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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764-A 大乘起信論續疏自序

大雄氏!現相人中,雖說無量法門,若統其歸趣,唯是一心。若滙其流派,則有三宗:曰法相,曰破相,曰法性而已。言法相者,謂依生滅八識,建五位,開百法,立三性,分二我。行必資於漸滿,惑必期乎漸斷,果必立乎三祇。故有六度可修,有無明可克,有菩提可證,其于教也為漸。此法相之大旨也。

言破相者,謂依寂滅一心,直顯真性,不說法相。一切所有,唯是妄想;一切法界,唯是絕言。五法、三自性俱空,八識、二無我悉遣。訶教勸離,毀相泯心。生心即妄,不生即佛。無六度可修,無無明可克,無菩提可證,其于教也無頓。此破相之大旨也。

若夫法性者,統依寂滅一心,而有六粗三細。故開真如門,以顯空諸所有;立生滅門,以明實諸所無。雖真如廓爾,而果報不失;雖惑業紛綸,而法性不動。即性即相,即空即有,即妄即真。其于教也,為頓悟漸修。此法性之大旨也。

故宗法相者,謂真如不變不許隨緣,但說萬法皆從識變,而事事俱有其獘也。流而為常,為執著宗。

破相者,謂緣生之法不入法性,故說三界唯是一心,而法法皆空。其獘也,流而為斷,為莽蕩宗。

法性者,謂真如不變隨緣,而能成一切法,故無法法俱空之獘。由真如隨緣不變,而能泯一切法,故無事事俱有之偏。此則空有迭彰,執蕩雙遣。故知即萬法以顯有者,為妙有。離萬法以顯空者,為真空。不即不離以顯中者,即真空以顯妙有,故雖空而不空。即妙有以顯真空,故雖有而不有。然前之二宗,雖建立不同,各有妙旨。而馬鳴總以一心九識統之。若鼎之三足,伊之三點,不縱不橫,不離不即,實與楞嚴一心三觀之旨,並行不悖。此馬鳴一論,尤為圓通無礙,獨出無對者也。

是論之作,菩薩有釋,賢首有疏。永明主此論而作宗鏡,故集宗鏡中互相發明者作續疏。言續疏者,是續賢首之疏,以顯不外賢首,亦不盡賢首也。其中以有法立總別三量為一論提綱,智者即量以通論,則不唯了法性一宗,併可了法相破相二宗也已。

No. 764-B 大乘起信論主馬鳴菩薩略傳

馬鳴大士者,波羅奈國人也。昔為毗舍利國王,以其國有一類裸人,如馬裸露,王遂運神通,分身為蠶以衣之。後生中印土,馬人感戀悲鳴,故號馬鳴,亦名功勝。以有作無作諸功德最為殊勝,故名焉。時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至其國,有一長者來趣法會。祖謂眾曰:汝等識此來者耶?佛記聖者馬鳴紹吾法者也。於是馬鳴致禮問曰:我欲識佛,何者即是?祖曰:汝欲識佛,不識者是。彼曰:佛既不識,焉知是乎?祖曰:既不識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鋸義。祖曰:彼是木義。祖問:鋸義者何?曰:與師平出。鳴却問:木義者何?祖曰:汝被我解。馬鳴豁然省悟,遂求剃度。祖謂眾曰:如來懸記,滅度後六百年,馬鳴當於波羅奈國摧伏外道,度人無量。遂得付法。後於華氏國轉妙法輪,顯諸神力,降伏魔事。時有外道索師論義,集王大臣及四眾俱會論場。師曰:汝義以何為宗?曰:凡有言說,我皆能破。師乃指國王曰:當今國王康寧,大王長壽,請汝破之。外道屈服。後造甘蔗論十萬偈,復集百部大乘經義以造斯論。可謂于羣藥中但取阿陀之妙,向眾寶內唯探如意之珠,舉一蔽諸,以本攝末矣。

大乘起信論主馬鳴大士略傳(終),(詳在大士本傳)

