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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1031
原人論發微錄(并序)

晉水沙門 淨源 述

治平改號之明年,杭郡崇因大師可中以原人論洎科文為贄,請余覽之,或有述焉。因念斯論之作也,蓋斥二教之淺近,會一乘之淵縕,故其論旨皆用佛祖之言、儒道之語以成文體,非夫學深通古,洞仲尼之垂範、究伯陽之立言者,則罔措其懷矣。不爾,則何以後葉孫謀比肩繼踵而傳授道德耶?(源)疇昔甞讀圓覺疏鈔之廣者,而其間窮萬法、推一心,章惟灼實,開決疑滯,布在鈔文,明猶指掌。於是不揣擣昧,錄廣鈔之要辭,發斯論之微旨,庶乎吾祖深文奧義未墜于地,而請者之心亦無鈇然。既錄論主鈔辭以發微旨,故號之曰發微錄焉。

時聖宋六葉歲次甲寅八月十一日於錢塘賢首教院序

原人論(并序)。

題標原人論者,原,考也,窮也。謂愽考內外,推窮萬法,原其人道,以一心為本焉。人字有二釋:一多思,二多恩。涅槃經云:以多思故。蓋能思量善惡,異餘趣也。若言多恩者,有慈恩德,亦異餘趣。故淨名疏云:貴於萬物而始終不改,謂之人。智論云:行人法故。論者,問答析徵,詮於慧學也。故下文以排權斥淺,會偏歸圓,皆析徵耳。并序者,以論題兼於自序,故云并也。序者,舒也。舒述三教之淺深,四篇之生起也。若以并序對原人論,兩對在焉。序為能序,上三字為所序,即能序對。論為能詮,原人為所詮,即能詮、所詮對。

終南山草堂寺圭峯蘭若沙門宗密述。

終南者,自帝都南八千里外,疊嶂千重,危崖萬仞,南垂遐遠,極南海隅,故曰終南。釋名曰:山者,產也,生產物也。草堂,始因羅什於大寺中構一堂,以草苫(詩亷切,亦草類)蓋之,而譯諸經論。則草堂之名,始于秦什也。圭峯者,此峯形勢,狀如玉圭,因以名焉。蘭若,此翻無喧諍;沙門,此云勤息,出家者之通稱也。次各諱,即別稱也。且西天以稱名為尊,故子名有兼於父母者,而後世稱之。中夏以避名為尊,父母既亡,聞名則心瞿(音句,驚悲也),故人與諱之。然廟中不諱,臨文不諱。按法集序(裴休述也)云:圭峰宗密禪師,誕形於西充,通儒書於遂寧。業既就,將隨貢詣有司。會有大德僧道圓,得法於成都荷澤大師嫡孫南印(即荊南張禪師),開法於遂州大雲寺(即道圓也)。禪師游座下,染削為弟子,受心法。他日,隨眾僧齋于州民任灌家,居下位,以次受經,得圓覺了義。未終品,感悟流涕,歸以所悟告其師。師撫之曰:汝當大弘圓頓之教,此經諸佛授汝耳。行矣,無自滯於一隅也。禪師稽首奉命。此去抵襄漢,會有自京師負雲華觀大師華嚴疏至者,禪師一覽,升座而講,聽者數千百人,遠近大驚。然後至京師,詣雲華寺,修門人之禮。北游清凉山,回住於鄠(音戶)縣草堂寺。未幾,復入寺南圭山。所至道俗歸依者如市,得法者數百人。著圓覺大小二疏,華嚴、金剛、起信、唯識、四分、法界觀,皆有章句(先儒注疏,皆謂之章句)。自是圓頓之教,大行於世。其他原人道之根本,會禪宗之異同,皆隨叩而應,待問而答。或徒眾遠地,因教誡而成書;或門人告終,為安心而演偈;或凞怡於所證之境,告示初心;或偃仰於所住之山,歌詠道趣。其文廣著,其理彌一;其語簡省,其義彌圓。門弟子集而編之,凡若干篇,成十卷,昭昭然定慧之明鏡也。禪師以法界為堂奧,教典為庭宇,慈悲為冠蓋,眾生為園林,終日讚述,而未甞以文字為念。今所傳者,盖荊山之人,以玉抵鵲(鹽鉄論云:荊山之人,以玉抵鵲。言其玉多而不寶之也。抵,擊也),而為行人之所寶也(行路之人得之,乃傳之為寶。喻吾師已到寶所,凡出言指事,無非妙門,人自寶惜之耳)。余高枕於吾師戶牗之間久矣(吾師之教,圓頓明微,入其戶牖,即無迷執之憂,故言高枕)。知者不言,則後代何以仰吾師之道乎?於是粗舉其大節,以冠集首。上皆法集序文。後人寡識,或安於行願鈔前,或冠於斯論之首,甚與論題相反(彼序法集,非序原人)。今書之於此錄中,欲明論主之行業耳。述者,真諦云:佛說經曰撰,菩薩造論,直申佛經曰述,亦如仲尼述而不作也。

萬靈蠢蠢,皆有其本;萬物芸芸,各歸其根。未有無根本而有枝末者也。

萬靈蠢蠢者,蠢,動也。靈謂含靈,即有情正報也。仁王經云:眾生蠢蠢,都如幻居而已。言萬者,且舉大數。新記云:地空水陸,蠢動含靈,名數塵沙,何啻萬乎?皆有其本者,以蠢動蜎(音淵,蛻也)飛,胎卵濕化,皆以真界為本源也。萬物芸芸者,月令曰:芸,香草也。(老子經注:芸芸,眾多義也。)各歸其根者,各歸其所始也。有本作紜紜,非也。且此語出道經,彼謂夫物芸芸,各歸其根。玄宗注云:花葉芸芸者,生性歸根。今論主欲示依報之物,對上正報之身,但改夫字為萬字耳,未有無根下歸,明依正之枝末,以一心為根本焉。

況三才之中,唯人最靈,而豈無本源乎?

況者,矧也,匹擬也。矧依正之微者,尚有根本,匹擬三才,唯人最靈,而豈無本源乎?三才者,文心彫龍曰:仰觀吐耀(天才),俯察含章(地才),高卑定位,故曰兩儀。儀既兩矣,唯人參之,性靈所宗,是謂三才。

且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今我稟得人身,而不自知所從來,曷能知他世所趣乎?曷能知天下古今之人事乎?

且字,語辭。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亦出道經。王弼注云:知人者自智而已矣,未若自知者超智之上也。玄宗云:智者役用以知物,明者融照以鑒微。智則有所不知,明則無所不照。稟,受也。從來即過去,他世即未來。曷,何也。趣,向也。自不知過去所因,何能知未來所向乎?天下即現在,古今下通三世。

故數十年中,學無常師,愽考內外,以原自身,原之不已,果得其本。

學無常師,此句出論語。馬融注云:無所不從學,故無常師。尚書又云:德無常師,主善為師。愽考內外者,愽,廣也;考,校也。域外治於心,謂之內教;域中治乎身,謂之外教。已,止也;果,尅也。

然今習儒道者,祇知近則乃祖乃父,傳體相續,受得此身。

習者,學也。則者,承上之辭。祖者,祭法正義曰:祖,始也,言為道德之始也。父者,白虎通曰:父,矩也,以法度教子也。傳體相續者,言父傳祖之遺體,相續不絕也。蘭盆疏云:外教所宗人,以形質為本,傳體相續。

遠則混沌一氣,剖為陰陽之二,二生天地人三,三生萬物。萬物與人,皆氣為本。

混沌一氣者,即陰陽未分,清濁相和,故云一也。老子云: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搏,手擊也。)剖為陰陽之二者,剖,分也。即一氣始分,為陰陽二氣也。二生天地人三者,陽氣輕清為天,陰氣重濁為地,冲和之氣為人。三生萬物者,謂三才備,方有萬物。萬物與人,皆氣為本者。(起下文斥迷執一篇。)

習佛法者,但云近則前生造業,隨業受報,得此人身。

前生造業,隨業受報者,但語辭。然業有善惡,報有苦樂,此則善業樂報,故云得此人身(起下文人天教)。

遠則業又從感,展轉乃至阿賴耶識,為身根本。

業又從感者,歸推業從貪瞋癡而有也(起下文小乘教)。阿賴耶識者,歸推三毒我執,從本識法執而生也(起下文法相教)。不序破相者,以此教密顯真性空寂之理,故不序之。其顯性教,在區別了義中。

皆謂已窮其理,而實未也。

皆謂已窮等者,習儒道以氣為本,習佛法以識為本,但言已窮此身,而實未至本源也。

然孔、老、釋迦,皆是至聖,隨時應物,設教殊塗,內外相資,共利群庶。

然者,評量之辭。孔謂孔丘,字仲尼,為魯司𭁵。其父先娶施氏,生子孟皮,早亡。後娶顏氏,因禱尼丘山而生,遂以丘為名,尼為字。言仲者,次兄孟皮故也。老謂老聃,姓李氏,名耳,字伯陽,諡曰聃,為周守藏室之吏。其母曾見日精下落,如流星入口,因而有娠。七十二歲而生,鶴髮龍顏,廣顙長耳,故立其名。釋迦此翻能仁。長阿含云:昔有輪王姓甘蔗氏,聽次妃之譖,擯四太子,至雪山北自立城。居人以德歸仁,鬱為強國。父王悔憶,遣使往召,四子辭過不還。父王三歎:我子釋迦。因此命氏者皆是。至聖者,準清淨法行經,如來先遣三聖往化支那(老子即摩訶迦葉,仲尼即淨光童子)。隨時應物者,各隨當時以應物機。設教殊塗者,仲尼設教,則刪詩書,定禮樂,修春秋,贊易道,即以六經訓世也。伯陽設教,唯見素抱朴,少思寡欲,槌提刑政,絕滅禮樂,即以道經二經訓世也。能仁設教,乃辨性相,分化制,示行位,判權實,即以十二分教以訓世及出世也。殊途之言出周易,彼云:天下同歸而殊途。途,路也。內外相資下,言三聖互相資助,同共利樂群庶眾民也。

䇿勤萬行,明因果始終。推究萬法,彰生起本末。雖皆聖教,而有實有權。二教唯權,佛兼權實。

䇿謂警䇿。明因果始終者,釋教(始修六度為因,終證萬德為果)、儒教(始覆一簣為因,終成九仞為果)、道教(始舉一步為因,終行千里為果)。彰生起本末者,佛教以一心為本,依一心開二門,乃至生三細,起六麤,為末也。儒教以太極為本,故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為末也(天地雷風水火山澤,是謂八卦)。道教以一氣為本,一生二,乃至三生萬物,為末也。二教唯權者,儒宗太極,道本一氣,皆權也。佛兼權實者,佛教總太極一氣之權,而歸一心之實也。又權謂第一斥迷執,第二斥偏淺,實即第三直顯真源也。

䇿萬行,懲惡勸善,同歸于治,則三教皆可遵行。

懲惡勸善者,懲誡去惡,勸勉就善也。故周易云:小懲而大誡,此小人之福也。同歸于治者,尚書云:為善不同,同歸于治。治,理也。遵,依也。

推萬法窮理盡性,至于本源,則佛教方為決了。

推萬法窮理盡性者,窮真如不變之理,盡萬法隨緣之性。易曰:窮理盡性,以至于命。文同義別,其在茲乎!

