則同一仁也;視人猶己,則同一公也;懲忿窒慾,禁過防非,則同一操修也;雷霆眾聵,日月群盲,則同一風化也。由粗迹而論,則天下之理,不過善惡二途,而三教之意,無非欲人之歸于善耳。故

孝宗皇帝製《原道辨》曰:「以佛治心,以道治身,以儒治世。」誠知心也、身也、世也,不容有一之不治,則三教豈容有一之不立?無盡居士作《護法論》曰:「儒療皮膚,道療血脉,佛療骨髓。」誠知皮膚也、血脉也、骨髓也,不容有一之不療也。如是則三教豈容有一之不行焉?

儒教在中國,使綱常以正,人倫以明,禮樂刑政,四達不悖,天地萬物,以位以育,其有功於天下也大矣。故秦皇欲去儒,而儒終不可去。

道教在中國,使人清虗以自守,卑弱以自持,一洗紛紜轇轕之習,而歸於靜默無為之境,其有裨於世教也至矣。故梁武帝欲除道,而道終不可除。

佛教在中國,使人棄華而就實,背偽而歸真,由力行而造於安行,由自利而至於利,彼其為生民之所依歸者,無以加矣。故三武之君欲滅佛,而佛終不可滅。隋李士謙之論三教也,謂:佛,日也;道,月也;儒,五星也。豈非三光在天,闕一不可,而三教在世,亦缺一不可?雖其優劣不同,要不容於偏廢歟?然而人有異心,心有異見,慕道者謂佛不如道之尊,向佛者謂道不如佛之大,儒家以正自處,又兼斥道、佛以為異端,是是非非,紛然淆亂,盖千百年于此矣。吾將明而辨之,切不可以私心論,不可以愛憎之心論,唯平其心念,究其極功,則可以渙然氷釋也。盖極功者,收因結果處也。天下事事物物皆有極功,沾體塗足,耕者之事也,至於倉廩充實,則耕者之極功也;草行露宿,商者之事也,至於黃金滿籝,則商者之極功也。唯三教亦然,儒有儒之極功,道有道之極功,佛有佛之極功,由其極功觀其優劣,則有不待辨而明者。自今觀之:

儒家之教,自一身而一家,自一家而一國,自一國而放諸四海,彌滿六合,可謂守約而施博矣。若夫四海六合之外,則何如哉?其說曰:東漸西被,訖于四海。是極遠不過至四海,訖則止於此,而更無去處矣,是儒家之教然也。故學儒者,存心養性,蹈仁履義,粹然為備道全美之士,而見諸設施,措諸事業,可以致君,可以澤民,可以安國家而利社稷,可以抹世教而致太平,功成身老,名在青史,儒之極功,如此而已。曾子曰:「死而後已,不亦遠乎?」盖至於死而極矣。

道家之教,自吾身而通乎幽冥,自人間而超乎天上,自山林巖穴而至於渺渺大羅、巍巍金闕,可謂超凡而入聖者。若夫天地造化之外,則何如哉?其說曰:大周天界,細入微塵。是極大不過周天界,界則限於此,而外此者非所與知矣,是道家之教然也。故學道者,精神專一,動合無形,翹然於清靜寡欲之境,而吐故納新,積功累行,可以尸解,可以飛昇,可以役鬼神而召風雨,可以贊造化而立玄功,壽量無窮,快樂自在,道之極功,如此而已。《黃庭經》云:「長生久眎乃飛去。」盖至長生則極矣。

佛家之教,一佛出現則以三千大千世界為報剎。姑以一世界言之,一世界之中有須彌山,從大海峙出于九霄之上,日月循環乎山之腰而分晝夜。須彌四面為四洲,東曰弗于逮,西曰瞿耶尼,南曰閻浮提,北曰鬱單越。四大洲之中各有三千洲,今此之世界則閻浮提也,今此之中華則南洲三千洲中之一洲也。釋迦下生於天竺,乃南洲之正中也。須彌四旁上隣日月之處謂之四王天,又上則謂之帝釋天,又上於虗空之中朗然而住雲層四重天總名欲界,又上雲層十八重天總名色界,又上空層四重天總名無色界。如是三界中諸眾生輩有生老病死,是為一世界也。如此一千世界謂之小千,如此一千小千世界謂之中千即百萬也,如此一千中千世界謂之大千即百億也。以三次言千,故云三千大千世界,其實一大千爾。一大千之中有百億須彌山、百億日月、百億四天下,如小錢一百萬貫,每一界置一錢,盡此一百萬貫方為大千世界,此一佛報剎也。一佛出現則百億世界中有百億身同時出現,故《梵網經》云:「一華百億國,一國一釋迦,各坐菩提樹,一時成佛道。如是千百億,盧舍那本身,千百億釋迦,各接微塵眾。」是之謂千百億化身也。以千百億化身,而化度千百億世界,其中胎、卵、濕、化,無足、二足,四足、多足,有色、無色,有想、無想,乃至非想非非想,皆令得度,是佛家之教然也。故學佛者,識五蘊之皆空,澄六根於清淨,遠離十惡,修行十善,視四念處,行四正勤,除六十二見而邪偽無所容,斷九十八使而煩惱莫能亂,三千威儀、八萬細行無不謹守,四無量心、六波羅蜜常用熏修。其間為法忘軀,則如剝皮刺血書經、斷臂投身參請,而不怯不疑;為物忘己,則如忍苦割肉,餧鷹捨命,將身飼虎,而不怖不畏。錢財珍寶、國城妻子,棄之如獘屣;支節手足、頭目髓腦,捨之如遺蛻。從生至生,經百千萬億生,而此心不退轉也;從劫至劫,經百千萬億劫,而此心愈精進也。由是三祇果滿,萬德功圓,離四句,絕百非,通達無量無邊法門,善入無量無邊三昧,成就五根、五力,具足三達、三明,圓顯四智、三身,超證六通、五眼,得四無礙辯而演說無窮,入四如意分而神通自在,八勝處、八解脫常得現前,四無畏、四攝法受用無盡,八聖道支、十八不共法不與三乘同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微妙法身,過去塵沙劫、未來塵沙劫,無不洞見。現在塵沙界、眾生塵沙心,無不了知。圓明十號之尊,超出三界之上。是為天中之天,是為聖中之聖,是為無上法王,是為正等正覺。超諸方便成十力,還度法界諸有情。佛之極功,如此而已。《法華經》云:「如來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普欲令眾生亦同得此道。盖其大願大力,誓與一切含靈,皆證無上涅槃妙果者也。是故辨三教者,不可以私心論,不可以愛憎之心論。唯平其心念,究其極功,則知世之學儒者,到收因結果處,不過垂功名也。世之學道者,到收因結果處,不過得長生也。世之學佛者,到收因結果處,可以斷滅生死,究竟涅槃,普度眾生,俱成正覺也。其優劣豈不顯然可見哉?故甞試譬之:儒教之所行者,中國也。道教之所行者,天上人間也。佛教之所行者,盡虗空徧法界也。儒猶治一家,威令行於藩墻之內。若夫藩墻之外,則不可得而號召也。道猶宰一邑,政教及於四境之中。若夫四境之外,則不可得而控制也。佛猶奄有四海,為天下君。溥天率土,莫非臣民。禮樂征伐,悉自我出也。此三教廣狹之辨也。

學儒者死而後已,盖百年間事也。學道者務求長生,盖千萬年也。學佛者永斷生死,湛然常住,盖經歷塵沙劫數,無有窮盡也。儒猶一盞之燈,光照一夕,鐘鳴漏盡,則油竭燈滅也。道猶阿闍世王作百歲燈,照佛舍利,經百歲已,其燈乃滅也。佛猶皎日照曜,萬古常明,西沒東昇,循環不息也。此三教久近之辨也。略說三教大意,其詳備在本論。

北齊黃門侍郎歸心辨惑篇 二四

三世之事,信而有徵,家業歸心,勿輕慢也。其間妙旨,具諸經論,不復於此少能讚述,但懼汝曹猶未牢固,略重勸誘爾。原夫四塵五廕,剖㭊形有,六舟三駕,運載群生,萬行歸空,千門入善,辯才智慧,豈徒七經百氏之傳哉?明非堯、舜、周、孔所及也。內外兩教,本為一體,漸極為異,深淺不同。內典初門,設五種禁,外典仁、義、禮、智、信,皆與之符。仁者,不殺之禁也;義者,不盜之禁也;禮者,不邪之禁也;智者,不淫之禁也;信者,不妄之禁也。至如畋狩軍旅,燕享刊罰,因民之性,不可卒除,就為之節,使不淫濫爾,歸周、孔也。背釋宗,何其迷也?俗之謗者,大抵有五:其一,以世界外事及神化無方為迂誕也;其二,以吉凶禍福或未報應為欺誑也;其三,以僧尼行業多不精純為姦慝也;其四,以麋費金寶減耗課役為損國也;其五,以縱有因緣如報善惡,安能辛苦今日之甲,利後世之乙乎?為異人也。今並釋之于下云。

釋一曰:夫遙大之物,寧可度量?今人所知,莫若天地。天為積氣,地為積塊,日為陽精,月為陰精,星為萬物之精,儒家所安也。星有墜落,乃為石矣。精若是石,不得有光,性又質重,何所繫屬?一星之徑,大者百里,一宿首尾,相去數萬。百里之物,數萬相連,闊狹從斜,常不盈縮。又星與日月,形色同爾,但以大小為其等差。然而日月又當石也。石既牢密,烏兔焉容?石在氣中,豈能獨運?日月星辰,若皆是氣,氣體輕浮,當與天合,往來環轉,不得錯違,其間遲疾,理宜一等。何故日月五星二十八宿,各有度數,移動不均?寧當氣墜,忽變為石?地既滓濁,法應沉厚,鑿土得泉,乃浮水上。積水之下,復有何物?江河百谷,從何處生?東流到海,何為不溢?歸墟尾閭,渫何所到?沃焦之石,何氣所然?潮汐去還,誰所節度?天漢懸指,那不散落?水性就下,何故上騰?天地初開,便有星宿,九州未劃,列國未分,剪疆區野,若為躔次?封建已來,誰所制割?國有增減,星無進退,災祥禍福,就中不差。乾象之大,列星之夥,何為分野,止繫中國?昴為旌頭,匃奴之次,西胡東越,彫題交阯,獨棄之乎?以此而求,迄無了者,豈得以人事尋常,抑必宇宙外也?凡人之信,唯耳與目,耳目之外,咸致疑焉。儒家說天,自有數義,或渾或葢,乍宣乍安,斗極所周,管維所屬,若所親見,不容不同,若所測量,寧足依據?何故信凡人之臆說,迷大聖之妙旨,而欲必無恒沙世界微塵數劫也?而鄒衍亦有九州之談,山中人不信有魚大如木,海上人不信有木大如魚,漢武不信弦膠,魏文不信火布,胡人見錦,不信有虫食樹吐絲所成,昔在江南,不信有千人氈帳,及來河北,不信有二萬斛船,皆實驗也。世有祝師及諸幻術,猶能履火蹈刃,種瓜移井,倐忽之間,十變五化。人力所為,尚能如此,何況神通感應,不可思量,千里寶幢,百由旬座,化成淨土,湧出妙塔乎?

釋二曰:天信謗之徵,有如影響,耳聞眼見,其事已多。或乃精誠不深,業緣未感,時儻差闌,終當獲報耳。善惡之行,禍福所歸,九流百氏,皆同此論,豈獨釋典為虗妄乎?項槖、顏回之短折,原憲、伯夷之凍餒,盜跖、莊蹻之福壽,齊景、桓魋之富強,若引之先業,冀以後生,更為通耳。如以行善而偶鍾禍報,為惡而倘值福徵,便可怨尤,即為欺詭,則亦堯舜之云虗,周孔之不實也,又欲安所依信而立身乎?

釋三曰:開闢已來,不善人多而善人少,何由悉責其精潔乎?見有名僧高行棄而不說,若覩凡僧流俗便生非毀。且學者之不勤,豈教者之為過?俗僧之學經律,何異士人之學詩禮?以詩禮之教格朝廷之人,略無全行者;以經律之禁格出家之輩,而獨責無犯哉?且闕行之臣猶求祿位,毀禁之侶何慚供養乎?其於戒行自當有犯,一披法服已墮僧數,歲中所計齋講誦持,比諸白衣猶不啻山海也。

釋四曰:內教多途,出家自是其一法耳。若能誠孝在心,仁惠為本,須達流水不必剃落鬚髮,豈令罄井田而起塔廟,窮編戶以為僧尼也?皆由為政不能節之,遂使非法之寺妨民稼穡,無業之僧空國賦筭,非大覺之本旨也。抑又論之,求道者身計也,惜費者國謀也,身計國謀不可兩遂,誠臣徇王而棄親,孝子安家而忘國,各有行也。儒有不屈王侯高尚其事,隱有讓王辭相避世山林,安可計其賦役以為罪人?若能偕化黔首悉入道場,如妙樂之世、穰佉之國,則有自然稻米、無盡寶藏,安求田蚕之利乎?

釋五曰:形體雖死,精神猶存。人生在世,望於後身,似不相屬。及其歿後,則與前身,似猶老少朝夕耳。世有魂神,示現夢想,或降童妾,或感妻孥,求索飲食,徵須福祐,亦為不少矣。今人貧賤疾苦,莫不怨尤前世,不修功業。以此而論,安可不為之作地乎?夫有子孫,自是天地間一蒼生耳,何預身事?而乃愛護,遺其基址,況於己之神爽,頓欲棄之哉?凡夫𫎇蔽,不見未來,故言彼生與今,非一體耳。若有天眼,鑑其念念隨滅,生生不斷,豈可不怖畏耶?又君子處世,貴能克己復禮,濟時益物。治家者,欲一家之慶;治國者,欲一國之良。僕妾臣民,與身竟何親也?而為勤苦修德乎?亦是堯舜周孔,虗失愉樂耳。一人修道,濟度幾許蒼生,免脫幾身罪累,幸熟思之。汝曹若顧俗計,樹立門戶,不棄妻子,未能出家。但當兼修戒行,留心誦讀,以為來世津梁。人身難得,勿虗過也。儒家君予,尚離庖厨。見其生,不忍其死;聞其聲,不食其肉。高柴折像,未知內教,皆能不殺。此乃仁者,自然用心。含生之徒,莫不愛命。去殺之事,必勉行之。好殺之人,臨死報驗,子孫殃禍,其數甚多,不能悉錄耳。且示數條於末。

梁世有人常以雞卵白和沐,云使髮光,每沐輙破二三十枚。臨死,髮中但聞啾啾數千雞雛聲。

江陵劉氏以賣鱓羮為業,後生一兒,頭是鱓,自頸已下方為人耳。

王克為永嘉郡守,有人餉羊,集賓欲讌,而羊繩解,來投一客,先跪兩拜,便入衣中。此客竟不言之,固無救請。須臾,幸羊為炙,先行至客,一臠入口,便下皮內,周行徧體,痛楚號呌。方復說之,遂作羊鳴而死。

梁孝元在江州時,有人為望蔡縣令,經劉敬躬亂,縣廨被焚,寄寺而住。民將牛酒作禮,縣令以牛繫剎柱,屏除形像,鋪設牀坐,於堂上接賓。未殺之頃,牛解,徑來至階而拜。縣令大笑,命左右宰之,飲噉醉飽,便臥簷下。稍醒而覺體痒,𭺗搔隱疹,因爾成癩,十許年死。

楊思達為西陽郡守,值侯景亂,時復旱儉,飢民盜田中麥。思達遺一部曲守視,所得盜者,輙截手腕,凡戮十餘人。部曲後生一男,自然無手。

齊有一奉朝請,家甚豪侈,非手殺牛,噉之不美。年三十許,病篤,大見牛來,舉體如被刀刺,呌呼而終。

江陵高偉,隨吾入齊,凡數年,向幽州淀中捕魚。後病,每見群魚齧之而死。

世有癡人,不識仁義,不知富貴,並由修種,為子娶婦,恨其生資不足,倚作舅姑之尊,蛇虺其性,毒口加誣,不識忌諱,罵辱婦之父母,却云教以婦道,不孝己身,不顧他恨,但憐己之子女,不受己之兒婦。如此之人,陰紀其過,鬼奪其筭,慎不可與為隣,仍不可與為援,宜遠之哉。

三教真如本性說 二五

真如本性者,父母未生前一真無妄之體,謂之本來面目。禪宗則曰正法眼藏,蓮宗則曰本性彌陀,孔子則曰天理,老子則曰谷神,易道則曰太極。名雖有異,其實同一真如本性也。此性虗而靈,寂而妙。天地未分,先有此理。歷塵劫而不朽,世界壞而不遷。祖師亦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正謂此也。嗟乎!人不能任其自如之真,而梏於地水火風和合之質。方其受形也,已為陰血濁氣昏其本然清淨之體。及其生也,六塵五欲之迷倒昧於本有之天真。是故佛說八萬四千法門,皆是導人反妄而歸真也。其捷徑易行者,唯念佛一門。修之者心不散亂,三昧現前,是復其本性也。孔子教人克去己私,復還天理。私欲淨盡,天理流行。老子令人去爾欲,寧爾神,正是谷神不死也。谷者,虗也。神者,靈也。謂之虗靈不昧也。虗靈不昧者,即毀不滅性也。書云:「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唯天下至誠,謂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知聖凡之性同體也。《金剛經》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法者,指其本性也。本性喻乎金剛,言其堅固不壞也。無有高下者,上至諸佛菩薩,下至蠢動含靈,謂其皆有佛性,故曰平等也。《心經》云:「不增不減。」此性在聖不增,在凡不減,故曰不增不減也。豈不見儒云:一切含靈,各具一太極。亦此理也。嗚呼!聖凡人物,本乎一性,只因迷悟之殊,染淨之別,所以有成聖也,有成凡也,有為人也,有為物也。夫如是,則物命之類,豈可殺而食之乎?今時若殺他而食之,他時必殺汝亦食之。不見《楞嚴經》云:「人死為羊,羊死為人,𮞏相吞噉,豈可逃哉?」或曰:天生萬物,所以養人也。若不殺不食,使禽獸之愈多,將何以治之?答曰:因是殺食者多,墜墮者亦多。若能不殺不食,則無𮞏償之患矣。何則?世間男女,盡持齋戒,則自然不食。不食則不殺,不殺則不墮,不墮則地獄變為天堂,凡夫成乎佛也。《梵網經》云:「持戒比丘,不殺生草。」而況於有情乎?有情者,物命含靈也。無情者,草木瓦礫也。由是推之,則大小物命之類,皆不可殺也。汝等諸人,切宜仔細,究心念佛,啟悟真源。若也了了自見,法法現前,是名見性成佛,超出輪迴。若也一念差遲,永沉苦海,可謂披毛從此得作佛也。由他

東坡學士飲食說 二六

夫天地之間,陰陽之內,發生萬靈,并以萬物。然其萬物,滋益萬靈。萬靈之中,人為第一。雖云第一,還衣食本。食本已具,然後可以立身,可以立行。其立身者何?用禾黍稷麥菽,及瓜果茹菜之物也。其立行者何?行仁義禮智信,作士農工商之業也。所以世人各隨其意而成立之。且如畜類,皆是萬靈之數,亦有五常之理。喜怒哀樂,動靜昇沉,痛痒飢飽,孳生愛護,如我亦然。堪嗟世人,以為食噉,橫加炮炙,深可悲哉。嗚呼,形雖我不同,命亦吾無異。烹他身而養我身,宰他命而生我命,實非仁恕之心,乃是癡愚之意。凡食肉者,皆犯五常。屠戮他身,肥甘自己,為不仁也。離他眷屬,延我親朋,為不義也。將他肉體,供獻神人,為不禮也。稱言食祿,當受刀砧,為不智也。設餌粧謀,引入陷穽,為不信也。噫!人居塵世,全藉五常,知而故犯,不足為人。又曰:世有常言,欠我錢債,作畜還償,當我食祿,俱無過咎。余慎思之,亦不然也。緣眾生靈,即人性命。命為己命,債為世財。債可以捐,命不可捨。展轉冤讎,更相互受。今將為食,可不愍乎。於戲!食之者不仁人,仁人者不食矣。明道先生曰:「人吾同胞,畜吾同氣。」裴國相云:「血氣之屬必有知,凡有知者必同體。」孟子曰:「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故君子所當深戒也。

優曇祖師戒殺文 二七

卵胎濕化,飛走虫魚,皆未來諸佛之流,或過去多生父母。至於顒顒怖死,汲汲貪生,避苦而樂其身,此情一等;求安而養其命,斯理萬均。何乃聲哀哀而牽上刀砧,眼盼盼而驅就死地?或張羅亘野,布網連山,火逐嶺以高低,煙隨處而疎密,疾電之鷹爭舉,追風之馬競前,猿覩箭以魂飛,雁看弓而膽落,解頭陷腦之酸難抵,洞胷徹骨之痛奚禁?況斯等共稟五行,俱含四象,同沾佛性,共有神明,何乃陳此肉山,樹茲炮烙,充其口腹,美彼心肝?殊不知斷其命者,是出佛身之血;食其肉者,寧非父母之身?造殺害之深尤,斷慈悲之種性,生前福壽,暗裏消磨,死後沉淪,刀山劒樹,還作雞猪魚兔,次第填償。至於宰割烹炮,因果相似,諦觀食肉,可謂寒心,縱售易於屠門,亦難逃於重罪。菩薩寧當破骨,終不食噉眾生,是以白兔焚身,而仙人不顧也。草尚不拔,肉豈容甞?遠彼庖厨,有聞聲不忍之訓;養他出賣,同口殺心食之尤。大聖垂慈,所以制戒,永斷殺生,其德大也。修淨土人,故當持守,可謂不貪香餌味,始是碧潭龍。

佛印禪師戒殺文 二八

鱗甲羽毛諸品類,眾生與佛心無二,只為當初錯用心,致使今生頭角異。水中游,林裏戲,何忍將來充日計?須臾活捉在砧床,口不能言眼還覷。或搥𭢕,或刀刺,牽入鑊湯深可畏,推毛捋羽刮皮鱗,剖脊剜心猶吐氣。美君喉,誇好味,勸子勸妻同噉嗜,只如恣性縱無明,不懼陰司毫髮記。命纔終,冤業至,面對閻王爭敢諱?從頭一一報無差,爐炭鑊湯何處避?勸賢豪,須戒忌,莫把眾生當容易,貪他一臠臠還他,古聖留言終不偽。戒殺念佛兼放生,決到西方上品會。

真歇禪師戒殺文 二九

堪歎世人大錯,却將苦事為樂。迎賓待客安排,殺害生靈造作。耳畔痛聲未絕,便把沸湯淋淥。不是鑊裏烹炮,便向火中炙烙。堂上聚集親朋,堂下喧喧鼓樂。恣其一世奢華,豈覺千生墮落。一朝壽盡報終,索命冤家尋捉。直饒抵諱分舒,其柰鬼神執縛。或上刀山劒樹,或入𦦨爐沸鑊。依次償他宿債,却被刀傷斧斫。此時痛苦自當,人情都使不著。縱然受苦出期,未免透入別殻。若非𭊷鉄負鞍,必定披毛戴角。奉歡諸善男女,各自回頭相度。何如改悔身心,庶免沉淪三惡。若教賺却路頭,萬劫難為轉脚。但念阿彌陀佛,求生西方極樂。

普菴祖師戒殺文 三十

堪歎諸人不較量,却將造罪當燒香。處處神壇社廟,盡是作業之場。箇箇燒鵝煑鴨,每每宰殺猪羊。巧者持刀出血,拙者便去燒湯。向前起來下手,推毛破肚搜腸。煑得半生半熟,諸人鬪割分張。一似夜叉羅剎,猶如虎豹豺狼。祭賽邪神野鬼,正神豈可來甞。鬼又何曾飽滿,反遭觸犯天堂。猫兒無人殺喫,收拾被下安藏。猪羊廣有人殺,只見成隊成行。禽畜時時遭戮,殺者定去承當。因此三荒兩旱,為人豈不思量。若要報答天地,除非齋戒賢良。諸仁者!殺他一命還他殺,一念回光免禍殃。偈曰:

畜生本是人來做,  人畜輪迴古到今。
不要披毛并戴角,  勸君休使畜生心。

身為苦本覺悟早修 三一

三界無安,猶如火宅。三界苦緣,猶如牢獄。三界之內,六道所居。六道者何也?天仙道、人倫道、脩羅道、餓鬼道、畜生道、地獄道。依佛理而言之,六道無非是苦。不見《法華經》云:「我以佛眼觀,見六道眾生,貧窮無福慧,入生死險道,相續苦不斷」是也。天道雖是樂因,不出輪迴苦本。人道之中,其苦無量,何況四惡道之苦乎?今將人中所見之苦,略說幾種以示之。只這色身,誰信身為苦本?盡貪世樂,不知樂是苦因。浮生易度,豈是久居?幻質非堅,總歸磨滅。何謂也?眾等各觀自身,從頭至足,其中但有三十六物:髮毛爪齒、眵淚涕涶、垢汗二便、皮膚血肉、筋脉骨髓、肪膏腦膜、脾腎心肺、肝膽膓胃、赤白痰癊、生熟二臟,如是九孔長流。是故經言:「此身眾苦所集,一切皆是不淨。」何以故?人身之內,有八萬戶蟲在中而住。靜地思之,甚可患厭。且夫六根完具者猶可,其中又有眼瞎耳聾者、脚跛手折者、腰跎背曲者、口啞舌短者、鼻爛嘴邪者、唇缺齒咼者、頭癩髮黃者、項頰上生瘤者、足不能行而手移者、生瘡毒流膿出血者、生痲瘋[病-丙+(垂-土+十)]癬臭穢者、生為奴婢而恒受打罵者、生在邊地下賤與畜類無異者,所言身中之苦,說不能盡。復有八苦交煎,無時暫息。何謂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冤憎會苦、愛別離苦、求不得苦、五陰熾盛輪轉苦,是為八苦也。八苦之中,其苦無數,智者自明之。復有多種橫死之苦不能保耶?或餓死者、凍死者、炎熱逼惱而死者、飲食過度而死者、為酒而死者、為色而死者、為財而死者、為氣而死者、火焚而死者、水溺而死者、山崖石壁而壓死者、屋倒墻頹而壓死者、家遭劫賊而殺死者、路逢強盜而殺死者、車輾馬踏而死者、入陣戰鬪而死者、犯王法而死者、染時疫而死者、夢魘而死者、鬼迷而死者、入邪而死者、痴瘓而死者、虎齧而死者、蛇傷而死者、天雷而誅死者、惡神而打死者、毒藥蠱物而暗害死者、負屈難伸而呪詛死者、中風而死者、產難而死者、㽱腸沙而急死者、擲瓦石而誤死者、上高而跌死者、驚怖而憂死者、求名不遂而死者、謀利不得而死者、自縊刺刎而死者、自投水火而死者,復有多種,不能盡述。於戲!又有處世做家之苦,再示幾端:有貧窮男女之苦,有富貴男女之苦。富貴者恐所失而憂,貧窮者欲所得而憂。貧富憂苦雖不同,然其跋涉則一也。何哉?人生世間,男婚女嫁,宮司戶門,人情往來,迎賓待客,剏造房屋,置買田園,建立墳塋,春秋祭祀,殺生害命,禱鬼求神,士農工商,生涯活計,插秧下種,運水搬柴,洗染縫縺,紡綿績苧,收曬舂磨,煑飯調羮,洗面梳頭,登廁澡浴,去塵掃地,整漏遮羞,執捉施為,辛勤顧管,奔波勞碌,日用所須,曉夜尋思,千方百計。若說當家之事,微細多端,筆不能盡。吁,富貴猶可措辦,貧窮揭債支撑。何以故?其中或有典賣房屋基址者,典賣山園田地者,典賣衣裳什物者,典賣妻妾兒女者,如此因由,無不是苦。復有多種,再說數般:飢渴又是苦,痛痒又是苦,熱極又是苦,寒極又是苦,蚊蠅蚤虱叮咬又是苦,蜈蚣惡犬傷殘又是苦,雨多又是苦,旱多又是苦,蝗虫來侵又是苦,荒年來到又是苦,狂風卒至又是苦,雷電驚人又是苦,家眷不安又是苦,地方反亂又是苦。復有苦中之苦,難可悉陳。噫,此上苦緣,還是人中小苦。若作惡業罪障,永墮地獄、餓鬼、畜生,受其大苦,況人間之小苦乎?悲夫,世人不知是苦,反要亂作胡行,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以強陵弱,以貴輕賤,以富欺貧,以曲柱直,以大壓小,以下慢上,如此非法而為,展轉沒在苦海矣。嗟乎,我今重重苦口,三復丁寧,欲令天下人盡持齋戒,齊念彌陀,同出苦輪,共登樂土。諸仁者!要知病來死來,那件替得你也?縱有父母公婆、夫妻兒女、富貴功名、金銀錢寶,盡皆無用處也。唯當各自努力,預辦前程。況以光陰有限,時不待人,生死無常,呼吸難定。故先德云:「休休休,及旱修,晴乾不肯去,直待雨淋頭。」誠哉是言也。若人知此而不信行,實孤負吾之苦勸爾。