No. 764
大乘起信論續疏卷上

馬鳴菩薩 造

梁三藏法師 譯

月氏國婆首那王子譯語沙門智

明雜華林釋 通潤 述疏

大乘二字,是指無名無相,不滅不生,靈明絕待之心體言也。以此心周遍含容,故曰大。運載一切,故曰乘。

若據文論義,大以法言,以此法具有體、相、用三大故;乘以人言,以此法是諸佛、菩薩所乘故。

若據義論文,則大乘二字,人法皆通。如有人發大心,修大因,證大果,此人則為大乘人,此法則名大乘法。由所乘之法大,故能乘之人亦稱大也。起信者,謂此大乘法,一切眾生,平等具足,由無信力,故不肯乘,道亦不載,所以長淪苦海,沒溺邪河。今論中發明此義,欲人起正信,而乘此大法也。上四字是所詮,論是能詮,謂審明二本,詳定指歸,令初心人易信易入,故曰論也。問云:初心學人,信此大乘,有何勝力?答:若正解圓明,決定信入,有超劫之功,獲成聖之力,雖居生死,常入涅槃,恒處塵勞,不離淨界,現具肉眼,而開慧眼之光明,匪易凡心,便同佛心之知見。

如太子具真王之相,迦陵超眾鳥之音。將師子筋為琴絃,餘音斷響;以善見藥而治病,眾患潛消。若那羅箭之功,勢穿銕鼓;似金剛鎚之力,擬碎金山。則煩惱塵勞,不待斷而自滅;菩提妙果,勿假修而自成。乃至等冤親,和諍論,齊凡聖,泯自他,一去來,印同異,融延促,混中邊,世出世法,不可說不可說之力,無能過者。佛藏經云:譬如有人嚼須彌山,飛行虗空,石筏渡海,負四天下及須彌山,蚊脚為梯,登至梵宮。劫盡燒時,一唾劫火頓滅,一吹世界頓成。以藕𮈔懸須彌山,手接四天下雨。雖則如是,亦未為難。如來所說無相無為,無生無滅,一味大乘,平等法相,令人信解,是則為難。

以發此心者,能翻一切塵勞門,成八萬四千三昧門故。乃至云:此心是大中大、上中上、圓中圓、滿中滿、真中真、實中實、不可思議中不可思議,纔肯信入。如師子奮迅,威猛最雄;象王蹴蹋,勢力無等。故欲入此門者,非信力不能,是故此論標大乘起信也。

歸命盡十方,最勝業徧知,色無礙自在,救世大悲者。

及彼身體相,法性真如海。

無量功德藏,如實修行等。

為欲令眾生,除疑捨邪執,起大乘正信,佛種不斷故。

將欲造論,故先致敬三寶,陳造論之由。首四句,皈命佛寶,即報化佛也。眾聖不能及,故曰最。能超一切聖,故曰勝。業,謂三輪業用,即不思議業也。遍知,是意業最勝。色無礙自在,是身業最勝。救世,是口業最勝。如來無意,以眾生之意為意,故能遍知。如來無身,以眾生之身為身,故得色無礙自在。如來無語,隨眾生根器說法而有語,故能救世。此最勝三業,皆是如來同體大悲所成,悉隨眾生心之所現,故總曰大悲也。者字,結德屬人。

及彼下二句,歸命法寶。及彼者,牒指報、化二佛也。身體相者,蓋指報、化二身之體相為法身,即以法身為法寶,所謂法性身、真如體也。法性者,即諸法自性;真如者,不妄不變之稱。由深廣無涯,故以海喻。佛之所以為佛,僧之所以為僧,皆藉此法。故下文云:一切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故。

無量二句是歸命僧寶,謂法性海中具足無量功德,入初地時得證此性,從性起修行如實行,名如寶修行。等者,等諸地也。以三賢位依法熏習,未證法身不名如實故。有以無量功德藏一句屬上文者,若據後譯云無邊德藏僧勤求正覺者,則屬下句為順。

為欲下。出造論之由。由眾生不信真如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而妄生異計。又不知如來藏是善不善因,而橫起邪思。故論中先示正義者,令其除疑也。對治邪執者,令其捨執也。分別發趣道相者,令其起信根而乘大法也。有正信乘大法,方能紹隆三寶,慧命不絕故。