然當今學士,各執一宗。就師佛者,仍迷實義。故於天地人物,不能原之至源。

當今學士下。學,教也。士,事也。任事之稱也。各執一宗者,儒生執五常,道流執自然,皆迷因緣也。釋子執緣起而迷性起,故次云仍迷實義是也。夫實義即性起之本也,天地人即緣起之末也,故結云不能原之至源矣。

余今還依內外教理,推窮萬法。

余,我也。還,復也。內外教理者,教文義理也。治於心曰內,即吾佛教迹,四依章門也。治於身曰外,即老子道德,孔氏五經也。

初從淺至深,於習權教者,斥滯令通,而極其本。

於習權教,即初二篇皆淺也。而極其本,即第三篇唯深也。滯者,凝久也。

後依了教,顯示展轉生起之義,會偏令圓而至於末(末則天地人物)。

展轉生起者,下文以初顯性本唯一心,乃至會通儒道二教之末。

文有四篇,名原人也。

篇者,徧也,徧述一章之義也。釋序竟。

斥迷執第一(習儒道者)。斥偏淺第二(習佛不了義教者)。直顯真源第三(習了義實教)。會通本末第四(會前所斥,同歸一源,皆為正義)。

排斥儒道皆迷,引滿二業,妄執一氣為本也。偏淺者,此篇始自人天,終至破相,此四種教,皆偏淺不了也。直顯真源,即一乘顯性,方窮了義也。會前所斥,即前二篇。同歸真源,即第三篇。

斥迷執第一。

儒道二教說人畜等類,皆是虗無大道生成養育。

儒者,文選云:愽通經史謂之儒。道者,隋書?經籍志云:盖萬物之奧,聖人之至賾也。人畜等類,等取天地萬物也。彼二教不說,餘之三趣(餓鬼、修羅、地獄)皆是。虗無下。夫道,虗也,無也,非有也,非物也。莊子云:虗無無為,萬物之本。文子曰:實出於虗。列子云:無形而有形生焉。故云:生,成也。養,樂也。育,長也。

謂道法自然,生於元氣,元氣生天地,天地生萬物。

道法自然者,老經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釋曰:法者,倣效也,取則也。以大道無所從來,名為自然。非別有大道,而令大道法之也。生於元氣。彼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釋曰:一是混沌之一氣,一氣與道亦非二體。但一氣是展轉相生之義,道是自然義耳。元氣生天地,即上一氣生二也。天地生萬物,即上三生萬物(一氣二儀通為三也,亦可天地人為三)。

故愚智貴賤,貧富苦樂,皆稟於天,由於時命。

故愚至時命者,計其變通趨時也。彼謂存亡者命,進退者時,隨時進退,逐命存亡,安天而不憂,樂命而不喜,故雖天地不得違時耳。

故死後却歸天地,復其虗無。

死後却歸天地者,禮記云:魂氣歸于天,骨肉歸于地。復其虗無者,謂歸其根本也。即道經云:歸根曰靜,靜曰復命。

然外教宗旨,但在手依身立行,不在究竟身之元由。所說萬物,不論象外。

依身立行者,老子云:修之於身,其德乃真。孝經云:修身慎行,恐辱先也。元由者,本因也。象外者,寂知也。別行錄云:象外之理,真說難證,如摩尼珠,唯圓淨明。

雖指大道為本,而不備明順逆起滅染淨因緣。

雖者,縱奪之辭。指大道為本,縱也。而不備明下,奪也。順逆起滅染淨因緣者,若迷真逐妄,從微細順次生起,展至麤,此明染因緣也。若悟妄歸真,從麤重逆次斷除,展轉至細,此明淨因緣也(出禪詮序)。

故習者不知是權,執之為了。

不知是權者,前序云二教唯權,執之為了,謂執一氣稟於天,由時命為了畢也。

今略舉而詰之。所言萬物皆從虗無大道而生者。

今略舉下。舉,動也。詰,問也。言舉動前文而詰問也。

大道即是生死賢愚之本,吉凶禍福之基。基本既其常存,則禍亂凶愚不可除也,福慶賢善不可益也。

生死賢愚之本者,本字并次基字,皆喻道也。謂本出生死,乃至禍福之末也。基本既其常存,下彼以道為常。且禍亂凶愚,既從道生,不可除去,則修福積慶,尊賢尚善,亦不可增益也。

何用老莊之教耶?

何用老莊之教者,若禍福賢愚有由,老莊即應設教教之,令修福夷禍,去愚成賢。既云皆稟於道,何用教乎?即老莊立教,是虗設也(大抄即云是無端也)。

又道:育虎狼,胎桀紂,夭顏冉,禍夷齊,何名尊乎?

道之一字,貫通四句。育虎狼者,道既能生萬物,則虎狼皆是道能養育。然虎狼殘害人畜,豈非道之不仁歟?言虎狼,即類取蜂蠆虵鴆一切毒惡物也。(虎狼雖惡獸,而為師子所噉。爾雅云:狻猊如彪貓,食虎豹。狼者,徵祥記云:狼頭一角,黃色馬足。)胎桀紂者,夏之桀,商之紂,皆無道之君。胎,始也。如人胎孕,是初育之義。是則大道胎育不仁之主,塗炭萬物也。言桀紂,即類取庸君暗臣一切惡人也。(諡法曰:賊民多殺曰桀,殘義損善曰紂。上二句明長惡,下二句明棄善也。)夭顏冉者,顏回、冉伯牛,皆至賢至仁,是十哲之首,德行之科,皆被大道夭屈之,令其短命歟?禍夷齊者,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皆有志節,故夫子云:古之賢人也。亦被大道禍害之,令餓死首陽山下歟?何名尊乎者,老子云:道尊德貴。今既長惡棄善,何得云尊貴乎?

又言:萬物皆是自然生化,非因緣者。

非因緣者,歸牒上文,言萬物無因而自然生,無緣而自然化,此牒宗也。

則一切無因緣處,悉應生化。謂石應生草,草或生人,人生畜等。

無因緣處悉應生化者,出偏生之過也。如糓芽莖無種子是無因處,無水土人工是無緣處。應生化者,即糓芽也。悉者,一切皆然也。謂一切世界無種子水土等處,一切有情千品萬類,以皆無因緣自然生故。今現見無本因緣之處皆不生化,不生化則自然理破矣。石應生草下,意明此法因緣不生彼法,以顯各各因緣不雜亂為正因緣也。謂畜生所生不取人之因緣,人生因緣不關草石等,是故石中無草因緣不生於草,草中無人因緣不生於人不生於魚等,一一例之。今現見草不生人等,即知互用此彼因緣猶不能生,況都無緣而能生耶。

又應生無前後,起無早晚,神仙不藉丹藥,太平不藉賢良,仁義不藉教習。

應生無前後起無早晚者,出常生之過也。應當也合也,謂既無因緣處自然而生,且如正月一日便合有糓麥麻豆及一切物一時齊生,人畜等亦爾,不應糓待三月四月,蕎豆待六月七月,麥待九月十月等,以不假因緣自然能生,何待時耶。神仙不藉丹藥者,就彼宗解行相違以破,謂彼教云一切自然而生自然而得不因修習,若如此者則自然神仙而求習,彼教之徒何必燒煉丸丹採種靈藥吐納津氣服蔘苓等耶。太平不藉賢良者,謂自然大平何必賢能良善設風政而治之耶。仁義不藉教習者,自然仁義何必詩書禮樂教習之耶。

老、莊、周、孔,何必用立教為軌則乎?

莊即莊子,周即周公。莊,姓也,名周,字子休,生梁國蒙縣,師長桑公子,受號南華仙人。周公者,周即周代,姓姬,名旦,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製禮作樂,以輔成王。軌,車轍也。則,法則也。此亦轍則無用也。

又言皆從元氣而生成者,則歘生之神未曾習慮,豈得嬰孩便能愛惡驕恣焉?

皆從元氣而生者,莊子云:人之生,氣之聚,聚則為生,散則為死。文子云:天氣為魂,地氣為魄。易曰:精氣為物,游魂為變。歘者,從無忽有,不令人覺,不知何所來也。未曾習慮者,謂未曾經習愛惡喜怒之情慮。若言自然無宿生習種者,雖逐境隨緣,不得而生。何者?以其未習未慮故也。嬰孩者,倉頡篇云:女曰嬰,男曰孩。令孩兒幼時,逐境隨緣,漸漸生愛惡等,則知先已經習經慮,由託生歷世,廢忘前習,今因再遇,境緣愛惡,漸漸明顯,豈但是氣如是乎?

若言欻有自然便能隨念愛惡等者,則五德六藝悉能隨念而解,何待因緣學習而成?