三大聖人決疑文 出藏經 三二

唐洛陽罔極寺釋慧日,俗姓辛氏,東萊人也。中宗朝得度,及登具足。後遇義淨三藏,造一乘之極奧,躬詣竺乾,心恒羨慕,日遂誓遊西域。始者泛舶渡海,自經三載,東南海中諸國,崐崙、佛誓、師子洲等,經過略徧,乃達天竺。禮謁聖迹,尋求梵本,訪善知識,一十三年。咨稟法訓,思欲利人,振錫還鄉,獨影孤征,雪嶺胡鄉,又涉四載。既經多苦,深厭閻浮,自歎曰:「何國何方,有樂無苦?何法何行,能速見佛?」徧問天竺三藏學者,所說皆讚淨土,復合金口,其於速疾,是一生路。盡此報身,必得往生極樂世界,親得奉事阿彌陀佛。聞已頂受,漸至北印度徤䭾羅國。王城東北有一大山,山有觀音像,有至誠祈請,多得現身。日遂七日叩頭,又斷食,畢命為期。至七日,夜且未央,觀音空中現紫金色相,長一丈餘,坐寶蓮華,垂右手摩日頂曰:「汝欲傳法,自利利他,唯有西方彌陀佛國,勸令念佛誦經,迴願往生。到彼國已,見佛及我,得大利益。汝自當知淨土法門,勝過諸行。」說已忽滅。日斷食既困,聞此強壯。及登嶺東歸,計行七十餘國,總一十八年。開元七年,方達長安。進帝佛真容、梵夾等,開悟帝心,賜號曰慈愍三藏生法師。生常勤修淨土之業,著《往生淨土集》行于世。其道與善導、少康異時而同化也。

又唐大曆二年,法照大師棲止衡州雲峰寺,勤修不懈,唯以勸人念佛為急務。於僧堂內粥鉢中,兩次現五臺勝境,勝境中復現有寺,金牓題云:大聖竹林寺。於是法照心懷渴仰,欲禮五臺,遂在衡州湖東寺起五會念佛道場,願見大聖。至四年八月十三日發行,於五年四月五日到五臺縣,遙見佛光寺南數道白光。六日到佛光寺,果如鉢中所見,略無差脫。其夜四更,見一道光從北山下來射照,照忙入堂內,乃問眾云:「此何祥也?吉凶焉在?」有僧答言:「此大聖不思議光,常覺有緣。」照聞已,即具威儀,尋光至寺東北五十里間,果有山,山下有㵎,㵎北有一石門,見二青衣,可年八九歲,顏貌端正,立于門首,一稱善財,二曰難陀,相見歡喜,問訊設禮,引照入門。向北行五里已來,見一金門樓,漸至門所,乃是一寺,寺前有大金牓,題曰:大聖竹林寺。一如鉢中所見者,方圓可二十里,一百二十院,皆有寶塔莊嚴。其地純是黃金流渠,花樹充滿其中。照入寺,至講堂中,見文殊在西,普賢在東,各據師子之座,說法之音,歷歷可聽。文殊左右,菩薩萬餘,普賢亦無數菩薩圍遶。照至二菩薩前,作禮問言:「末代凡夫,去聖時遙,知識轉劣,垢障尤深,佛性無由顯現。佛法浩澣,未審修行,於何法門,最為其要?唯願大聖,斷我疑網。」文殊報言:「汝今念佛,今正是時。諸修行門,無過念佛。供養三寶,福慧雙修,此之二門,最為徑要。所以者何?我於過去劫中,因觀佛故,因念佛故,因供養故,今得一切種智。是故一切諸法,般若波羅蜜,甚深禪定,乃至諸佛,皆從念佛而生。故知念佛,是諸法之王。汝當常念無上法王,令無休息。」照又問:「當云何念?」文殊言:「此世界西,有阿彌陀佛,彼佛願力,不可思議。汝當繼念,令無間斷。命終之後,決定往生,永不退轉。」說是語已,時二大聖,各舒金手,摩照頂,為授記別:「汝已念佛故,不久證無上正等菩提。若善男女等,願疾成佛者,無過念佛,則能速證無上菩提。」語已,時二大聖,互說伽陀。照聞已,歡喜踊躍,疑網悉除。又更作禮,禮謝而退。

已上二則,載於有宋《高僧傳》,俱在藏內富字函前後事由,文煩不錄。

萬宗禪師直指篇 三三

夫念佛三昧者,名一行三昧也。盖彼行人,既了深旨,能持一心,不涉餘行,唯念彼土,唯憶彼佛,知身土無二,了憶念亦一,乃得如上所立之名,為一行也。雖名一行,其於行人,亦當以彼一切世出世間無量法門諸功德行,以為助道,則往生行疾。是故一切諸行,悉為淨土而修,無別岐路,名一行耳。譬如眾流入海,同得海名,萬善同歸,得名一行。以是義故,則一切念處、正勤、根、力、覺、道、四弘、六度,皆淨土行。乃至人中染指之善,及散心念佛,或一稱名,或舉一手,一禮一讚,或一瞻仰,乃至或奉一香、一水、一華、一燈、一供養、一供養具,或一念修習,至于十念,或發一行、一施、一戒、一忍、禪定、智慧,一切善根,回向極樂,願力持故,雖有遲疾,皆得往生。如經所說,喻昔有人,以小滴水,寄於大海,願不壞不失,不異不竭,雖經多劫,要還元水。其人經多劫已,如寄所取,果得元水,不壞不竭。此亦如是,以小善根回向極樂,如寄滴水,雖經異生,善根不失,亦不壞竭,生彼無疑。何況正見、邪見,大乘、小乘,有漏、無漏,散心定善,事想觀慧,皆名一行,悉得往生,唯除外道種性。故云但辦肯心,必不相賺。又經所謂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良可深信。其有因心未起,善行未立,身心未屈,先期感應者,不可與其同語也。是故釋迦聖主一代至談,有無量三昧、無量解脫、無量行願總持相應、無量法門,唯念佛一門圓攝無外,悉皆具足。如彼大海吞納眾流,性無增減;如如意珠置高幢上,能滿一切眾生願求,體無虧損。故此三昧寶王能攝能具,亦復如是。由是義故,始我

世尊以此念佛三昧,徧告眾會,非不再三。彼會所有承聽大根之士,若文殊等,及三乘聖賢,天龍八部,無不傾心而歸信也。逮我法流東土,有大至人,於彼廬山,闡揚遺化。彼信奉者,如風行草,上極天下之望,無不美其教焉。自佛至今,將二千數百餘載,中有聖賢之人,高僧巨儒,農商仕賈,匹夫匹婦,奴婢黃門,或自行而勸人,或著文而作誓,重法如寶,輕身若塵,臨難不懼,臨死不顧,挺身立行,力修此道者,何知其幾。或修隨喜,或信歸依,乃信隨德,盡己之誠而行者,其數益眾。誠所謂列宿塵沙,尤莫況其多也。或有半信不信,猶豫不決之人,尚生彼國疑城邊地,何況正信正行正願者,有何惑焉。傳記所載,萬不及一,自古及今,咸受其賜,豈筆舌所能盡述者乎。縱欲別修道品,但假自心之力,或有退轉著魔之患。唯此念佛法門,因仗佛力,修則必成,無復魔業,永不退轉,決定往生矣。

龍華三會略要說 出藏經 三四

一元掩關默然。有眾居士扣關而問曰:「龍華三會因緣,願師開示。」答曰:「云何而致問斯耶?」居士曰:「吾等自幼以來,齋戒念佛,願求龍華勝會,證取菩提,是以故問。」一元笑曰:「汝等求生淨土,此問太遲;求生龍華,此問太早。」居士曰:「何謂遲早乎?」一元曰:「即便今朝成佛去,樂邦化主又嫌遲,那堪更欲之乎者,管取輪迴沒了期。豈不是太遲也?彌勒佛過五十六億萬歲,方乃降生龍華,豈不是太早也?汝等既持齋戒念佛,只合今生就求淨土,速證菩提,何待未來龍華,方求解脫?」居士曰:「多見世人求願龍華,吾等隨類而言,亦發此願。」一元曰:「不求淨土而求龍華,不知受了多少輪轉之苦,此願甚不相應。」居士曰:「吾等蒙師決疑,今後徑求淨土。」一元曰:「但辦肯心,必不相賺。」居士曰:「求生淨土之法,幸得聞乎?龍華三會之事,亦欲願聞。」一元曰:「備說則文繁,略之又義闕,今特取羅什法師之譯經而告眾人焉。自釋迦牟尼佛降生之時,人壽百歲為始,過百年減一歲,減至三十歲時,人長三尺,饑饉災起;減至二十歲時,人長二尺,疾疫災起;減至十歲之時,人長一尺,刀兵災起,此乃謂之小三災之變相也。秪留男女萬人,逃入山中為種,彼時女子配人,五月即嫁,方為減劫之極數也。復過百年增一歲,增至八萬四千歲時,名為增劫之極數也。又過百年減一歲,減至八萬歲時,彌勒佛方乃降生於翅頭末國城中大婆羅門家託胎,父名修梵摩,母名梵摩䟦提。彌勒雖處胞胎,如在天宮無異,塵垢不障,自然化生。身長三十二丈,胷廣十丈,面長五丈,具八萬四千相好光明,眾生視之,無有厭足。其國有轉輪王,名曰穰佉,廣行十善,教導人民,人民感化,無不欽崇。壽年皆八萬歲,身長一十六丈,相貌端嚴,無復醜陋。女子配人,五百歲方嫁。彼時無有災患,亦無寒暑,門戶不關,亦無盜賊,衣服化生,不須勞苦,金銀七寶滿藏,無人視之。其地平正,無有丘坑,地上有樹,形似金龍,龍上開華,故曰龍華。勝會人民受用境界,猶如自在天宮。忉利天上只有三病,不得純受快樂:一者飲食,二者便利,三者衰老。若便利時,其地自然裂開,過已還合,生赤蓮華,蔽其穢氣。人命將終,自詣塚間而死,神識生天,不墮惡趣。何以故?彼土人民皆修十善,是故多生天上。彌勒佛初會說法,九十六億人得阿羅漢,三十六萬天人八部發無上菩提心,復有多眾得二乘四果。第二大會說法,九十四億人得阿羅漢,六十四億天人八部發菩提心,復有多眾得二乘四果。第三大會說法,九十二億人得阿羅漢,三十四億天人八部發菩提心,復有多眾得二乘四果。彌勒住世六萬歲,說法度生。般涅槃後,正法住世,亦復如是。像法住世,亦復如是。龍華三會之事,略說如斯。其餘妙義,備在經文,不及盡述。」居士曰:「小三災三會之事,固已聞乎?再勞尊師開示大小劫大三災之事相也。」一元曰:「然,吾語汝,汝等諦聽焉。夫小劫者,前已言矣,今復詳明。人從十歲而起,過百年增一歲,增至八萬四千歲時,名為增劫之極。復過百年減一歲,減至十歲之時,名為減劫之極。如是一增一減,為一小劫。如是二十番增減,為一中劫。成住壞空,各具二十番增減,為一大劫。一大劫盡,有一火災,壞至初禪。如是七火,有一水災,壞至二禪。起七七四十九番大火,則有七番大水。又七番大火,乃有風災,壞至三禪。凡五十六番大火壞初禪,七番大水壞二禪,一番大風壞三禪,總有六十四大劫,為大三災始終之事相也。古德云:『六欲諸天具五衰,三禪尚自有風災。直饒修到非非想,也則不如歸去來。』歸去來者,乃西方淨土之謂也。人若不修淨土,橫竪沉在四生六道之中,大小三災之內,頭出頭沒,受苦無窮。」居士曰:「聞師之說,實用早修淨土,出離苦輪。」一元曰:「我今開示汝等,汝等當以𮞏相勸化,同生淨土焉。」居士曰:「唯,謹遵師命,化導流行。吾等拜辭。」致謝而去。

宗鏡要語 三五

永明《宗鏡》云:心能作佛,心作眾生,心作天堂,心作地獄。心異則千差競起,心平則法界坦然,心凡則三毒縈纏,心聖則六通自在,心空則一道清淨,心有則萬境縱橫。正所謂心生法生,心滅法滅。如谷應聲,語雄而響厲;似鏡鑑像,形曲而影邪。如人說酢梅,口中自然水出;說峻嶺,足下似有痠疼。夜繩不動,疑之為蛇;闇室本空,怖之有鬼。故知萬法由心,一切在我。內虗外終不實,外細內終不麤。善因終值善緣,惡行難逃惡境。秪在最初一念,致此昇沉。諸仁者!欲外安和,但內寧靜。心虗境寂,念起法生。水濁波昏,潭清水朗。修行之要,靡出於斯。正是欲斷其流,但塞其源;欲免其生,但斷其根。不用多功,最為省要。故《通心論》云:「縛從心縛,解從心解。解縛從心,不關餘處。出要之術,唯有視心。觀心得悟,一切俱了。」且夫不離一真之境,化儀百變。是以箭穿石虎,非功力之所能;醉告三軍,豈麴糵之所造?笋抽寒谷,非陽和之所生;魚躍氷河,豈網羅之所致?悉為心感,顯此靈通。應知動作施為,皆自心之力。若或信受,具此力能,則廣闢障門,盡枯業海矣。又云:「因心立法,隨法得名。處聖稱真,居凡號俗。似金作器,隨器得名。在指曰鐶,飾臂名釧。則一心不動,執別號而萬法成差;真金匪移,認異名而千器不等。若知法法全心作,器器盡金成。名相不能干,是非焉能感。又如圓器與方器,名字不同。若生金與熟金,言說有異。推原究體,萬法皆空。得旨忘緣,觸途無寄。夫名因體立,體逐名生。體空而名無所施,名虗而體無所起。名體互寂,萬法無生。唯一真心,更無所有。因凡立聖,聖本無名。從俗顯真,真元不立。並依世俗名字,對待而生。文字亦空,空亦無寄。若是上機大士,胡假名相發揚。對境而念念知宗,遇緣而心心契道。是為第一義,是名最上乘。果達此宗,人世之甚希有。先德云:『圓宗罕遇,猶芥子投於針鋒。正法難逢,似盲龜值於浮木。』若非宿熏乘種,久積善根,焉偶斯文,親得傳受。所以古人重教輕財,則輸金若市;忘身為法,則立雪幽庭。且金是身外之浮財,豈齊至教;命是一期多業報,曷等真詮。故知訓格之言,不得暫捨。可以鏤於骨,書於紳,染于神,熏于識。所以楚莊輕千乘之國,而重申叔一言。范獻賤萬畝之田,以貴舟人片說。此乃成家立國,尚輕珍重言。況宗鏡中,言下契無生,聞之成大道,寧容輕慢乎。」

禮佛發願文(或立拜,或跪拜,皆可也。身頂禮,口稱名,心作觀。) 三六

歸依十方盡虗空徧法界不可說不可說佛剎微塵數世界過現未來佛法僧三寶。

現坐道場,千華臺上,百寶光中,萬德世尊,說經教主,本師釋迦牟尼佛。○西方極樂世界,大慈大悲,大願大力,大聖世尊,本師阿彌陀佛。○當來下生,慈氏如來,本師彌勒尊佛。○大智文殊師利菩薩,大行願王普賢菩薩,大慈悲父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諸尊菩薩摩訶薩,西天此土一切祖師菩薩,護法列席諸天菩薩。○伏望不違本誓,不捨慈悲,乞賜天眼遙觀,天耳遙聞,他心速鑑,為作證明。弟子某甲等,從我今身,盡未來際身,誓依普賢菩薩摩訶薩不可說無邊行願,及我此四十八種不可說廣大行願,我當生生修學,世世無違。

信解堅固不可說,  決定無疑不可說,
發菩提心不可說,  持清淨戒不可說,
見佛聞法不可說,  禮敬稱讚不可說,
承事供養不可說,  懺悔隨喜不可說,
勇猛精進不可說,  慈悲喜捨丕可說,
行無邊行不可說,  發廣大願不可說,
修學回向不可說,  智慧明了不可說,
法身無量不可說,  功德莊嚴不可說,
淨土化生不可說,  蒙佛授記不可說,
相好光明不可說,  圓音善巧不可說,
總持辯才不可說,  祕密三昧不可說,
壽量名號不可說,  微細甚深不可說,
真如平等不可說,  妙用差別不可說,
方便智見不可說,  示成正覺不可說,
那伽大定不可說,  師子震吼不可說,
神通無礙不可說,  神力無畏不可說,
降伏眾魔不可說,  摧破外道不可說,
分身變化不可說,  隨類示現不可說,
轉大法輪不可說,  普度眾生不可說,
隨順饒益不可說,  代眾生苦不可說,
究竟成熟不可說,  悉令解脫不可說,
往生佛國不可說,  證悟佛乘不可說,
具諸佛法不可說,  作諸佛事不可說,
入佛眾會不可說,  同佛受樂不可說。

如上所發四十八種廣大行願為首,誓期滿足百萬阿僧祇大願。惟冀

三寶世尊,觀世音菩薩,同體慈悲,證明攝受。弟子(某)

等,若違一願者,不取正覺。何以故?

阿彌陀佛發願如是,十方諸佛發願亦如是;普賢菩薩發願如是,諸大菩薩發願亦如是;中峰祖師發願如是,歷代祖師發願亦如是;大善知識發願如是,弟子發願亦如是;今為同學大眾發願如是,普為法界眾生發願亦如是。如是如是,無不如是。願同如是恒沙眾,盡入如來願海中。

所有禮讚供養福,  請佛住世轉法輪,
隨喜懺悔諸善根,  回向眾生及佛道。
我昔所造諸惡業,  皆由無始貪瞋癡,
從身語意之所生,  一切我今皆懺悔。
願我臨欲命終時,  盡除一切諸障礙,
面見彼佛阿彌陀,  即得往生安樂剎。
我既往生彼國已,  現前成就此大願,
一切圓滿盡無餘,  利樂一切眾生界。
彼佛眾會咸清淨,  我時於勝蓮華生,
親覩如來無量光,  現前授我菩提記。
蒙彼如來授記已,  化身無數百俱胝,
智力廣大徧十方,  普利一切眾生界。
乃至虗空世界盡,  眾生及業煩惱盡,
如是一切無盡時,  我願究竟恒無盡。
我此普賢殊勝行,  無邊勝福皆回向,
普願沉溺諸眾生,  速往無量光佛剎。

願以此功德,普及於一切。我等與眾生,皆共成佛道。上報四重恩,下濟三塗苦。若有見聞者,悉發菩提心。盡此一報身,同生極樂國。十方三世一切佛,一切菩薩摩訶薩。摩訶般若波羅蜜。

禮佛發願文終(學佛之人,須發此願,不依此願,不名發菩提心也)。

右上發願文,與諸人作箇樣子。凡有修福念佛,禮讚誦經,乃至毫芒之善,悉皆回向西方,有所歸趣,臨終定生淨土也。諸仁者,果能持此戒,發此願,行此行,非但往生淨土,亦不墮於緣覺聲聞之地,親證普賢境界,直至成佛矣。

淨土成佛 三七

《蓮宗寶鑑》云:金剛定後,菩薩因圓。解脫道中,如來果滿。具四無量心,得四無礙辯。十八種法,不共二乘。十力現前,說法無畏。塵沙惑盡,萬行功成。十號俱彰,三身圓顯。具九十七種大人相,放八萬四千大光明。悲智雙融,福慧兩足。現居十重報土,能垂萬類化身。布大慈雲,雨大法雨。滂流法界,潤澤群生。咸悟本心,同成正覺。○選佛若無如是眼,宗風那得到如今。

直音切字俱在下卷末。

歸元直指集上卷

宗本普勸念佛,因門弟子求西方詩,集成百首,附此。

西方百詠普告諸賢

西方古教世尊宣,  東土開宗號白蓮,
十八大賢為上首,  虎谿三笑至今傳。

西方大道理優長,  功德巍巍不可量,
非但釋迦開此路,  恒沙諸佛盡稱揚。

西方教啟感牟尼,  諸佛稱揚共所知,
十六觀經親指示,  修行最上念彌陀。

西方初觀要精䖍(乾音),  落日之形似皷懸,
送想樂邦歸一處,  是名無上甚深禪。

西方二觀甚分明,  定水無波徹底清,
心月孤圓全體現,  結加趺(夫音)坐想成氷。

西方三觀地瑠璃,  法樂鳴空了了知,
眾相莊嚴光映徹,  一心決定永無疑。

西方四觀樹成行,  百寶莊嚴盡放光,
受用現成長快樂,  諸人何不早承當。

西方五觀大家知,  四色蓮開七寶池,
德水靈禽宣法語,  洗除煩惑證菩提。

西方六觀總包含,  塵世繁華莫要貪,
本性彌陀皆具足,  現成公案不須參。

西方七觀始相應,  寶座巍巍願力成,
大聖端居恒自在,  聲聞小果不能升。

西方八觀要分明,  諸佛皆從心想生,
託像凝(迎音)真融理事,  何愁淨土不圓成。

西方九觀紫金身,  相好光明無等倫,
攝取眾生歸極樂,  天真父子最相親。

西方十觀用誠心,  常念慈悲觀世音,
但得聞名多獲福,  良哉大士願洪深。

西方十一觀難量,  勢至光中佛讚揚,
處處分身弘教化,  誓為苦海作津梁。

西方十二觀融通,  一念精誠密下功,
當想自身生極樂,  巍巍端坐寶華中。

西方化佛放光明,  無量分身度有情,
依正莊嚴皆具足,  十三觀裏悉圓成。

西方教主大慈悲,  接引眾生號導師,
九品咸令登彼岸,  永無退轉證菩提。

西方一路向前行,  圓發三心諦理明,
上品上生彈指到,  最先見佛悟無生。

西方快樂實奇哉,  觀想精誠華易開,
上品中生隨願往,  端然自在坐金臺。

西方但發道心堅,  普願同登般若船,
上品下生終有分,  每人一朵大金蓮。

西方明白不朦朧,  齋戒堅持達苦空,
中品上生三昧力,  阿羅漢果獲神通。

西方宜用戒香修,  一念華開預聖流,
中品中生經半劫,  無生妙果不須求。

西方助道孝為先,  行世仁慈種福田,
中品下生聞妙法,  皁逢知識是前緣。

西方化生願無邊,  一念歸依滅罪愆,
下品上生聞佛號,  蒙師指示大因緣。

西方大道古通今,  無柰當人罪業深,
下品中生知識力,  一聞法語便回心。

西方一着在臨終,  知識相逢活路通,
下品下生稱十念,  罪消塵劫福無窮。

西方精進莫遲延,  一墮疑城五百年,
大聖放光來照破,  重歸淨土禮金仙。

西方初地發心堅,  歡喜行檀種福田,
身命資財俱棄捨,  高登上品坐金蓮。

西方二地要䖍誠,  念佛先須理觀明,
持戒精嚴離垢(苟音)穢,  心田清淨道圓成。

西方三地意根清,  忍辱柔和化有情,
種種神通皆具足,  紫磨金相發光明。

西方四地體空虗,  煩惱心魔盡掃除,
精進自然生𦦨慧,  始終不二證真如。

西方五地最難登,  見解明通勝二乘,
清淨法身知大意,  深修禪定顯真情。

西方六地得圓融,  左右逢原觸(充入聲)處通,
般若現前無阻滯,  全身手眼大開宗。

西方七地始分明,  菩薩悲心在遠行,
念念貫通差別知,  若無方便不圓成。

西方八地悟無生,  諸佛如來作證明,
不動法身遊苦海,  廣弘大願救迷情。

西方九地法無邊,  大士弘揚志力堅,
宗說皆通稱善慧,  四無礙辯悉周圓。

西方十地智為先,  法雨慈雲徧大千,
師子吼(呼后切)時群獸伏,  一生補處證金仙。

西方等覺佛同肩,  行願難思號普賢,
面受如來親付囑,  利生接物起無緣。

西方妙覺果周圓,  具眼文殊福智全,
盧舍那身功德備,  脫珍着獘為施權。

西方圓覺聖中師,  同體觀音具大悲,
十號三身俱滿足,  是為無上佛菩提。

西方遠祖最先知,  猶向山中禮六時,
一百廿三人結社,  同生淨土證菩提。

西方大聖法中王,  接引群迷放寶光,
不憚疲旁弘願重;  常遊苦海駕慈航(杭音)。

西方易到莫沉吟,  只要當人辦肯心,
彈指已超生死海,  有緣得遇芥投針。

西方不遠莫他求,  一句彌陀作話頭,
但得盡生無別念,  蓮華佛國任君遊。

西方用力不消多,  十念圓成在剎那,
佛祖指明歸去路,  一生當得脫娑婆。

西方慈父動悲哀,  接引迷流歸去來,
早向蓮臺親託質,  莫投凡世入胞胎。

西方諦信莫生疑,  念佛修行要及時,
有限光陰宜早辨,  骷髏著地幾人知。

西方根本戒為先,  戒若精兮定亦堅,
定力不枯生妙慧,  慧明心了即金仙。

西方不用學多端,  一句彌陀在反觀,
見得本來真面目,  始知生死即泥洹(完音)。

西方徑到莫徜(尚平聲)徉(羊音),
全要當人自主張,  但得一心專念佛,
蓮華國內姓名香。
西方池內寶蓮開,  寶物莊嚴自化來,
百寶光中親見佛,  巍巍端坐寶華臺。

西方淨土果奇哉,  優鉢羅華徧界開,
種種現成真富貴,  一華臺上一如來。

西方佛號我同名,  直下承當了不驚,
若得一聲親喚醒(星上聲),  何勞十萬八千程。

西方化主度迷情,  佛力加持道易成,
撒(殺音)手便行無異路,  最初一步要分明。

西方門路甚分明,  一句彌陀速趲(贊上聲)程,
早到金剛臺上坐,  同名同號證無生。

西方彈指悟無生,  上品金臺佛早成,
面見彌陀親授記,  當來說法度群情。

西方富貴樂安然,  受用隨心在面前,
天上人間難比賽,  巍巍端坐紫金蓮。

西方佛國勝生天,  亦勝蓬萊有漏仙,
亦勝王侯并富戶,  要知亦勝坐癡禪。

西方快樂勝天宮,  壽命難量福不窮,
無信眾生顛倒謗,  有緣佛子得相逢。

西方佛子具神通,  放去收來頃刻中,
隨類現形施妙用,  開權顯實振宗風。

西方景致勝蓬萊,  服氣飡霞養禍胎,
莫學出神修煉(鍊聲)法,  直教枯木放華開。

西方淨土有蓮胎,  普勸眾生歸去來,
一念華開親見佛,  永無八難及三災。

西方富樂勝王侯,  種種莊嚴事事周,
但辦肯心求彼國,  輪迴惡道一齊休。

西方及早向前修,  閑是閑非一筆勾,
放下身心勤念佛,  也無煩惱也無憂。

西方有佛號彌陀,  普度眾生出愛河,
六八願門通九品,  人人可到莫蹉跎。

西方在近路無多,  直下承當在剎那,
觸目遇緣皆極樂,  水流風動演摩訶。

西方徑路好修行,  勇猛加功速趲程,
九品蓮臺都有分,  華開早晚悟無生。

西方捷徑易求生,  只在當人一念誠,
精進再加修福慧,  金臺上品得標名。

西方步步踏蓮華,  指路開門謝釋迦,
三復丁寧無別說,  一心念佛早歸家。

西方端的是吾家,  一句彌陀路不差,
信得及時行得實,  直教鐵樹也開華。

西方易往少人知,  徑路修行不用疑,
六字真經純熟了,  金蓮臺上禮阿彌。

西方慈父號阿彌,  接引人生九品池,
捷徑法門容易到,  可憐多是自狐疑。

西方啟教號蓮宗,  東土興緣謝遠公,
念佛參禪無別路,  本來妙有即真空。

西方弘誓廣流通,  一句彌陀好用功,
歷歷分明無間斷,  聲聲喚醒主人翁。

西方直指易修持,  本性彌陀孰得知,
六道三塗生死轉,  思量怎不痛傷悲。

西方公案早行持,  寂寂惺惺着意疑,
疑到情忘心絕處,  元來自己是阿彌。

西方一句是單傳,  不假修持已現前,
諸上善人如見性,  阿彌陀佛便同肩。

西方大道兩無偏,  一句彌陀事理全,
明得箇中微妙旨,  始知念佛即參禪。

西方眾苦不能侵,  先要當人了自心,
會得目前真極樂,  拈(奴兼切)來赤土是黃金。

西方大地是黃金,  寶樹參天演法音,
如此名為安樂國,  三塗八難永無侵。

西方一句上乘機,  莫信邪師說是非,
昔日世尊親付囑,  修行徑路念阿彌。

西方功德實難思,  反謗彌陀是闡(川上聲)提,
地獄墮身無量劫,  不知何日出頭時。

西方有路少人登,  一句彌陀最上乘,
把手牽他行不得,  但當自肯乃相應。

西方易到可修行,  十念精專便往生,
奉勸世間男共女,  大家速急趲歸程。

西方故國早回還,  人命無常呼吸間,
有限光陰當愛惜,  今生蹉過出頭難。

西方不到果然難,  一失人身力拔山,
分付世間英烈漢,  急須採寶莫空還。

西方歸去莫遲疑,  一句彌陀早受持,
高着眼兮忙下手,  不勞彈指證菩提。

西方急急早修持,  生死無常不可期,
窓外日光彈指過,  為人能有幾多時。

西方一着莫遲延,  抖(斗音)擻(叟音)精神速向前,
休待渴來纔掘井,  只宜早趂(春去聲)白蓮船。

西方百詠已周圓,  普觀諸人上法船,
不為自身求活計,  大家歸去面金仙。

西方百詠(終)
Hán Việ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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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Quyển thứ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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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án gốc
歸元直指集卷下