論曰:有法(心)能(功能)起摩訶衍信根,是故應說。

此一論綱宗也。有法者,即本有法。若據下文,雙含二義:一是體本,法即一體。摩訶衍法,常恒不變,不假修成,屬真如門。

二、是自本法,即自體、自相、自用。摩訶衍法迷覺,覺迷悉由熏習,屬阿賴耶。由諸眾生既不知真如為清淨覺,又不知黎耶為迷悟關,妄起邪執,別生異端。故論主先標有法二字為宗本,次將有法於立義分中總立量云:眾生心是有法,顯示摩訶衍義。是宗因云:真如生滅互相攝故,同喻如金莊嚴具。又于真如門別立量云:真如是有法,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是宗因云:不生不滅故,同喻如虗空。又於生滅門別立量云:阿黎耶識是有法,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是宗因云:非一非異故,同喻如微塵瓦器。立此總別三比量,為一論之綱要。人先向己躬下頓悟真如,次于生滅門中漸修漸證故。摩訶衍,此翻大乘,以是二門皆是大根器人所修法故。信者,即五根之一也。信有三種:一、信實有,謂于諸法實事理中深信忍故;二、信有德,謂于三寶真淨德中深信樂故;三、信有能,謂于一切世出世善法深信有力,能得能成,起希望故。有此信根,方能得入。

昔嚴陽尊者問趙州云: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云:放下著。陽曰:一物不將來,放下箇甚麼?州云:恁麼則擔取去。陽大悟。此從真如有法上起信根者。

羅山問岩頭云:起滅不停時如何?頭曰:咄!是誰起滅?羅山大悟。此從黎耶有法上起信根者。

故宗鏡云:佛祖正宗,則真唯識,纔有信處,皆可為人。如華嚴經以信為手,如人有手,至於寶所,隨意採取;若當無手,空無所獲。如是入佛法者,有信心手,隨意採取道法之寶;若無信心,空無所得。有此利益,故造此論。

說有五分。云何為五?一者、因緣分(因同),二者、立義分(略標大義),三者、解釋分(廣釋令人生解),四者、修行信心分(依解起行),五者、勸修利益分(辯法不修,如貧人數他寶故勸)。

因緣分,出造論之所由。立義分,立此論之大義。解釋分,析立義之隱微。修行信心分,為信未滿者修習信心故。勸修利益分,勸人進修必獲利益故。

若當例經之三分,初一是序分,次三是正宗分,後一是流通分也。

初說因緣分。問曰:有何因緣而造此論?答曰:是因緣有八種。云何為八?一者(大事)因緣總相,所謂為令眾生離一切苦得究竟樂,非求世間名利恭敬故。

造論因緣,有總有別。言總者,統言造論之所由;別者,別顯此論之所為。苦有三苦、八苦及二死苦,樂有人、天、二乘及寂滅樂。今言離一切苦,是離分段、變易二死苦也;今言得究竟樂,是得無上菩提及大涅槃樂也。

二者、為欲解釋如來根本之義,令諸眾生正解不謬故。

根本有二:一、真如,是菩提、涅槃根本;二、無明,是三細、六麤根本。今但言如來根本者,欲人向無明根本邊,入如來根本,故下文云其旨趣者,無非離念歸于真如是也。正解即勝解,于決定境印持為性,不可引轉為業,五別境之一也。有正信可起正解,故前云正信,而此復言正解也。有此正解,則見理不謬,亦能正人之謬,故此當下文顯示正義,對治邪執也。

三者、為令善根成熟眾生,于摩訶衍法堪任不退信故。

成熟者,謂熟處已生,生處已熟。堪任者,謂擔當此事,永無退失。故下文云:所謂依不定聚眾生,有熏習善根力故,信業果報,能起十善,厭生死苦,欲求無上菩提,修行信心,經一萬劫,信心成就,入正定聚,畢竟不退,即住如來種中,名信成就。此當分別發趣道相也。

四者、為令善根微少眾生修習信心故。

信心雖發,而現惑未除,心志不定,日用尋常,為惑所轉,未能純一,故云善根微少。信未滿足,未能擔荷大法,故令修習信心。下文云:若有眾生,善根微少,久遠已來,煩惱深厚,雖值于佛,或起人天二乘種子,設求大乘,根則不定,遇惡因緣,即便退失,墮二乘地。故說修行信心分。