若言歘有等者,若是神知稟氣,歘有自然,先無積習驕恣,便能隨念愛惡者,則一切德藝,悉能隨念而解。謂逢女色等便愛,遇技藝便為,見不平能斷,對冤親能解,不應待十年五秊,方有能為之事。今既不然,則知非欻生,便能隨念也。既無隨念自成之理,而有緣習轉變之道,則稟氣成神,神散歸氣,不為當矣。由是觀之,神知之非氣,可以明矣。五德,即五常也。要言曰:五德之運,所謂五行也。行者,老聃云:行天之氣也。木仁德,金義德,火禮德,水信德,土智德。謂土既王於四時,故四德總名為智。然則仁者何?其於物無不愛之謂也。義者何?於其所宜行之謂也。禮者何?先後於物,使之無失次之謂也。智者何?其於事無不通之謂也。信者何?得其宜守而不失之謂也。六藝者,一曰禮,二曰樂,三曰射,四曰馭,五曰書,六曰數。數者,筭術也。藝者,才能也。

又若生是稟氣而欻有,死是氣散而欻無,則誰為鬼神乎?

誰為鬼神者,鬼神之事,外教及世人皆許是有,故約此難之。尚書云:多才多藝,能事鬼神。周易云:是故知鬼神之情狀。

且世有鑑達前生,追憶往事,則知生前相續,非稟氣而欻有。

鑑達前生,追憶往事者,鑑,鏡也,照也。然追前續後,略錄三人:一、晉太傅羊祜(音戶),字叔子。年五歲時,甞令乳母取先所弄指環。乳母曰:汝先無此物,於何取耶?祜曰:於東垣邊弄之,落桑樹中。乳母曰:汝可自覔。祜曰:此非我先宅,兒不知處。後因出門,遊隣逕(音徑,近也),東行至李家。入門,於東垣樹下,探得小環。李驚張曰:此亡兒之物也,云何持去?祜持環走歸。乳母既說祜之一二,李驚悲,遂欲求祜為兒。里中解喻,然後乃止。二、晉書說:鮑靚(音淨),字太玄,東海人。生五歲,語父母云:本是曲陽李家兒,年九歲,墮井死。其父尋訪,果得李氏。推問,皆符驗焉。三、釋曇諦,俗姓康氏。年十餘歲,見關中僧䂮,呼䂮。䂮曰:童子何得呼宿長名?諦曰:和尚本是我沙彌。䂮甚諤。諦父具說諦生時本末,䂮乃悟而泣曰:即䂮先師弘覺法師也。以此驗之,則神之相續,未甞絕滅。故得李死為鮑,猶記往生;覺滅成曇,還論昔事。理雖荒昧,事甚昭彰。而謂身死,神無還歸,於氣何罔也?

又驗鬼神靈知不斷,則知死後非氣散而欻無。

又驗鬼神靈知不斷者,驗,證也。今錄四類,以證靈知不斷。一、蔣濟之子託母求官。蔣濟,字子遍,楚郡曲阿人。魏文帝時,為太尉。有子亡已七年,其妻夜夢見亡兒告之曰:我在地下為太山役,辛苦頗甚,言今領軍府南有孫阿者,太山府君欲召為省錄事,願父母囑,使我得安樂。其妻驚覺,涕泣告濟。濟為人剛強,初不信之。至明日夜,妻復夢見亡兒還,如前夢之語。而蔣濟遂至領軍府南,訪得孫阿,即以夢中亡兒之言囑阿。阿曰:若如是,當地下為太子方便。經二月,孫阿病,一宿而卒。後十日,其妻還,見亡兒來告之曰:我在地下得太山錄事,免伇。(出〔別〕異傳。)二、嬖妾之父為兒結草。(嬖,音閉,愛也。)小史云:晉大夫魏武子有寵妾,武子疾,命其子顆告之曰:吾死,必嫁此妾,無違我言。及疾困,復命顆曰:必殺妾從我。顆思之曰:吾從父清釋之言,不從昏亂之語。後乃嫁之。秦以杜回為將伐晉,晉命顆為將拒之,尅明交戰。顆夜夢一人謂顆曰:將軍明辰早戰,我卛鬼以助,必令取勝。顆問之曰:君是何人,而能見助?答曰:我是將軍亡父嬖妾之父,感將軍不殺我女而改嫁之,故卛鬼兵以相助。顆喜,侵晨動戰,以擊秦軍。杜回為草草圍之,進退無路,為晉師所敗。語云:鬼役結草。此之謂也。三、蘇詔卒後來與姪節問答晉書曰:蘇詔為中牟令,卒。其姪名節,每見詔來,與之言語,無異於生人。前後四十度來,節因問曰:死何如生?曰:無異耳。節曰:要當不如。韶笑曰:卿後自知之。節問:死者何不歸故屍骸?韶曰:譬斷卿一臂以投於地,就剝削之,於卿有患否?屍骸如此也。蘇韶言與生不殊者,將知死神識不滅也。又如死去屍骸,如棄斷臂,則人之死也,神離人形,更受鬼形,亦可知矣。四、孔子語子貢曰:死後自知之不晚子貢問孔子曰:死人有知乎?無知乎?子曰:吾欲言死之有知,將恐孝子順孫妨生以事死;吾欲言死之無知,將恐不孝之子棄其父母而不葬。賜(姓端木,名賜,字子貢)欲知死者知與無知,非今之急,後將自知之未晚也。

故祭祀求禱,典籍有文。況死而蘇者,說幽塗事,或死後感動妻子,讎報怨恩,今古皆有耶?

祭祀求禱者,祭,享也。無已曰祀。已,言止也。謂年祭無止,所以求索禱福也。典籍有文者,經典六籍,其文備矣(亦如禮記有祭法、祭統、祭義等文)。死而蘇者,說幽塗事者。麟喜二年癸亥,東平王劉約,是劉聰之子也。死一宿猶暖,逐不殯殮,乃蘇(蘇,息也,死而更生也)。言見元海於不周山,經五日,遂至崑崙山。三日後,歸於不周山,見諸王公卿將相死者悉在,宮殿甚壯麗,號蒙珠離國。元海謂約曰:東北有遮須夷國,無主久,待汝父為之,二年當來。來後國中大亂,相殺相害,居家死亡略盡,但可永明輩數十人在耳。汝且還,後年當來見汝,非遲不久。約辭而道過一國,名猗尼渠餘國(猗,音倚)。引約入宮,與皮囊一枚,曰:為吾遺漢皇帝。約辭而歸,置皮囊於机上。俄而蘇,使左右机上取囊開之,有一方白玉,題文曰:猗尼渠餘國天王敬信遮須夷國天王,歲在攝提,當見。馳使呈劉聰,聰曰:若審如此,吾不懼死也。其後約死,屢晝見之。聰惡之,謂太子祭曰:吾𥨊病惙(音輟,疲也)煩,恠異特甚。往以約言為妖,比累日見之,此兒必來迎也。吾何以圖?人死定有神靈如是。太興元年,聰死,與此玉并葬焉。由是言之,則死而有知,豈虗為哉?又有死而蘇者,相繼不絕,皆是幽塗官屬受苦之處,豈蘇者虗為此見哉?死後感動妻子者,今依儆誡錄略引二類:一、通泉縣王藻,明吏法,善刀筆。元戎薰璋委任孔目吏鄧可球,倚為中要。可球有田在通泉,謝梁每逋其賦。藻追莊戶決責,令於市。可球深衘之,乃潛構藻賦,私殺之。藻死經五年,其妻夢藻曰:我負屈數論于天帝,今方得理。見差人與吾同取可球,君須與我大備酒食,燒化錢紙筆,仍飯僧五十人。妻覺而悲祝之曰:妾今家貧,何處得錢副君所要?哽泣而寐。復夢藻曰:舊宅火燒桑樹下,有銀五十兩,君可取用之。明日掘之,果得銀,乃賽其夢。經月,可球卒。(上感動妻,下感妻子)二、豪民鄭昌妻黃氏,早亡。有二男一女,皆幼。而昌再娶呂氏。呂氏性狠而虐,其子凌轢鞭扑(普木切,打也),或湯火潑烙之,又加以凍餒,昌不能制。呂氏後夢一婦人,自稱黃氏,以棗一枚令吞之。覺後得噎疾,未愈,而復夢黃氏以計簽其兩手,心怒云:憂𤙈(丑栗切,打也)我男女。覺而生瘡,漸透於手而死矣。讎報怨恩者,謂讎怨報恩也。報恩如前結草。讎怨者,今於顏之推怨魂誌中編錄三條:一、竇嬰,漢孝文帝竇皇后從兄弟也。封魏其侯,為丞相。後乃免相,因與太僕灌夫交結甚歡,恨相知之晚。于時孝景帝皇后父同母弟田蚡(音憤)為丞相,親幸縱橫,使人就嬰求城南田數頃。嬰不與,曰:老漢雖棄,丞相雖貴,寧可以勢相奪乎?灌夫亦助怒之。蚡皆恨之。及蚡娶妻,皇太后詔列侯宗室往賀蚡。灌夫狂醉,不肯賀之。竇嬰強與俱去,因醉酣,言辭不遜。蚡遂怒,謂長史曰:有詔宗室,而灌夫罵座不敬。并奏其在鄉里豪橫處,夫棄市。竇嬰乃上書,具陳灌夫醉飽事,不足誅。帝召見之,嬰與蚡互相言長短。帝問朝臣:兩人誰是?朝廷多言嬰是。太后聞之,怒而不食,且曰:我在,人皆陵藉吾弟。我百歲後,魚肉之乎?及出,蚡復為嬰造作惡語以聞。天子亦為蚡不直,特為太后故,偏將嬰及夫棄市。嬰臨死罵曰:若為死,無知則已耳,有知要不獨死。後一月餘,蚡病,一身盡痛,但號呼叩頭謝曰:自幸。天子使視鬼者瞻之,見竇嬰、灌夫共守笞,蚡遂死。二、何敝(音厰)為交阯刺吏,行部到蒼梧郡高要縣,暮宿鵲奔亭。夜猶未半,有一女子從樓下出,自言:妾姓穌,名娥,字始珍,本是廣信縣𪻂里人。早失父母,夫亦喪亡。有雜繒一百二十疋,及婢一人,名致富,欲住傍縣賣繒。就同縣人王伯,賃車牛一乘,載妾并繒,令致富執轡。以前秊四月十日,到此亭外。于時日暮,行人既絕,復不能前,因即留止。致富暴得腹痛,妾往亭長舍,乞漿水取火。亭長襲壽,操刀持戟,(操,執也。釋名:戟,格也。傍有支格也。)來至車傍。問妾曰:夫人從何所來?車上何載?丈夫安在?何故獨行?妾應曰:何故問之?壽因持妾臂曰:少愛有色,寧可相樂乎?妾時怖懼,不肯聽從。壽即以刀刺脇而死。又殺致富於樓下,埋妾并婢,殺牛燒車。車釭(音工。說文云:車轂中鐵也。)及牛骨,則捨亭東空井中。妾死,痛無所訴,故來歸於明使君。敝曰:發汝死骸,以何為驗?女子曰:妾上下皆著白衣青絲,履猶未朽。掘之,果然。敝乃遣使捕壽,下廣信縣驗問,與娥語同。収壽父母兄弟,皆繫獄中。敝表:殺人若依常律,不至族誅。但壽為惡隱密,鬼神自訴,千載無一。請皆斬之,以助隱德。上報聽之。三梁武帝欲為文帝陵上起寺,未有佳材。宣意有司,使加求訪。先有曲阿人,姓弘名氏,家甚富厚。乃共親族,多齎財貨,往湘治生。遂經數年,營得一栰,可長千步。還至南津,被孟少卿希朝廷旨,乃加繩墨。弘氏所賷衣裳繒綵,猶有殊餘,誣以涉道,刻掠得之。并初造作過裂,非商估所宜,結正處死,沒入其栰,以充寺用。奏遂施行。弘氏臨刑之日,勑其妻子,可黃紙百張,并具笔墨置棺中也。死而有知,必當陳訴。又書少卿姓名數十,吞之。可經一月,少卿端坐,即見弘來。初猶避捍(音翰,禦也),後稍欵服,但言乞命,歐血而死。凡諸獄官,預此獄事及署奏者,以次殂沒。未出一秊,零落皆盡。皇寺營構始訖,天火燒之,略無纖芥。所埋柱本,入地成灰。上略敘三條為例。其中或有憾積冤深,論情訴屈,託事求申,靈應實多,故無虗也。豈死者妄為此異哉?又有巫覡(上音無,下音檄。男曰巫,女曰覡,即事鬼之徒也),見人先祖父母,說其形狀及平生語言,一無參差。豈巫覡能詐為其說哉?漢時有王充作無鬼論,今取其辭而破之。王充曰:以田蚡心負慚恨,病亂妄見。凡人病則畏懼,畏懼則妄想,妄想則虗見。破曰:若田蚡妄見,不當呼諾服罪,豈有妄見而想身得病耶?若虗見者,天子令視鬼者瞻之,見竇嬰、灌夫兩人共守,見笞之。豈巫者亦病妄見乎?若以巫者亦妄見者,不當所見形狀,一與病者同也。由此而言,執虗妄見以為無鬼,未見其得矣。耶者,語絕之辭。