甞謂教門之利害有四:一曰師授不明,邪法增熾而喪其真;二曰戒法不行,綱常紊亂而犯其禁;三曰教理未彰,謬談非義而惑其眾;四曰行願不修,迷入邪歧而墮於魔。由是亂名改作,聾瞽後學,非止一端,可傷乎哉。噫!祖道之不傳也久矣,欲人之無惑者難矣。吾雖不敏,而實悲焉。是則詢求大教,參考玄文,楷定正宗,破諸異說。故此一卷,謂之辨明真偽,普勸修持。

辨明異端 三八

太原王先生名中,字克平,問空谷禪師曰:「《論語》云:『攻乎異端,斯害也已。』晦菴指佛老為異端,此說何如?」空谷曰:「異端者,雜學也。孔子謂習於雜學,則害於正道之學,直言而已,且無蘊奧。朱子何以拗直為曲乎?孔子存時,佛法未至中國,孔子惟聞佛之道德,故稱西方有大聖人。漢明帝時,佛法纔至中國,孔子已沒六百年矣。是故孔子不見佛法也。既不見佛法,指佛何法為異端乎?佛法既為異端,孔子何以指佛為聖人乎?老子既為異端,孔子何以言曰:『老聃愽古知今,則吾師也。』是以愽問老子之後,傳誦其語,以示門弟子焉。晦菴非惟曲排佛老,亦悖孔子崇尚佛老也。後世指佛老為異端者,圖掩其德,設此逢蒙之計也。後學自無所燭者,未免隨人指呼,效而言之,喚鐘作甕也。一朝學到李屏山、林希逸,而至景濂、大章諸公之地,自能識破矣。夫佛老者,道學也。指道學為異端者,其為智乎?不智乎?其為善心乎?瞞人乎?汝亦學理者,猶未識破也。今識破之後,不可死於一人半人之語乎?韓子未知佛法之前,所以排佛,及見大顛禪師之後,深敬佛法。晦菴潛心佛學,可謂愽矣。其排佛者,心病也。苟不排佛,則後學多看佛書。凡看佛書,則見其心病矣。晦菴密設墻壍,關住後學,令後學欲歸於己,是以力排佛也。要顯自己之功,圖掩他人之德,是何心乎?詩曰:『采苓采苓,首陽之巔。人之為言,苟亦無信。舍旃舍旃,苟亦無然。人之為言,胡得焉?』此之謂也。」曰:「師言明矣。孔子崇尚佛老,諸書具載,晦菴排之,實悖孔子也,吾儕未之思耳。余雖未甞排佛,然亦因其排,故余亦惑之,未克篤敬於佛。今也反而思之,余害至德甚矣,是為大謬。痛心疾首,悔而追之,不可得矣。自今而後,受佛明教,歸依禮敬,庶為補過之萬一矣。」

辨明楊墨 三九

太原曰:「或謂佛學為九流之數,又類楊、墨之流,此事實然否?」空谷曰:「甚矣,子胡不知也。九流載於《史記》,漢武帝時司馬相如之所述也。此時未有佛法,何以知佛為九流也。夫楊、墨,一行之士也,佛是弘道大聖人也,豈可類於楊、墨耶?楊、墨以行事為教,無大道之法言,孟子非之,公非也。佛以大道為教,統天地三教之極祖也,惜相如之不遇乎。遇則推尊而尚之,必有可觀者也。」曰:「佛有兼愛,近乎墨也。」曰:「慈悲喜捨,佛之德也。豈是溺情汩志之愛乎。慈悲之愛者,德也。溺情之愛者,私也。韓昌黎曰:『愽愛之謂仁。』此流於情而混淆也。孔子曰:『愽施於民而能濟眾,必也聖乎。』孟子曰:『惻隱之心,仁之端也。』孔、孟非溺情汩志,亦非真妄混淆,故可與慈悲之愛相表裏。嗚呼,儒宗以綱常為先,明道兼之。釋宗以明道為先,綱常兼之。眾人觀之,似乎不同。達人觀之,而實同也。《法華經》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若說俗間經書,治世語言,資生業等,皆順正法。』《華嚴經》云:『佛法不異世間法,世間法不異佛法。』若如是,豈無綱常之道耶?老子曰:『愛民治國,能無為乎。』凡如是者,佛老皆有綱常也。既有綱常之道,豈不忠於君,不孝於親,不修道德,不弘仁義?由此觀之,佛者豈違綱常乎?三教聖人,鼎立天下,司大道之化權也。既不識佛老之道,是不智也。曲排佛老,是無仁也。孔孟之學,教人學仁義也。讀其書而遺其仁義,輙攻於文藝乎。恃彼文藝,肆於己意,而至曲排佛老,誤之甚矣。喪其心德,亦誤後學。諸人當自省察而已矣。」

辨明虗無寂滅 四十

太原曰:「晦菴所虗無寂滅之教。新安陳氏曰:『老氏虗無,佛氏寂滅。』此說何如?」空谷曰:「虗無寂滅,有權實二義。以權言之,則虗無寂滅是空幻之語。凡夫執有,小乘執空,中乘執不有不空,大乘當體即空,不墮眾數。妙有非有,真空不空,不立一塵,不捨一法,縱橫逆順,法法全真。是故大覺世尊為破凡夫之有故,乃曰:此身虗幻,令心寂滅。為破小乘之空故,乃責其陷於解脫深坑,令求出離。為破中乘之不有不空故,乃責其縛於幻有,令求大乘。此皆善權方便之術也。以實言之,則虗無寂滅是萬有之母,出生天地人物,動植飛潛,而至萬法者也。佛教曰:『從無住本,立一切法,乃至無有少法可得,然燈佛為我授記。』老子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孔子曰:『易無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也。』寂然不動,即是虗無寂滅。虗無寂滅之中,含藏一切萬法。感而遂通之時,出生一切萬法。如斯至妙之理,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此焉?《禮》曰:『無為而物成,是天道也。』子思子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三教聖賢之旨,皆是真常寂滅,真空不空,初無少異。佛說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者,盖令空其妄情也。正所謂人欲一分消,天理一分長。豈教人絕滅天理,而入枯木死灰矣。要知天地人物以及萬類,皆具真常寂滅之理,初無間然。自是愚夫不覺,喚作游魂,實可悲也。晦菴讀佛書,可只見得破凡夫方便語乎?可是不識虗無寂滅是萬有之母乎?可是不識三教聖賢之旨皆是真常寂滅之理乎?可是自欺其心,特爾曲說,疑誤後學乎?所以惡佛老為虗無寂滅之教,其脫於大理,豈小小哉。佛法自漢明永平十年而來,明主名賢,莫不推尚為大道之學。至於後世之下,晦菴惡之為虗無寂滅之教。且夫晦菴所惡,果當乎?不當乎?晦菴識見,可逾東漢三國之人物否乎?可逾晉宋齊梁陳南北朝之人物否乎?可逾隋唐五代之人物否乎?可逾盛宋遼金之人物否乎?〈太誓〉曰:『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故孔子曰:『吾從眾。』未聞從於一己之偏意也。晦菴偏意排佛,是何見乎?我今唯提大意,發覺人心,請自裁應悟之而已矣。」曰:「中也不敏,聞師之言,胷中有若豁然矣。」

辨明鬼神情狀 四一

太原曰:「橫渠謂鬼神二氣之良能,程子謂鬼神造化之迹,晦菴謂鬼神氣之屈伸,三人之說皆是一氣之造化也。此言實否?」空谷曰:「夫此一氣包羅天地,初無缺少,充塞天地只此一氣,更無兩箇一氣。曰陽曰陰者,只是此一氣展縮而得名也。鬼神既只是此一氣,則盡天地間只是一氣故也。然則何故有天神乎?地祇乎?五嶽之神乎?四瀆之神乎?山川之神乎?社稷之神乎?無祀鬼神乎?歷代封禪乎?古今祭祀乎?鬼神如是之多也,較夫三人之說則不侔矣。《禮記》曰:『太皡為春帝,勾芒為神;炎帝為夏帝,祝融為神;少皡為秋帝,辱収為神;顓頊為冬帝,玄冥為神。』若據三人所謂二氣良能、造化之迹、氣之屈伸,然則何必太皡等為四時之帝乎?何必勾芒等為四時之神乎?關尹子曰:『鬼者,人死曰變。』《中庸》子曰:『鬼神之為,其德盛矣乎?』楊子曰:『天地神明不測者也。』皆與三人之說大不侔矣。晦菴謂死者形朽滅,神飄散,泯然無跡。然則太皡等以何為四時之帝乎?勾芒等以何為四時之神乎?此又不侔之極也。《理學類編》有問:『人死魂魄便散否?』晦菴答曰:『散矣。』又問:『子孫祭祀却有感格,如何?』晦菴答曰:『子孫是祖先之氣,所以感格。』若據晦菴之說,則祭五嶽、四瀆、山川、社稷,無祀鬼神者,既非其子孫,皆無感格耶?嗚呼!姜源踏人跡而生后稷,簡狄吞鳥卵而生殷契,伊尹生於空桑,誌公生於鷹巢,是誰之氣耶?以誰為祖先耶?晦菴又曰:『死則氣散,泯然無跡。』有記:『生者是偶然聚得不散,又去凑著那生氣,亦能再生。』既謂形朽滅,神飄散,泯然無跡,何物湊着生氣而再生乎?此等語言,晦菴自相矛盾,莫能解釋也。《禮記》曰:『鷹化為鳩,雀化為蛤。』至於蒙求等書,鮑靚記井,羊怙識環等事,皆與晦菴極相違戾。從文正公與諸經史則悖晦菴,從晦菴則悖文正公與諸經史,令人疑惑從何而得定理。於戲!此事洞明,始得抵當,安可世間之心猜疑而說也?爭如孔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一句推開,却無過咎。《理學類編》張、程、晦菴等,皆屑屑然以孔子原始反終推而廣之,以論鬼神,此又事極計生也。大凡事務不知則已,何苦欲沽虗譽,強而言之,縛住後學,迷塞其心,不復求明也?悲哉!」

辨明天誅雷擊 四二

太原曰:「宋人謂雷擊者,陰陽相激,偶爾觸死,非特然也。此說何如?」空谷曰:「驚蟄之後,二陰在上,四陽在下;芒種之後,五陽在上,一陰在下。施陰陽相激,雷雨交作則合;時時相激,雷雨不停。何故晴雨間然耶?當知二氣交運,如轆轤之輪,互為高下。若相激,則安能發育萬物乎?日月星辰,風雲雷雨,皆天地體用,各有天神主之,應時不忒,故有祭天享地之理。風雨均調,蒼生善業所感;不調時,惡業所感,非上天無慈心也。言雷擊者,永樂二十二年,台州天封寺維那士弘,為雷打死,頃焉復甦之。自言死去,見諸天神教誡曰:『汝先世為巡檢,曲罪一夫,柱罹極刑,汝能奉佛,故未償其命。後世為住持僧,將常住銅錢,潛埋三窖,死後遂湮沒之。二世罪,故今誅。唯今世奉觀音大士至誠,姑存之。』後至宣德二年,溺水而死。浙右有人,印造佛天三界紙馬,開張店業。店屋楣間,平鋪閣板,作臥室於閣上。一夜,觸翻尿器,淋漓污馬,仍將此馬晒乾賣之。本年,從店中提出此人,雷打死於門前。又一貧家,夫婦二人,有絕粮忍餓之患。夫携一鵝,入市鬻之,得米二斗,飢苦迫甚,以二升沽酒飲之。回至中途,醉臥於地,被人竊去其米。及醒,慞惶歸家。妻知之,不勝哀苦,夫乃投水而死。妻曰:『夫既死矣,我何存之?』亦投水而死。明日,天雷打死一男子,擲置於二屍之旁,書其背云:『竊其米者,此人也。』松江有人為雷打死,書其背云:『十年前,與一婦人入寺,登塔第二層行婬,故誅。』湖州一女子,雨中見諸官吏至門前,唯二人入其家,如世所𦘕天兵之狀,擒女之兄,雷打死於門前,始知官吏是天神也。亦有雷打死者,家人以屍着衣,明日復雷,剝去其衣。亦有以屍置於棺中,明日復雷,揭去棺盖。如是顯驗者,往古來今,每年有之,不復多引此數端。目擊耳聞者,恐辱其家人,故不言其姓名,夫是為天誅也。亦有蜈蚣、狐狸、蛇鼠、精怪、木與器物附託為妖者,雷必打之,豈是陰陰相激,偶爾觸死乎?《易》曰:『震雷虩虩。』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懼修省。』盖言畏天譴,故修省補過也。宋人教人不信雷誅,深悖《易經》,不懼天地,未進其善,先喪其德。惜乎後人不肯展開大見識,照明事法之理,唯拘拘然死於宋人之言爾。宋人非唯臆說其雷,其悖佛過患極甚。文中子用孔、孟之學著書,却敬佛法;宋人用佛法著書,却排佛法。欲令後學不看佛書,庶不識其用佛法著書所以然也。宋人於佛法中所得者,如以一毫醮海,所得極少。以此極少之水,令後學取足受用,不復入海,教壞人心,違悖佛法,失於大善,過莫大焉。」

君臣名儒學佛 四三

太原曰:「師謂佛法利益世人,不知有何利益?」空谷曰:「參禪悟道者,得明心見姓之益。窮究經教者,得明通玄旨之益。依法修行者,得漸人菩提之益。持戒念佛者,得生淨土之益。持戒禪定者,得生天上之益。歸依信受者,得善根福慧之益。善心敬佛者,得善因福果之益。依信不作惡者,得不煩刑法之益。佛法行於世間,得陰翊皇度之益。」曰:「然雖如是利益,吾儒有誰學之?」曰:「不但儒者所學,聖主明君亦學之。」太原曰:「乞師明矣。」空谷曰:「若說古今學佛者,不可勝數,今以簡略言之。唐太宗篤志尚佛,迨無加矣。玄奘法師沒世之日,高宗顧左右曰:『朕失國寶矣。』輟朝三日。若謂二帝泥於佛法,然則房玄齡、杜如晦、魏徵、虞世南、褚遂良、李靖、董常諸公,何不力諫?盖為君聖臣賢,咸知佛法正大之道,其有補於政化,善利於人,所以同遵尚也。凡造寺譯經,所有記序,若非御製,則係房、杜、魏、虞、褚作。其文章之謹嚴,敬佛之誠篤,可謂至矣。玄宗、肅宗、代宗、宣宗,尚佛尤甚。代宗指南陽忠國師曰:『國中無寶,此僧乃國寶也。』宋朝太祖、太宗、真宗、仁宗諸聖,尚佛其尤甚焉。上古歷代明君,敬佛尤甚於此。隋文稽顙曇延,梁武投誠寶誌,姚秦拜首羅什,齊主師崇上統,符堅禮敬道安,晉主䖍恭慧遠。嗚呼!古今聖主,尚乃誠信歸佛,況吾輩乎?相國韓公琦,侍郎歐陽脩、張端明,祕書關彥長、章表民,員外郎陳舜俞等,未讀佛書,未知敬佛。逮乎明教嵩禪師并《鐔津集》一出,無不斂衽,迭稱讚曰:『不意僧中有此郎。非唯空宗通,亦乃文格高。良史之筆,大公之道也。』諸公自此敬佛,後有好佛之甚者。《禮》曰:『雖有嘉殽,弗食不知其旨;雖有至道,弗學不知其善。是故學然後知不足,教然後知困,知不足然後能自反也,知困然後能自強也。』豈不其然乎?自晉以來,謝安石才德之量,經綸之手,孰能加焉?王羲之識量高古,才思逸群,孰能加焉?陶淵明性情之正,去住之高,孰能加焉?謝靈運風規瀟洒,文章之精,孰能加焉?崔公群相天下而天下賢之,孰能加焉?衡陽龐蘊識見之高,道學之勝,孰能加焉?裴晉公樹大勳業,著於盛唐,孰能加焉?顏魯公具大節義,文章書法,孰能加焉?相國裴公文章之古,道學之至,孰能加焉?二蘇子、黃山谷儒學之至,禪學之勝,孰能加焉?陳忠肅公道學致事,高識美德,孰能加焉?學士王日休愽學智識,高明正大,孰能加焉?未暇廣而論之,略言此諸名賢篤志尚佛,天下孰不知之?此諸名賢道德明敏,豈不逮於晦菴乎?豈不逮於後世排佛之人乎?盖為意誠心正,公而無私,重於佛、聖人之至道也。晦菴多註書,故後學敬之,矧不識其心病,故不擇其言,皆從其說也。」

儒宗參究禪宗 四四

太原曰:「吾儒得道學者有幾人乎?」空谷曰:「真儒學禪得道者不可知計,略言數人向子乎?

「國一禪師以道學傳於壽涯禪師,涯傳麻衣,衣傳陳摶,摶傳种放,放傳穆修,修傳李挺之,李傳康節邵子也。穆修又以所傳太極圖授於濂溪周子。已而周子扣問東林總禪師太極圖之深旨,東林為之委曲剖論,周子廣東林之語而為《太極圖說》。周子長於禪學工夫,是以工夫之道過於邵子;邵子長於天時曆數,是以數理之道過於周子。至於道學則一也,初無二致。」曰:「禪宗既有大道傳授吾儒,晦菴何以排之?」曰:「晦菴排佛者,心病也。」曰:「所有心病,乞師言之。」曰:「汝但深於佛學,汎及百氏之書,汝當自見,亦見濂溪、二程以及諸子所得道學之源流矣。」曰:「諸子所得,未暇問之;濂溪、程子所得之自,乞師言之。」曰:「備說則煩,姑為略說。濂溪姓周,諱惇頥,字茂叔,舂陵人也。初扣黃龍南禪師教外別傳之旨,南諭濂,其略曰:『只消向儞自家屋裏打點。孔子謂:「朝聞道,夕死可矣。」畢竟以何為道,夕死可耶?顏子不改其樂,所樂者何事?但於此究竟,久久自然有箇契合處。』(出附《章氏家譜》。)濂一日扣問佛印元禪師曰:『畢竟以何為道?』元曰:『滿目青山一任看。』濂擬議,元呵呵笑而已,濂脫然有省。(出《資鑑》并《佛印語錄.後䟦》。)濂聞東林總禪師得竹林壽涯禪師、麻衣道者二師,心傳易學,窮神極性,由是扣之。總諭濂,其略曰:『吾佛謂實際理地,即真實無妄。真而無妄,即誠也。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資此實理。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正此實理。天地聖人之道,至誠而已。必要著一路實地工夫,直至于一旦豁然悟入,不可只在言語上會。云云。』濂一日與張子厚等同詣東林論性,總曰:『吾教中多言性,故曰性宗。所謂真如性、法性,性即理也。有理法界、事法界,理事交徹,理外無事,事必有理。』諸子沉吟未決,濂毅然出曰:『性體冲漠,唯理而已,何疑耶?』橫渠曰:『東林性理之論,唯我茂叔能之。』(出《弘益記聞》。)濂問太極,總曰:『易在先天,無形有理。盖太極即易也,無形之理即無極也。天地間只是一氣,進退而為四時。以一氣言之,皆元之為也。』(劉時中所得東林親筆論易之語,又尹氏家塾及蘇季明筆記詳備,并有程子深愛元包四德之語。)五峯胡先生序《通書》,謂濂得太極圖於穆修,修得於种放,放得於陳摶,此其學之一師也。明說太極圖非濂所作,陳摶之學得於麻衣,得於壽涯禪師。(出《性學指要》并《正易心法》。)濂問太極圖之所由,總曰:『竹林壽涯禪師得國一禪師之心傳,其來遠矣,非言事物而言至理。當時建圖之意,據吾教中依空立世界,以無為萬有為祖,以無為因(無即所依之空),以有為果(有即二氣交運),以真為體(真即一真至理),以假為用(假即萬物化生)。故云:無極之真,妙合而疑。云云。』濂復造佛印之室,敘乃悟由。印曰:『吾多教人孔孟之大義,今公所負,可以起之,宜力行無滯。』東林亦有諭濂倡儒為道學之語。(出《松窓雜記》。)濂諭學者曰:『吾此妙心,實得啟廸於南老,發明於佛印易道義理廓達之說。若不得東林開遮拂拭,斷不能表裏洞然,該貫弘愽矣。』(出《尹氏家塾》并《性學指要》。)濂往潮州靈山寺,訪大顛禪師遺迹,見韓子上大顛書,累幅併存,及留衣亭,肅然無恙。故題詩曰:『退之自謂如夫子,原道深排釋老非,不識大顛何似者,數書珍重更留衣。』(出《性理群書》并靈山寺留衣亭真迹。)濂作愛蓮詩曰:『佛愛我亦愛,清香蝶不偷,一般奇絕處,不上婦人頭。』(出《鄭谷集》。)濂性簡約,平居澹如也。晚年悉屏文字,唯務靜勝,而卒得道學之傳。(《濂溪行狀》。)東林教人,唯務靜勝。濂溪之久,不事筆硯,終日端坐窓前,草色同一生意,盖是靜中有得。(《弘益紀聞》。)道學性理之始,實倡於涯師,而至于總師,總以授周子。(《弘益紀聞》。)陳忠肅公曰:『性理之說,東林授之濂溪,濂溪廣之,其言徧於佛書。』(《瑩中錄》并《性學指要》。)後村劉先生詩云:『濂溪學得自高僧。』又云:『始知周孔外,別自有英豪。』(出《後村集》。)」

「程子,洛中人。諱顥,字伯淳,號明道。弟諱頥,字正叔,號伊川。子野曾先生曰:『程氏顥頥、同受學於濂溪,濂溪首令尋仲尼、顏子所樂何事。學成,各以斯文為己任。』(出《史略》等。)程子以太極圖授之后山先生,后山曰:『余觀周、程推己教人之所以,及反觀孔、孟以來,實未甞有此寂默危坐、做工夫、尋樂處,以為斯文之窮究。信乎!周、程體道之源,固有所別流矣。』(出《晁說之心學淵源.後跋》。)明道深味於《華嚴合論》,自謂有所心融意會為喜。以其所由,書於雲盖寺。(雲盖寺碑刻墨蹟。)明道以亡母壽安院君忌辰,往西京長慶寺修冥福,躬預齋席。見眾僧入堂,周旋步武,威儀濟濟。伐鼓敲鐘,內外整肅。一坐一起,並準清規。乃歎曰:『三代禮樂,盡在是矣。』(《弘益紀聞》。)靈源清禪師答伊川書曰:『妄承過聽,以知道者見期。雖未一奉目擊之歡,聞公留心此道甚久,天下大宗師歷扣迨徧,乃猶以鄙人未見為不足。頃年間,聞先師言公見處。今覧公所作法要後序,深觀信入,真實不虗也。』(出《靈源語錄》。先師,即晦堂心禪師也。晦堂甞以心法授伊川。)已而,伊川多入靈源之室。嘉泰《普燈錄》云:『程伊川、徐師川、朱世英、洪駒父,咸問道於靈源禪師。故伊川之作文註書,多取佛祖辭意,信源流之有從也。』石塘胡汲仲先生曰:『孟子沒一千五百餘年,道潛統絕。子周子出,然後潛者復光,絕者復續。河南程氏二子,得周子之傳。周子之傳,出於北固竹林寺壽涯禪師,而為首倡。程子四傳而得朱氏文公,文公復得張敬夫,講究此道,方得脫然處。乃云:「昔日所聞竹林遺語,未之契者,皆不我欺。元來此事與禪學十分相似,學不知禪,禪不知學,互相排擊,都不曾劄着病處,亦可笑也。」』(出胡氏《大同論》。)歐陽玄曰:『程子平生愛讀佛書,但不及朱氏之愽覧。』(歐陽記錄。)伊川曰:『明道先生出入釋老幾十年。』(伊川所作明道行大。)柬林論廉,有一中散為萬事,末復合為一理,及天理之性,人欲之私,天地萬物,本吾一體,元包四德,誠通誠復等辭。二程傳其學,故伊川着書立言,皆本其意,或全用其語。如《易傳.序》:『體用一源,顯微無間。』(此二句出唐清涼國師《華嚴經疏》。)濂溪《太極圖說》:『無極之真,妙合而凝。』(此二句出《華嚴經法界觀》。)無極而太極等語,全是東林口訣。《周子通書》、《濂洛集》等,皆根於此。周程取用佛語,多類此也。」

「晦菴深諱周程,明露佛語,故云:『周子之學,莫知其師傳之所自。』又云:『周子之學,得之於天。且夫《周子通書.師友章》云:「至難得者,道德有於身而已矣。求人至難得者,有加身,非師友則不可得也。」』晦菴之言,悖於周子之語矣。意在絕其所得之自,殊不知昧於天理,愈令即病彰焉。有若韓子見大顛後,所有敬佛之辭,後人刪而去之。晦菴校韓文,尚留韓子上大顛三通書。後人再刊,又將此三通書一併刪去。故知後人既服晦菴之藥,執迷於排佛,尤甚於晦菴。爭知晦菴設此關竅,曲排之也。後人不識其所以然,將謂是實,從實而排之,所謂一人傳虗,萬人傳實也。嗟乎,晦菴設箇關竅在此,後人尚識不破,爭得如薛簡、張拙、白居易、杜鴻漸、李習之、韓昌黎、陸亘、陳操、李附馬、楊大年、富鄭公、楊次公、郭功甫、趙清獻公、周濂溪、張無盡、馬齊川、張九成、呂居仁諸大儒等,能參吾宗之禪關乎?敬佛法,明佛理,唯未透禪關者,有若許玄度、習鑿齒、宗炳、劉遺民、雷次宗、王導、周顗、沈休文、張說、李太白、王摩詰、柳子厚、王勃、李源、呂蒙正、范仲淹、范蜀公、文潞公、張約齋、呂東萊等是也。以佛學為通家之好者,有若曹子建、王珣、王珉、文中子、杜子美、杜牧之、孟浩然、劉禹錫、劉長卿、司空曙、司空圖、李群玉、皮日休、許渾、賈島、項斯、鄭谷等是也。佛法苟非大道,曷能感諸名賢如是崇尚者也?諸賢才德明敏,豈不逮於後世排佛之人乎?苟不取諸賢之大公,甘屈於一人半人之己意者,實未思之誤也。」

太原曰:「中也亦知周、程道學得於禪宗,傳至晦菴,不越其教。不知晦菴何以昧佛之德,反而排之,所以問也。獲聆斯語,已知其心矣。」空谷曰:「濂溪窮究道學於黃龍、佛印、東林三禪師也。夫三師者,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矣,濂溪取友亦必端矣。況程子多游禪室,多讀佛書,固知程子必是慎德君子,不肯叛佛。晦菴立言,汎用佛理,反而排之者,俾人不識也。是故遮掩周、程學佛之根,然亦遮掩不盡。《中庸或問》謂楊氏等受學於程門,其言皆佛、老之餘緒,多說游、楊、謝氏寺,言出於佛、老。晦菴明知周、程、楊等道學出於禪宗,適之所謂其所排者,設墻壍也。」

學佛謗佛 四五

太原曰:「朱子註書,多引佛語,不知何書佛語註之?」空谷曰:「晦菴所用佛語,若虗靈不昧(此句出唐譯《大智度論》并禪書),不可限量(出《華嚴》、《寶積》、《大集》等經),似是而非(出《鐔津集》),《大學補闕》(全是禪語,略翻變之)。始言一理,中散為萬事,末復合為一理。真實無妄,真實之理,有是理而復有是事。天地之理,至實無妄;聖人之心,至實無妄(皆是東林口授周子語意)。能知覺,所知覺(《楞嚴》經等)。千聖相傳心法,脫然有悟處,又非見聞思慮之可及也。物我一理,固有之性,心之軆用,吾心正而天地之心亦正。萬物之本源,一心之妙用,活鱍鱍地徹頭徹尾做工夫。到這裏,咬菜根,無縫塔,三句語劄着病處,一刀兩段,一棒一條痕,一摑一掌血(皆出禪書并諸經)。註復卦,引《楞嚴經》語為證據,云非唯年有變,月亦有之(云云,出《周易附錄纂註》)。晦菴註書,唯《毛詩》一經,乃是學力註成,簡用佛法。自餘四書等註,并諸製作,皆用佛法。汎以佛經禪語,改頭換面,翻變其語,而取其意。如是用者,逼於群書。晦菴如是所用佛語,又諱周程明露佛語,不識晦菴是何心哉?晦菴早從學於延平李先生,久之恨不發明,及詢長者,咸指之禪學。已而徧謁禪老興呂東菜、張南軒,同問道於大慧禪師。(出《大慧年譜》後。)晦菴十八歲從劉屏山游,屏山意其必留心舉業,遂搜其篋,唯有《大慧禪師語錄》一帙,次年登科。(出尤焴所作《大慧語錄.序》并《拱辰集》等書。)晦菴致書於開善謙禪師曰:『熹向蒙大慧禪師開示狗子佛性話頭,未有悟入,願授一言,警所不逮。』謙答書曰:『把這一念提撕狗子話,不要商量,勇猛直前,一刀兩段。』晦菴覽之有省。(出《資鑑》、《拱辰集》、《性理群書》。)晦菴於竹林小軒誦佛經,作詩曰:『端居獨無事,聊披釋氏書,暫息塵累牽,超然與道俱。門掩竹林幽,禽鳴山雨餘,了此無為法,身心同晏如。』(出《朱子大全集》并《道餘錄》。)晦菴有書啟國清禪師曰:『寒山子詩刻成日,幸早見寄。』(字蹟見舊本寒山詩後。)晦菴寄山居僧詩曰:『方丈翛然屋數椽,檻前流水自清漣,蒲團竹几通宵坐,掃地焚香白晝眠。地窄不容揮麈客,室空那許散花天。箇中有句無人薦,不是諸方五味禪。』(出《事文類集》。)陸文安公九淵,每與晦菴爭論《太極圖說》,盖知晦菴有禪學,故謂晦菴有悟入譏之。(出《史略》等。)有問:『今士大夫都入禪家去者,何也?』晦菴答曰:『是他高似你。你平生讀許多書,記誦文章,所藉以取功名利祿之計者,到這裏都靠不得,所以被他降下了。王介甫平生學許多道理,臨了捨宅為寺。本朝李文靖公、王文正公、劉元城、呂申公,都是甚麼人,也都去入他禪學。佛所說六根、六識、四大、十二緣生之論,皆極精妙,故吾儒謂孔子所不及也。四大即是魂魄,十二緣生出《華嚴合論》。佛說本言盡去世間萬事,後却說出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事門頭不捨一法。達磨盡翻窠臼,倡為禪學與義學,尤為高妙。《金剛經》大意,只在須菩提問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兩句上,故說不應住法生心,不應住色生心(云云)。禪宗有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看他是甚麼見識?今區區小儒,怎生出得他手?宜其為他揮下也。』(出《朱子語錄》并《易解》、歐陽玄《雜記》、《性理群書》。)晦菴如是博於佛學,又教人棄於佛學,此亦不識晦菴是何心哉?(言語煩者不收,《鳴道集》、《道餘錄》剖過者亦不收,唯竹軒誦佛經之詩簡徑亦收於此。)右言晦菴自用佛語,又諱周、程明露佛語;自愽於佛學,又教人棄於佛學。此二章微露晦菴心病也。汝若浹洽貫通,全體皆見,始知周、程、張、謝、游、楊、晦菴等著書立言,凡於說道理處,寸寸節節皆是佛經禪語之意。豈不見陳忠肅公謂:『性理之說,東林授之濂溪,其言徧於佛書也。近有一箇半箇指禪語曰:此一篇與宋儒言語相合,這幾句亦與宋儒相合。嗚呼!曾不知宋儒言語盡是禪宗流將出去者也。』」太原曰:「師之所言,皆出吾儒之書,非存私也,非不公也。且言世之排佛者,可是學力之未愽乎?可是理學之未通乎?可是學佛未至而反排乎?可是紀昌之用心乎?可是局於此量不能化之而大通乎?於戲!尚亦不致輕於常人,安忍欲治自己之幻名,曲排三界大聖人,度人之大法。吾為之憂,憂彼排者虧損陰德,至於至也。」