五者、為示方便,消惡業障,善護其心,遠離癡慢,出邪網故。

雖發信心,而為惡業所障,魔鬼所侵,若不能守護,即受群邪,未得謂得,自生癡慢,故示方便,令護持信心,不退失故。故下文云:若人雖修行信心,以有重障,或為魔鬼病苦所惱,或為世務牽纏,應當勇猛精進,禮佛懺悔,勸請隨喜,迴向菩提,常不休息,得免諸障,善根增長。故曰:為示方便,善護其心。或修三昧,為彼諸魔現形惑亂,當令觀察,勿墮邪網。故曰:遠離癡慢,出邪網也。此當下品修。

六者、為示修習止觀,對治凡夫、二乘心過故。

信心雖發,若無止觀對治,則墮凡夫及二乘地,故令修習止觀。下文云:若修止者,對治凡夫住著世間,能捨二乘怯弱之見;若修觀者,對治二乘不起大悲狹劣心過,遠離凡夫不修善根。此當中品修。

七者、為示專念(一心觀佛)方便(淨土),生于佛前必定不退信心故。

此以專心念佛,攝護信心,令不退失也。下文云:眾生初學是法,欲求正信,其心怯弱,自謂不能值佛親承供養,懼謂信心難可成就。意欲退者,謂以念佛因緣,隨順得生他方佛土,以常攝護信心,終無有退。此當上品修。

已上三種,皆是修習信心方便。

八者、為示利益勸修行故。

有如是等因緣,所以造論。

由勸修䇿發成前諸行故,此當勸修利益分。

有如下。結前八種為造論之由也。

門曰:修多羅中具有此法,何須重說?答曰:修多羅中雖有此法,以眾生根行不等,受解緣別(領納于心,生慧為解)。所謂如來在世,眾生利根(指菩薩言),能說之人(指如來),色心業勝,圓音一演(指口業),異類等解,則不須論。若如來滅後,或有眾生能以自力廣聞而取解者;或有眾生亦能以自力少聞而多解者;或有眾生無自心力,因(覽教)于廣論而得解者;自有眾生復以廣論文多為煩,心樂總持少文(文約),而攝多義能取解者。如是此論(指起信論),為欲總攝如來廣大深法無邊義故,應說此論。已說因緣分。

此設難通妨也。難曰:如上所說八種因緣,如來契經皆已道過,何故復造斯論?答:由諸眾生根器心行利鈍不同,故領受解會,或經或論,其緣亦別。若如來在世,師勝資強,故圓音一演,即異類眾生一觸耳根,隨機解悟。當爾之時,既有契經,又何須論?若夫如來滅後,說者既無圓音,聽者不能等解。若此契經不立大義,不加詳釋,恐中下之機終無解入。所以契經之後復有論文,是則經有經功,論有論益,隨時設教,各有所宜,非無謂也。言自力廣聞而取解者,是自有識見,復樂廣尋經義,採取多聞,以資性識者。自力少聞而多解者,亦是自有心力,欲略尋經義,即知其要者。無自心力,因廣論得解者,是水母元無眼,求食須賴鰕者。復以廣論為繁樂總持者,是畏繁好簡,欲得一而得一切者。如是下,正顯此論正為最後一等機設也。言廣大法者,是暗指真如。深法者,是暗指黎耶。無邊義者,是暗指二門之義。下文云:一者法,二者義是也。已說因緣分結也。

次說立義分(大乘宗本)。摩訶衍者,總說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法(本論體),二者義(體相用)。

此即將前有法以立摩訶衍義。法謂軌則,指一心言,以一心為萬形軌則故。義謂宗趣,指三大言,以一心法具有三大為宗趣故。所謂能立門也。昔南陽忠國師與紫璘供奉論義,奉曰:請師立義,某甲破。師曰:立義竟。奉曰:是甚麼義?師曰:果然不見,非公境界。故知未開口時,立義已竟。纔說有法,已是葛藤徧地,況復刀刀。秖為婆心,不覺多口。