外難曰:若人死為鬼,則古來之鬼填塞巷路,合有見者,如何不爾?

外難下四句,亦答王充之問。緣論主取意用之,不具其文,故直言通妨,標入科文也。難意云:若人死為鬼,則天地開闢已來,道路之上,一步一鬼也。見鬼宜見數百千萬,滿堂盈庭,填塞巷路,不宜但見一人兩人。(鈔意似以一人則田蚡,兩人則竇嬰、灌夫。)

答曰:人死六道不必皆為鬼,鬼死復為人等,豈古來積鬼常存耶?

答曰下。據鈔云:夫人死為鬼,鬼死為牛,牛死為天,天死復為人,隨業變化不拘一類,六道輪迴未始有極,豈可人獨有死而鬼無死乎?若長不死,即可如所論也。

且天地之氣,本無知也。人稟無知之氣,安得欻起而有知乎?

安得欻起而有知者?夫知即神識也。神有賢愚善惡千差,稟無知之氣,豈有此千差耶?夫識與氣異,在氣無知,在識有知,豈混之於一氣哉?故經云:四大合散,唯心為本。在三界中,獨來獨去,無一隨者。據此,則知非氣為本。若氣而生心,心復不合善惡等別。若善惡亦氣,則不因習學。既不因習學,何用孔、老設教,令改惡為善耶?

草木亦皆稟氣,何不知乎?

草木至何不知者。若有知之類,即稟陰陽之氣,無知之物,則不稟氣,則知與無知各異。今既俱稟陰陽,不得為異,何故草木無知,人畜有知?據此,則知是神識,不關氣也。

又言貧富貴賤,賢愚善惡,吉凶禍福,皆由天命者,則天之賦命,奚有貧多富少,賤多貴少,乃至禍多福少?

貧富等者,謂貧乏、富足、貴尊、賤輕、賢能、愚憃、善良、惡過、吉利、福祐、凶禍,二字俱訓害。皆由天命者,論語云:死生有命,富貴在天。禮云:天命之謂性。(此言仁義本於性,性本於天也。)天之賦命下,破其所計貧富等,皆受之於天命也。賦者,量也。奚者,何也。乃至者,具云愚多賢少,惡多善少,凶多吉少耳。

苟多少之分在天,天何不平乎?

天何不平者,既富貴等多少分數由天興之,天何不均平興之,而乃不平乎?

原人論發微錄第一
Hán Việ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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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Quyển thứ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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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án gốc
原人論發微錄第二

況有無行而貴,守行而賤,無德而富,有德而貧,逆吉義凶,仁夭暴壽,乃至有道者喪,無道者興。

無行而貴者,如夏桀殘義,殷紂損善,而為王者,是無行而貴也。守行而賤者,如樊須字子遲,素薀仁行,甞請學稼,執御從游,是守行而賤也。無德而富者,如齊景公有馬千駟,死之日,民無得而稱焉,亦無德而富也。有德而貧者,如顏淵一簟食,一瓢飲,在於陋巷,是有德而貧也。矧為逆者吉,就義者凶,仁者夭亡,暴者長壽,乃至超間之辭。有道者喪,如仲尼、孟軻,皆有道之聖賢,而無其位,是亦有道者喪耳。無道者興,如桓魋毀仲尼於宋司馬,臧倉謗孟軻於魯平公,此亦無道者興焉。

既皆由天,天乃興不道而喪有道,何有福善益謙之賞,禍淫害盈之罰焉?

興不道而喪有道者,此乃顛倒。冠履尊卑無序,皆天之命也。廣鈔云:如人以頭載履,以足著冠,豈非倒耶?又令子坐父立,君北面,臣南面,豈有序乎?今觀天命,乃如此也。何有福善下,今相對摘句釋之,謂福、禍、善、淫、益、害、謙、盈、賞、罸五對。初二對出尚書。書云:天道福善禍淫,謂良善者福之,淫惡者害之。次二對出周易。故謙卦云:天道虧盈而益謙(謙受益也),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則鬼害於盈也)。賞,賜也,有道者賞之。罸,罪也,無道者罸之。何有二字,貫於下句。

又既禍亂反逆皆由天命,則聖人設教,責人不責天,罪物不罪命,是不當也。

禍亂反逆,皆由天命者,據上所說,則禍亂凶害,非天不成,反逆不孝,非命不就。成由天成,歸罪於人,就由命就,責過於物,是忿其室而怒於市,無以異也。夫禍亂自天,反逆由命,則聖人設教,責人不責天,罪物不罪命,是言之不當者也。何則?不由於物而歸罪於物,由天不歸罪於天,是聖人之教歸於天也。歸於天,則不法於天矣,故云不當耳。

然則詩刺亂政,書讚王道,禮稱安上,樂號移風,豈是奉上天之意,順造化之心乎?

然則二字連前起後之辭也。詩刺亂政者,且如平王東遷,政令不行,賞罸權勢,皈弱於諸候,由是黍離之詩作焉。孔子刪之,乃刺平王亂政之始也。書讚王道者,謂三王開往得天下,以至仁罸不仁,以大義誅不義,出生靈於塗炭,躋庶民於富壽,所以書讚王道也。(三王謂夏、殷、周。)禮稱安上者,孝經云: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玄宗注云:禮所以正君臣父子之別,明男女長幼之序,故可以安上化下也。)樂號移風者,孝經云:移風易俗,莫善於樂。(注云:風俗移易,先入樂聲,變隨人心,正由君德,正之與變,因樂而彰,故曰莫善於樂。)此意謂既一切由天,秪合刺天讚天,安上移風,不關禮樂。今乃毛詩刺亂政,尚書讚王道,乃是反上天之意,逆造化之心耳。

是知專此教者,未能原人。

專此教下,謂專守老莊周孔之教,未能原人之根本也。

斥徧淺第二。

佛教自淺之深,略有五等:一、人天教;二、小乘教;三、大乘法相教;四、大乘破相教(〔上〕四在此篇中);五、一乘顯性教(在第三篇中)。

前之四教皆斥偏淺,後一顯性方彰圓深耳。略有五等,不說別教一乘,故云略也。小乘教即賢首愚法攝初人天教大乘,法相即賢首分教大乘,破相即賢首始教一乘,顯性即終頓圓同教一乘。注有第三篇中,即直顯真源習佛了義教也。

一、佛為初心人且說三世業報善惡因果。

一佛下,明人天教。此與禪詮序中第一人天因果教大同,但彼略此廣耳。若依教迹,此如普耀經第二七日提謂等五百賈人施佛麨蜜,亦攝人天等經。三世業報者,圓覺大疏云:當知欲因愛有(過去),身因欲生(現在)。既有此身,還生於愛,復感未來生死果報。是則三世業報,皆由於心。故遠公報應論云:夫事起必由其心,報應必由於事。是故自報以觀事,而事可變;舉事以責心,而心可反。善惡因果者,謂惡業為因,苦報為果,即次文辨三塗也;善業為因,樂報為果,即下文明人天也。

謂造上品十惡,死墮地獄,中品餓鬼,下品畜生。

謂造上品十惡,死墮地獄(一、約境,於父母造殺業為上品;二、約心,則瞋心增勝,死墮地獄),中品餓鬼(一、約境,於餘人造殺業為中品;二、約心,則慳貪增勝,死墮餓鬼),下品畜生(一、約境,於蚊蚋等起殺業為下品;二、約心,則愚癡增勝,死墮畜生)。