從人傍佛 附己見謗佛 四六

太原曰:「除晦菴外,亦有排佛者,此復何如?」空谷曰:「自無主見,不能識其道之深淺,唯憑晦菴之說從而排之,是為隨人脚跟轉也。亦如水母以蝦為目,凡得蝦則能行,或失蝦則茫然罔措。[鯔-田+貝]鮚以蠏為足,凡倚蠏則能行,或失蠏則茫然罔措。後人從晦菴而排之,猶二者之倚他物乎?」曰:「亦有不因晦菴之說自欲排者,此復何如?」曰:「譬如世人唯識常見之物,不識難見之物,忽遇明月之珠,夜光之璧,光華璀璨,流輝奪目,不識是寶,疑之為怪,尋握利劒,猛力而拒之,爭知此物能使貧者富,賤者貴,有如是功與德也。亦猶瞽者不見日月之光,欲令盡天下人皆瞽,其自同說日月無光也。嗚呼!此等愚夫,譬如蚯蚓,唯知一尺地中食泥之樂,不知蒼龍深躍海淵,飛騰在天。尺鷃唯知竹籬寸竅,左之右之之樂,不知大鵬一舉,則九萬里扶搖,風斯在下。然亦不足怪也,囿於器量,不能化耳。」

破不信因果 四七

或曰:「修善作福,念佛往生,不足信也。」一元曰:「子何為而不信乎?」彼曰:「且以目前言之,清廉行善之士,應得福壽俱全,而反貧促多疾。作惡屠殺之人,應招促齡貧病,而更延壽豐饒。吾以二者觀之,是以不信修善作福,念佛往生。」余曰:「甚矣,子之不達也。子之所說,如管窺天,非天之小也,是人見之小也。不見《寶鑑》云:『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莫言不報,時節未到。湛湛青天不可欺,未曾舉意早先知。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又云:『人間私語,天聞若雷。暗室虧心,神目如電。』又云:『善惡若無報,乾坤必有私。』《真武垂訓》曰:『造作善善惡惡,報應如影隨形。莫道造惡不報,直待惡貫滿盈。莫道修善無應,直待善果圓成。』《因果錄》云: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後世果,今生作者是。』又云:『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涅槃經》云:『業有三報:一現報,現作善惡之業,現受苦樂之報。二生報,或前生作業,今生受報。或今生作業,來生受報。三速報,眼前作業,目下受報。』《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又曰:『鬼神害盈而福謙。』《孝經》云:『天地明察,神明彰矣。』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爾者,反乎爾者也。』書曰:『天道福善禍淫。』老子曰:『天網恢恢,疎而不漏。』又云:『陽網踈而易漏,陰網密以難逃。』佛甞謂阿難曰:『人有今世為善,死墮地獄者;今世為惡,死生天堂者。』阿難問:『何故?』佛言:『今世為善,死墮地獄者,今世之善未熟,前世之惡已熟也;今世為惡,死生天堂者,今世之惡未熟,前世之善已熟也。熟處先受報,譬如欠債,急處先還。』由此推之,三教皆言此理,但有遲速耳。豈可以目前未見果報,而遂不信因果,因以不信淨土乎?」彼曰:「富貧壽夭,皆從天命,焉有輪迴之報乎?」余曰:「觀子之理,實不明也。世人雖曰天命,天豈私於人哉?盖人前世所為不同,故今生受報亦不同,豈是天之所主耳?是以此身謂之報身,報我前世之所為,故生此身也,天何容心哉?譬如人有功罪於外,當受賞罰於官府,官府豈私於人哉?唯以有功當賞,有罪當罰,豈以賞罰無故而加於人乎?世間官府,猶不以賞罰無故而加於人,況天地造化,豈以禍福無故而加於人也?是知前世所為有善惡,故今生禍福以報之,所以不能純乎善,故不得純受其福也。乃有富貴而苦夭者,有貧賤而壽樂者,有榮寵而悴辱者,有卑困而安閑者,有少年登高科者,有終身不得第者,有財穀豐盈而無兒女者,有逼迫艱難惡兒女多者,有夫在而妻死者,有妻在而夫死者,有子在父前而死者,有孫在公前而死者,有先樂而後苦者,有先苦而後樂者,有前後樂而中苦者,有前後苦而中樂者,有一生而受苦者,有一生而受樂者。我今問子,斯等何故而致然耶?」彼則曰:「實不明此。」余曰:「子既不明,云何不信?若人撥無因果,必墮阿鼻地獄;地獄罪畢,復墮餓鬼;餓鬼罪畢,復墮畜生;畜生道中,償他宿債,殺他一命,還他一命,喫他八兩,還他半斤;畜生罪畢,劣得人身,雖得人形,貧窮下賤,盲聾瘖啞,脚跛手折,惡病所纏,飢寒所逼,不得見佛,不聞正法,不遇聖賢,不逢知識,展轉輪迴,受苦不息。古德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要知善惡昭彰,果因不昧,佛誠言於因果,必不妄言於淨土也。且夫為人者,須要知是非,識廉恥,信因果,懼罪福,察善惡,辨邪正,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榮枯不能動其心,得失莫能移其志,處富貴而不歡,居貧賤而無戚,進退知時,量力任事,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忠孝仁慈,始終不二。如斯而不為君子,則吾不信也;如斯而不為大賢,則吾不信也;如斯念佛而不生淨土者,則吾不信也。我今殷勤解說,決子之疑,子當敬謹信受,勿輕忽焉。」

破不信地獄 四八

或曰:「地獄之說,不足信也。」一元曰:「牢獄之說,亦不足信也。」曰:「牢獄現存,焉可不信?」曰:「牢獄雖存,吾即無也。」或曰:「師雖不受牢獄之苦,亦不可以斷其無。」曰:「如是,如是,地獄亦現在,子何不信乎?」或曰:「朱子所言,人死之後,形既朽滅,神亦飄散,雖有剉燒舂磨,具無所施。是以冥府十王,不足信也明矣。」一元曰:「朱子之說,謬之甚矣。反越夫子之大理,又失自己之妄言。我以審問朱子,既以神亦飄散,如何却有鬼神?孔子曰:『敬鬼神而遠之,非其鬼而祭之。』又曰:『為之宗廟,以鬼饗之。春秋祭祀,以時思之。』又曰:『生則親安之,祭則鬼饗之。』又曰:『宗廟致敬,鬼神著矣。孝弟之致,通於神明。』又曰:『禹,吾無間然矣。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禮記》『孔子曰:「人死曰鬼。此五代之所不變也。」』由此觀之,不唯夫子所說鬼神,乃百家諸子皆共說之。不見聖經賢傳中盡載鬼神之事,豈無朱子之言乎?朱子又言:『范文正公曰:「若獨享富貴而不恤宗族,異日何以見祖宗於地下?將何顏以入家廟乎?」』既謂形朽滅,神飄散,泯然無迹,何人在於地下家廟乎?何人去見祖宗乎?如此者,朱子之欺心妄語,斯可見矣。昔日唐太宗早聞武后欲壞其成法,故欲殺之。袁天剛曰:『殺之則再生人世,怨怒愈深。』太宗然之,故令為尼,建立感業寺處之。出劉三吳《細鑑》,唯《通鑑》略之。天剛謂再生人世,怨怒愈深。朱子謂形朽滅,神飄散。兩家之言,天地懸隔,孰是孰非?夫天剛,明理之人也,豈眾人可同日而語哉?又司馬溫公與元城劉先生曰:『佛家言天堂地獄,且夫實有此否?』元城曰:『佛之設此,有理有迹。推其理,俾人易惡向善耳;論其迹,則實有地獄也。且鄒衍謂:「天地之外,如神州赤縣者八九。」莊子謂:「六合之外,聖人存而弗論。」凡人耳目所不及,安知其無?』溫公動容而服膺,自此敬佛。」復引古德云:「天堂無則已,有則君子登;地獄無則已,有則小人入。」誠哉是言也!今將一喻,以破多惑。「諸仁者!汝等有夢否?」曰:「有夢。」曰:「夢中曾受苦樂否?」曰:「曾受苦樂。」余曰:「受苦樂之時,要見是身受耶?神受耶?」或曰:「身臥於床,豈是身也?」曰:「元來是神受耶?地獄之苦,皆是䰟神受之,實非形體也。在生夢中尚有苦樂,況死去而無地獄乎?若聽朱子之言,反累後人入地獄也。何則?若有不信罪福之徒,使其放縱造惡而墮地獄,却不是反被朱子之害也?朱子故排佛氏,謬出此言而惑其眾,是以不足信也明矣。噫!胡子不懼地獄,偽造崇正之辯,誹謗大聖,誑惑迷人,令自他同入地獄,可悲也哉!嗚呼!牢獄有,作者去受;地獄有,亦是作者去受。我不作牢獄之罪,不受牢獄之刑,不造地獄之業,不受地獄之苦,豈可執其己見,斷其無也?」或曰:「如是,如是,何以修持不墮地獄?」一元曰:「汝等堅持齋戒,念佛參禪,果證菩提,高超極樂。依此而行,非但地獄不去受,天堂亦不去受也。」

地獄輪迴異類說 出儒典 四九

隋開皇中,太府寺丞趙文昌死而復活,云:「有人引至閻羅王所,王問:『一生以來,作何福業?』答云:『家貧,無力可營功德,唯持《金剛般若》。』王聞,合掌讚言:『善哉!功德甚大。』即放還生。使人引至南門首,見周武帝在門側房中,三重鉗鎻,喚昌云:『卿既還家,為吾向隋皇帝說吾諸罪並以辨了,唯滅佛法罪重,未可得竟,為營功德,俾出地獄。』及出門外,見大糞坑,有人頭髮上出,問引人云:『何人也?』引人答曰:『此是秦將白起,罪猶未了。』」昌歸得活,遂奏其事,勑天下僧尼為周武帝誦《金剛經》,設大供,仍入《隋史》。《感應賦》載:庾信墮地獄,為九頭龜也。緣庾信在世為人,故將浮詞誑語排斥佛氏,以致感報如斯,悔之晚矣。《名臣言行錄》載:王荊公子名雱,所為不善,凡荊公悖理傷道之事,多出於雱。及雱死後,荊公彷彿見雱荷鉄枷立于門側,由是捨宅建寺,為雱追冥福,脫其苦難。以是證之,則儒家之書固有地獄之說矣。乃謂釋氏地獄之說為無有,何其未之思也。《南史》載:梁武帝夢眇目僧執手爐入宮內,欲託生王宮,覺而後宮生子,幼即病目,醫療不効,竟眇一目,是為元帝。《名臣言行錄》載:范祖禹將生,其母夢一偉丈夫立于側,曰:「我漢將軍鄧禹也。」覺而產兒,遂名祖禹。以鄧禹內行淳備,遂字之曰淳夫。又不見事文類聚、蒙求等書,羊怙識環,鮑靚記井。向靖女亡而再育,問父母以求刀,文澹幻質以還生,說香囊而驗父。以是證之,則儒家之書固有輪迴之說,乃以釋氏輪迴之說為非,何其不察之也。地獄輪迴之說,前既言之矣,至於死而變為畜生,見於儒家之所紀者非一。《隋書》李士謙曰:「鯀化為能(奴來切,三足鼈),杜宇為鶗鴂,褒君為龍,牛哀為虎,彭生為豕,如意為犬,黃母為黿,宜武為鼈,鄧文為牛,徐伯為魚,鈴下為烏,書生為蛇。」嗚呼,紀載於儒書者如此,非釋氏剏為此說也。洪邁云:「親見殺猪羊者,臨終臥地作猪羊鳴,古人謂至暴化為虎。」程子謂:「親見村民化為虎,自引虎入其家,食其猪。」古今此類甚多,世人猶不信矣。莊周曰:「萬物出於機,入於機。」賈誼曰:「化為異類兮,亦何足患。」孔子曰:「原始反終。」故知生死之說,信斯言也。則知人有此身,不可以常保,背善趍惡,不免為異類也。《玄宗直指》云:「人用禽獸心,死必為禽獸。生用人天心,死必歸人天。」此乃不易之理也。何謂無輪迴?靜齋學士云:「聰明不能敵業,富貴豈免輪迴。」由是推之,則三教皆言此事,豈可以目前未見而不信也。故佛以慈悲廣大之心,示五乘之教。人乘者,教人持五戒而常獲人身,不墮於異類也。天乘者,教人修十善而報得天身,不止於為人也。後之三乘者,教人由聲聞、緣覺以至於佛道,永斷生死輪迴,歸于淨土,常住不滅,證無上覺,還度眾生也。吁!天下之大道遠理,孰有過於此哉。

辨明升降託胎 五十

或曰:「釋氏言投胎託生者,言升降輪轉者,此等之言誠為可惡,詎可信之?世間愚夫愚婦被他所惑,讀書智者不被其惑哉?」一元曰:「子是博覧智人耶?」或曰:「然。」一元曰:「子是智人,必能窮通萬物之理,乞將二事剖斷之。」或曰:「懷胎生產之事,必從夫妻交感而生,焉有外來投託者?縱然有之,要見從何處來,從何處入。所言投胎託生者,決不可信矣。所言升降輪轉者,實無此事。設使有之,何不人生其畜,畜生其人?只見人生人,畜生畜焉。斷此二事,必不可信。」一元笑曰:「子既稱為智者,不應自昧其心。山僧雖是愚陋,不被子之所瞞。」或曰:「師若達理,何不為我詳說之?」一元曰:「然,吾語汝,汝當諦聽焉。子言投胎託生,皆從交感而有。世間無子之人,多娶妻妾以交感,而終身竟無一箇兒女者,何耶?要知投胎託生,必假內外因緣,方得成就。云何內外因緣?本人宿業為內因,父母遺體為外緣,內外因緣和合而有。若無宿業自因,終不託胎。何以故?父母猶如水土,神識猶如種子,若無種子,決定不生。子不信有外來投胎之事,設使有之,要見從何處來,從何處入。我今再將喻法,為子決疑。譬如人在深房閨閤之內,有花香從外而來,其人聞之,宛然可見。且花香亦無形相,亦不隔礙,時風送來,為自然耳。神識投胎,亦復如是。況神識亦無形相,亦不隔礙,業風吹來,亦自然耳。猶如人之妄想,有甚隔礙,亦如夢中之事,與覺時則同,況夢亦無形相,亦不隔礙,皆為自然耳。神識投胎,亦復如是。要知胎腹與屋舍不別,神識投胎,如人進屋,乃自然耳。」或曰:「屋舍甚大,胎腹極小,奚能藏得身乎?」一元曰:「神識乃是無相之靈性,靈性能大能小,大則無邊際,小則看不見,入胎腹不以為小,入屋舍不以為大,此乃自然之理,何必懷疑?子又言人生人,畜生畜,焉有升降輪轉之事乎?設使有之,何不人生其畜,畜生其人?此之無知之言,愚癡極甚。譬如士之求官,必從官求,離官而得者,無有是處。且夫人形是一,欲為三教百家之業,必須各從其類而得之,離類得之,無有是處。亦如神識是一,皆由造作不同,遂使投胎有異,投人胎則為人,投畜胎則為畜,豈可言其人生畜,畜生人哉?亦如水性是一,落在諸處,因處得名。又如金性是一,造作眾器,因器類相。神靈升降託胎亦復如是。」或曰:「師言明矣。」一元曰:「復有多種受胎,不及盡述,二事之義,略說如斯。所言成形之事,非止胎生,亦有卵生者、濕生者、化生者。子讀儒書,人倫一界之事,尚識未盡,焉能識十界之事乎?」或曰:「何為十界?」一元曰:「佛界、菩薩界、緣覺界、聲聞界、天界、人界、脩羅界、餓鬼界、畜生界、地獄界,總名四聖六凡,共成十界。若神識作佛業,生佛界;作菩薩業,生菩薩界;作緣覺業,生緣覺界;作聲聞業,生聲聞界;作天業,生天界;作人業,生人界;作脩羅業,生脩羅界;作餓鬼業,生餓鬼界;作畜生業,生畜生界;作地獄業,生地獄界。所謂神識無定,隨業受報。不見《華嚴經》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豈不然乎?子欲明大理,必須閱藏經,究本性,方可稱為愽學有智之人。慎勿以管見窺天,反謗吾家之大法。」或曰:「余雖讀書,實未能達此之理。今幸尊師開示,如闇得燈,如貧得寶。」一元曰:「切不可執着小知小見,悞却你生死大事。還要修持淨業,願出苦輪。先德云:『世有才人文僭絕,可憐不遇空王說。幾多枉負聦明心,到底生死打不徹。』誠哉是言也。嗚呼!吾以復引因果,勸子回頭。昔有僧明琛,通內外學,能𦘕蛇作常山蛇勢,并作蛇論,生身變為蛇。李伯時𦘕馬作打輥馬勢,活現馬形。驗此二事,顯明念佛定成佛,求生淨土定生淨土。子何不以念佛為心,求生淨土哉?」或曰:「謹遵師命,當以修持。」禮敬殷勤,辭謝而退。

辨明梁武定業 丞相張商英解 五一

或曰:「梁武一生奉佛,後致亡國喪身,何也?」無盡曰:「不明定業之人,誠為可愍。昔日嵩嶽珪禪師云:『佛有三能三不能。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佛能知群有性,窮億劫事,而不能化導無緣;佛能度一切有情,而不能盡眾生界。是謂三能三不能也。』今有心憤憤,口悱悱,聞佛似𡨥讐,見僧如蛇虺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且佛尚不能化導無緣,吾如彼何哉?議者皆謂梁武奉佛而亡國,盖不探佛理者,未足與議也。國祚之短長,世數之治亂,吾不知其然矣。堯舜大聖,而國止一身,其禪位者,以其子之不肖而後禪也。其子之不肖,豈天罪之歟?自開闢至漢明帝以前,佛法未至於此,而國有遇難者,何也?唐張燕公所記梁朝四公者,能知天地鬼神變化之事,了如指掌,而昭明太子,亦聖人之徒也。且聖者以治國治天下為緒餘耳,豈無先覺之明,而慎擇可行之事,以告武帝哉?盖定業不可逃矣。嗚呼!定業之不可作也,猶水火之不可入也,其報之來,若四時之無爽也。如西土師子尊者,此土二祖大師,皆不免也,又豈真師子二祖哉?釋迦如來尚且不免金鏘馬麥之報,況初學凡夫哉?盖修也者,改往修來矣。且宿業既還已,則將來之善,豈捨我哉?今夫為女形者,實劣於男矣,遽欲奉佛,而可亟變為男子乎?必將盡此報身,而願力有待於後世乎?梁武壽高八十有六,不為不多,以至而卒,不至大惡。但捨身之謬,以其先見禍兆,筮得乾卦上九之變,取其貴而無位,高而無民,以此自卑,欲圖弭災召福者,梁武自謬耳,於佛何有哉?梁武小乘根器,專信有為之果,茲其所以不遇達磨之大法也。過信泥迹,執中無權者,亦其定業使之然乎?但聖人創法,本為天下後世,豈為一人設也?孔子曰:『仁者壽。』而力稱回之為仁,而回且夭矣,豈孔子之言無驗歟?盖非為一人而言也。梁武之奉佛,其類回之為仁乎?侯景兵至,而集沙門念摩訶般若波羅蜜者,過信泥迹,而不能權宜適變也。亦猶後漢向詡、張角作亂,詡上便宜,頗多譏刺,左右不欲國家興兵,但追將兵於河上,北向讀《孝經》,賊則當自消滅。又如《後漢.盖勳傳》:『中平元年,北地羗胡與邊章等宼亂隴右,扶風宋梟為守,患多宼叛,謂勳曰凉州寡於學術,故屢多反暴,今欲多寫《孝經》,令家家習之,庶或使人知義。』此亦用之者不善也,豈《孝經》之罪歟?抑又安知梁武前定之業,禍不止此,由作善以損之,故能使若是之壽也。帝甞以社稷存亡久近問於誌公,公自指其咽示之,盖讖侯景也。公臨滅時,武帝又復詢詰前事,誌公曰:『貧僧塔壞,陞下社稷隨壞。』公滅後,奉勑造塔已畢,武帝忽思曰木塔其能久乎?遂命撤去,改創以石塔,貴圖不朽,以應其記。拆塔纔畢,侯景兵已入矣。至人豈不前知耶?如安世高、帛法祖之徒,故來畢前世之對,不遠千里自投死地者,以其定業不可逃也。如晉郭璞亦自知其不免,況識破虗幻,視死如歸者乎?豈有明知宿有所負,而欲使之避拒苟免哉?」

辨明東西界域 五二

客問妙明禪師曰:「佛教是夷狄之法,我中國不宜法之。孔子白:『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孟子曰:『吾聞以夏變夷者,未聞變於夷者也。』且吾子曩時學二帝三王之法,習六經諸子之書,今更舍之,反學西域之言,不亦陋乎?」妙明曰:「吾昔未見大聖微妙之旨,亦甞出此語,與子所見不相遠也。今則不然,若子只知禮樂之華而闇道德之實,窺爝火之照而未覩日月之明也。孔子所語疾時君子癈禮,孟子譏陳相之專農,意有所主,理非決然。且舜生於東夷,文王生於西夷,大禹生於石佃,日磾出於蕃,由余出於戎,季札出於蠻,此三聖三賢皆生於夷狄,豈可以夷狄而不法之也?且太康、周幽,君之荒者也;石趙、嬴秦,君之暴者也;趙高、李斯,臣之侫者也;侯景、宇文,臣之悖者也。此四君四臣,皆生於中夏,豈可以中夏而法之也?昔孔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夫如是,非聖賢拘於夷夏,而人自夷夏耳。且北辰之星,在天之中,在齊之北。以此觀之,齊、魯、漢、魏之地,未必為中也。若此以彼為西戎,彼必以此為東夷矣,而又且孰為其中耶?自高天之所覆,原地之所載,山川之廣,邦域之多,不可以億兆而記,又焉知此為中乎?彼為邊乎?佛以百億日月世界如一芥子,況一日月之小世界乎?語云:『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吾是以尊其大而學之,譬如大海一滴,味具百川。出世之道頗知,則世間之道不勞而得矣。」

辨明三教經典 五三

客又問妙明曰:「至寶光而不華,至辭慤而不節。言約而至者麗,事寡而達者明。故珠玉少而貴,瓦礫多而賤。聖人製六經,不過數萬餘言。老子說《道德經》,不過五千餘言。今見佛經,卷以萬計,言以億數,自非一人力所堪能,盖繁而不要也。」妙明曰:「牟子云:『江海異於行潦者,深廣也。泰山別於丘陵者,高大也。若夫深不異於行潦,則孺子浴其淵。高不出於丘陵,則跛羊陵其巔。摩天之翼,不居萑葦之莖。吞舟之魚,不處溪塘之水。剖蜯蛤之腹,求明月之珠。探枳棘之巢,求鸞鳳之卵。必難獲者,何也?盖小不容於大,而大不處乎小也。故萬斛之鼎,不可滿以盂水。一鈞之鐘,不可容於流泉。合抱之木,豈適用以茅茨。尋尺之棘,安能負於廣頂。故器有寬隘,量有巨細,材有勝劣,物有輕重,德有厚薄,道有淺深,法有權實,機有大小,所處之分未有乖也。』且佛之經也,前說億劫之事,後道萬世之要,至於無始未萌之前,二儀肇形之際,其遠不可推,其事不可紀,其微不可握,其纖不可入,佛悉彌綸於廣大之外,剖析其窈渺之內,以至高天無極之上,厚地無極之下,莫不示諸斯乎,如指其掌也。所明既愽,文奚為繁,卷萬言億,亦未足為多,何不要之有耶。豈特以一人力所堪能,然後以為得矣。譬如渴人飲海,飽而自足,焉知其餘哉。今人皮膚之學,偏要排佛,絕讀數十卷書,心忿忿然,遽以排佛為急務。嗚呼!世人力排佛教,猶側一掌以翳日光,抱一石而塞巨浸,其於功也,不亦勞乎。」