所言法者(不出于心),謂眾生心,是心則攝(真如隨緣)一切世間(三細六粗)、出世間(本如二覺)法。

法身,流轉于六道,名曰眾生。故以眾生心為有法也。是心則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者,此釋心之所以名法也。心之一字,是包真妄言,謂此心能總攝一切真如門清淨法,又總攝一切生滅門中染汙法。由包真包妄,故總攝二門。大經云:心如工畫師,畫出諸形像,五蘊悉從生,無法而不造。古德云: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性德,總在心原。是故一心能攝萬法也。宗鏡問云:諸佛方便教門,皆依眾生根起。根既不等,法乃塵沙。何故唯立一心,以為宗旨?答:此一心法,理事圓備,是大悲父,般若母,法寶藏,萬行原。以一切法界,諸佛菩薩,緣覺聲聞,及一切眾生,皆同此心。諸佛已覺,眾生不知。今為未知者,方便直指,以本具故,以應得故。是以若了自心,頓成佛慧。可謂合百川為一水,摶眾香為一丸,融鐶釧為一金,變酥酪為一味。故經云:若不了自心,云何知佛慧?是以向外別求,從他妄學者,喻如鑽氷覓火,壓沙出油,欲求濟用,徒勞功力。若能諦了自心,不妄外求者,如從木出火,從麻出油,不壞正因,速得成辦。故立一心,以為宗旨。

依於此心顯示摩訶衍義。何以故?是心真如相即示摩訶衍體(當體大乘種)故,是心生滅因緣相能示摩訶衍自體相用故。

此明依一心法建立二種摩訶衍門也。難云:眾生心法既包真妄、通染淨,大乘是諸佛菩薩所乘真淨法,豈諸佛菩薩所乘者亦通染妄耶?答:大乘雖是真淨,要在眾生妄染中顯,以眾生心法具有染淨二分故。今立眾生心中一分常恒不變者名真如相,此真如者即是大乘清淨法體;又立眾生心中一分染淨因緣熏習者名生滅相,此生滅者復能顯示自體自相自用故。故知大乘法本非妄染,今隨妄染熏習故,即妄染以顯示也。問:何故真如門中云即示,生滅門中云能示?答:言即示者,以真如相全體即是大乘,若離真如別無大乘之體,故曰即示也。言能示者,謂此真如體中具足無邊相用,此相用者不離眾生日用生滅故,即在此滅邊復能顯示真如自體相用,故云能示也。古德云:欲識諸佛師,向無明心內薦取。欲識萬物不凋性,向萬物遷變處薦取。是也。問:何故依真如門所趣入之摩訶衍法,唯立體名。依生滅門所趣入之摩訶衍法,立自名。答:真如是泯相顯性門,不與萬法為侶,不與諸塵作對。由無他相,亦無自相。以自他不立,故獨示其體。他者,謂一切不善法。自者,謂一切清淨法也。生滅是攬理成事門,其體全依真如。其相用者,實由真如自體具足。但是為他染法所覆,不能顯示。然要破他,方能顯自。故曰能示自體自相自用也。立量可知。故大經云:唯心佛亦爾,唯佛眾生然。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古德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凡夫若知,即是聖人。聖人若會,即是凡夫。正此義也。問:一心開真如生滅二門,有何所以。答:一心起大乘之信,二門破邪見之執。約真如門,信妙理決定。約生滅門,信業用不亡。可謂理事圓融,真俗無礙。

釋摩訶衍論云:心真如門有十種名:一者名為如來藏門,無雜亂故;二者名為不二平等門,無差別故;三者名為一道清淨門,無異岐故;四者名為不起不動門,離作業故;五者名為無斷無縛門,無治障故;六者名為無去無來門,無上下故;七者名為出世間門,無四相故;八者名為寂滅門,無向往故;九者名為大總相門,無別相故;十者名為真如門,無虗偽故。如是十名,總攝一切諸佛法藏平等義理法門名字。生滅門有十種名:一者名為藏識門,攝持一切染淨法故;二者名為如來藏門,覆藏如來法身故;三者名為多相多異門,染淨之法過恒沙故;四者名為起動門,相續作業故;五者名為有斷有縛門,有治障故;六者名為有去有來門,有上下故;七者名為世間門,四相俱轉故;八者名為流轉還滅門,具足生死涅槃故;九者名為相待俱成門,無自成法故;十者名為生滅門,表無常相故。如是十名,總攝一切法藏種種差別法門名字。故知總立一心,別含多義。真如門內,無自無他;生滅門中,有善有惡。隨緣開合雖異,約性一理無差。如上十門,義味方足。又開則無量無邊之義為宗,合則二門一心之法為要。二門之義,容萬義而不亂;無邊之義,同一心而混融。是以開合自在,立破無礙。開而不繁,合而不狹;立而無得,破而無失。是為馬鳴之妙術,起信之宗體也。