故佛且類世五常之教,令持五戒,得免三塗,生人道中。

天竺世教儀式雖殊,懲惡勸善無別,亦不離仁義等五,而有德行可修。例如此國斂手而舉,吐蕃散手而垂,皆為禮也。不殺是仁,不盜是義,不邪婬是禮,不妄語是信,不飲噉酒肉,神氣清潔,益於智也。類世五常者,類例五戒也。注:天竺者,正云印度,此翻月邦。世教即五戒也。吐蕃,外國之名也。開皇紀云:明宗天成三秊九月,吐蕃、迴鶻並來貢。注:不殺是仁(仁有博愛之德),不盜是義(義有合宜之德),不邪婬是禮(禮有尊𢍉敬讓之德),不妄語是信(信有無虗妄之德),不飲噉等,益於智也(智有照了之德),得免三塗(塗,道也。地獄名火塗道,餓鬼名刀塗道,畜生名血塗道也)。

修上品十善,及施戒等,生六欲天。修四禪八定,生色界無色界天。

上品十善即修因也,生六欲天即報果也。或曰:論文何以不說中下二品十善耶?然修中品十善生人道,下品十善生修羅。今論主既令持五戒生人道,故不言中品也。又儒道二教不說修羅,故不言下品耳。修四禪下。謂修四禪生色界,修四空兼前四禪成八定生無色界也。

(自注)題中不標天鬼地獄者。

界地不同,見聞不及,凡俗尚不知末,況肯窮本?故對俗教,且標原人。今敘佛經,理宜具列。

界地不同等者,謂上界與地下不同,是則諸天鬼獄,而人間皆見聞不及也。尚不知末,下尚不知人道見聞之末,肯窮天鬼地獄之本乎?

故名人,天教也。

自注:然業有三種:一惡、二善、三不動。報有三時,謂現報、生報、後報。 一惡業(貪瞋猛盛者,即造十惡業)、二善業(貪來生富樂之報者,造諸善業)、三不動業(厭下苦麤障,欣上淨妙離者,修四禪八定)、現報(現世作善惡,即現身受苦樂報)、生報(今生作善惡,次一生受報)、後報(次二三生,乃至未來多生受報,名順後報)。

據此教中,業為身本。

今詰之曰:既由造業受五道身,未審誰人造業?誰人受報?

受五道身者,開出修羅即成六道,如助修記說。

若此眼耳手足能造業者,初死之人,眼耳手足宛然,何不見聞造作?

若言心作,何者是心?若言肉心,肉心有質繫於身內,如何速入眼耳辨外?是非不知,因何取捨?且心與眼耳手足俱為質閡,豈得內外相通,運動應接同造業緣?

肉心有質者,謂肉團心有形質故。按五藏論(心脾肝肺腎)說:人之心藏,唯一方寸。正法念經云:如蓮華開合。提謂經云:心如帝王。皆肉團心也。是非不知,縱也。因何取捨,奪也。意謂因何取是捨非耶?內外相通下。肉心居內,眼耳居外,內外質礙,如何相通耶?

若言但是喜怒愛惡發動身口令造業者,喜怒等情乍起乍滅,自無甚體,將何為主而作業耶?

喜怒等情者,儒以喜、怒、哀、懼、愛、惡、欲謂之七情。乍,暫也。起,生也。

設言不應如此別別推尋,都是我此身心能造業者,此身已死,誰受苦樂之報?

別別推尋者,喜怒等情,為別推窮尋究也。

若言死後更有身者,豈有今日身心造罪修福,令他後世身心受苦受樂?

豈有今日下。意謂豈有今世自己身心造罪修福,令後世他人受苦受樂,言不相應也。

據此,則修福者屈甚,造罪者幸甚,如何神理如此無道?

修福者屈甚,謂自己修福善,他人受樂報,豈非屈耶?造罪者幸甚,謂自己造罪業,他人受苦報,豈非幸乎?幸者,小雅云:非分遇福也。如何神理下,理者,明也。結責神明無道也。蘭盆疏云:境勝心彊,徹於神理。此推神明有效也。

故知但習此教者,雖信業緣,不達身本。

雖信業緣,縱也。不達身本,奪也。以人天教雖信三世業緣,而不知業從惑起,是不達身本也。(惑即煩惱障體,是第六識。)

二、小乘教者,說形骸之色,思慮之心,從無始來,因緣力故,念念生滅,相續無窮,如水涓涓,如燈燄燄,身心假合,似一似常。

二、小乘教,即同禪詮序中第二斷惑滅苦教,說三界不安,皆如火宅之苦,令斷業惑之集,修道證滅,揀邪正,辨凡聖,分欣厭,明因果(上皆序文)。形體之色,即四大也。思慮之心,即四蘊也。從無始來因緣力者,廣疏云:但有諸識,從無始來,前滅後生。即同此文念念生滅也。又云:心心所法,因緣力故,相續不斷。即同此文相續無窮也。如水涓涓,喻相續無究。如燈焰焰,喻念念生滅。身心假合,即圓覺云:四緣假合,妄有六相,似有緣相,假名為心。四緣即四大也。似一似常者,似一非一也,似常無常也。廣疏云:根塵和合,似有緣心,內外推之,何是其體?以喻明之,似一者,如旋火輪,有往來故。似常者,如槖籥風,有卷舒故。

凡愚不覺,執之為我,寶此我故,即起貪(貪名利以榮身)、瞋(瞋違情境,恐侵害身)、癡(非理計挍)等三毒,三毒擊意,發動身口,造一切業。

執之為我者,我謂主宰,如國之主,有自在故。主有我體(俱生),宰是我用。分別寶此我者,寶積經云:於身生寶愛,不離於我人。禪詮序中,作此保字,皆愛惜義。注非理計校,即觸向錯解也。三毒者,毒以鴆毒為義,惱害之甚,故謂之毒。擊意,擊起意識故。行願經云:無始劫中,由貪瞋癡,發動身口意,作諸惡業。

業成難逃,故受五道苦樂等身(別業所感),感三界勝劣等處(共業所感),於所受身還執為我,還起貪等造業受報。

業成難逃。逃,避也。如影之隨形,如響之應聲。形聲喻業因,影響喻報果。注別業所感者,瑜伽論云:自身則各隨己業,貴賤苦樂不同,飛走類別,名為別業所惑正報。注共業所感者,論又云:此三千世界,是眾生共業所感。貴賤人畜,種種有情,同共依之而住,名為共業所感依報。(宜將瑜伽二節之文,對此論五道苦樂等身,三界勝劣等處,皆符合也。)按唯識論,明共別造,凡有四句:一、共中共,謂四大皆是有情八識共變。二、共中不共,謂雖是人畜共變,受用不同。如水魚見舍宅,天見瑠璃,人見清冷,鬼見猛火。又如田宅,各有其主,是不共也。(此二句即共造依報,同注文共業所感也。)三、不共中共,如男女身根,種子各變,名不共。而受用澀滑無殊,即共也。四、不共中不共,如男女五根,各種所變,利鈍明暗,一一不同。(此二句即別造正報,同注云別業所感也。)於所受身,即前苦樂等身也。還執為我,即前凡愚不覺,執之為我也。還起貪等,即前三毒擊意等文。造業,即前造一切業。受報,即前業成難逃等。

身則生老病死,死而復生。界則成住壞空,空而復成。

身則下,釋前五道等身。界則下,釋前三界等處。涅槃經以四大山喻生、老、病、死,故彼經具云:如我昔告波斯匿王(此翻和悅):大王!有親信人從四方來,各作是言:大王!有四大山從四方來,欲害人民。王若聞者,當設何計?王言:世尊!設有此來,無逃避處。乃至我說四山即是生、老、病、死。生、老、病、死常來切人,故云死而復生也。成、住、壞、空,略見注文,廣如俱舍。

*從空劫初成世界者。頌曰:空界大風起,傍廣數無量,厚十六洛叉,金剛不能壞,此名持界風。光音金藏雲,布及三千界,雨如車軸下,風遏不聽流,深十一洛叉,始作金剛界。次第金藏雲,注雨滿其內,先成梵王界,乃至夜摩天。風鼓清水成,須彌七金等,滓濁為山地,四洲及泥犂,鹹海外輪圍,方名器界立,時經一增減。

空界大風起者。頌又云:安立器世間,風輪最在下。洛叉。此云億道場儀。頌云:十六洛叉廣難窺(句此中引頌皆七字也)。金剛不能壞者。頌云:此輪體性殊堅密,金剛杵擊亦難摧。光音金藏雲至如車軸下。頌云:大雲澍雨風輪上,滴如車軸即成池。風遏不聽流者。論云:有情業感由風力持令不流散,如輻持糓始作金剛界者。又業風起時擊此水上結成金輪,先成梵王界,即初禪第三天也。夜摩。此云時分。受五欲樂知時分故,以夜摩已上諸天皆空居故。須彌。此云妙高。頌云:妙高四寶為山體,閻浮南面吠瑠璃,北邊黃金東錄體,西邊之寶號頗𦙁。金山四面七重繞,一山一海間相離。七金山(一雙持,二持軸,三〔木〕,四善見,五馬耳,六象鼻,七〔魚〕)。四州(東勝身,南瞻部,西牛貨,北俱盧)。泥犂。正翻不可樂,其處極苦不可愛。樂或翻苦,具義翻地獄,謂地下有獄,蓋就此方一義也。鹹海外輪圍者。頌云:海外輪山是鐵圍,東西南北四州渚。

乃至二禪福盡,下生人間,初食地餅林藤,後飡粳米不銷,大小便利,男女形別,分田立主,求臣佐等,種種差別,經十九增減,兼前總二十增減,名為成劫。

初食地餅,下以二禪,下生人間。初有身光,及餐地餅、林藤、自然粳米。後因漸惡,光及地餅等滅,即有日月及耕種等(自然粳米長半寸,不因耕種)。彼云耕種,即此分田也。立主者,君主也。要言曰:臣下指君之稱,在己之上,至尊之名也。求臣佐者,禮記曰:仕公曰臣。臣,伏也。字象人躬身之狀也。