辨明三教至道 五四

如是我聞,諸佛盖為一大事因緣,入山修道,證果度生。後之學者,必効先覺之所為,乃可以明此一大事也。亦以深隱山居,思惟此事。有客至而問曰:「師居於此,為何事乎?」一元曰:「學佛道也。」曰:「佛道之理,可得聞乎?」曰:「恣汝所問,吾即答之。」客曰:「釋道二家之法,本是異端,師何以學之?」曰:「先生何為出此言也?」客曰:「道之虗無,釋之寂滅,豈不是異端也?」余笑而反問曰:「子曾讀虗無寂滅之書否?」客曰:「異端之教,不足觀也。」曰:「彼書尚未能讀,焉識異端之道乎?非是教之異端,自是仁者執異端也。使仁者若知孔子,則知佛老。因不知孔子,則反謗佛老矣。不聞張無盡曰:『吾學佛,然後能知儒。』此言實為至當。」客拜而再問日:「三教至道,俱可聞乎?」答曰:「聞可聞,唯恐不能行也。若能行持,可以為孔子,可以為老子,可以成佛矣。若聞而不信,信而不行,猶𦘕餅之不充飢也。」客曰:「師今說之,我當行也。」一元曰:「三教至道,但是一心。心者,人之本源也。釋云:心是法中王。道云:心是眾之王。儒云:心是人之主。一切諸法,皆不出於心也。王不動,萬姓自安。心不亂,諸邪不起。正所謂心有主,則能不動矣。釋云:心地法門,非在舌辨。道云:心地下功,全拋世事。儒云:說不如行,行不如到。俱要終窮至實,畢到斯源,了義還宗,隨流赴感。故孔子以寂然不動為體,感而遂通為用。佛以定為體,慧為用也。老子以虗無為體,妙有為用。亦此意也。嗟乎,非獨今之學者不見夫子之道,不識夫子之心。當時聖門顏子號為具體,盡平生力量,只道得箇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如有所立卓爾,竟捉摸未著。而聖人分明八字打開,向諸弟子曰:『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以此觀之,聖人未甞迴避諸弟子,而諸弟子自蹉過了。亦如《佛說法華經》曰:『此經開方便門,示真實相。』是法華經藏深固幽遠,無人能到。何以故?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一切聲聞緣覺所不能知,一切諸大菩薩亦不能知,唯佛與佛乃能究盡。嗚呼!三乘賢聖尚不能測其佛智,況凡夫而能測度哉。凡情欲測佛智,如取螢火燒須彌山,全無交涉,但徒勞神爾。不知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廣則包羅法界,窄則纖芥難投。用時則萬境全彰,放下則一塵不立。直得虗空粉粹,大地平沉,魔外心寒,人天膽喪。如斯至道,豈文字語言而可測也。不見華嚴的意曰:法界之寬,太虗莫能喻其量。一真之妙,千聖安可齊其功。即此用,離此用,奮然角虎之威。明頭來,暗頭來,猛矣鉄牛之勢。擲大千於八方之外,非正非偏;納須彌於一芥之中,不迫不隘。謂其空兮,全真獨露;謂其有兮,纖跡不存。二乘聲聞,不能窺其涯涘;登地菩薩,未能了其圓融。唯上根上機,頓悟於一時一刻;彼小乘小器,更修於多劫多生。如此者,豈凡愚淺見之可測哉?《金剛經》云:『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又云:『無法可說,是名說法。』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道云:視不得見,聽不得聞,離種種邊,名曰妙道。又云:道難說,須當自悟。法可傳,道不可傳也。儒云:視不用目,聽不用耳,離耳目之用,自然得性。又云:道本無言,言生理喪。若將聲色化民,是為末也。深推三教至道,皆不在乎傳受文字也。莊子云:『使道之可傳,人莫不傳之子孫;道之可獻,人莫不獻之君親。其不可傳獻者無他,中無主而外無其證也。』又云:『夫子欲見溫伯雪子久矣,及見,寂無一言。及出,子路怪而問曰:「夫子欲見溫伯雪子久矣,緣何無一言乎?」孔子曰:「此人目擊而道存,不可以容言音矣。」』要知夫子之道,實是超出語言,非類今之世人,只工文字而不修道德,但要人爵而不修天爵。不見《論語》云:『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又云:『夫子之文章,可乃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又云:『德行本也,文藝末也。』《周子通書》曰:『不知務道德,而以文辭為能者,藝焉而已矣。』昔者齊桓公讀書於堂上,有斵輪者告曰:公所讀者,古人糟粕也,不得真醇之味。亦如達磨西來,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奚抅於文字語言乎?從上三教聖人,本是無言無說,只為後人迷失真智,不得已而開箇門戶與後人也。惜乎後人不行,是誰之咎歟?佛眼遠和尚曰:『學者不可泥於文字語言。盖文字語言,依他作解,障自悟門,不能出言象之表。』昔達觀頴初見石門聰和尚,室中馳騁口舌之辨,聦曰:『子之所說,乃紙上語,則未極其奧。須用真參實悟,悟則超然卓立,不乘言,不滯句,如師子王哮吼,百獸震駭。回觀文字之學,何啻以十較百,以千較萬也。』諸仁者!況以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但向己求,莫從他覔,覔即不得,得亦不真,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易》云:『百姓日用而不知。』深可痛也。於戲!今生不了,永入輪迴,朝若得聞,夕死可矣。仲尼言:『欲學至道,須當絕念於未萌,治心於未起,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所謂誠其意者,母自欺也。』老子言:『欲得至道,須離見聞覺知,忘心忘境,直要忘忘,忘無可忘,斯為真忘。』能仁言:『欲入至道,須離作止任滅,若說有覺,猶未離幻,離遠離幻,亦復遠離。』一而三,三而一,皆此道也。儒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道曰:『無相、無名、無能、無所。』釋曰:『無我、無人、無憎、無愛。』是故三教聖人,皆不越這箇道理也。孔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楞嚴經》云:『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般若偈云:『般若無知,無事不知。般若無見,無事不見。』空生以無說而說,天帝以無聞而聞。斯乃真般若之妙道也。列子云:『是以聖人功高二儀而不仁,明逾日月而常昏。』不仁者,施恩不望報。常昏者,照而無心也。無為而治者,亦如是也。孔子教人,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於至善。能推此理而行,可以為孔子也。老子教人,以誠而入,以默而守,以柔而用。能推此理而行,可以為老子也。佛氏教人,廣行慈悲願力之道。大慈者,與一切眾生之樂。大悲者,拔一切眾生之苦。大願者,願眾生成正覺也。大力者,度眾生出三界也。能推此理而行,可以成佛也。夫至道者,如秋月之流空,若閑雲之出岫。赤洒洒,活鱍鱍,圓陀陀,光爍爍。玄之又玄,妙之又妙者也。今以略說三教至道,與汝知之。若談妙理,窮劫說不盡也。吁!聖人空費老婆心,智音不在頻頻舉。吾勸仁者,同發佛心,同修佛道,同生佛國,同成佛果也。」客稽首而退,謝曰:「信受奉行。」

辨明三教優劣勸修淨土論 五五

或問曰:「儒、釋、道三教,有同異否?有優劣否?」一元曰:「亦同亦不同,亦優亦不優。」或曰:「師言何謂也?」曰:「大量者,用之即同即優;小機者,執之即異即劣。總從一性上起用,只是機見差別,有同異優劣也。」或曰:「同異優劣之理,可得聞乎?」曰:「張無盡問大慧禪師曰:『堯、舜、禹、湯,皆聖人也,佛竟不言之,何耶?』師曰:『堯、舜、禹、湯,比梵王、帝釋,有優劣否?』無盡曰:『堯、舜、禹、湯,豈可比梵王、帝釋?遠則遠矣。』師曰:『佛以梵、釋為凡夫也,餘可知矣。』公乃擊節而歎曰:『堯、舜、禹、湯,不及梵王、帝釋遠矣。佛以梵、釋作為凡夫,始知佛是聖中之聖,天中之天,無上法王,正等正覺。』昔時吳主孫權,問尚書令闞澤曰:『仲尼、老子,得與佛比對否?』闞澤曰:『若將孔、老二家比校佛法,遠之遠矣。所以然者,孔、老設教,法天制用,不敢違天;佛之設教,諸天奉行,不敢違佛。以此言之,實非比對明矣。』豈不見書云:『士希賢,賢希聖,聖希天。』天中至尊,無非玉帝。玉帝比羅漢,猶吏比進士,況佛乎?佛是菩薩、緣覺、聲聞之師,是為聖師也。」又問:「仙道比佛道何如?」答:「神仙尚受玉帝所轄,豈可比於佛也。況以仙道難修,又有墜落之日;佛道易學,永無退轉之時。《楞嚴經》云:『世有十種神仙,俱不曾修正覺,報盡還墮諸趣。』若要出死生,超凡聖,唯佛道爾。昔日釋迦讚弗沙佛云:『天上天下無如佛,十方世界亦無比,世間所有我盡見,一切無有如佛者是也。』又不見列子云:『商太宰問於孔子:「夫子聖者歟?」孔子曰:「丘只愽學多識者,聖則何敢。」「然三王聖者歟?」答曰:「三王乃任智勇者,聖則丘不知。」「五帝聖者歟?」答曰:「五帝乃任仁義者,聖則丘不知。」「上古三皇聖者歟?」答曰:「上古三皇乃任因時者,聖則丘不知。」太宰又問曰:「然則孰為聖者歟?」孔子動容有問曰:「西方有大聖人,不治而不亂,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蕩蕩乎民無能名焉。」』正所謂森羅萬象,至空而極;百川眾流,至海而極;一切賢聖,至佛而極;一切教法,至心而極。心也者,是總持之妙本,萬法之洪源,亦名大智慧藏,無住涅槃。百千萬名,盡是心之異號耳。孟子云:『人皆可以為堯舜。』荀子云:『塗之人可以為禹。』常不輕菩薩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是人人可以為聖賢,人人可以作佛。西方淨土,乃要捷門庭,無人不可以修。不拘僧俗,而只要辦心;本無男女,而何須著相?未明人妄分三教,了得底同悟一心。且夫聖人之心,正而已矣;聖人之教,善而已矣。不必僧,不必儒;不必彼,不必此。彼此者,情也;僧儒者,迹也。聖人垂迹,所以存本也;聖人行情,所以順性也。存本而不滯迹,可以語權也;順性而不溺情,可以語實也。夫大道者,唯心之謂道,闡道之謂教。教也者,聖人之垂迹也;道也者,生靈之大本也。是故學者只宜背塵而合覺,不可認假而迷真也。諸仁者,儒非定儒,道非定道,故知皆可成佛。非唯三教可成,乃百家諸子盡可以成也。人何為而不修乎?輕淨土而不生乎?」或曰:「但了自己生死,何須苦惱勸人?」余曰:「不然。豈不聞如來出世,無一法不是利生;菩薩修行,肯纖毫而為自己?此法門,人若知之,如己知之,豈不快哉!人若不知,如己不知,豈不痛哉!《華嚴經》云:『非眾生請我發心,我自為眾生作不請之友。』《語》云:『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推己及人,仁者之心也。若止於自修,則是聲聞之徒,名為小乘。猶如車乘之小者,僅能自濟而已。盖佛所謂斷佛種者也。能廣勸人者,名為大乘菩薩。猶如車乘之大者,人我兼濟之謂。此獲無量福報,所以能至佛地也。十方恒河沙數諸佛,皆共讚歎阿彌陀佛功德不可思議。謂不可以心思,不可以言議也。其功德如此,可謂至矣。故大慈菩薩勸修偈云:『能勸二人修,比自己精進。勸至十餘人,福德已無量。如勸百與千,名為真菩薩。又能過萬數,即是阿彌陀。』由此觀之,則西方之說,可徧天下。苦海眾生,可盡生淨土矣。若見一人退惰,則恊力提携。一人捨凡,則𮞏相照顧。雖不能弘教利物,亦可以溫故知新。豈不見施人一錢,人稱受惠。益人一語,彼豈無知。財施則濟人之貧,食施則濟人之命,法施則令人出世,功德詎可比倫。財施如燈,止明小室。法施如日,徧照大千。悋法而不勸修,累劫沉於黑獄。推己而行化導,現生則是阿彌。敢冀運慈,𮞏相勸發。以斯悲願,結此淨緣㧞。滯溺之沉流,拯昏迷之失性。齊登樂土,圓報佛恩。可謂未度者令度矣。」

辨明三教聖人前後降生頌 五六

三教法數云:

周昭甲寅第四帝,  釋迦降誕迦維衛。
穆王壬申五十三,  如來八十歸真際。
滅度一千八十年,  教流漢明永平世。
佛先四百二十二,  老子方生定王世。
佛先四百七十七,  孔子靈王時誕質。
為報旁生稚子知,  鼎分三足還歸一。

(上文按《佛法金湯編》校正云:○昭王,康王之子,二十六年是甲寅。有云九年甲寅者,有云二十四年甲寅者,皆非也。○穆王,昭王之子,五十三年是壬申。有云五十二年壬申者,亦非也。)

辨明精氣神 五七

《玄宗直指》云:「戒以養精,定以養氣,慧以養神。」一元曰:「悟人自識元精、元氣、元神,迷人妄認色身上精、氣、神,大愚大錯。怪哉!苦哉!豈不見張紫陽說:『精、氣、神者,先天地之元精、元氣、元神也。』元精非淫泆之精,元氣非呼吸之氣,元神非念慮之神。癡人不曉此意,喚甕作鐘,眼既不明,理亦不達,矯誘他清信之士,一向在臭皮袋上造作,昧却一真佛性,展轉輪迴,妄言此是修行,實可悲也。吾以忝為佛子,豈可懷寶迷邦?宜當開示未來,共入菩提正路。精者,本來元精也,戒也,純一無雜,具足清白梵行之相,此乃是清淨法身也。清淨法身者,即是汝之性也。氣者,本來元氣也,定也,寂然不動,具足無量妙義,此乃是圓滿報身也。圓滿報身者,即是汝之智也。神者,本來元神也,慧也,感而遂通,具足恒沙妙用,此乃是千百億化身也。千百億化身者,即是汝之行也。又謂之法身、般若、解脫,又謂之戒、定、慧,又謂之一體三寶。邪迷之人,將淫泆之精喚作佛寶,將呼吸之氣喚作法寶,將念慮之神喚作僧寶。此等迷流,瞞人瞞己,悞自悞他,非但賺度後人,是亦輊誣先聖也。切戒諸人,不可錯解。古人錯一不落字,猶作野狐五百劫,豈可將如來正法,作為魔家毒藥,其罪可恕否?此等邪師,入地獄如箭。奉勸後之學者,記取!記取!珍重!珍重!」

離相顯性往生淨土說 五八

或問曰:「女人念佛得生淨土否?」一元曰:「是何言歟?鸚鵡、鴝鵒念佛尚得往生,況於人乎?」或曰:「女身有十惡,云何便得往生?一、初生父母不喜,二、舉養視無滋味,三、心常畏人,四、父母憂嫁,五、父母生離,六、畏夫喜怒,七、懷產甚難,八、小為父母檢錄,九、中為夫主制禁,十、老為兒孫所訶,從生至終不得自在。又有五障:一者、不得作梵天王,二者、帝釋,三者、魔王,四者、轉輪聖王,五者、佛身。云何女身速得成佛?」答曰:「若論相說,果乃有之;若言性宗,都無此事。當時龍女年始八歲,智慧利根,剎那成佛,豈在男女老幼之相乎?禪宗會下許多女人,現世明心見性,成佛作祖者,何況身後往生乎?汝定執女相為實者,甚矣!不達性理也。不達性理,却是女人;會得性宗,非男非女。《大般泥洹經》云:『若有男子不知自身有如來性,世間雖名男子,佛說此輩是女人也;若有女人能知自身有如來性,世間雖曰女人,佛說此等是男子也。』不見《宗鏡》云:『四大之身,見有生滅男女之相;而靈覺之性,實無生滅男女之相。』汝今悟此性,名為長壽,亦名如來壽量,亦名涅槃妙心。又云:『凡有心者,悉皆成佛。』如今行是佛行,坐是佛坐。故云:阿鼻依正,全處極聖之自心;諸佛法身,不離下凡之一念。裴國相云:『血氣之屬必有知,凡有知者必同體。』正所謂蠢動含靈,皆具佛性,況女人乎?」問:「既具佛性,蠢動含靈,何不成佛去,却在輪迴受苦乎?」答:「只為當時著相迷性,背覺合塵,造作種種惡業,今墮異類受苦。蠢動含靈,且置而弗論。今時得箇人身者,尚不肯齋戒念佛,求生淨土,反教異類成佛乎?」或曰:「多有善知識,見女人齋戒念佛者,皆願他女轉男身,來世修道。此說何如?」一元曰:「此等善知識,濫叨知識之名,而不達知識之理,實乃癡迷不知。《維摩經》云:『舍利弗與一天女曰:「何以不轉女身?」天曰:「我從十一年來,求女人相,了不可得,當何所轉?譬如幻師化作幻女,若有人問:『何以不轉女身?』是人為正問不?」舍利弗言:「不也。幻無定相,當何所轉?」天曰:「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有定相,云何乃問不轉女身?」即時天女以神通力,變舍利弗,令如天女。天自化身如舍利弗,而問言:「何以不轉女身?」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我今不知何轉而變為女身?」天曰:「舍利弗若能轉此女身,則一切女人亦當能轉。如舍利弗非女而現女身,一切女人亦復如是,雖現女身,而非女也。是故佛說:『一切諸法,非男非女。』」即時天女還攝神力,舍利弗身還復如故。』如此者,真如性中,豈有男女之相耶?況《法華經》中,專記女人生極樂世界,豈不其然乎?又《往生傳》載女人生西方者,不勝其數。知識何不知識焉?」

身雖出家不求淨土說 五九

天如和尚云:「近世有等出家者,雖云離俗,俗習不除。盡曰出塵,塵緣不斷。經教固不知,參禪又不會。心猿亂走,意馬奔馳。作隊成群,打閧過日。非但虗消信施,亦乃埋沒己靈。眼光落地之時,路頭向甚處去?正是青天白日,爺孃不識。未證謂證,未得謂得。實乃徒入空門,虗生浪死。噫!問君出家因甚麼事?為衣食故,貪富貴故,求安樂故。父母捨汝出家,指望超度父母,報答四恩。而今自己尚無靠託,況能拔濟他人乎?有日閻羅老子與你打筭飯錢,將甚抵敵?不落地獄餓鬼,定是戴角披毛。如此出家,可悲可痛。諸仁者!趂此未老無病之前,急早作箇活計。堅持齋戒,念佛誦經,禮讚發願,求生淨土。得見彌陀之後,可以超度父母,可以報答四恩,可以拔濟群生,可以永受快樂。如此出家,方為佛子。嗟乎!又有一等為僧為道者,教他求生淨土。只說功行全無,工夫未到。且求來世再為男子,重復出家,展轉修行,方可生彼。此等退屈下流,愚癡極甚。自迷猶且可,又要賺他人。我且問汝,現今男子出家,不求淨土,更待何生?先德云:『今世不得生,一蹉是百蹉。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誠哉是言也。諸仁者,若論功行工夫要成佛者,且待彌勒下生,千佛出世。若言九品法門求生淨土,一念信心,彈指可到。何以故?仗佛力故。不見《蓮宗寶鑑》云:『信餘門學道,如蟻子上於高山;淨土往生,似風帆行於順水。彌陀接引,直趣菩提;眾聖提携,高超三界。上品即登佛果,下生猶勝天宮。普請勿疑,同修不退。』又不見《決疑論》云:『人身難得,淨土易生。何以故?五戒不持,人天路絕;五戒清淨,方得為人。況以五戒難持,亦無願力攝受。此所謂人身難得也。修淨土者,未必持戒全與不全,但念阿彌陀佛名號,縱有罪業,亦許懺悔。臨命終時,阿彌陀佛、觀音、勢至、清淨海眾,各有願力,共來接引攝受。此所謂淨土易生也。』《十六觀經》云:『至心念南無阿彌陀佛一聲,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上至一心不亂,下至十念成功,五逆十惡罪人,臨終十聲阿彌陀佛,亦得往生淨土。況出家齋戒念佛而不生乎?嗚呼!如此捷徑法門,只是無人信受。若不信受奉行,出家有何益矣?」

裴相國身心虗偽說 六十

唐相國裴休曰:「大眾!從無始來,常認為我身者,是地水火風假合之身,旋聚旋散,屬無常法,非我身也。大眾!從無始來,常認為我心者,是緣慮客塵虗妄之心,乍起乍滅,屬無常法,非我心也。我有真身,圓滿空寂者是也。我有真心,廣大靈知者是也。空寂靈知,神用自在,性含萬德,體絕百非,如淨月輪,圓滿無缺,惑雲見覆,不自覺知。妄惑既除,真心本淨,十方諸佛,一切眾生,與我此心,三無差別,此即菩提心體也。捨此不認,而認臭身妄念,隨死隨生,與禽畜雜類,比肩受苦,為丈夫者,豈不羞哉!」

龍舒居士婬殺說 六一

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制之若無,斯為聖人;節而不縱,可為賢人;縱而不節,是為下愚。盖此二者,皆造業之所。殺生以資口腹,非造罪而何?婬慾以喪天真,非造罪而何?況二者更相助發,因美飲食則血氣盛,血氣盛則婬慾多,婬慾多則反損血氣,血氣損則又賴飲食以滋補,是二者更相造罪也。若欲省口腹,必先節婬慾,若能節婬慾,即可省口腹,此乃安身延年之道。若能節而絕之,則麤糲亦自美矣;若縱之,則人生受用之數有限,限盡即早終也。慈覺禪師云:「飲食於人日月長,精麤隨分塞飢瘡,纔過三寸成何物,不用將心細校量。」若能如是思省,自可省口腹矣。務實野夫云:「皮包骨肉并膿血,強作嬌嬈誑惑人,千古英雄皆坐此,百年同作一坑塵。」若能如是思省,自可省婬慾矣。果了得此二者,在生何由有疾病天折,身後何由有地獄畜生?修淨土者,實當謹戒於此。

理事圓頓說 六二

天真佛,不從外來。一切眾生,各各具有。但由虗妄流轉,二障覆蔽,不能了知。故菩薩修六度萬行,證大圓覺。於無分別智,照真如理。於金剛道中,斷盡煩惱所知二障。於解脫道中,顯出清淨法身。如用藥磨鏡也。永明壽禪師云:「心為法界之宗,一切諸法,心為上首。若知於心,則能得知一切諸法。」《大灌頂經》云:「禪思比丘,無他想念。唯守一法,然後見心。」桐江瑛法師云:「心焉心焉,本自天然。卓爾獨立,湛寂孤堅。妙中至妙,玄中又玄。無來無去,不變不遷。由體明覺,遂生諸緣。鏡含萬象,海納百川。收之兮神潛方寸,舒之兮光充大千。變化自在,作用無邊。乃生乃佛,為實為權。迷之則浩浩不返,悟之則了了相傳。」釋曰:一法為宗,諸法無寄。他緣自絕,妙性顯然。志當歸一,而何智不明。尋流得源,而何疑不釋。撮要之旨,斯莫大焉。書云:「精一無二,唯精唯一。先治身心,後治家國。」經云:「常正其心,不事餘學。」孟子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古人云:「覺得心放,便是工夫。不怕念起,唯恐覺遲。覺速止速,二妙相宜。知非改過,蘧顏可師。」《楞伽經》云:「佛語心為宗,降心成道,萬行俱成。」唯心之理,不可忘也。始知得地萬物皆生,得理萬行皆成。裴國相云:「心者,萬物之總也。分而為戒定慧,開而為六度,散而為萬行。萬行未甞離一心,一心未甞違萬行。故曰萬行顯真宗也。」《宗鏡》云:「理行相資,闕一不可。有為雖偽,棄之則佛道難成;無為雖真,執之則慧性不朗。是故文殊以理印行,差別之道無虧;普賢以行會理,根本之門不廢。若違事而推理,墮聲聞之愚;若離理而行事,同凡夫之執。理事兼行,是為大乘菩薩也。」又云:「若人欲成大覺,必須行乎中道。中道者,不偏不倚也。不偏於空,不倚於有。有亦不着,無亦不空。斯乃謂之中道也。」《心賦》云:「有人要到清涼池,須用目足更資也。」清涼池者,圓頓一乘之性海也。有目無足,不得到清涼池。目者何也?窮其理也。理者何也?一心也。足者何也?行其事也。事者何也?萬行也。正所謂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何哉?要知萬法本於一心,一心具乎萬法。法即全心之法,心乃全法之心。心即是法,法即是心。是為體用不二,理事齊彰。三觀圓修,直入如來地矣。

為君子說 六三

龍舒曰:「人皆可以為君子,而不肯為君子;不須為小人,而必欲為小人。若誠信恭敬,若溫和方正,若推賢揚善,若隨宜利物,凡此之類,皆君子之事也,為之亦不難者。人不肯為,何哉?若欺詐傲慢,若麤暴諂曲,若說短揚惡,若縱意害物,凡此之類,皆小人之事也,為之有何利益?人必為之,何哉?為君子,則人喜之,神祐之,禍患不生,福祿可求,所得多矣。雖有時而失命也,非因君子而失,使不為君子亦失矣,命有定分故也。為小人,則人怨之,神怒之,禍患將至,福壽以促,所失多矣。雖有時而得命也,非因小人而得,使不為小人亦得矣,命有定分故也。孔子謂:『不知命,無以為君子。』能審此理,所謂君子嬴得為君子,小人枉了為小人。如是以修淨土,必不在下品生矣。」

情說 六四

龍舒曰:「喜怒、好惡、嗜慾,皆情也。養情為惡,縱情為賊,折情為善,滅情為聖。甘其飲食,美其衣服,大其居處,若此之類,是謂養情。飲食若流,衣服盡飾,居處無厭,若此之類,是謂縱情。犯之不校,觸之不怒,傷之不怨,是謂折情。犯之、觸之、傷之如空,反生憐愍愚癡之心,是謂滅情。悟此理,則心地常淨,如在淨土矣。」

小因果說 六五

龍舒曰:「有修橋人,有毀橋人,此天堂地獄之小因也。有坐轎人,有荷轎人,此天堂地獄之小果也。觸類長之,皆可見矣。常如是省察其心,以修淨土,上品往生,復何疑哉?」

二天人說 六六

龍舒曰:「《華嚴經》云:『人生有二天人隨人,一名同生,二曰同名。天人常見人,人不見天人。』此二天人,豈非善惡二部童子之徒歟?人之舉意、發言、動步,常念此二天人,見人而能無愧如此。修淨土則必上品上生。或曰:一人尚有二天人,何天人之多也?曰:一月普現一切水,豈必月之多哉?」

勸修備說 六七

龍舒曰:「晝必有夜,必為夜備;暑必有寒,必為寒備;存必有去,必為去備。何謂夜備?燈燭床蓐。何謂寒備?衾裘炭薪。何謂去備?福慧淨土」。

寄庫功德說 六八

龍舒曰:「予徧覧藏經,即無陰府寄庫之說。奉勸世人,以寄庫所費之貲,請僧為西方之供,一心西方,則必得往生。若不為淨土功德,而為陰府寄庫,則是志在陰府,死必入陰府矣。譬如有人不為君子之行,以交結賢人君子,乃寄錢於司理院獄子處,待其下獄,則用錢免罪,豈不謬哉?」

過現未來三大劫說 六九

藏經云:莊嚴劫謂之過去,仁賢劫謂之現在,星宿劫謂之未來。三劫之中各具成、住、壞、空四劫,四劫共之為一大劫。過去、未來且置而弗論,今言現在仁賢劫數,成劫二十小劫,住劫二十小劫,壞劫二十小劫,空劫二十小劫。小劫之數一增一減,從八萬四千歲增劫之極為始,過百年減一歲,減至三十歲時饑饉災起,減至二十歲時疾疫災起,減至十歲減劫之極為終,刀兵災起。刀兵災後復過百年增一歲,增至八萬四千歲時為一小劫。成、住、壞、空劫內各具二十小劫,二十小劫為一中劫,四中劫共之為一大劫。再言現在住劫之中二十小劫,八小劫中無佛出世,至第九小劫八萬歲時減至六萬歲拘留孫佛出世,六萬歲減至四萬歲拘那含牟尼佛出世,四萬歲減至二萬歲迦葉佛出世,二萬歲減至一百歲釋迦牟尼佛出世。○第十小劫中八萬四千歲減至八萬歲時彌勒佛出世,彌勒佛後四小劫無佛出世,至十五小劫中九百九十四佛相續出興,出興之後又四小劫無佛出世,至第二十小劫從十歲增至八萬四千歲住劫滿樓至佛出世,本願出增劫。○壞劫時至大三災起。大小三災事相盡載上卷。龍華三會,覧者宜悉。

尸迦羅越六方禮經 七十

佛在王舍城,晨朝乞食,遙見雞足山中,有長者子,名尸迦羅越,嚴頭洗漱,着潔淨衣,東向四拜,南向四拜,西向四拜,北向四拜,向天四拜,向地四拜。佛到其家,問之何為?尸迦羅越言:「在此六向拜。」佛言:「六向拜,此是何法?」尸迦羅越言:「父在日時,教我早起六向拜,不如何為?今父喪亡,不敢違命。」佛言:「父教汝六向拜,不以身拜之,汝錯會其父意也。」尸迦羅越便長跪言:「願佛為我解此六向拜義。」佛言:「諦聽!內着心中,為汝詳解。其有長者智人,能斷六惡法,便是拜六方。何為六惡法?一者喜飲酒;二者喜愽奕;三者喜早臥晚起;四者喜請客;五者喜與惡知識結交;六者喜殺生瞞騙,貪愛他人婦女。若能除此六事,即是禮拜六方。汝若不除,禮拜何益?復使惡名流布,家園不治,錢財耗減,己身羸憊,善行日廢,遐邇不敬。長者子!當用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遠之。我無量劫來,常親近善知識,今得成佛。」佛復告尸迦羅越言:「東向拜者,謂子事父母,當有五事:一者孝敬定省,常令父母歡喜;二者早起,勑令奴婢,作其飯食,勤儉治家;三者代其父母劬勞;四者當念父母恩德;五者父母疾病,當懷憂慼求醫治之。父母視子亦有五事:一者當令去惡就善;二者當教親近智人;三者當教勤謹學問;四者當為及時娶婦;五者家中所有財產悉當與之。南向拜者,謂弟子事師當有五事:一者當敬畏之;二者當依其訓導;三者所有浣濯修治當力為之;四者勤學不厭;五者過後當以仰望讚德,切勿談其過失。師教弟子亦有五事:一者誨人不倦當令疾知;二者要勝他人弟子;三者欲令知見不忘;四者有疑難處當為說明;五者欲令弟子智慧超過於師。西向拜者,謂婦事夫當有五事:一者夫從外來當起迎之;二者夫出不在,當炊蒸掃除敬心相待;三者不得婬心於外,當用堅守閨門;四者若夫罵言,不得應口作其怒色,所有教誡當承奉之,所有什物不得藏匿自用;五者待夫先寢,然後照管方睡。夫視婦亦有五事:一者出入當用𮞏相恭敬;二者飯食當令稱時勿使妻惱;三者妻欲衣服首飾勿違其意,富者盡辦貧者隨分;四者家中所有悉用付之;五者不得外犯邪色,令妻生疑異心。北向拜者,謂人相處親屬朋友,彼此皆有五事:一者彼此若作惡業,當用𮞏相勸化,呵諫止之;二者彼此有難有疾,當用看顧,調和治之;三者彼此有家懷語,不得為外人說;四者當用各相敬歎,不斷往來,或時觸突,不得惱恨;五者彼此貧富不等,當用扶持賑濟,所有美物,當用分送。向地拜者,謂家主視奴僕使婢,當有五事:一者先用知其飢渴寒暑,然後驅使;二者有病,當為呼醫治之;三者不得妄鞭撻之,當用審問虗實,然後責治,可恕者恕,恕不得者訓治之;四者若有纖小私財,不得奪之;五者給與物件,當令平等,勿得偏心。奴僕使婢事主,亦有五事:一者當用起早,勿令主呼;二者所應作者,當自上心,勿勞主使;三者當愛惜主物,不得棄捐作踐;四者主翁出入,當用小心迎送;五者只宜稱譽主翁,不得說其過惡。向天拜者,謂人供養沙門善知識,當用五事:一者以真實心向之;二者恭敬承事,不以為勞;三者數問道理;四者應聞思修;五者請決念佛參禪之旨,晝夜當勤。沙門善知識,亦以五事開示其人:一者教之布施、持戒、忍辱、精進、定心、智慧。二者教之威儀禮節,勿令放肆。三者教之言行相顧,寧使少言多行,不可少行言多。四者教之勤禮三寶,悲愍大小生靈。五者教之迴向發願,求生淨土,得菩提道,復度群情。如是行之,名為敬順父命,禮拜六方。若不如斯,縱拜無益。」爾時尸迦羅越即受五戒,殷勤禮佛。佛以重說偈言:○「雞鳴當早起,被衣徐下床,澡漱令嚴潔,兩手奉香華。剔燈換淨水,供養佛法僧,合掌恭敬禮,發願報四恩。六度法門中,一一當修學。布施度慳貪,持戒度毀犯,忍辱度瞋恚,精進度昏沉,定心度散亂,智慧度愚癡。光陰不待人,勤行莫放逸,生老病死苦,人命不久停。況復臨終時,無親可恃怙,無處可隱藏,無藥可救治。天福尚有盡,人福有幾長。父母妻子居,盡如寄宿客,夜裏共安身,天明各消散。無常亦如是,預辦佛資粮。況以六道中,輪迴無暫已。今幸得人身,復聞深妙法,自行當化他,彼此俱利益。六度為舟船,能超生死海,極樂阿彌陀,願力不思議。接引上金堦,親授菩提記,四眾當奉行,應求生彼國。」尸迦羅越子,聞佛所說言,踊躍甚歡欣,作禮而信受。