所言義者,則有三種。云何為三?一者體大(真如),謂一切(凡夫聖人)(諸)法真如(全徧),平等不增減故。二者相(真如所現為相)大,謂如來藏具足無量性功德故。三者用大(根化身妙用不可思議故為用大),能生一切世間(五戒人天善因)、出世間(六度梵行成佛善因),善因果故(以上顯用字大意),一切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故。已說立義分(文不可不立義,觀立義又不可不解釋)。

此釋摩訶衍義也。

言體大者,謂眾生心體與四聖六凡平等無二,名曰真如。此真如性遍一切處,即局在眾生黎耶窟中,其體未嘗不大也。

相大者,謂眾生心具有如來智慧德相,名如來藏。此藏不空,具攝無量性德不少剩故,雖為無明業相所䨱,其相未嘗不大也。

用大者,謂眾生心具大作用,隨其作用皆能出生世間出世間善因善果,故雖在生死業用,而用未嘗不大也。

然二乘凡夫,具此大體,背之而不知;有此大相,遺之而不顧;有此大用,棄之而不用。

唯諸佛乘此而坐道場,唯菩薩乘此而登覺岸,由此一心具是三義,故立一心之義名大乘也。

次說解釋分。解釋有三種。云何為三?一者顯示正義(指上言義大乘法義),二者對治邪執,三者分別發趣道相。

前分略示其源,此分廣疏其派,故曰解釋。

顯示正義者,是能立門。對治邪執者,是能破門。分別發趣道相者,是進修門。既明邪正,不涉枝岐,方進修故。

顯示正義者,依一心法有二種門。云何為二?一者、心真如門,二者、心生滅門。是二種門皆各總攝一切法。此義云何?以是二門不相離故。

此總釋立義,分一心中真如生滅二種義也。

心真如門者,謂本住性,非染非淨,非生非滅,不動不轉,平等一味,性無差別,此以清淨覺地為根本。

心生滅門者,謂熏習性隨熏轉變成于染淨,染淨雖成性恒不變,只由不動能成染淨,是故不動亦在動中,此以發業無明為根本。

問:此真妄二心,以何為心?以何為體?以何為相?答:真如以靈知寂照為心,不空無住為體,實相為相。妄心以六塵緣影為心,無性為體,思慮為相。是二種門皆各總攝一切法者,謂真如門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生滅門亦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難云:真如是不變門,何故攝世間法?生滅是隨緣門,何故亦攝出世間法?答:以是二門不相離故。以真有不變隨緣義,妄有體空成事義。由真不變故妄體空為真如門,由真隨緣故妄成事為生滅門。以生滅即真如故,經說眾生本來涅槃常寂滅相。以真如即生滅故,經說法身流轉于六道名曰眾生。既知一心具此二門,故于此中具彰二相。問:真如生滅各攝諸法,未知攝義為同為異?答:生滅門中名為該攝,真如門中名為融攝。該攝故染淨俱有,融攝故染淨俱亡。俱亡故一味不分,俱有故歷然差別。

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所謂心性(真如法體),不生不滅。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若離心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是故一切法,從本已來,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畢究平等,無有變異,不可破壞,唯是一心,故名真如(依義立名)。以一切言說,假名無實,但隨妄念,不可得故。