議曰:空界劫中是道,教指之云虗無之道。然道體寂照靈通,不是虗無。老氏或迷之,或權設,務絕人欲,故指空界為道。空界中大風,即彼混沌一氣,故彼云道生一也。金藏雲者,氣形之始,即太極也。雨下不流,陰氣凝也。陰陽相合,方能生成矣。梵王界乃至須彌者,彼之天也。滓濁者,地也。即一生二矣。二禪福盡下生,即人也。即二生三,三才備矣。地餅已下,乃至種種,即三生萬物。此當三皇已前,穴居野食,未有火化等。但以其時無文字記載,故後人傳聞不明,展轉錯謬,諸家著作種種異說。佛教又緣通明三千世界,不局大唐,故內外教文不全同也。

道體寂照下。謂本覺真心,了了常知。故心要云:至道本乎其心,心法本乎無住。無住心體,靈知不昧。此乃自心靈明廓徹,豈是虗無耶?氣形之始下。陽氣形兆也。易緯云:質形已具,謂之太極。一生二者。通指上文一氣生天地之二也。三皇(伏羲、神農、黃帝)穴居。即古人穴處而巢居矣。未有火化等。此言燧人氏未攻木,出火卛,皆野食耳。種種異說下。按說天象,有其四焉:一、天之名。劉熙釋名云:天,坦也。謂坦然高而遠也。說文云:天,顛也。謂在人之顛頂也。二、天之形。顓頊混法曰:天形圜也。物理論云:水之氣升而為天。三、天之量。自天及地,計二億一萬六千七百八十一里半。四、㳂古測天。黃帝以天象蓋焉。蔡邑云:天無質狀也。據說地儀,亦有四焉:一、地之名。春秋元命苞曰:地,易也。言養萬物,交易變化也。二、地之器用。白虎通曰:地者,元氣所生,萬物之祖也。河圖曰:天下有九區,區別九州也。三、地之量。夏禹所理四海之內,地東西二萬八千里,南北二萬六千里。四、地之形勢。楊泉云:夫土地皆有形名,而人莫察焉。有龜龍體,有麟鳳貌。然上諸說,大抵得一理趣,則便呼之到極。故曰:後人傳聞不明,展轉錯謬耳。大唐。即高祖受隋之命,封唐國公。升帝,因號大唐也。

住者,住劫亦經二十增減。壞者,壞劫亦二十增減,前十九增減壞有情,後一增減壞器界,能壞者是火、水、風等三災。空者,空劫亦二十增減中,空無世界及諸有情也。

壞有情者,初阿鼻獄等,次鬼、畜。四州六欲皆怖火災,不造欲界善惡等業,皆習二禪,死即上生,更不生鬼、獄、天、人等。壞器界者,初日光四倍熱,次生三日,乃至四、五,後七日並現,火洞然起,氣衝初禪,亦上生,去能壞下。涅槃云:初禪內有覺觀,外有火災壞之;二禪內有歡喜,外有水災壞之;三禪內有喘息,外有風災壞之;四禪無此過患,諸災不及。

劫劫生生,輪迴不絕。無終無始,如汲井輪。

劫劫者,謂從劫至劫,生死不絕。纂要亦云:塵沙劫波,莫之遏絕。下句舉喻可見。

(自注)道教只知今此世界未成時,一度空劫,云虗無混沌一氣等,名為無始。不知空界已前,早經千千萬萬徧成住壞空,終而復始。

(自注)故知佛教法中,小乘淺淺之教,已超外典深深之說,都由不了此身本不是我。不是我者,謂此身本因色心和合為相。

今推尋分析,色有地、水、火、風之四,心有受(能領納好惡之事)、想(能取像者)、行(能造作者念念遷流)、識(能了別者)之四。若皆是我,即成八我。

況地大中復有眾多,謂三百六十段骨一一各別,皮、毛、筋、肉、肝、心、脾、腎各不相是,諸心數等亦各不同,見不是聞,喜不是怒,展轉乃至八萬塵勞。既此有此眾多之物,不知定取何者為我?若皆是我,我即百千。

各不相是(皮不是毛等)。八萬塵勞者,圓覺疏云:徧觀八萬塵勞之眾。八萬舉其大數,諸經說塵勞門有八萬四千。故淨名經云:八萬四千塵勞皆為侍者,謂貪、瞋、癡等分,一中即有二萬一千,四中合有八萬四千耳。

一身之中,多主紛亂,離此之外,復無別法,翻覆推我,皆不可得。

便悟此身但是眾緣,似和合相,元無我人,為誰貪瞋,為誰殺盜施戒(知苦諦也),遂不滯心於三界有漏善惡(斷集諦也),但修無我觀智(道諦),以斷貪等,止息諸業,證得我空真如(滅諦)。

但是眾緣者,即四大五蘊也。假和合相下,永嘉云:四大五陰一一非我,和合亦無。

乃至得阿羅漢果,灰身滅智,方斷諸苦。

乃至者,謂不說前之三果,以三果皆是有餘。下句辨無餘。灰身即指四大之形,滅智即絕四蘊之心,方斷諸苦結歸無餘。

據此教中,以色心二法,及貪瞋癡,為根身器界之本也。過去未來,更無別法為本。

今詰之曰:夫經生累世,為身本者,自體須無間斷。

經生累世下。累猶越也。圓覺鈔云:經生越世,永不斷絕。即同此文,須無間斷耳。

今五識闕緣不起(根、境等為緣),意識有時不行(悶絕、睡眠、滅盡定、無想定、無想天)。

意識不行,注文有五:一、悶絕,二、睡眠,三、滅盡定(即二乘無漏定),四、無想定(即外道有漏定),五、無想天(即色界中一天)。

無色界天無此四大。

如何持得此身世世不絕?

是知專此教者,亦未原身。

亦未原身者,此教詮法唯辨六識,未說賴耶為身本也。

三、大乘法相教者,說一切有情無始已來法爾有八種識。

大乘法相教,即同禪詮序中第三將識破境教。彼序云:生滅等法,不關真如,但各是眾生無始已來(云云)。彼云眾生,即此文一切有情。而言法爾者,無始常然,名為法爾。然此一教,即深密等經、唯識諸論。其間廣明八識、二無我能變之識、所緣之境,具如慈恩法師章門。今但引圓覺疏鈔,略辨原人本耳。

於中第八阿賴耶識是其根本,頓變根身器界種子。

阿賴耶,此翻藏識,是一切眾生總報體,能含諸法種子,故以為名。是則賴耶為能變能緣,三境為所變所緣。根身則眼等五色根及根依處,種子即善、惡、無記等三性種子,器界即山、河、大地等,斯皆第八相分。然此相分皆為第八執受。執謂攝義、持義,受謂領以為境、領生覺受。於中種子具三義:一、攝為自體,二、持令不散,三、領以為境。根身具二,闕攝為自體故;器界唯一,但領以為境故。故唯識云:不可知執受處亦可種子、根身緣而執受,器世間量但緣而非執受故。

轉生七識皆能變現,自分所緣都無實法。

自分所緣者,謂眼緣色、耳緣聲、鼻緣香、舌緣味、身緣觸、意緣法、七緣見、八緣根種器界也。

如何變耶?

謂我法分別熏習力故,諸識生時變似我法,第六七識無明覆故,緣此執為實我實法。

我法分別者,若依起信,前四麤中,第二相續相,即法執分別。第四計名字相,即我執分別。其第一智相,即法執俱生。第三執取相,即我執俱生。今但取二執分別,妄心熏習之力耳。變似我法者,謂我法二執本無,無而似有。故唯識論云:依此二分,施設我法。(相見二分。)彼二離此,無所依故。(彼二我法,離此二分,無所依故。)第六七識無明覆等,謂執我法者,是六七心所。當起信中,二執分別,無明所覆矣。緣此執為實我實法者,二十唯識偈云:唯識無境界,以無塵妄見。如人目有翳,見毛月等事。(有本云:○執為實有,即實有我法也。)

如患(重病心惛,見異色人物也)夢(夢想所見可知)者,患夢力故,心似種種外境相現,夢時執為實有外物,窹來方知唯夢所變。

如患夢下,若凖唯識論,即使幻化字文云:如幻夢者,幻夢力故,心似種種外境相現,緣此執為實有外境。彼意釋云:幻夢所見之物雖無,其夢幻則不見無,是故有力變起妄境。若約病患之喻說者,如人淨眼被風熱等翳,即見空華種種相貌。成唯識論釋意云:空華雖無,其見華之翳眼非無。是則二喻雖異,約法皆同耳。

我身亦爾,唯識所變,迷故執有我及諸境,由此起惑造業,生死無窮(廣如前說)。

我身亦爾者,按禪詮序云:我此身相及外世界亦復如是。彼序將識破境故雙明依正,此論原其身本唯顯正報,故云我身亦爾。諸境即我所。注廣如前說者,前文云:寶此我故,乃至三毒擊意發動身口造一切業,業成難逃故受苦樂等身,劫劫生生輪迴不絕也。

悟解此理,方知我身唯識所變,識為身本。

(自註)不了之義,如後所破。

四、大乘破相教者,破前大小乘法相之教,密顯後真性空寂之理。

四、大乘破相教,即同禪詮序中密意破相顯性教。若例彼三種佛教,證三宗禪心:前大乘法相教,證息妄修心宗;此大乘破相教,證泯絕無寄宗;後一乘顯性教,證直顯心性宗。破前下,小乘法相,即色心三毒,為身根器界之本;大乘法相,即唯識頓變三境,以賴耶為本。密顯後下,禪詮注云:意在顯性,語乃破相,意不形於言中,故云密也。真性空寂之理(約篇即直顯真源,約教即一乘顯性)。

(自注)破相之談,不唯諸部般若,徧在大乘經前之三教。依次先後,此教隨執即破,無定時節。

故龍樹立二種般若:一、共,二、不共。共者,二乘同聞信解,破二乘法執故;不共者,唯菩薩解,密顯佛性故。

故天竺戒賢、智光二論師,各立三時教,措此空教,或云在唯識法相之前,或云在後,今意取後。

各立三時下,謂戒賢論師遠承彌勒、無著,近踵護法、難陀,立三種教:初有教,即阿含等經;次空教,即諸部般若;後中道教,即深密等經。前二非了義,後一方為了義。智光論師遠承文殊、龍樹,近稟清目、清辨,亦立三時教:初鹿苑,說小乘心境俱有;次說法相,大乘境空心有;後說無相,大乘心境俱空。亦前二非了義,後一為了義。在唯識法相前,即戒賢論師;或云在後,即智光論師。

將欲破之,先詰之曰:所變之境既妄,能變之識豈真?