永明壽禪師警世文 七一

夫不體道本,沒溺生死,處胎卵濕化之流,受橫竪飛沉之類。於中失人身者,如大地之土;得人身者,如爪上之土。縱得人身,多生邊夷下賤,及處中國,或受女身。若為男子,癃殘百疾。設得丈夫,十相具足者,亦有多般之苦。何則?處恐畏世,生五濁時,以肉為身,以氣為命,一報之內,如石火風燈,逝波殘照,瞬息而已。於中橫夭者,不計其數。或有得天年極,耳順世間,亦是鮮矣。脫得古希之壽,猶似童稚無知,不思返照回光,但識好生惡死。嗚呼!假若三十豪,四十富,且約其間三十年,於中有疾病災禍,愁憂苦惱,居強半矣。所以昔人有言:「浮生一月之中,可開口而笑,只四五日矣。」故知憂長喜促,樂少苦多,如在萬仞之危峰,似處千尋之滄海,縱得少樂,畢慮漂沉。且夫有生勞我處胎,有老奪我壯色,有病損我形貌,有死追我神靈,有榮縱我驕奢,有辱敗我意氣,有貴使我憍倨,有賤挫我行藏,有富恣我貪婪,有貧乏我依報,有樂動我情地,有苦痛我精神,有讚起我高心,有毀滅我聲價,乃至寒則逼切我體,熱則煩悶我襟,渴則乾我喉,飢則羸我腹,驚則懾我魄,懼則喪我魂,憂則撓我神,惱則敗我志,順則長我愛,逆則起我憎,親則牽我歡,踈則生我恨,害則殞我體,愁則結我腸,乃至遇境生心,隨塵動念,或美或惡,俱不稱懷,皆長業輪,盡喪道本。其或更詭於君,悖於父,傲其物,趨其時,獸其心,狐其意,苟其利,徇其名,誑其人,諂其行,附其勢,欺其孤,淵其殃,崇其業,扇其火,吹其風,驟其塵,昔其覺,邪其種,睽其直,但顧前,非慮後,只謀去,靡思回,唯求生,焉知滅,則念念燒煑,步步溝隍矣。如今或得剎那在世,須蘊仁慈,積功累德,齊戒念佛,願往西方,依此修持,乃能脫苦,可謂高超三界外,諸苦不相干。

圓修淨土決疑論 出藏經 七二

或曰:「自性彌陀本具,唯心淨土現成,何須念彼佛而求生他土乎?若是念佛求生,反捨方寸之近,而求十萬億剎之遠,豈不謬哉?」一元曰:「仁者雖說唯心之言,實未達唯心之理,極可為癡迷兵。要知心外無法,法外無心,十方諸佛國土,虗空萬象森羅,皆在吾之性中,豈有心外之法乎?不見《楞嚴經》云:『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又云:『十方虗空,生汝心內,猶如片雲,點太清裏。』如此者,豈以十萬億為遠乎?《華嚴經》云:『一句之內,包十界以無邊;一毫之中,置塵剎而非隘。』李長者云:『無邊剎海,自他不隔於毛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豈以十萬億為遠乎?昔時善財童子,於普賢菩薩毛孔剎中行一步,超過不可說不可說佛剎微塵數世界,步步過爾許世界,復經爾許劫,猶不能知一毛孔中剎海邊際十萬億土云乎哉?要見他之唯心,與汝之唯心,是同乎?是異乎?」或曰:「道無今古,豈有二哉?」曰:「既然如是,何苦局於方寸裏是唯心,徧法界不是唯心乎?觀汝之言,但只隨順我語,實非己之智分。汝能識得妙明心理,不墮偏枯,又不執參禪以為是,又不謗念佛以為非。要知參禪亦是唯心,念佛亦是唯心;參禪為了生死,念佛亦為了生死。參禪念佛,其理是同。若說念佛不是,念禪亦非,禪佛之理既不通,唯心之理亦窒塞,焉可妄稱悟達唯心耶?唯心淨土者,常寂光是也。真達寂光之人,亦不執此,亦不着彼,在在是西方,處處為淨土,能令大地作黃金,能攪長河為酥酪,舉一音而皆是圓音,行一事而無非佛事。若到這般田地,除佛能知,餘無知者。不見《法華經》云:『不退諸菩薩,其數如恒沙,一心共思求,亦復不能知。』唯佛與佛乃能究盡,況我輩下劣凡夫乎?若達寂光之境,則一法不可得,有何淨土可生?不獨無淨土,而自心亦不可得,此不可得亦不可得,況可又執自性彌陀唯心淨土哉?固雖唯心淨土、自性彌陀人人本具,未到此地者,不許說此話也。我以反問於汝,汝見娑婆世界是黃金七寶蓮華乎?是坑坎瓦礫荊棘乎?一切六道四生、三塗八難,是諸佛受樂乎?是眾生受苦乎?彼阿彌陀佛國土不思議,光明不思議,壽量不思議,慈悲不思議,願力不思議,神通不思議,智慧不思議,三昧不思議,辯才不思議,分身不思議,說法不思議,度生不思議,依正二嚴種種具足。汝等今具足乎?未具足乎?若其未也,速須至誠禮佛念佛,求生淨土。何則?執偏迷而修者,如跛足人行陸路,一日不過數里;禮念往生,如乘船入水路,加以風帆,須臾便是千里;亦如劣夫從轉輪王,一日一夜周行四天下,非是自力,輪王力也。又如世人在官難中,若自無力得脫,須假有力之人救拔。若人牽拽重物,自力不任,須假眾他之力,方能移動。禮念求生淨土,亦復如是。○永明壽禪師云:『且禪定一法,乃四辯六通之本,是革凡蹈聖之因。攝念少時,故稱上善。然須明沉掉,消息知時。』經云:『如坐禪昏昧,須起行道念佛,或至誠洗懺,以除重障,䇿發身心。』不可確執一門,以為究竟。有念佛誦經而得度者,有持戒說法而得度者,有苦行勤勞而得度者,有禮佛懺罪而得度者,有見佛光明而得度者,有供養三寶而得度者,有粧塑金容而得度者,有彩𦘕佛像而得度者,有布施行善而得度者,有勸人念佛而得度者,有戒殺放生而得度者,有一心聞法而得度者。是知無邊教網,了即歸真。塵沙度門,入皆解脫。譬如涉遠,以到為期。不取途中,強分難易。故《法華經》云:『乃至散心念佛,小音讚歎,指甲畫像,聚沙為塔,漸積功德,皆成佛道。』豈況明了一心,兼修萬行,而不成佛乎?諸仁者!欲識圓頓修行道理,須看《華嚴》、《法華》二經。不達圓修,徒稱佛子。故慈愍三藏云:『聖教所說正禪定者,制心一處,念念相續,離於昏散,平等持心。若睡眠覆障,即須䇿勤,念佛誦經,禮拜行道,講經說法,教化眾生,萬行無廢。所修行業,迴向往生西方淨土。若能如是修習禪定者,是佛。禪定與聖教合,是眾生眼目,諸佛印可。一切佛法,等無差別,皆乘一如,成最正覺。』盡說念佛是菩提正因,何得妄生邪見矣。○今時有一般顢頇人,經教又不明,玄關又不透,因果又不知,罪福又不懼,也要粧箇大漢子,做箇善知識。圓修道理不通,只說禁口不語。聾瞽後學之徒,盡陷黑山鬼窟。見人拜佛念佛,誦經講教,廣行眾善,反言着相修行,轉求轉遠。不如執箇念頭,逼氣努力,即是現成自己彌陀,何必求生他方淨土。此等之人,可悲可痛,可愍可笑,美則甚美,了則未了。余知鈍根凡夫參禪,不是昏沉,便是散亂。一日不知幾多妄想,幾多昏困。縱遇得力之時,還有意識現起。及乎出期之後,仍復攀緣附物,依前染着塵勞,口談是非,心存憎愛。如此參禪,莫說彌勒下生要了,明千佛出世已盡,未有了日在,焉可便說現成自己彌陀,不必求生西方淨土。此等盲人,如庶民稱國王,自取誅滅。○又有一等愚夫,雖進禪堂參學門路,不識三毒不除,見他勝進,便生嫉妬,自不能行,不能隨喜,不識普賢行願王,不識《萬善同歸集》,不識八溢聖解脫門,反以障人禮佛念佛,障人誦經講教,障人供佛齋僧,障人造殿立像,障人布施結緣,障人廣修眾善。如此賊人,假佛衣穿,偷佛飯喫,實乃外道波旬地獄種子。且夫雲光法師,又能說法,又能入定。禪定不計歲月,世之以為希罕。只因貪瞋不斷,徑墮奔牛。況我輩昏散參禪,反輕拜佛念佛。鬱頭藍弗利根聦明,能伏煩惱,至於非非想天,人間以為希有。只因障礙不斷,後墮飛狸。障礙塵境尚如此,可障人拜佛念佛哉?善星比丘能說十二部經,獲四禪果。因狎邪友,一向着空,妄言無佛無法,無有涅槃,遂遭生陷地獄,永入阿鼻。我等可不寒心,速急懺悔。永嘉云:『豁達空,撥因果,莾莾蕩蕩招殃禍。棄有着空病亦然,還如避溺而投火。』斯之謂也。○經云:『諸佛說空法,為度於有故。若復著於空,諸佛所不化。』又云:『寧可說有如須彌山,不可謗無如芥子許。』何以故?昔有淨命比丘,住於正見,持花供養諸佛,而得授記。又一法行比丘,雖得四禪,住於邪見,着於偏空,反謗淨命法師云:『淨命所受諸花,不持供養,而自受用。』坐此一言,於六萬世,常無舌根。佛言:『以惡眼視發菩提心人,得無眼報。以惡口謗發菩提心人,得無舌報。若人執一偏空為是,謗修萬行為非,是人當墮地獄,多百千劫。何以故?斷佛種故。』不見《法華經》云:『若人散亂心,乃至以一華。供養於𦘕像,漸見無數佛。』豈虗語哉?○《像法決疑經》云:『佛言:「若復有人,見他修福,及施貧窮,譏毀之言:此邪命人,求覔名利。出家之人,何用布施?但修禪定智慧之業,何用紛動無益之事?作是念者,是魔眷屬。其人命終,墮大地獄,經歷受苦。從地獄出,墮餓鬼中。於五百身,墮在狗中。從狗出已,五百世中,常生貧賤,受種種苦。何以故?由於前世,見他施時,不隨喜故。」』豈不見《護口經》說:『有一餓鬼,形狀醜惡,見者毛竪,莫不畏懼。身出猛𦦨,猶如火聚。口出蛆虫,無有窮盡。膿血諸衰,臭氣遠徹。舉聲號哭,東西馳走。是時滿足羅漢,問餓鬼曰:「汝宿何罪,今受此苦?」餓鬼答曰:「吾往昔時,曾作沙門,出一惡言,阻他修善。今遭此苦,要脫無門。寧以利刀,自截其舌,終不敢阻他善根。尊者還閻浮提,以我形狀,誡諸比丘,勑諸弟子:見人修毫髮善事,只宜歡喜贊助,勿令毀逆不成。吾墮鬼類以來,數千萬劫受苦。設使脫得鬼形,復入地獄。」爾時餓鬼,說此語已,號哭投地,如大山崩。』聞斯之說,實可寒心。此鬼出一惡言,尚遭多劫之苦。我等不懼罪福,豈可亂作胡行?毫髮善事,不容毀逆。況可障人拜佛念佛哉?佛言:『障人修善,罪無可逃。』等覺菩薩,如十四夜月,謂有一分無明未盡,猶如微煙,亦用禮佛懺滌,圓滿無上菩提。況我等業繫凡夫,便輕拜佛念佛。佛尚不棄貫針之福,凡夫可輕拜佛念佛哉?○昔日釋迦世尊口讚弗沙佛,身禮弗沙佛,如是七日七夜,即能頓超九劫。豈以着相馳求為遠乎?拜佛不成佛乎?三千諸佛在凡之時,結為同學法侶,各各異口同音,稱念禮拜五十三佛,皆得一時成道。三千諸佛既如是,十方諸佛亦如是。今人何不效彼修持,反輕拜佛念佛?阿闍世王造五逆罪,後知禮佛懺悔,就得滅罪證果。憍梵波提昔為牛身,追求水草,右遶精舍,見佛黃金相好,因發一念歡喜之心,遂得轉生成道。況人拜佛念佛不成佛乎?昔有二天帝壽終,一人將入驢腹,一人將墮猪胎,各各愁懼不安,往詣佛所求救。佛令歸依三寶,遂得脫彼苦殃。後奉三寶精勤,復證道果。不見《涅槃經》云:『有人聞常住二字,七劫不墮地獄。』況禮念功德乎?正所謂聞名覩相,罪滅河沙;禮念歸依,福增無量。豈可不遵佛祖之言乎?豈容胡行亂作乎?○《業報差別經》云:『禮佛一拜,從其膝下至金剛際,一塵一轉輪王位,復獲十種功德:一、得妙色身,二、出言人信,三、處眾無畏,四、佛所護念,五、具大威儀,六、眾人親附,七、諸天愛敬,八、具大福德,九、命終往生,十、速證涅槃。』一拜尚獲如是功德,況多拜乎?不見《法華經》云:『或有人禮拜,或復但合掌,乃至舉一手,或復小低頭。以此供養像,漸見無量佛,自成無上道,廣度無數眾。』豈虗語哉?○《十六觀經》云:『至誠念南無阿彌陀佛一聲,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五逆十惡之人,臨終十念阿彌陀佛,尚得往生淨土,況齊戒久遠念佛哉!昔日張善和一生殺牛,臨終自見地獄相現,遇僧教令念阿彌陀佛,念未十聲,見佛接引往生淨土,豈非佛力難思乎?○《地藏經》云:『若人命終之時,或聞得一佛名、一菩薩名,或經中一句一偈,即得超生善道,徑脫苦輪。』諸仁者!聽聞尚多利益,況持念功德乎?○大藏經云:『若人以四事極好之物,供養大千世界滿中阿羅漢、辟支佛,所得福德,不如有人合掌一稱佛名功德,百千萬億分筭數譬喻所不能及。』一稱佛名功德尚爾,況念念不絕乎?不見《法華經》云:『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豈虗語哉!○《業報差別經》云:『高聲念佛誦經,有十種功德:一、能排睡障,二、天魔驚怖,三、聲徧十方,四、三塗息苦,五、外聲不入,六、心不散亂,七、勇猛精進,八、諸佛歡喜,九、三昧現前,十、往生淨土。』念佛誦經既得成佛,焉可言其着相馳求乎?輕微小事乎?○上古明眼高僧,多有專持《華嚴經》者、專持《法華經》者、專持阿彌陀佛者,皆得往生淨土,直至成佛。豈以誦經念佛為小事乎?為著相乎?昔有一婦人,常念青蓮華香、白蓮華香、華樹香、果樹香,乘此四句之功,亦得往生淨土,況誦全部而不生乎?曇翼法師前身為雉,聽得僧人誦《法華經》,便得轉生為僧成道,況人誦經說法而不成佛?昔有一鸚鵡、二劬鵒,念阿彌陀佛尚得往生淨土,況人念佛而不生乎?」○或曰:「有何憑據?」一元曰:「汝不知阿彌陀佛發願偈云:『我至成佛時,名聲超十方。人天欣得聞,俱來生我剎。地獄鬼畜生,亦生我剎中。』豈虗誑哉?《金剛科儀》云:『野狐尚聽百丈法,螺螄猶護金剛經。十千遊魚聞佛號化為天子,五百蝙蝠聽法音總作聖賢。蟒聞懺以生天,龍聽法而悟道。』彼物尚能領悟,況人何不回心?或有埋頭喫飯而空過一生,或有錯路修行而不省這意。如此者,豈以講經說法為小事乎?為無功乎?不見《法華經》云:『乃至聞一偈,皆成佛無疑。若有聞是法,皆已成佛道。若有聞法者,無一不成佛。』豈虗語哉?嗚呼!異類聞法尚得證果,況人拜佛念佛、誦經講教、廣修眾善不成佛乎?○略引數則,破汝等疑。普菴覧《華嚴》而悟道,永嘉看《涅槃》以明心,圭峰讀《圓覺》忽意地開通,智者誦《法華》見靈山未散。如斯利益,豈可輕其教法乎?讀誦乎?《法華經》云:『供養四百萬億阿僧祇世界眾生,乃至皆得阿羅漢道,盡諸有漏,於深禪定皆得自在,具八解脫。不如第五十人聞法華經一偈隨喜功德,百千萬億分不及其一。』聽聞隨喜一偈功德不可思議,況誦持全部乎?《華嚴感應賦》云:『有人聞得大方廣佛華嚴經七字者,不墮地獄、餓鬼、畜生、脩羅,況持念功德乎?』昔有一僧,專持《華嚴》,天宮特來請齋。法師到彼坐定,須臾,五百羅漢翔空而集。師欲下座相迎,天帝曰:『今日齋意,在師一人。雖五百羅漢,臨期請耳。師持華嚴,是佛境界,何得與小聖下座?』齋罷,便得飛昇,一時超凡越聖。又有一僧,受持《華嚴》。天帝與脩羅鬪戰,特請此僧登座誦經,騰空而行。即使天帝得勝,脩羅怖走藕絲孔中。天帝歡喜,欲奉長生之藥。師叱曰:『無上佛道不修,長生豈得不死?』如此者,豈以誦經為小事乎?《西域記》云:『有一梵僧,手轉《華嚴》,洗手之水,滴蟻身上,蟻子就得生天。佛在世時,迦羅池中有一蛤子,聞佛說法,亦得生天。』豈以看經講教為無益乎?念佛不生淨土乎?○再引幾則決疑作證。十方恒河沙數諸佛,各於其國出廣長舌相,徧覆三千大千世界,說誠實言,共讚阿彌陀佛功德不可思議,及國土莊嚴殊勝。十方諸大菩薩尚念阿彌陀佛名號,願生阿彌陀佛國土,況我輩愚濁凡夫!佛在世時,文殊、普賢;佛滅度後,馬鳴、龍樹;華嚴會上,德雲、比立;楞嚴會中,勢至菩薩;此土遠公祖師、元公祖師、智者大師、清涼國師、法智祖師、慈恩法師、善導和尚、少康法師、慈雲懺主、忠國大師、懷感法師、懷玉禪師、道安和尚、道綽禪師、省常大師、法照大師、草堂法師、孤山法師、大智律師、宗坦法師、源信禪師、義淵法師、萬年一禪師、長蘆賾禪師、天衣懷禪師、圓照本禪師、永明壽禪師、圓辯琛法師、中峰普應國師、天如惟則和尚,廬山十八大賢、普度優曇宗主,如上佛祖知識,皆修此道,又轉以化人。我等何不効彼修持,願生極樂世界?此等佛祖知識,還是未透禪關乎?鈍根凡夫乎?着相馳求乎?古今多少尊宿,歷代多少名賢,皆念阿彌陀佛,求生淨土,況我等下劣凡愚乎?歎今五濁惡世,餘學難成,唯有念佛往生,實為徑捷。人而不知,真可悲焉!知而不修,愈可悲焉!嗚呼!我今丁寧苦口,實無他故,只要諸人痛念生死,速急念佛求生淨土為主,兼參本性禪那。若得開悟,猶如錦上添花,非為分外不能了明,仗佛願力,亦得往生。既得往生,何愁不悟?得見彌陀之後,方知禪佛心三無差別,空假中三觀融通。既達圓融之理,纔識念而無念,生而無生,修而無修,證而無證,說而無說,無說而說,事即是理,理即是事,相即非相,非相即相,無量為一,一為無量,他佛即我佛,我佛即他佛,佛說法即我說法,我說法即佛說法,是為共一鼻孔,喜得任意卷舒。果到這箇時節,始信吾今日之不誣言矣!」

天地神明戒殺文 七三

或問曰:「聞師慈悲,特來辨惑。」宗本曰:「吾乃凡愚,但以直答。」或曰:「師言勸善念佛,戒殺行慈。世之祭天地,殺其牛馬牲𤙛;獻神明,宰其猪羊六畜。何如?」答曰:「天地仁慈,好生為大;神明忠正,惡殺為先。何以逆天理而顛倒做耶?若顛倒行之,反遭禍矣。正所謂獲罪於天,無所禱也。」曰:「不殺固為上矣,將何為祭禮乎?」曰:「祭禮只在誠敬,非在物命。不聞孔子曰:『雖蔬食葉羮瓜,祭必齊如也。禹,吾無間然矣。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豈不然乎?大藏經云:『佛告諸國王曰:「欲得雨暘時若,穀果豐登,必須修道德,恤萬民,施善政,戒殺生,可全天下之太平也。」』不見《華嚴經》云:『閻浮提內,五濁眾生,不修十善,專作惡業,殺盜邪婬,妄言綺語,兩舌惡口,貪瞋邪見,不孝父母,不敬沙門,更相忿諍,互相毀辱,任情起見,非法謀求。以是因緣,風雨不時,苗稼不登,人民匱乏,多諸疫病,馳走四方,無所依怙。』嗚呼!世人能依佛說,改過自新,必得庶事禎祥,諸緣吉慶矣。又不見邵堯夫祝香文曰:『每日晨昏一炷香,謝天謝地謝三光。所祈處處田禾熟,但願人人壽命長。國有忠臣扶社稷,家無逆子惱爺孃。四方平定干戈息,我若貧時也不妨。』大哉言也!假若人人具此心,發此願,自然感動上帝垂慈,天龍護祐,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矣。正所謂禍因惡積,福緣善慶,理必然也。諸仁者!且嶽帝至神,道通天地,尚且受聞禪師之戒,去血食,饗齋素,況蠢爾凡夫,乃恣殺物命,以事淫祠,求福得殃矣。豈不聞嶽帝云:『天地無私,神明暗察,不為享祭而降福,不為失禮而降禍。』至哉言也。奉勸祀神者,能具素饌,為之誦經回向,則神與我俱獲善福,何必殺生以祭乎?不然,更聽古人一偈。偈曰:

「『一切眾生無殺業,  十方何處動刀兵?
家家戶戶常修善,  天下何愁不太平。』」

事親大孝戒殺文 七四

或曰:「父母年高,須當食肉。若不殺生,將何奉養?」答曰:「凡俗鄙見如此,大聖則不然乎。行孝非在乎殺生,只在乎勸善。若父母有過,則當諫之。三諫不從,則當號泣。若不如斯,雖日用三牲之養,猶為不孝也。亦如《孝母經》言:『子之養親,甘露百味,以恣其口;天樂眾音,以娛其耳;名衣上服,以耀其體;兩肩荷負,周流四海。惟孝之大,莫尚乎茲。佛言:「未為孝矣。若親頑暗,不奉三寶,兇虐殘戾,作諸惡業,子當諫之,令發信心,歸依正道,常行六度,慈悲喜捨。於善知識,時常恭敬,聽從教法,念佛修行,願出苦輪,願生樂土。」』依此行孝,方名報恩。若不如斯,徒為人子。不見長蘆賾禪師作勸孝文一百二十篇,前百篇言孝養甘旨,為世間之孝;後二十篇勸父母修淨土,為出世之孝。世間之孝,一世而止;出世之孝,無時而盡。能使父母生淨土,莫大之孝也。父母現在,而不以此勸勉,他日徒爾傷心,徒為厚禮。《觀經》前後兩說,孝養父母為淨業,即此意也。又曰:『父母信知念佛,蓮池下種時也;一心念佛,蓮華出水時也;念佛功成,華開見佛時也。孝子察其往生時至,預以父母平生眾善聚為一疏,時時對父母讀之,要令父母心生歡喜。又請父母坐臥向西,而不忘淨土。設彌陀像,然香鳴磬,眾人助念不絕。氣斷之時,愈加用意,無以哀哭,失其正念。父母得生淨土,豈不嘉哉!平生孝養,正在此時。寄語孝子順孫,無忘此事。若要盡其世禮,直待氣斷多時,方可哀泣。正斷之時,甚為不可。』又況從古以來,念佛往生西方者非一,略舉數條,以為念佛者鑑。所以烏長國主覩眾聖以來迎,隋文皇后乘異香而西邁,姚行婆請佛相待,宋世子侍母同歸,可謂一超直入如來地矣。」或曰:「依此行持,實為大孝。若無魚肉,將何養親?」答曰:「汝之愚癡,深為可愍。世間香潔素味極多,何必鯹羶臭穢魚肉?」曰:「師言明矣。」曰:「切在奉行。」

待客解嘲戒殺文 七五

或曰:「賓客親友到來,若不殺生禮待,則大逆人情,皆譏笑某迂闊慳悋矣。」答曰:「愚夫不明,便懷畏縮。若明佛理之人,反勸親友齋戒念佛,同往西方,何懼其譏笑之言乎?只是主人自貪口腹,故出此言。若明因果罪福,此事斷不肯為。何以故?要知所食之肉,皆是累世六親,多生眷屬,秪因改頭換面,各不相知。嗚呼!使食肉者有宿命智,則其心苦痛,食亦不下咽矣。」或曰:「世人聞此言,多疑駭不信,且眾生無邊,豈必所食者恰值往昔親屬耶?」答曰:「佛智見無量劫事,眾生累劫輪迴,處處受生,皆曾互為親屬,但凡眼不見,故食之何知?傳記商紂囚西伯,密烹其子餉之,西伯食之不知,紂喜曰:『孰謂西伯聖,食其子肉而不知?』噫!以西伯之聖,尚不能辨其子之肉,況凡眼豈能識其往劫六親乎?不見《楞伽經》云:『佛觀眾生輪迴六道,同在生死,𮞏相食噉,無非親者。』又云:『為利殺眾生,以財網諸肉,二俱是惡業,死墮號呌獄。』故知殺害及以食噉,真地獄中之罪人也。嗟乎!作一時之容易,受萬劫之艱難,果報到頭,無所逃矣。諸仁者!若順眾生之妄情,則逆諸佛之大智,能具大覺之悲智,使賓主皆解脫矣。若盡凡夫之世情,令彼此俱沉墜矣。嗚呼!其輕重得失為何如?智者審擇焉。」

分產解冤戒殺文 七六

或曰:「世之分產者,有難生乎?有易生乎?易生者則不問,難生者多有殺生,保救何如?」答曰:「將油救火,其火愈焚。世之難生者,皆從殺業中來,前冤尚解不徹,後冤豈可復結?不見經懺云:『宿無冤債者,頃刻生下,令其產母不覺不知。若是冤家,三朝兩日不即與孃分解,使其產母腹中猶如刀割,一人痛苦難當,合家驚惶憂懼。又有多種難生,愈加苦痛,或拗茅生,或踏蓮花生,或推膓生,或先是左手左脚生,或是右手右脚生,或橫倒生,或把嬰兒割碎而生。如此多種難生,實從殺業所感。冤尤重者,或子以得生,母因產絕;或母雖得命,子便傾殂。再有冤業重者,母子俱亡,同入地獄。』如此者,皆因殺生并眾惡也。」或曰:「師理甚明,乞傳保命解冤之法,與世間亦是一大方便。」曰:「如是,如是。若要保其母子雙全,聽從吾之教法。一切懷妊婦人,不得喫狗肉、鱔魚、鳥雀、螺螄之類,惟要預先齋戒精嚴,頂禮陀羅尼經三五部,或觀音經五七卷,懺罪解冤,祈福保命,再能作諸善事,買命放生,必得母子雙全,消災延壽。若不如此,後悔難追。」又問:「世之把兒女浸死者如何?」答:「愚人理性不明,造此殺業。且人之生來者,富貧壽夭皆前定也,何苦將兒女淹棄血盆,實為可痛。嗚呼!寧可不長成而自死者,無有冤愆;若故意而浸死者,必然受報。諸仁者,若不改過自新,作為謀殺之論,莫說佛法中有罪,律法中亦不容矣。」