此別釋真如常恒不變門也。立量可知。言此真如,即是華嚴一法界大總相緣起法門體。此一法門,舉體全是不生滅,亦舉體全作生滅。故禪原集云:謂一切聖凡根本,悉是一法界心。性覺寶光,各各圓滿。本不名諸佛,亦不名眾生。秖以此心靈妙自在,不守自性。隨迷悟之緣,成聖凡之事,故曰真如。楞嚴名為性一切心,圓覺名為大陀羅尼是也。難云:現見諸法,各各差別,何得却言是一法界?答:宗鏡云:一切諸法,原是一法,實無二相。因生妄念,遂見差別。且如現見青白物時,物本自虗,不言我青我白,皆是眼識自性,任運分別。與同時意識,計度分別,為青為白。以意辯為色,以言說為青,皆是意言,自妄安置。且如六塵性鈍,體不自立,名不自呼,悉無自性,皆是意言。故曰:萬法本閒,而人自閙。是以有心起處,萬境皆有。空心起處,萬境皆空。空不自空,因心故空。有不自有,因心故有。既非有非空,則唯識唯心。若無于心,萬法安寄?先德亦云:一切諸法,本自不言色,亦不言空,亦不言是非垢淨。但人自虗妄計著,作種種解會,起若干知見,生若干愛畏。若了諸法不自生,皆從自己一念顛倒而有,知心與境本不相到,當處解脫,當處寂滅,當處道場。故知一切法從本已來,下口不得,故離言說相;安名不得,故離名字相;著意不得,故離心緣相;性各滿足,故畢竟平等;各住本位,故無有變異;本無造作,故不可破壞;更無二法,故唯是一心。即此一心,是一法界,故名真如。以一切法唯是意言,但有假名,都無實義,不可得故。故大珠云:世間一切生滅法,無有一法不歸如。宗鏡問:云何謂真心?何謂妄念?答:妄念者,從能所生,因分別起,發浮根之暫用,成對境之妄知。若離前塵,此心無體,因境起照,境滅照亡,隨念生塵,念空塵謝。若將此影事而為佛事,既為虗妄之因,只成斷滅之果。真心者,湛然寂照,不從境生,含虗任緣,未甞作意,明明不昧,了了常知,舒之無蹤,卷之無跡,如澄潭瑩野,明鏡懸空,萬像森羅,豁然虗鑑,不出不入,非有非無。斯則千聖冥歸,萬靈交會,信之者徹大道之原,體之者成常住之德。諸佛同證此心,名成正覺,亦名天真佛、法性佛、法身佛、如如佛。名雖種種,總是此心之別號也。

言真如者,亦無有相,謂言說之極,因言遣言。此真如體無有可遣(所遣者名相耳),以一切法悉皆真故;亦無可立,以一切法皆同如故。當知一切法不可說(離言)、不可念(絕慮),故名為真如。

難云:真心絕朕,理出有無。既曰真如,豈非墮名字言說相乎?答:一心之門,微妙難究,知解罕窮,分別不及,名為真如。不過借言遣言,非謂真如寔墮言說名字相也。問:既一切言說皆可遣,而真如之名獨不可遣乎?答:然。真如之名可遣,而真如之體寔不可遣。以一切法皆是一真,無餘剩故。問:既不可遣,則真如之體定可立乎?答:亦不可立。以一切法皆同一如,不欠少故。當知一切法取不得,捨不得,擬議不得,近傍不得,不可名目強名真如。故玄沙云:如如向上,沒可安排。恰似𦦨爐,不藏蚊蚋。此理本來平坦,何用剗除?道不強為,建立乖真。若到這裡,纖毫不受,措意則差。便是千聖出頭來,也安他一字不得。