所變之境既妄者,即圓覺鈔喻云:胡蝶之相,即全空無也。能變之識豈真者,則胡蝶之想,豈獨是有乎?若言一有一無者(此下却將彼喻破之)。

則夢想與所見物應異。

如莊周睡時,夢見身為胡蝶,在花園中。

異則夢不是物,物不是夢,窹來夢滅,其物應在。

夢不是物,物不是夢者,如夢非蝶,蝶亦非夢也。窹來夢滅,其物應在,應云窹來夢滅,胡蝶應在,以二物真妄別故。

又物若非夢,應是真物;夢若非物,以何為相?

又物下四句,但以物字為蝶字,讀之即帖喻明矣。

故知夢時則夢想夢物,似能見所見之殊,據理則同一虗妄,都無所有。

故知下應云夢想與胡蝶相似,能見所見之殊,其實一體也。

原人論發微錄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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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yển thứ 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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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人論發微錄第三

諸識亦爾,以皆假託眾緣無自性故。

故中觀論云: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又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起信論云: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若離心念,即無一切境界之相。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離一切相,即名諸佛。(如此等文,徧大乘藏。)

是知心境皆空,方是大乘實理。

方是大乘實理者,先縱之,乃是但空之實理也。不了之義,後文奪破。

若約此原身,身元是空,空即是本。

今復詰此教曰:若心境皆無,知無者誰?

知無者誰?此一句出秦王答書。彼云:諸家通第一義諦,皆云廓然空寂,無有聖人。若無聖人,知無者誰?今論主借其語勢,破心境俱無矣。

又若都無實法,依何現諸虗妄?

且現見世間虗妄物,未有不依實法而能起者。

如無濕性不變之水,何有虗妄假相之波?若無淨明不變之鏡,何有種種虗假之影?

如無下濕性之水,淨明之鏡,皆喻本有性淨真心。

又前說夢相、夢境同虗妄者,誠如所言。

然此虗妄之夢,必因睡眠之人。

必因睡眠之人,即性淨真心,亦合前莊周睡時本心耳。

今既心境皆空,未審依何妄現?

故知此教但破執情,亦未明顯真靈之性。

故法鼓經云:一切空經是有餘說。(有餘者,餘義未了也。)大品經云:空是大乘之初門。

上之四教,展轉相望,前淺後深。

前淺後深者,以人天教唯齊業報,小乘教齊後四麁,法相教極於三細,破相教密顯真性,是則人天唯淺、破相唯深,中間二教互論淺深,謂望前則深、望後則淺也。

若且習之,自知未了,名之為淺。若執為了,即名為偏。故就習人云偏淺也。

真顯真源第三

源之一字,喻一切眾生本覺真性也。在萬法為依正之源,在眾生為迷悟之源,在菩薩為萬行之源,在諸佛為萬德之源。

五、一乘顯性教者,說一切有情,皆有本覺真心,無始已來,常住清淨,昭昭不昧,了了常知,亦名佛性,亦名如來藏。

一乘顯性教,即同禪詮序中顯示真心即性教。彼對禪宗直顯心性宗,故云即性。此超第三法相、第四破相,故云顯性。又異大乘偏淺,故標一乘。(大乘法相在生滅門,極於三細;大乘破相在真如門,密顯空義,皆偏淺耳。)說一切下,此就真如性徧一切眾生,皆有本覺真心也。大經云:法性徧在一切處,一切眾生及國土。智論云:白石有銀性,黃石有金性,一切眾生有涅槃性。斯皆良證也。無始已來常住清淨者,起信云:一切眾生本來常住。又云:不失不壞,常住一心。從本已來一切染法不相應故,故云清淨。然清淨有其二義。無上依經云:一者自性清淨,是其通相;二者離垢清淨,是其別相。寶性論中亦有二義:一自性清淨,謂性淨解脫;二離垢清淨,謂離障解脫。今云常住清淨,即通相性淨解脫也。昭昭不昧了了常知者,華嚴?回向品云:真如照明為性,故云不昧。此言知者,不是證知。意說真性不同虗空木石,故云知也。非如緣境分別之識,非如照體了達之智,直是真如之性自然常知。故馬鳴菩薩云:真如者,自體真實識知義故。亦名佛性下,是諸佛萬德之源,故名佛性;是眾生迷悟之源,故名如來藏。(釋上文義,多依禪詮,兼取賢首教義章。)

從無始際,妄想翳之,不自覺知,但認凡質,故耽著結業,受生死苦。

從無始際,妄想翳之者,際,時也;翳,障也。妄想即無明。起信云:從無始時來,皆因無明所熏習故。又染心義,名煩惱礙,能障真如根本智故。不自覺知者,十地論云:真樂本有,失而不知;妄苦本空,得而不覺。但認下,向明妄想,即法執所知障也。但認凡質,即我執煩惱障。質,身也。耽著結業,即業障。受生死苦,即報障。

大覺愍之,說一切皆空,又開示靈覺真心清淨,全同諸佛。

大覺即世尊,故詮序云:感而即通,名大覺尊。愍,悲也。說一切皆空者,以世間生死、出世涅槃,一切皆空。此敘前破相也。開示靈覺下,正述顯性。問明品云:其性本清淨,開示諸眾生,全同諸佛者。清涼疏云:凡厥生靈,皆含佛智,圓滿普法,無不備矣。

故華嚴經云:佛子!無一眾生而不具足如來智慧,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若離妄想,一切智、自然智、無礙智即得現前。

故華嚴下,此皆出現品開物因性。經文但以等者,具云但以妄想顛倒執著。釋曰:凡夫妄想權小,執著顛倒通二。

便舉一塵含大千經卷之喻,塵況眾生,經況佛智。

便舉一塵下。大經云:譬如有大經卷(喻佛智慧),量等三千大千世界(智體無邊廓周法界),書寫三千大千世界事,一切皆盡(喻體上本有恒沙功德恒沙妙用也)。此大經卷雖復量等大千世界,而全住在一微塵中(喻佛智全在眾生身中圓滿具足也)。如是一塵(舉一眾生為例),一切微塵皆亦如是,故云塵況眾生也。

次後又云:爾時,如來普觀法界一切眾生而作是言:奇哉,奇哉!此諸眾生云何具有如來智慧,迷惑不見?我當教以聖道,令其永離妄想,自於身中得見如來廣大智慧,與佛無異。

教以聖道者,即教彼眾生修習聖道。道,因也,謂六波羅蜜、三十七道品也。

評曰:我等多劫未遇真宗,不解反自原身,但執虗妄之相,甘認凡下或畜或人。

評,量也。真宗即佛教。但執下,圓覺云: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故結云甘認凡夫下類矣。

今約至教原之,方覺本來是佛。

至教者,佛教至極之談,即指華嚴也。本來是佛者,圓覺疏云:心本是佛,由念起以漂沈。出現品云:如知眾生本來成佛。

故須行依佛行,心契佛心,返本還源,斷除凡習,損之又損,以至無為,自然應用恒沙,名之曰佛。

故須下。清涼心要云:若任運以寂知,則眾行爰起。即行依佛行也。若無心而忘照,則萬累都損。即心契佛心也。還本還源者。大疏云:令諸眾生還本還源,窮未來際無有休息。凡習即凡夫習氣。損之下。以為道日損,惑也;為學日益,智也。損之又損之,則寂照現前自然應接,恒沙之機非佛而何?

當知迷悟,同一真心。大哉妙門,原人至此。

迷悟同一真心者,迷即眾生,悟即諸佛。大經云: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故云同一也。大哉即仰歎之辭,妙門即絕思之稱。

(自注)然佛說前五教,或漸或頓。

或漸或頓者,詮序云:轉凡成聖即漸,從迷而悟即頓。

若有中下之機,則從淺至深,漸漸誘接。先說初教,令離惡住善。次說二三,令離染住淨。後談四五,破相顯性,會權歸實,依實教修,乃至成佛。

中下之機,通取漸修漸悟,以明中下。離惡住善,即人天教離十惡修十善也。離染住淨者,小乘即離煩惱染,住我空之淨。法相即離所知之染,住法空之淨。會權歸實,即會破相之權,歸顯性之實也。

若上上根智,則從本至末,謂初便依第五頓指一真心體。心體既顯,自覺一切皆是虗妄,本來空寂。但以迷故,託真而起,須似悟真之智,斷惡修善,息妄歸真,妄盡真圓,名法身佛。

若上上根智至本來空寂,即頓悟也。從但以迷故已下之文,即漸修也。由迷無明為妄惑,悟妄惑為真智,悟真之智為能斷,妄惑之惡為所斷。餘如文。

會通本末第四(會前所斥同歸一源皆為正義)。

會通本末者,末即第一斥迷執,第二斥偏淺,本即第三直顯真源,故云會前所斥同歸一源。

真性雖為身本,生起蓋有因由,不可無端忽成身相。

真性雖為身本者,即躡前顯性教云:一切有情皆有本覺真心也。生起蓋有因由者,言迷真生妄,心有所因,故起信云:不如實知真如法一,不覺心起。此則起妄之由也。不可下,推其身本,即現相中根身,是忽成身相也。

但緣前宗未了,所以節節斥之。

但緣前宗下,始自迷執宗,終至破相宗,有五節矣。

今將本末會通,乃至儒道亦是。(初唯第五性教所說,從後段已去節級,方同諸教,各如注記。)

謂初唯一真靈性。

謂初下。起信云:所言法者,謂眾生心。眾謂四聖,生謂六凡。詮序云:凡夫聖賢,根本悉是靈明清淨一法界心(即同此文一真靈性)。

不生不滅,不增不減,不變不易。

不生下。起信云:所謂心性不生不滅,無有變異,乃至離念境界,唯證相應。(上但攝引論文,或引禪詮序為證。)

眾生無始迷睡,不自覺之,由隱覆故,名如來藏。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相(自此方是第四教,亦同破此已生滅諸相)。