慶生報本戒殺文 七七

或曰:「人逢生日,只說慶生,廣殺物命生靈,嚴設笙歌酒禮,招邀鄉隣親友,連日暢飲歡娛,何如?」答曰:「愚夫之見如此,賢者則不然乎?若要慶生延生,必須好生放生,殺生慶生,無有是處。要知己之生日,是母之難日,不思報答親恩,反以造罪作樂。當思慈母十月懷擔,三年乳哺,受了多少辛苦,擔了多少憂勞,及至產時,命若風燭,血暈在地,久乃方甦。爾時其母,不顧自身,且問生下孩兒,是男是女,得圓滿否?身相具足否?果得具足,始乃心安。家有辦者,覔妳代養,家若無力,孃自喚養,甘乳飲飼,抱惜如珠,不淨污體,亦不生嫌,寒暑逼身,還自洗滌,推乾就溫,嚥苦吐甘,撫養成人,至年長大。正所謂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欲報深恩,昊天罔極。是故《胎骨經》言:『阿難白佛言:「世尊!大千界內,何事最大?願佛慈悲,方便解說。」佛言:「世間萬法,莫過父母劬勞恩大。」』諸仁者!由此觀之,粉骨碎身,未足為報。不聞彌勒勸孝偈云:『堂上有佛二尊,懊惱世人不識。不用金彩粧成,亦非旃檀雕刻。只看現在爺孃,便是釋迦彌勒。若能供養得他,何用別作功德?』嗚呼!大聖尚致此言,況凡下乎?為人不報親恩,不如禽畜。更不聞之,羊能跪乳,烏能返哺,豈虗誑哉?」或曰:「師言切當,敢不聽從。何以行持,可名報德?」答曰:「人之生日到來,須要預先齋戒,嚴潔道場。或供佛齋僧,或誦經念佛,或至誠禮懺,或買命放生。果能如是,名報親恩。存者福樂百年,亡者超昇佛國。非但利益父母,抑亦自增福田。若不如斯,是為大逆。」

許願保安戒殺文 七八

或曰:「世人許願殺生者不一,略舉幾種以陳之。或因官訟者,或為病苦者,或禳水火者,或求名利者,或鎮家宅者,或保途路者,或安鄉境者,或祈五禾者。有先殺而保安,有後殺而還願。何如?」答曰:「汝之一說,使我嗚噎不能言也。」曰:「然雖如是,伏乞開明。」曰:「向不云乎,人遭災禍年荒者,皆從殺業所感也。何則?十惡之中,殺業極重。不見《正法念經》云:『造一所寺,不如救一命。』故諺有之曰:『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圖。』即此意也。要知人與畜,形則異,命則同矣。《涅槃經》云:『一切惜身命,無不畏刀杖。恕己可為喻,勿殺勿行杖。』雖復禽獸之殊,保命畏死。且人有微小痛痒,尚不能忍,況可受其刀砧耶?噫!令他痛苦,保我平安,無有是處。先德云:『悞傷悞殺,尚答餘殃;故作故為,寧逃業跡?』嗟乎!若欲保安許願,須將眾善奉行。或供佛齋僧,或印經造像,或買命放生,或濟貧救苦,或念經禮懺,或露罪解冤,或修橋砌路,或普施茶湯。果能如是行之,必得隨心滿願。吁!今人欲遂心願者,何不觀古人之行事哉?至如于公治獄,大興駟馬之門;竇氏活人,高折五株之桂。度蟻有狀元之報,護鵝獲菩薩之因。楊生救雀,報以玉環;孔氏放龜,酬之金印。正所謂行慈不求果報,自是果報不忘,皆得富貴綿長,子孫昌盛。又孫真人解衣贖蛇,得水府活人之方,遂登仙籍;壽禪師盜庫救生,為宗門大善知識,證佛菩提。嗚呼!世人不知戒殺放生,反以顛倒造作,實可悲哉!」

救患諂祭戒殺文 七九

或曰:「世之染病者,見服藥無効,遂殺猪羊六畜,諂祭神鬼求安,何如?」答曰:「雪上加霜,苦中添苦。不知《因果經》云:『今生短命多病者,皆從殺業中來。』何不懺悔前𠍴,反以加增後罪。殺他死,救吾生,人心安在?苦他身,保我命,天理不容。」問:「亦有殺生諂祭而病痊者,何也?」答:「命當不死而病痊,非殺生而病痊也。何則?若殺命救得命,世間王侯將相、富貴人民,應得長生在世,何期又有多病夭促耶?只要知命樂天,自得無災少病。縱有禍患臨身,皆是宿業所感。不見《論語》云:『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又云:『非其鬼而祭之,諂也。』子疾病,子路請禱。子曰:『丘之禱久矣。』嗚呼!能依孔子行事,何必諂祭邪神?若不如斯,反損壽矣。不見《藥師經》云:『世人不知行善積德,反信邪魔外道、妖㜸之師,妄說禍福,便生恐動,心不自正。十問覔禍,殺種種眾生,解奏神明,呼諸魍魎,請乞福祐,欲冀延年,終不能得。愚癡迷惑,信邪倒見,遂令橫死,入於地獄,無有出期。』正所謂求榮而反辱,非君子之行事也。」或曰:「若不保救,於心何安?」答曰:「便要保救,非在殺生。須用全家齋戒,淨厨淨壇,或告斗禳星,或誦經禮懺,或買命放生,或粧𦘕佛像。如斯行事,佛祖許之。何以故?行了善事,命終也得超生善道。非但死者超昇,亦使見存獲福。若不信之,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利益亡人戒殺文 八十

或曰:「多見世人死亡,不信佛法行事,反以殺生辦酒,接客出喪,何如?」答曰:「仁者之言甚善,吾亦不能救之。」曰:「何謂也?」曰:「貪食酒肉者多,諸佛救他不得,況我一人乎?」曰:「然雖如是,亦有信者行之。」曰:「善哉!善哉!不見《地藏經》云:『爾時地藏菩薩白佛言:「世尊!我觀閻浮眾生,舉足動念,無非是罪。縱修善事,多退初心。若遇惡緣,念念增長。不逢知識,勸化修持,展轉受苦不息。」又去:「若人父母眷屬命終,宜為設福,以資前路。或懸幡盖,及然油燈,或轉讀尊經,或供養佛像,乃至念佛菩薩名號,歷在亡人耳根。縱有罪業,亦得消除。更為身死之後,七七日內,修齋念佛,能使亡者超昇,見存獲益。是故我今對佛世尊,及天龍八部人等,勸於閻浮提眾生,臨終之日,慎勿殺害,拜祭鬼神。何以故?無纖毫之力,利益亡人。但結罪緣,轉增深重。假使亡人在生修善,應得超昇,遇此陽眷惡緣,反墮惡道,何況不修之人,能得脫苦?譬如有人,從遠地來,絕粮三日,所負擔物,強過百斤,忽遇隣人,更附少物,轉復困重。」說是語時,會中有一長者,名曰大辯,合掌恭敬,問地藏菩薩言:「大士!南閻浮提眾生,命終之後,小大眷屬,為修功德,乃至設齋,是命終人,得解脫否?」地藏答言:「長者!我今為未來現在一切眾生,承佛威力,略說是事,汝今再問,利益愈多。若人命終之時,得聞一佛名、一菩薩名,或經中一偈一句,不問有罪無罪,悉得解脫。雖得解脫,七分之中,而乃獲一;六分功德,生者自受。吾勸善男女等,聞徤自修,分分己獲。長者!若修度亡佛事,宜用嚴潔香羞,殷勤禮敬,若不如斯,存亡少益。」爾時,長者歡喜,合掌而退。嗚』呼!先聖慈悲方便,只要後人信行,後人不信不行,孤負先聖遺訓。噫!世人慎終追遠,正在此時,不可不謹。」

預修超薦戒殺文 八一

或曰:「世之預修者頗多,立志持齋者不一,或持三年者,或持周年者,或持正五九者,或持正七十者,或持佛誕日者,或持十齋者,或持六齋者,或持朔望三八者。此等未齋之先,多有殺生買肉以關素,後至年月日時未滿,就便殺生買肉以破齋,何如?」答曰:「發心固為美矣,只緣理性不明,不知持齋者正為戒殺也。何故?福未修而罪先作,善未圓而惡就加,此等亂作胡行,焉可謂之齋也?莫說無功,惟恐有罪,若肯一心長齋念佛,決定往生淨土。若不如此,依舊輪迴,遂使來生有罪有福,有苦有樂。何則?受苦受患之時,是殺生造罪之報;受福受樂之時,是持齋積善之報。子若不信吾言,現有四種之人可驗,今生或有福有壽者,有福無壽者,無福有壽者,無福無壽者。」或曰:「此上四種之疑,乞師明矣。」曰:「今生有福有壽者,前世布施及齋戒也;有福無壽者,雖布施不戒殺也;無福有壽者,專持齋不捨財也;無福無壽者,又慳貪又殺生也。」或曰:「此疑雖決,再問一端,世之或修延生功德者,或為度亡佛事者,多有未做功果之前,盡說請人扶持,先殺生辦酒以待眾,後至功果未了,妄稱關堂安神,就殺生置酒以開筵,何如?」答曰:「此等愚夫,可悲可痛,譬如有人以血污身,還將血洗,能得淨乎?此等因果不知,反加存亡罪苦。故寒山拾得云:『昨日方設齋,今朝宰六畜,一度造天堂,百度造地獄。』嗚呼!持齋功德未滿一分,而殺生之罪已具百分矣。如此者,焉得利益存亡,陰超陽泰?若修功果,酒尚不應飲破,況殺生食肉乎?《金光明經因果》云:『宋朝紹興年間,淮陰有小民喪女,經寒食,恨無以為薦,其母截髮賣錢六百,將欲請僧做佛事,忽有五僧門前經過,遂迎請入,其僧轉相推托,良久,一僧肯之,即訪諸隣,得《金光明經》一部,讀誦已竟,回向就齋而去。街上忽偶向之四僧,邀共酒家就座,忽聞窓外有聲,呼轉經僧莫飲酒。僧問何人,遂泣曰:「我看經家亡女也,淪滯冥途日久,今蒙師課經功德,方得脫罪超生,師若飲酒破齋,令我依前沉墜。」言已不見,僧慚而退。其後五僧全持齋戒,念佛參禪,皆得果證菩提,咸作人天眼目。』吁!一鬼度五僧,正此謂也。如是因果昭然,豈可飲酒食肉?若不齋戒精嚴,功果亦無益矣。」

慈心不殺放生文 八二

或曰:「持齋不食肉,勝如放生,何如?」答曰:「不食肉者,但能絕殺緣,僅免一己之過,而無濟物之功也。佛所以教人持齋者,正欲增其慈悲心也。今之齋者,雖自不食肉,亦不肯放生,是名無慈悲之人也。十方諸佛憐愍眾生如子,今見人殺佛之子,力可救而坐視不救,雖不食其肉,亦名大破齋矣。戒經有三種淨戒:攝律儀戒,無惡不斷,即諸惡莫作也;攝善法戒,無善不積,即眾善奉行也;饒益有情戒,無生不度,即普救一切眾生也。若不能放生救眾生苦,即名大破戒矣。嗟乎!終年素食,曾無濟物救苦之功;一旦捨財,便有贖命放生之德。昔我佛尚割身肉以貸鴿,為佛弟子者,不能捨幻財以贖命,有何面目以見佛哉?」問:「放生固為慈悲,云何不放雞、鵝、猪、鴨、牛、羊等,偏放鰍、鱔、禽、魚、螺、螄之類耶?」答:「世間有二種畜生:一者、受決定殺果,如雞、鵝、牛、羊等是也。緣其前世決定不信因果,歡喜決定行殺,無懺悔心,故今世為畜生,受決定殺果,無所逃而待烹矣。雖遇放生之人,亦不能救之矣。二者、受不定殺果,如禽、魚等是也。緣其前世雖作惡業,或出於不得已,或殺已生悔,故今世為畜生,受不定殺果。若遇好殺之人,必遭烹殺;若遇慈悲之人,臨死亦得活也。今有一等邪見之徒,自不能放生,反阻人放生;自不能斷殺,反勸人行殺。此等之輩,先入地獄,受無量苦;後墮畜生,受決定殺。雖遇慈悲者,亦不能救也。」曰:「若要放生,必須財力;若無財力,將如之何?」曰:「富貴之人,民心風俗所係,最可攝化。若能廣興佛教,大振慈風,真可移風易俗。不聞顏魯公隨所守郡,立放生池;張無盡作監司,撤淫祠,禁殺業,施《華嚴論》。此皆菩薩之行也。若無財力者,則當廣說佛語,種種勸化。見放生者,隨喜讚歎,常發大願:『願我財力充足,廣行方便;願如觀世音菩薩,救眾生苦;願如普賢菩薩,隨順眾生。眾生界盡,我願無窮。』果能如是行持,現世肉身菩薩。」

普勸戒殺決疑文 八三

或曰:「聞師之言,凡冠婚喪祭等事,皆不可殺生。」曰:「然。」「世人不信,將如之何?」答曰:「盡在吾之本心,由他自作自受。且佛只能度有緣,不能度無緣。佛能度信者,不能度不信者。何以故?把手牽他行不得,令人自肯乃相應。不見《遺教經》云:『佛如良醫,知病說藥,服與不服,非醫咎也。又如導師,導人善道,聞之不行,非導過也。』佛尚如此,何況吾乎?先德云:『天堂地獄門相對,任君那往一條行。』誠哉是言也。」或曰:「如師之說,實有六道三塗,輪迴受苦。」曰:「若無六道輪迴,三塗八難,老僧亦不肯持齋戒,斷酒肉,苦參禪,勤念佛。因是有輪迴苦楚,纔肯念佛修行,願捨娑婆,願生淨土。我以直告仁者,要見世上之人,誰不愛色慾,不好酒肉,不貪名利,不願富貴。吾知此是輪迴苦本,是以不謀不求也。《法華經》云:『諸苦所因,貪欲為本。若滅貪欲,無所依止。』」或曰:「世人皆說不生不滅,師何以專勸戒殺也。」答曰:「此等邪解謗法之言,阿鼻地獄饒他不得。何則?不生不滅之言,是最上一乘道理,豈容世人反經非聖哉。要知色相有壞有成,佛性不生不滅。不生不滅者,又是真如性中之體用也。真空之體不生,妙有之用不滅。先天之道即不生,後天之道即不滅。寂然不動是不生,感而遂通是不滅。諸惡莫作謂不生,眾善奉行謂不滅是也。嗚呼!如斯至妙之理,非具眼人孰能達此哉?」曰:「師善辨焉。」曰:「豈好辨哉,不得已也。如我之心,普願十方皆極樂矣,一切眾生盡成佛矣。」或曰:「師之悲願,久已知之。吾之疑惑,今已斷除。即此拜辭之後,一心念佛修行。」宗本曰:「善哉,善哉。但願如是。汝若有疑未決,可看《仁孝勸善書》、《慈心功德錄》。」曰:「奉命受持。」

太上東嶽垂訓文 八四

《太上感應篇》曰:「禍福無門,唯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所以人心起於善,善雖未為,而吉神以隨之。或心起於惡,惡雖未露,而㐫神以隨之。其有曾行惡事,後自改悔,久久必獲吉慶,所以轉禍為福也。」

東嶽聖帝云:「天地無私,神明暗察。不為享祭而降福,不為失禮而降禍。凡人有勢不可盡倚,有福不可盡用,貧困不可盡欺。此三者,乃天地循環,周而復始。故一日行善,福雖未至,禍自遠矣。一日行惡,禍雖未至,福自遠矣。行善之人,如春園之草,不見其長,日有所增。行惡之人,如磨刀之石,不見其損,日有所虧。損人安己,切宜戒之。」又云:「一毫之善,與人方便。一毫之惡,勸人莫作。衣食隨緣,自然快樂。筭甚麼命,問甚麼卜。欺人是禍,饒人是福。天網恢恢,報應甚速。諦聽吾言,神欽鬼伏。」

紫虗元君戒諭文 八五

福生於清儉,德生於卑退。道生於安靜,命生於和暢。患生於多慾,禍生於多貪。過生於輕慢,罪生於不仁。戒眼莫視他非,戒口莫談他短。戒心莫恣貪瞋,戒身莫隨惡伴。無益之言莫妄說,不干己事莫妄為。默默默,無限神仙從此得。饒饒饒,千災萬禍一齊消。忍忍忍,債主冤家從此盡。休休休,盖世功名不自由。忠

君王,孝父母,敬尊長,奉有德,別賢愚,恕無識,物順來而勿拒,物既放而勿追,身未遇而勿望,事已過而勿思,聦明多暗昧,筭計失便宜,損人終自失,倚勢禍相隨。戒之在心,守之在志,為不節而亡家,因不廉而失位,勸君自警於平生,可歎可驚而可畏。上臨之以天神,下察之以地祇,明有王法相繼,暗有鬼神相隨,唯正可守,心不可欺,戒之戒之。

康節先生勸善文 八六

上品之人,不教而善;中品之人,教而後善;下品之人,教亦不善。不教而善,非聖而何?教而後善,非賢而何?教亦不善,非愚而何?是知善也者,吉之謂也;不善也者,凶之謂也。吉也者,目不觀非禮之色,耳不聽非禮之聲,口不道非禮之言,足不踐非禮之地,人非善不交,物非義不取,親賢如就芝蘭,避惡如畏蛇蝎。或曰:不謂之吉人,則吾不信也。凶也者,語言詭譎,動止陰險,好利飾非,貪淫樂禍,疾良善如讐隙,犯刑憲如飲食,小則殞身滅性,大則覆宗絕嗣。或曰:不謂之凶人,則吾不信也。傳有之曰:吉人為善,惟日不足;凶人為不善,亦惟日不足。汝等欲為吉人乎?欲為凶人乎?

無際大師心藥方 八七

大師諭世人曰:「凡欲齊家治國,學道修身,先須服我十味妙藥,方可成就。何名十味?好肚膓一條,慈悲心一片,溫柔半兩,道理三分,信行要緊中直一塊,孝順十分,老實一箇,陰隲全用,方便不拘多少。此藥用寬心鍋內炒,不要焦,不要躁,去火性三分,於平等盆內研碎,三思為細末,六波羅蜜為丸,如菩提子大。每日進三服,不拘時候,用和氣湯送下。果能依此服之,無病不差。切忌言清行濁,利己損人。暗中箭,肚中毒,笑裏刀,兩頭蛇,平地起風波。已上七件,速須戒之。此前十味,若能全用,可以致上福上壽,成佛作祖。若用其四五味者,亦可以滅罪延年,消災免患。各方俱不用,後悔無所補。雖有扁鵲、盧醫,所謂病在膏肓,亦難療矣。縱禱天地,祝神明,悉徒然哉!況此方不悞主顧,不費藥金,不勞煎煑,何不服之?偈曰:

「此方絕妙合天機,  不用盧師扁鵲醫。
普勸善男并信女,  急須對治莫狐疑。」

勸行忍辱撮要 八八

《論語》云:「是故君子有終身之憂,無一朝之患。」一朝之忿,亡其身以及其親。是惑歟?小不忍則亂大謀。《景行錄》云:「人性如水,水一傾則不可復,性一縱則不可反。制水者必以隄防,制性者必以禮法。忍一時之氣,免百日之憂。待忍且忍,得戒且戒。不忍不戒,小事成大。」一切諸煩惱,皆從不忍生。忍是快活路,世上少人行。忍是心之寶,不忍身之殃。舌柔當在口,齒折只為剛。思量這忍字,好箇快活方。片時不能忍,煩惱日月長。愚濁生瞋怒,皆因理不通。休添心上𦦨,只作耳邊風。長短家家有,炎凉處處同。是非無實相,究竟總成空。張敬夫曰:「小勇者,血氣之勇也。大勇者,禮義之勇也。血氣之勇不可有,禮義之勇不可無。知此則可以見情性之正,而識天理人欲之分矣。」惡人罵善人,善人總不對。善人若還罵,彼此無智慧。不對心清涼,罵者口熱沸。正如人唾天,還從己身墜。我若被人罵,徉聾不分說。譬如火燒空,不救自然滅。瞋火亦如是,有物遭他爇。我心等虗空,聽你翻唇舌。先德云:「凡事留人情,後來好相見。」誠哉是言也。又云:「子張欲行,辭於夫子,願賜一言為修身之美。夫子曰:『百行之本,忍之為上。』子張曰:『何為忍之?』夫子曰:『天子忍之國無害,諸侯忍之成其大,官吏忍之進其位,兄弟忍之家富貴,夫妻忍之終其世,朋友忍之名不廢,自身忍之無患禍。』子張曰:『不忍何如?』夫子曰:『天子不忍國空虗,諸侯不忍喪其軀,官吏不忍刑法誅,兄弟不忍各分居,夫妻不忍令子孤,朋友不忍情意踈,自身不忍患不除。』子張曰:『善哉善哉,難忍難忍。不忍非人,非人不忍。』」

釋迦《遺教經》云:「汝等比丘!若有人來,節節支解,當自攝心,無令瞋恨,亦當護口,勿出惡言。若縱恚心,則自妨道,失功德利。忍之為德,持戒苦行所不能及。能行忍者,乃可名為有力大人。若其不能歡喜忍受惡罵之毒,如飲甘露者,不名入道智慧人也。所以者何?瞋恚之害,則破諸善法,壞好名聞,今世後世,人不喜見。當知瞋恚甚於猛火,常當防護,勿令得入。劫功德賊,無過瞋恚,甚不可也。」《華嚴經》云:「一念瞋心起,百萬障門開。」可不忍乎?既然如此,僧俗男女,悉當忍之。

勸人敬惜字紙 八九

《大明勸善書》云:「士之𨽻吾籍者,皆須敬重字紙。且如宋朝王沂公,其父見字紙遺地者,必撮拾以香湯洗過焚之。一夕,夢先聖撫其背曰:『荷汝敬重吾字紙之勤也,恨汝老矣,無可成就。他日當令曾參來生汝家,顯大門戶。』未幾,果生一男,遂名王參,讀書聦明,及狀元第。以此推之,切不可拋撒踐蹋。能依先訓之言,敬惜字紙,生生世世得大辯才。不如是者,得大罪報。○偈曰:『世間字紙藏經同,見者須將付火中。或送長流埋淨處,賜君福壽永無窮。』○儒宗立五典,釋道啟三宗。一切閑文字,皆與藏經同。愚癡無見識,多拋糞穢中。墮身千萬劫,永作廁中虫。○惜字萬千,延壽一紀。子貴孫賢,綿綿不已。○諸仁者!再能行善戒殺,持齋念佛,決定往生淨土,面見阿彌陀佛。此事真實不虗,唯要信受奉行矣。」

勸修西方淨土 九十

龍舒曰:「人生時,父母妻子、屋宅田園、牛羊車馬,以至臺凳器皿、衣服帶索等物,不間大小,或祖父以傳於己,或自己營造而得,或子孫或他人為己緝累而得,色色無非己物。且如窓紙雖微,被人扯破,猶有怒心;一針雖微,被人將去,猶有悋心。倉庫既盈,心猶未足;金帛已多,營猶未止。舉眼動步,無非愛着。一宿在外,已念其家;一僕未歸,已憂其失。種種事務,無非掛懷。一旦大限到來,盡皆拋去。雖我此身,猶是棄物,況身外者乎?靜心思之,恍如一夢。故莊子云:『且有大覺,然後知此其大夢也。』古人有言:『一日無常到,方知夢裏人。萬般將不去,唯有業隨身。』妙哉此言也。余故用此後兩句,添以兩句,而成一偈云:『萬般將不去,唯有業隨身。但念阿彌陀,定生極樂國。』盖業者,謂善業惡業,此皆將得去者,豈可不以淨土為業乎?有了明長老為眾普說,指此身而言曰:『此為死物,其內鱍鱍地者為活物。莫於死物上作活計,宜於活物上作活計。』余深愛此語,故常為人言之。凡貪種種外物以奉其身者,皆是死物上作活計也。世人雖未能免此,當於營生奉身之中,挪頃刻之暇,回光自照,以留心於淨土,乃活物上作活計也。且如汲汲營生,雖致富如石崇,貴極一品,終有數盡之期,豈若淨土之無盡也?」

普勸修持淨土 九一

龍舒曰:「凡受師友之訓誨,恩地之提挈,交遊之禮遇,悉皆告以淨土而為之報。以至於一切人,或有一飯一茶之恩,或一言一坐之接,下至僕隷有事我之勞,凡吾受用處,一切致力者,皆以此告之,使脫離苦海。非唯此耳,凡一切知與不知,識與不識,皆欲以是化之,使共生淨土。又非唯此耳,釋迦佛在世時,有一國難化,佛言:『與目連有緣。』使往化之,其國人皆從化。眾問佛云:『與目連有何因緣?』佛言:『往昔世,目連曾為樵人,於山間驚起一群蜂子,目連乃發善言云:「我得道後,盡度汝等。」今此一城人者,乃當時蜂子也。目連發此善言,故為有緣。』由此觀之,非徒於一切人當勸修淨土,一切飛禽走獸,下至蜎飛蝡動之類,凡有形相可見者,吾因見之,皆當為念阿彌陀佛數聲,發善願云:『願汝等盡生極樂世界,我得道後,盡度汝等。』非徒於有形相可見者如是,其形相不可見者,吾亦當作是念,作是言。如此,則吾善念甚熟,於一切眾生皆為有緣,吾上品上生必矣。他時化度,無不樂從者也。」宗本曰:「要知龍舒之心,即是普賢之意,盡合金文,皆有所據。略引《梵網經》云:『若佛子,常起大悲心,乃至若見牛馬猪羊一切畜生,應心念口言:「汝是畜生,歸依三寶,發菩提心。」而菩薩入一切處山林川野,皆使一切眾生發菩提心。若菩薩不發是心者,犯輕垢罪。』諸仁者!當依佛祖之言,不失龍舒之勸,斯為美矣。」

預辦淨土資粮 九二

龍舒曰:「譬如人入大城中,必先覔安下處,却出幹事,抵暮昏黑,則有投宿之地。先覔安下處者,修淨土之謂也;抵暮昏黑者,大限到來之謂也;有投宿之地者,主蓮華中不落惡趣之謂也。又如春月遠行,先須備雨具,驟雨忽至,則無淋漓狼狽之患。先備雨具者,修淨土之謂也;驟雨忽至者,大命將盡之謂也;無淋漓狼狽之患者,不至沉淪惡趣,受諸苦惱之謂也。且先覔安下處者,不害其幹事;先備雨具者,不害其遠行。是修淨土者,皆不妨一切世務,人何為而不修乎?雖罪惡人,亦可以修。何則?譬如鐵石雖重,賴舟船力,可以渡江;一針雖輕,不賴舟船,江不可渡。盖謂人有重罪,仗佛力者,可生淨土;罪惡雖輕,不仗佛力,亦不得生。又如蟣蟲,萬死萬生,不能一里,若附人身,千里可至。仗佛力而生淨土者,亦復如是。強健之時,若不預辦,閉眼之後,將柰之何?必須火急修持,求生淨土。世間晝必有夜,寒必有暑,人所共知,不可隱者。若曰生必有死,人乃諱之,不肯說出,何太蔽乎?諸仁者,此時不修,可痛惜哉!可痛惜哉!」

臨終正念往生 九三

知歸子問善導和尚曰:「世事之大,莫越生死。一息不來,便屬後世。一念差錯,便墮輪迴。小子累蒙開誨念佛往生之法,其理甚明。又恐病來死至之時,心識散亂,仍慮他人惑動正念,忘失淨因。伏望重示歸徑之方,俾脫沉淪之苦。」師曰:「善哉問也。凡一切人命終欲生淨土,須是不得怕死。常念此身多苦不淨,惡業種種交苦趣,乃是稱形。超生淨土,受無量快樂,解脫生死苦趣,乃是稱意之事。如脫獘衣,得換珍服,但當放下身心,莫生戀著。凡遇有病之時,便念無常,一心待死。叮囑家人及看病人、往來問候人:『凡來我前,為我念佛,不得說眼前閑雜之話、家中長短之事,亦不須軟言安慰,祝願安樂。此皆虗花無益之語。』若病重將終之際,親屬不得垂淚哭泣,及發嗟歎懊惱之聲,惑亂心神,失其正念。但當同聲念佛,助其往生。待氣盡了多時,方可哀泣。纔有絲毫戀世間心,便成𦊱礙,不得解脫。若得曉明淨土之人,頻來䇿勵,極為大幸。若依此者,決定超生,即無疑也。」又問曰:「求醫服樂,還可用否?」答曰:「求醫服藥,初不相妨,然藥者,只能醫病,不能醫命,命若盡時,藥豈柰何,若殺物命為藥,切不可也。」又問曰:「求神祈福如何?」答曰:「人命長短,生時已定,何假鬼神延之耶,若迷惑信邪,殺害眾生,祭祀鬼神,但增罪業,反損壽矣。大命若盡,小鬼柰何?空自慞惶,俱無所濟,切宜謹之。當以抄寫此文,貼向目前,令時時見之,免致臨危忘失。」又問曰:「平生未曾念佛人,還用得否?」答曰:「此法僧俗男女未念佛人用之,皆得往生,決無疑矣,余多見世人於平常念佛禮讚,發願求生西方,及致病來,却又怕死,都不說著往生解脫之事,直待氣消命盡,識投冥界,方始十念鳴鐘,恰如賊去關門,濟何事也?死門事大,須是自家著力始得。若一念差錯,歷劫受苦,誰人相代?思之思之。若無事時,當以精進念佛,竭力受持,是為臨終大事,可謂一條蕩蕩西方路,徑直歸家莫問津。」

臨終三疑 九四

慈照宗主淨土十門告誡云:「念佛人臨終三疑,不生淨土。一者疑我生來作業極重,修行日淺,恐不得生。二者疑我欠人債負,或有心願未了,及貪瞋癡未息,恐不得生。三者疑我雖念彌陀,臨命終時,恐佛不來迎接。有此三疑,因疑成障,失其正念,不得往生。故念佛之人,切要諦信佛經明旨,勿生疑心。《十六觀經》云:『至心念南無阿彌陀佛一聲,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上至一心不亂,下至十念成功,接向九蓮,令辭五濁。苟能心心不昧,念念無差,則疑情永斷,決定往生。可謂十萬億程彈指到,絲毫擬議隔千山。」

臨終四關 九五

四關者,慈照宗主淨土十門告誡云:「凡夫雖有信心念佛,緣為宿業障重,合墮地獄。乘佛力故,於床枕間,將輕換重。若也因病苦故,悔悟身心,當生淨土也。無智之人,不了此事,却言我今念佛,又有病苦,反謗彌陀。因此一念惡心,徑入地獄,此是一關也。二者雖則持戒念佛,緣為口談淨土,意戀娑婆,不求出世善根,為愛家園長旺,以致臨終遭病,怕死貪生,信受童兒,呼神喚鬼,燒錢化馬,殺戮眾生。緣此心邪,無佛攝護,因茲流浪,墮落三塗,是二關也。三者或因服藥,須用酒鯹,或被親情,𮞏相逼勸。此人無決定信,喪失善根,臨終追赴王前,任王判斷,是為第三關也。四者臨終之際,思惟活業,繫綴資財,愛戀眷屬,心放不下,失却正念。故於家舍,墮鬼趣中,已為禍祟,或為慳犬,或作蛇身,守護家庭,宛如在日,是為四關也。是以楊提刑言:『愛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淨土。』誠哉是言。凡修淨土者,要當䣦實蠲浮,思專想寂,念念彌陀,全身放下。但能堅此一念,便可碎彼四關,則淨土蓮臺,的非遙矣。可謂一句彌陀無別念,不勞彈指到西方。」

淨業疏式 九六

伏以(大意如此,妙用在人。凡修一切善事,皆要迴向西方。臨命終時,定生淨土。)佛願度生,必用堅心念佛。凡能證聖,須當立志超凡。俯露愚衷,仰于大覺。切念眾等,叨居震旦,泰獲人倫。荷三寶之慈悲,賴

四恩之造化。  乾坤覆載,  日月照臨。

國王水土生成, 父母劬勞養育。弗能報答,悚懼恐惶。茫茫火宅以煎熬,往往塵勞而染著。有懷克己,無善及人。此時不假修持,他日將何憑據?歎光陰而易邁,痛生死以難逃。當捨五濁之娑婆,求取九蓮之淨土。先明落處,實慕果以修因;漸履玄途,是從因而至果。涓取今月(甲午、戊申)吉日,就(寺家)祇建

淨業道場。焚解脫之真香,點光明之慧炬,稱念阿彌陀佛,讚揚菩薩洪名。諷誦金文,加持密語。具陳齋供,延奉聖凡。依按 教儀,作諸功德。回向真如實際,報資恩有冤親。法界眾生,同圓種智。上祝皇帝萬歲,太子千秋。文武官僚,咸增祿筭。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家家無饑饉之憂,戶戶有倉箱之積。更冀齋主等,壽山疊翠,福海添波。吉星高照於身宮,瑞氣長圍於命座。門闌肅睦,老幼康寧。丙宼雙沉,公私兩利。所祈信心堅固,外障無侵。道念精專,內魔不起。閻浮報滿,淨土現前。仗佛威光,徑登上品。伏願菩提樹長,影遮百萬人天;優鉢華開,香滿大千世界。鄉隣右族,均沾法雨之恩;昭穆先亡,盡赴蓮池之會。勸善友𮞏相究竟,願佛法久住流通。凡居四序之中,悉賴萬全之庇。

行願流通 九七

盖聞三世如來,彌陀第一;十方佛剎,極樂稱尊。至理本秪唯心,初門必由因地。故知合抱之木,發於毫芒;千里之行,始於初步。嗟乎!日復一日,紅紫亂朱,頓令修道之徒,遂以反成骨董。覩茲境界,豈可緘言?念彼癡迷,寧容坐視?思欲分條析理,廣彼前聞;截偽續真,開茲後學。恨無慧辯,略露愚忱,採摭金文,指歸淨土。伏望三寶祖師作證,諸天神將護持,祈正法以長存,掃邪風而絕迹。庶使佛種不斷,聖教復彰,有暗必明,無幽弗燭,盲者能見,聾者能聞,跛者能行,啞者能語,如飢得食,如躶得衣,如渡得船,如貧得寶。大矣!至矣!奇哉!罕哉!實乃捷徑良方,宜當熟讀詳味。勿謂我人微而輕其法,勿謂我德薄而忽其言。若肯篤志行持,未必全無小補。噫!假使頂戴經塵劫,身為牀座徧三千,若不傳法度眾生,畢竟無能報恩者。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地獄未空,誓不成佛。古聖既以如此,今人何不然乎?體取佛祖之心,用拔眾生之苦。我以重重付囑,切切下寧,惟願有力高賢,刊印流通,勸發彼此輪迴,超脫自他,行願圓成,是為菩薩發心,是名如來應世,雨大法雨,潤澤群生,咸悟真常,同躋覺路。此集若得覧過,乞勞轉達與人,再能展轉相傳,方滿吾之本願。可謂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直音切字拾遺俱在末卷。

歸元直指集下卷(終)

No. 1156-B

宗本山中小隱,為眾道友索山居詩,述成百首附此。

山居百詠聊述鄙懷

山居古鏡久埋塵,  今日重磨氣象新,
痕(恨平聲)垢盡除光始現,  分明面見本來人。

山居力學悟禪宗,  日用先須達苦空,
不識本來真面目,  拈(奴兼切)華微笑喪家風。

山居幽隱白雲深,  學道先當要識心,
大則放之周法界,  卷之則退不容針。

山居學道只求心,  何必區區向外尋,
舉步便應登寶所,  莫將黃葉當真金。

山居返照看心田,  退步原來是上前,
密密工夫無間斷,  必當參透祖師禪。

山居寂寂養良知,  唯在當人自保持,
情念易來為道念,  果然成佛已多時。

山居赤洒淨無挨(哀音),  終日如愚養聖胎,
本分生涯誰識得?  世人咸笑我癡獃(五來切)。

山居茅瓦竹為椽(傳音),  守道安貧樂自然,
盡日閉關無別事,  長伸兩脚枕雲眠。

山居風景異人間,  雲鳥飛行自往還,
物我一如忘彼此,  柴門雖設未當關。

山居自古遠囂(曉平聲)塵,  絕學無為閑道人,
風月滿懷窮快活,  高歌一曲和陽春。

山居老衲百無能,  供佛常然一盞燈,
不假添油光燦爛,  十方世界悉皆明。

山居日日是良朝,  糲(力葛切力達切)[飢-几+皮]充腸水一瓢,
誰識老僧窮到底,  庭前栢子當香燒。

山居枯淡果然窮,  掀(軒音)倒禪床懶下功,
聖解凡情俱不立,  一輪明月照虗空。

山居門掩竹林幽,  雲自飛兮水自流,
守己安貧隨分過,  有人問我只低頭。

山居出入放頭低,  不理人間是與非,
收拾身心歸故里,  免教帶水又拖泥。

山居卜築(竹音)隱巖阿,  免得隨流逐世波,
知足安貧常快樂,  木人齊唱太平歌。

山居景致樂天成,  堪歎間浮世不平,
逆順是非多利害,  莫如緘(古咸切)口過殘生。

山居養拙(之說切)度餘年,  榮辱分明在目前,
實乃世情朝暮改,  必然滄海變桑田。

山居縮(所六切)首得便宜,  寂滅身心那箇知,
不是偷安唯避禍,  名枷利鎻盡拋離。

山居無物作生涯,  淡飯黃虀(濟平聲)逐日挨,
富貴功名非我事,  得寬懷處且寬懷。

山居一味菜根香,  物外閑人歲月長,
逐日挨(乙諧切)來牽補過,  明朝何必預思量。

山居觸(充入聲)處體安然,  亦可方兮亦可圓,
只有兩般除不得,  飢來喫飯困來眠。

山居無事可評論,  日未斜時便掩門,
富貴輸他千萬倍,  清閑還我二三分。

山居茅屋兩三間,  樂道忘情不掩關,
鵲噪鴉鳴談般若,  清風明月伴僧閑。

山居一佛一爐香,  靜裏乾坤日月長,
渴飲飢飡無別事,  寒來向火暖乘凉。

山居洒落任吟哦,  飯後茶來遣睡魔,
世上黃金何足貴,  一身安樂直錢多。

山居遁(鈍音)迹萬緣休,  失落鞭繩懶看牛,
散誕無拘由我樂,  諸人何不早回頭。

山居老衲念成灰,  倚杖閑觀松竹梅,
佛祖尚然猶懶做,  客來只得強相陪。

山居處事出尋常,  莫使身心分外忙,
昔日趙州酬應懶,  王來猶不下禪床。

山居深隱閉禪關,  喜得浮生日日閑,
坐聽松風㷋不法,  大王嘉膳(善去聲)孰能飡。

山居歸隱樂先天,  默契真如教外傳,
大道本來無所染,  莫萌妄念污心田。

山居默坐是真修,  學道無如歇念頭,
衣裏明珠原不失,  何須辛苦外邊求。

山居晦(悔音)迹養真心,  多少狂迷逐外尋,
始信古人言不錯,  無絃琴上孰知音。

山居回首自沉吟,  文鐵焉能愽寸金,
海有枯時終見底,  世人至死不知心。

山居兀(五忽切)坐恰如癡,  心地分明了了知,
風作松濤(桃音)來聒(括音)耳,  昂然不顧且歌詩。

山居遣興偶成詩,  人若耽詩亦是癡,
生死命根如未斷,  莫存知見把心欺。

山居峻(思俊切)險少人登,  竹榻(塔音)加趺一箇僧,
愧我寂寥無伴侶(呂音),  自知方寸冷如氷。

山居冷淡佛家風,  實是身窮道不窮,
無價摩尼人罕識,  可憐對面不相逢。

山居寂寞正則宜,  好把良心養片時,
月照寒松明祖意,  箇中能有幾人知。

山居風物自天然,  大道昭昭在目前,
不識祖宗親密旨,  徒勞念佛與參禪。

山居包納太虗空,  萬象森羅盡在中,
左右逢原皆佛事,  不消棒喝不施功。

山居默坐悟真空,  一法通來萬法通,
非但我今能達了,  恒沙諸佛體皆同。

山居隨分即修行,  無慮無憂過此生,
本有真空非悟得,  聖人亦是強安名。

山居常撫(府音)不絃琴,  一曲無生悅我心,
直下反聞聞自性,  誰家屋裏沒觀音。

山居獨坐大雄峰,  面面軒窓處處通,
雲去雲來遮不住,  一乘高顯太虗空。

山居空寂禪僧,  晝夜常持般若經,
始識眾生原是佛,  後來熱水即寒氷。

山居遙窈(杳音)自無塵,  不假修持見本真,
真佛何曾離左右,  今人便是舊時人。

山居如意任東西,  大道何曾有悟迷,
好肉剜(一丸切)瘡難下手,  鉢盂添柄亦成非。

山居高臥守清虗,  飲啄(卓音)隨緣樂有餘,
不(并去聲)用將心除妄念,  要知妄念即真如。

山居雖是小茅菴,  大道當陽直指南,
莫任化城忘寶所,  重加精進急須參。

山居高隱白雲中,  多少盲迷不見蹤(宗音),
向外尋真真轉遠,  刻舟求劒枉施功。

山居平地有深坑,  只貴當人具眼明,
伏虎降龍皆末事,  法身不動悟無生。

山居獨出眾高峰,  四壁無依徹骨窮,
說與世人渾不信,  區區只得自消融。

山居寥(料平聲)落道人家,  一種平懷度歲華,
飢喫金牛無米飯,  渴來便飲趙州茶。

山居參學志孤高,  為道忘軀不憚勞,
坐到五更天欲曉,  青松滴露濕禪袍。

山居寄迹暫依棲(西音),  生死何曾有定期,
分付當人高著眼,  急須打點出頭時。

山居結草在重巖,  喜乃翻身出閙籃,
知足便為安樂國,  莫教過分太無慚。

山居苦行一頭陀,  廢𥨊忘飡自琢(卓音)磨,
了得唯心真淨土,  方知極樂在娑婆。

山居勝境異尋常,  普示諸人不覆藏,
水鳥樹林宣妙法,  高山平地總西方。

山居趺(夫音)坐一蒲團,  日用工夫在反觀,
本命元辰知落處,  舌頭不被別人瞞。

山居客到問工夫,  寂照雙忘一字無,
莫恠老僧無法說,  從來懶得起規模。

山居唯置一禪床,  定裏心忘法亦忘,
臨濟德山施棒喝,  老僧不動見空王。

山居自在可藏身,  天下知心有幾人,
除却我家親的子,  世間宜假不宜真。

山居塵垢(苟音)不相侵,  自在逍遙樂道心,
此事人人皆可學,  本來非古亦非今。

山居窮理自歡娛(隅音),  不被虗名幻(患音)相拘,
三教本來同一體,  非僧非道亦非儒。

山居靜地暗嗟吁(虗音),  紅紫紛紛反亂朱,
要識先天皆此理,  谷神太極即真如。

山居閑處樂清幽,  散慮逍遙得自由,
沉默寂寥情念盡,  晝眠夕寐(昧音)萬緣休。

山居空寂學無為,  過去因緣莫要追,
現在尚應無所住,  未來豈可預前思?

山居默坐養希夷,  額下藏珠要保持,
開口向人言不得,  點頭唯許自家知。

山居獨樂自家知,  左右逢原任所之,
心地若能無罣(卦音)礙,  何妨說偈與吟詩。

山居孤逈(戶頂切)在高崖,  嘯月吟風稱我壞,
堪歎世人全不省,  一輪真性永沉埋。

山居無事不開門,  獨坐穹心泯(閔音)見聞,
紙帳梅花松月照,  人間別是一乾坤。

山居深遠路迢迢(條音),  大道無形本寂寥,
日裏清風頻掃地,  夜來明月掛松梢。

山居獨立勢巉(讒音)嵒(岩音),  明月清風一擔上,
問我西來何祖意,  前三三與後三三。

山居常把正門開,  大道當機任客來,
若得老僧親勘(堪去聲)過,  人人可作棟梁材。

山居欲入覔(莫秋切)天真,  先讀開蒙上大人,
讀到牢關知禮處,  十方世界現全身。

山居深隱白雲隈(威音),  風入松林震法雷,
驚動世間昏睡漢,  速開兩眼莫徘徊。

山居高照日先來,  直下承當眼便開,
明了一乘圓頓旨,  何勞又去訪天台。

山居四畔起煙霞,  石鼎(頂音)焚香誦法華,
三界無安如火宅,  老僧長駕白牛車。

山居夜半子規啼,  瀑(泊音)布巖前瀉(卸音)碧溪,
未到盡驚山險峻,  曾來方識路高低。

山居休把自心瞞,  始識登高眼界寬,
放去大千遮不住,  收來秪(止音)在一毫端。

山居知識異常倫,  明鏡當臺辨驗人,
妍(研音)醜難瞞都照出,  本來明鏡絕踈親。

山居峭(七肖切)壁凜然寒,  寶劒當軒孰敢看,
外道邪魔俱腦(惱音)裂,  老僧禪定正輕安。

山居別是一家風,  不與人間趣味同,
木馬奔嘶(西音)天外去,  杳(要上聲)無音信絕行蹤。

山居路險信難通,  瞎(火轄切)漢焉能達此宗,
只許作家施手段(斷去聲),  相逢盡在不言中。

山居客到問禪宗,  始覺從前錯用功,
開口已知來歷處,  可憐不識悟真空。

山居悟得一真空,  那問南宗與北宗,
如意寶珠持在手,  光明何處不圓通。

山居學道未為艱(奸音),  唯有安心守道難,
百尺竿頭重進步,  一槌(直追切)打碎祖師關。

山居回首歎歸歟(于音),  識破元來總是虗,
莫去沿(鉛音)門窮乞食,  自家衣裏有明珠。

山居清苦不奢華,  客到蒿(呼切毛)湯便當茶,
具眼舌頭知味好,  通身洒落早歸家。

山居常隱白雲間,  道在其中意自閑,
公案現成人不識,  外循枝葉強追攀。

山居黃葉逐風飄,  手握(於角切)空拳亦不消,
佛祖只傳家裏事,  逢人懶得口勞忉(刀音)。

山居葉落悉歸根,  獨露真常顯法身,
此事不明多費力,  百城煙水渺無垠(銀音)。

山居道者有何能,  法法全彰最上乘,
瞬(舜音)目揚眉皆祖意,  拈椎(槌同)竪(汝音)拂亦真情。

山居覆屋只苫(失亷切)茅,  冷淡清虗絕世交,
一片白雲橫谷口,  幾多歸鳥盡迷巢。

山居渾不厭居山,  就樹誅茅縛(房入聲)半間,
一箇老僧猶是窄(責音),  豈容俗客到禪關?

山居見道已忘山,  萬法由來本自閑,
南北東西渾不辨,  此身常寂太虗間。

山居滿目是青山,  峻疊崎(溪音)嶇(區音)行路難,
行到水窮山盡處,  自然得到不空還。

山居亦在苦娑婆,  百歲光陰一剎那,
盡此報身生極樂,  前頭險路已無多。

山居獨處樂天真,  明月清風轉法輪,
一大藏經都說盡,  不知誰是箇中人。

山居百詠(終)

山居靜裏悟真空,  普勸人間淨土功,
一顆髻珠親受得,  雲林隱者遠相從。

右木隱一偈。





(尋潭。)



(戈。)



(追。)



(还。)



(川去聲。)



(此將切。)



(風。)



(漏。)



(昨。)





(昔。)

𣏨

(昔。)



(質。)



(谷。)



(稜。)



(梅。)



(羊去聲。)



(丑。)



(胡介切。)



(伐。)



(則八切。)



(休上聲。)



(傳。)



(床。)





(泄。)



(他利切。)



(湯臥切。)



(接。)



(狹。)



(瘦。)



(普。)



(為。)



(祿。)



(喚。)



(泛。)



(炎。)



(泥。)



(汙。)



(困。)



(賤。)



(殿。)



(屋。)



(狄。)



(姑古故三。)



(爻。)



(逸。)



(路。)



(老。)



(似。)



(閔。)



(完。)



(青亘切。)



(嬌。)



(奴結切。)



(急。)



(子。)



(夕。)





(雀。)



(注。)



(吹。)



(育。)



(尺志切。)



(庖。)



(洛。)



(遂。)



(式灼切。)



(希。)



(鈚琴。)





(虛。)



(田。)



(中上聲。)



(素。)



(營。)



(僉去聲。)



(孰。)





(荀。)



(民。)



(敕今且林。)



(旭。)



(朴。)



(崔。)



(粲。)



(映。)





(句。)



(近。)



(常。)



(倘。)



(迎去聲。)



(四。)



(奎上聲。)



(雷上聲。)



(順。)



(易計。)



(子。)



(如凌切。)

𠎝

(愆。)



(柴。)



(唱。)



(回上聲。)



(子念切。)



(丘加去伽。)



(戒。)





(羊。)



(旬去聲。)



(乾去聲。)



(征。)



(充。)



(倣。)

彿

(弗。)



(演。)



(教交。)





(娘。)



(乃。)



(隅。)



(韶。)



(其上聲。)



(力含切。)





(迍敦。)



(戒。)



(戶。)



(聳。)



(嬌。)



(俞。)



(匹布切。)



(叶。)



(古入聲。)



(苦洽切。)



(奎。)



(遂。)



(文上聲。)



(利。)



(荒上聲。)



(隣去聲。)



(匪。)



(敗。)



(甚。)



(位。)



(梨。)



(殻。)



(於瑞於避。)



(資去聲。)



(他得切。)



(澄。)



(忒。)





(浩。)



(怡。)



(專。)



(宜上聲。)



(甲。)



(瞞。)



(許安切。)



(濃。)



(苦果切。)



(逈。)



(去頂切。)





(泛。)



(孰。)



(暫。)



(扁。)



(真上聲。)



(台去聲。)



(仕革切。)





(淨。)



(計。)



(趣。)



(都上聲。)



(莫狄切。)





(愆入聲。)



(莫。)



(隻。)



(結。)



(子幹切。)



(那。)



(兮。)



(院。)

𭢕

(堪入聲。)



(牛上聲。)



(涅。)



(殺。)



(斯。)



(於巧切。)



(斗。)



(叟。)



(普木切。)



(琴。)



(力活切。)



(絞。)



(條去聲。)



(延入聲。)



(徒桓切。)



(整。)



(初委切。)



(乃教、乃飽。)



(稱者切。)



(直列切。)



(䇿。)



(直。)



(直獲切。)



(垂。)



(空去聲。)



(坦入聲。)



(含上聲。)



(埀。)



(句。)



(做。)



(乃曷切。)



(於角切。)



(魯。)



(丑庚切。)



(貪。)





(隻。)



(居略、巨略。)



(决。)



(波上聲。)



(子兮切。)



(迹。)



(俞。)



(盜。)



(根。)



(顛入聲。)



(先上聲。)



(船。)



𠷣

(痴。)



(申。)



(式忍切。)



(教入聲。)



(赤。)



(燕。)



(客。)



(涶同。)



(烟入聲。)



(虗。)



(衣。)



(示。)



(滔。)



(呼后切。)



(子修切。)



(則交切。)



(夷。)



(川上聲。)



(普寸切。)



(疾略切。)



(尸去聲。)



(授。)



(苦槐切。)



(哲。)





(靈。)



(妍入聲。)





(諧。)



(雖上聲。)





(交。)



(迹。)



(閉。)



(皮。)



(忍。)



(支。)



(益。)



(方。)



(椀。)



(荒。)



(連上聲。)





(蒲沒切。)



(奴上聲。)



(利。)



(力拙切。)





(貪。)



(五怪切。)



(靈。)





(視。)



(苗上聲。)



(則洽切。)



(火轄切。)



(苦圭切。)



(尺支切。)



(目。)



(攀去聲。)



(都上聲。)



(舜。)



(萌。)



(片入聲。)



(古。)





(義。)



(許。)



(莊助切。)



(七全切。)



(愆去聲。)



(决。)

[詣-匕+雨]

(香入聲。)



(酬。)



(密。)



(信。)



(悔。)



(鬼。)



(决。)



(彥。)



(居乙切。)



(補。)

譯。

(亦。)



(戒。)



(乞。)



(巨。)



(米幼切。)



(順。)



(燕。)



(楚禁切。)



(哦。)

訥。

(奴骨切。)



(哦。)





(善。)



(由有。)



(鹿。)



(盧。)



(拙。)



(喬去聲。)



(袞。)



(交。)



(割。)



(民。)



(閑入聲。)



(教。)



(癸。)



(占入聲。)





(奴。)



(形去聲。)



(茲。)





(待。)



(條。)



(於于。)



(欣入聲。)



(莫。)



(田入聲。)



(豆。)



(賣。)



(具。)



(代。)

𮞏

(地。)



(劬。)



(智。)





(春去聲。)



(池超。)





(曷。)



(甚。)



(𢍉。)



(欽。)





(福。)



(姪。)





(起。)



(房入聲。)



(半。)



(知位切。)



(茲。)



(位。)



(濫。)



(意。)



(所六切。)



(倫。)



(才。)



(古咸切。)



(迹。)



(侵入聲。)



(稱芍切。)



(於營切。)



(問。)



(斛。)





(仍吏切。)



(內上聲。)



(侯。)



(商去聲。)





(碎。)



(滂入聲。)



(力達、力葛。)



(梅。)



(妍入聲。)





(仁。)



(醋。)



(省。)



(蘇。)



(落。)





(虫。)



(治。)



(架。)



(色。)



(稱去聲。)



(上。)



(汝羊切。)





(瓜。)



(梨。)



(逝。)



(伐。)



(斤。)



(詮。)



(形。)



(苦叶切。)



(范。)



(子管切。)





(慈。)



(忙。)



(完。)



(謝。)



(長。)



(凡。)



(叔。)



(妍入聲。)



(直呂切。)



(舌。)



(盖。)



(莊陷切。)



(帶。)



(彌略、彌沼。)





(池上聲。)



(思俊切。)



(昆。)



(論。)



(松。)





(武。)



(夫。)



(沙。)



(歷。)



(低。)



(殻。)



(酌。)





(浩。)



(高上聲。)



(潮。)



(運。)



(卯。)



(漢。)



(帥。)



(上同。)



(居鄧切。)



(他計切。)





(救。)



(口弟切。)



(教。)



(坤入聲。)



(隻。)



(杳。)



(責。)



(淨。)



(奎。)



(科。)



(徒骨切。)





(談。)



(陰去聲。)



(絞。)



(徒冬切。)

𤹠

(顛。)



(流。)



(珍上聲。)



(酸。)



(隆。)





(圭。)



(甘入聲。)



(平入聲。)



(暗。)



(浪。)



(悅。)



(川上聲。)



(洪去聲。)





(刀。)



(刀。)



(刀。)





(又。)



(似由切。)



(沌。)



(靈。)



(女。)





(非上聲。)



(求位切。)



(逆。)





(六。)



(激。)





(次。)



(文上聲。)



(盛。)



(山。)



(邦入聲。)



(關入聲。)



(烏丸切。)



(畫。)



(竹洽切。)



(克。)



歿

(沒。)



(田上聲。)



(允。)



(鉏。)





(負。)



(蒲札切。)



(升。)



(麥。)



(頹去聲。)





(扇上聲。)



(專。)





(喬。)



(祥。)



(亦。)



(羽格切。)



(尸去聲。)



(亦。)



(意。)



(蕭。)





(啼。)



(徑。)



(晏。)



(交。)





(池上聲。)



(居天切。)



(尸忍切。)





(生。)

𤙛

(途。)





(居。)



(陀去聲。)



(蠏。)



(愁去聲。)



(稱止聲。)



(隻。)



(麥。)





(淵。)



(善。)



(七俞切。)



(歇。)



(羅。)



(形。)



(稅上、洅三。)



(棒。)



(灰毀。)



(涓。)



(春上聲。)



(古。)



(幾。)





(古木切,袞。)



(星。)

[鯔-田+貝]

(鎻。)



(巨栗切。)



(潑撥。)





(掩。)



(頹。)



(罔。)



(兩。)



(痴。)



(迷去聲。)





(禍。)



(羅上聲。)



(上同。)





(泄。)



(慮。)



(洗。)



(句。)



(烏何切。)

尿

(奴弔切。)



(矢。)

拾遺



(藏。)



(徒甘切。)



(激氣。)



(計。)



(上同。)



(好。)



(兆。)



(才故切。)



(叔。)



(洪上聲。)



(書容切。)



(碎。)



(朋上聲。)



(燈去聲。)



(中。)

𧹞

(難上聲。)



(順。)



(米。)

𭺗

(則交切。)



(葵。)



(充上聲。)



(毛。)



(慶。)



(凶。)



(求上聲。)



(細。)



(義。)



(力為切,雷。)



(奇。)



(蘇。)



(曲。)



(乞。)



(尺。)



(剛。)



(滂。)



(卓。)



(主。)



(去羊切。)



(亦。)



(倉才切。)



(始。)



(卦。)



(欲。)



(白。)



(惠。)



(甲。)



(啼。)



(次。)



(手去聲。)



(色。)



(奴沃切。)



(汝。)



(堪。)



(明。)



(奸。)



(計。)



(步交切。)



(浩。)



(思合切。)



(皮。)



(托。)



(物。)



(雖然、仕革切,亦與責音同。)



(《篇韻》是彥音,今作智者呼。)

右上直音切字,皆依《篇韻》考正,覽者莫生疑慮。上卷前序中有二字:



(坡上聲,不可義。)



(泥上聲,僭義也。)

No. 1156-C

伏願捨財助力者,同生淨土。書刻印行者,悉赴蓮池。信受持念者,俱往樂邦。見聞隨喜者,共登安養。若取若捨者,咸資彼岸。或順或違者,終證菩提。曰是曰非者,面禮金仙。所讚所毀者,亦成佛道。虗空有盡,我願無窮。法界含靈,齊超苦海。

定融焚香謹誌

旹大明隆慶庚午季冬穀旦  重刊

卍云:本書卷上末載西方百詠中有一葉逸紙,仍補入于茲。

西方受用勝豪家,  七寶池中四色華,
衣食現成非造作,  光明相好絕纖瑕。

西方滿眼是蓮華,  百寶莊嚴富可誇,
諸上善人俱一處,  不知其數倍恒沙。

西方捷徑勝參禪,  一句彌陀快着鞭(邊音),
十萬億程彈指到,  為人只欠自心堅。

西方只要辦心堅,  努(奴上聲)力勤修速向前,
順水行船加艣(魯音)棹,  導師接引願繩牽。

西方不擇富和貧,  不揀(簡音)賢愚貴賤人,
不問女男并老幼,  不分僧俗及冤親。

西方法眷最相親,  盡是修行念佛人,
我等欲歸安養國,  即今便種往生因。

西方啟教感能仁,  一句彌陀淨土因,
六道四生皆具足,  要知作佛在人倫。

西方功德水無痕(恨平聲),  念佛先須達本根,
非但人倫生淨土,  蜎(淵音)飛蝡(軟音)動也沾恩。

西方今古鎮長存,  慈父哀憐度子孫,
八萬四千門路別,  彌陀一句眾稱尊。

西方極樂眾稱尊,  普勸諸人入此門,
有口不須閑講論,  單提佛號度朝昏。
Hán Việ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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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