眾生下。起信云:心生滅者,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無始迷睡,即法、喻雙標。論云:猶如迷人,依方故迷。迷喻無明,方喻覺性。若準前文云:然此虗妄之夢,必因睡眠之人。則睡喻覺性,夢喻妄識,皆生滅門耳。注亦同下。應云:亦同破此,已有生滅諸相。諸相即垢、淨、增、減。故心經云: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正同此也。

所謂不生不滅真心,與生滅妄想和合,非一非異,名為阿賴耶識。

所謂下。起信云:所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今云真心即不生滅如來藏,妄想即生滅心相。故十地論云:唯真不生,單妄不成。真妄和合,方有所為。

此識有覺、不覺二義(此下方是第三法相,教中亦同所說)。

此識下。起信論云:此識有二種義:一者、覺義,謂心體離念;二者、不覺義,謂不如實知。詮序云:覺是三乘賢聖之本,不覺是六道凡夫之本。

依不覺故,最初動念,名為業相。

依不下。起信云:一者、無明業相,以依不覺故心動,說名為業,即此云最初動念也。二者、能見相,以依動故能見,即此云轉成能見之識也。三者、境界相,以依能見故境界妄現,即此云境界相現也。

又不覺此念本無故,轉成能見之識及所見境界相現。又不覺此境從自心妄現,執為定有,名為法執(此下方是第二,小乘教中亦同所說)。

又不下。起信云:智相依於境界,心起分別。即此云從自心妄現也。又云:相續相依於智故,生於苦樂。即此云執為定有也。

執此等故,遂見自他之殊,便成我執。

執此下。起信云執取相,依於相續緣念境界,即此云遂見自他之殊也。

執我相故,貪愛順情諸境欲以潤我,瞋嫌違情諸境恐相損惱,愚癡之情展轉增長(此下方是第一人,天教中亦同所說)。

執我下。起信云:計名字相依於妄執分別,即此云貪愛瞋嫌愚癡之情也。

故殺、盜等心神,乘此之惡業,生地獄、鬼、畜等中。

故殺下。起信云:起業相依於名字,尋名取著造種種業。(善惡二業,其善業在次文。)又云:業繫苦相,以依業受報不自在故。(苦樂二報,樂報亦在次文。)釋云:惡業即此殺盜等等者,以十惡中但言殺盜之二等,取餘八也。心神即妄心神識也。苦報即此云地獄鬼畜也。

復有怖此苦者,或性善者,行施戒等心神,乘此善業,運於中陰,入母胎中(此下方是儒道二教,亦同所說)。

復有下。謂有怖三塗之苦者,行施戒等。言等者,等取餘善也。乘者,乘者乘因感果也。中陰者,謂此陰既滅彼陰未生,故於中陰入母胎中,即人趣樂報也。

稟氣受質(會彼所說,以氣為本),氣則頓具四大,漸成諸根;心則頓具四蘊,漸成諸識。十月滿足,生來名人,即我等今者身心是也。

稟氣受質者,質,身也。以氣為本者,前文云:萬物與人皆氣為本。漸成諸根者,如佛為難陀廣說胎相,在母胎中三十五箇七日人相具足,即漸成也。諸根即五根,諸識即五識。十月滿足者,或云計日即唯九月,如摭華鈔辨之。

故知身心各有其本,二類和合,方成一人。

二頭下,身即四大,心即四蘊,此二和合,方成人耳。

天、修羅等,大同於此。

大同於此者,人道既以身心和合,餘之五趣亦皆大同。又若鬼趣色蘊,人見不及非非天,唯有細色,是亦小異。

然雖因引業受得此身,復由滿業故,貴賤、貧富、壽夭、病健、盛衰、苦樂。

然雖下,俱舍云:引業,引一生多,業能圓滿,猶如繢像,先圖形狀,後填眾彩。受得此身,即先圖形狀也;貴賤貧富,即後填眾彩也。然其引業能造之思,要是第六意識所起;若其滿業能造之思,從五識起。又此引滿二業,亦名總別二報。總別交絡,有其四句:一、總報善,別報不善,謂人受貧窮疾病等;二、總報不善,別報善,謂畜生有肥好等;三、總別俱善,謂人受富貴等;四、俱不善,謂畜生有盲跛者。今此既原人身,唯取第一句人受貧窮疾病,即同此文貧賤病苦也;第三句人受富貴等,即同此文富貴盛樂也。其第二、第四兩句,既是畜生總別二報,故不引配耳。

謂前生敬慢為因,今感貴賤之果,乃至仁壽殺夭,施富慳貪,種種別報,不可具述。

謂前下,前生敬人為因,今感尊貴為果;前生慢人為因,今感卑賤為果;乃至前生行仁為因,今感長壽為果。餘皆例之。

是以此身或有無惡自禍,無善自福,不仁而壽,不殺而夭等者,皆是前生滿業已定,故今世不同,所作自然如然。

自然如然者,言非使之然也。

外學者不知前世,但據目覩,唯執自然(會彼所說自然為本)。

自然為本者,前文云:萬物皆是自然生化。

復有前生少者修善,老而造惡,或少惡老善故。今世少小富貴而樂,老大貧賤而苦,或少貧苦老富貴等。

復有下,文有四句,皆隔句以示因果:前生下,初句為因;故今下,第三句為果;第二句,或前生少惡、老善為因;第四句,或今世少貧苦、老富貴為果。

故外學者,唯執否泰由於時運(會彼所說,皆由天命)。

否、泰者,周易二卦之名也。否者,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二氣不接,萬物塞矣。)泰者,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二氣交感,萬物乃通。)故離卦云:否、泰,反其類也。由於時運者,時塞即止,否也;時行即通,泰也。 注皆由天命者,前文云:貴賤苦樂,皆稟於天,由於時命耳。

然所稟之氣,展轉推本,即混一之元氣也。所起之心,展轉窮源,即真一之靈心也。

所稟之氣,即稟二氣受身也。展轉推本者,推於萬物,本乎天地,推於天地,本乎元氣也。所起之心,即六識之心也。展轉窮源者,窮前六識本乎末那,窮第七末那本乎賴耶,窮第八賴耶本乎一心源也。

究實言之,心外的無別法,元氣亦從心之所變,屬前轉識所見之境,是阿賴耶相分所攝。

心外下即真心外,的無別法,以總該萬有,即是一心矣。從心下即真心,隨緣也。相分所攝,謂元氣屬相分攝耳。

從初一念業相分為心境之二。

初一念即三細中第一業相,心即第二轉相,境即第三現相。

心既從細至麤,展轉妄計,乃至造業(如前敘列)。境亦從微至著,展轉變起,乃至天地。

心既從細至麤者,謂轉相從業相起也。以業相是細中之細,轉相是細中之麤耳。展轉妄計,即六麤中智相。相續執取,計名四麤也。乃至造業,即第五麤起業相也。其第六麤業計苦相,即下文業成即身成也。注如前敘列者,即前文始自顯一心,乃至第五人天齊業報是也。境亦從微至著者,謂現相亦從轉相起也。微著,即麤細變其文耳。展轉變起,即根身種子。乃至天地,即器世間。

即彼始自大易,五重運轉,乃至太極,太極生兩儀。

注:即彼者,指儒教也。易緯曰:氣象未分,謂之太易;元氣始萌,謂之太初;氣形之端,謂之太始;形變有質,謂之太素;形質已具,謂之太極。彼五重運轉,例此從微至著也。

彼說自然大道,如此說真性,其實但是一念能變見分。

彼說下,指道教也。能變見分,即第二轉相。

彼云元氣,如此說一念初動,其實但是境界之相。

元氣,儒道二教皆宗之。一念初動,即第一業相。境界之相,即第三現相耳。

業既成熟,即從父母稟受二氣,與業識和合,成就人身。

業既下。謂過去已熟之業為因,此世父母赤白二氣為緣,與初念業識和合,漸成人耳。

據此,則心識所變之境,乃成二分,一分即與心識和合成人,一分不與心合,即是天地山河國邑。

心識,即業識也。與識和合,即心有知覺;不與心合,即想枯澄凝。故楞嚴云:想澄成國土(即此文云天地國邑),知覺乃眾生(即此文云和合成人)。若對三境和合成人,即根身種子;天地國邑,即器世間。裴相序亦云:內為筋骸所括,外為山河所眩。可以例釋。

三才中唯人靈者,由與心神合也。

佛說內四大與外四大不同,正是此也。

內外四大者,內謂自他身內所有堅者,即毛髮等。外謂自他身外所有堅者,即土石等。地大既爾,餘之三大亦然。不同者,和合與不和合也。

哀哉寡學,異執紛然。

哀哉,悲歎之辭。寡者,許慎曰:少也。學者,楊雄曰:覺也。紛然,亂貌。通而言之,少學之人,異端妄執,紛然而亂。故肇公云:異端之論,紛然久矣。或謂通惠云:臣實慙寡學,空老年齡。此乃臣下對天子之謙辭耳。

寄語道流,欲成佛者,必須洞明麤細本末,方能棄末歸本,反照心源。

寄語道流,即學道之流。無外亦云寄言後哲,宜乎介懷。麤細約惑,次文辨之。本末約教,謂棄前二篇之末,歸直顯真源之本,故云變照心源也。

麤盡細除,靈性顯現,無法不達,名法報身。自然應現無窮,名化身佛。

麤盡細除,即起信隨分、究竟二覺。論云:念無住相,以離分別麤念相故,名隨分覺。又云:覺心初起,心無初相,以遠離微細念故,名究竟覺。靈性即法身,故論云:法身顯現自然,而有不思議業種種之用。故云無法不達也。法身是理,報身是智,理智冥合,如珠與光,即發化用,故曰應現無窮矣。

原人論發微錄(終)

秀州嘉興縣清風卿青墽鎮居住清信弟子莫侁,謹施淨財一十五貫文足開原人論發微錄一卷,仍印三十卷,捨入本鎮密印寺寶閣講院賢首教藏。集茲勝因,用答 母親蘇十娘腹,有育之恩,劬勞之德。謹願。

雲間善住寶閣法孫比丘 晉倦 勾當。

青墽密印寺傳天台教觀普光大師 道湘勸緣延文。三秊(戊戌)十一月八日,於東寺西院僧坊寫點訖。同十二日一校了。

杲寶(生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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