問曰:若如是義者,諸眾生等云何隨順而能得入?答曰:若知一切法,雖說無有能說可說、雖念無有能念可念,是名隨順。若離于念,名為得入。

難曰:既真如法,不落言詮,不墮思惟,諸眾生等,如何著力,方能隨順?如何用心,方能得入?答:若知一切法,本不可說,不可念,則無處著力,亦無處用心。若就日用開口動舌,說一切法處,而反觀能說法者,本無一字可說。又就日用東攀西緣,念一切法處,而反觀能念法者,本無一念可著。如此著力,如此用心,則不隨順于物,而能隨順真如矣。然雖如是,尚存窠臼,猶未忘緣,未能得入,以現前猶存少物故。若工夫挨拶到無可用心處,一念緣起無生時,便能得入,渾身住在真如門中矣。故宗鏡云:若入此門,則佛法皆平等顯現。不用記一字,念盡一切經;不用解一法,會盡無邊義;不用說一字,常轉正法輪;不用舉一步,徧參法界友。何者?若記得,是想邊際;若解得,落意根中;若說得,是辯才門;若參得,墮外道地,並不中自己地。此中不收,如手撮虗空,徒勞心力。所以道: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存之一一皆空,亡之處處咸有。第一不得于一機一境上,守文作解,實無定法如來可說。此法門中,不論此事,但知自心即休,不更思前慮後。

昔長慶初參靈雲,問:如何是佛法大意?雲云: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師如是參究二十年,坐破七個蒲團,不明此事。一日捲簾,忽然大悟。乃有頌曰:也大差,也大差,捲起簾來見天下。有人問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如長慶七破蒲團時,便是隨順。捲簾時,便是得入也。問云:入此門時,有何功德?答:真心自體證入之時,非言所詮。湛如無際之虗空,瑩若圓明之淨鏡。毀讚不及,義理難追。以功德過患二門,絕對待故。故經云:心處無在。無在之心,唯是一心。一心之體,本來寂滅。不可以有無處所窮其跡,不可以識智詮量指其體。唯有入者,只在心知。如擣萬種香為丸,爇一塵而具足眾氣。似入大海水中浴,掬微滴而已用百川。執礫而盡成真金,攬草而無非妙藥。空器悉盈甘露之味,滿室唯聞簷蔔之香。眾義同歸,千途兢入。若論一心性起,功德無盡無邊。若以有量之心,讚無為之德,任盡神力,一毫難述。以信入之人,悉皆現證。即凡即聖,感應非虗。堅信不移,法空之虗聲自息。明誠可驗,靈潤之野焰俄消。豈假神通,心魔頓絕。匪𠙥他術,識火自消。除不肖人,不明斯旨。

復次,真如者,依言說分別,有二種義。云何為二?一者、如實空,以能究竟顯實故;二者、如實不空,以有自體具足無漏性功德故。

此釋立義分中真如相之相字,以空不空是真如之相故。言如實空者,以如來藏空無妄染不立一法故。如寔不空者,以如來藏萬德皆備不捨一法故。

所言空者,從本已來一切染法不相應故,謂離一切法差別之相,以無虗妄心念故。當知真如自性,非有相、非無相、非非有相、非非無相、非有無俱相,非一相、非異相、非非一相、非非異相、非一異俱相,乃至總說。依一切眾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別皆不相應,故說為空;若離妄心,實無可空故。

此釋真如空相也。一切染法不相應者,謂一切染法不與真如相應,故曰空也。差別相,即有無一異等言說相也。虗忘心,即分別相也。此二染法,即徧計執也。謂真如雖在語言分別中,而真如寔不與語言分別相應,即語言分別未嘗染污真如也。喻如太清,雖為雲霧點染,而太清實不與雲霧相應,即雲霧點染初未嘗污太清也。當知真如是離念境界,不可以有無思,不可以一異說。若定有有無,遮彼有無有俱非句。今有即無,何有非有?今無即有,何有非無?故雙非亦寂。若有無有二,可名俱有。今有即無,則有外無無,可與有俱;今無即有,則無外無有,可與無俱。故俱有亦不得立。故古德云:離言說者,不可以言談;離心緣者,不可以心度。實謂心言路絕,唯證相應耳。且夫言說者,從覺觀生,是共相和合而起;分別者,因意識生,由計度比量而起。以要言之,皆由不覺名相隨生。若無不覺之心,一切諸法悉無自相可說。故知說有是增益謗,說無是減損謗,說非有非無是相違謗,說亦有亦無是戲論謗。有無既爾,一異亦然。四句既離,百非自遣。古德云:般若如大火聚,四面不可入。又云:若有一法,不名法身;若無一法,不名法身;若剩一法,不名法身;若欠一法,不名法身。若于法法上求空,便于門門中解脫。故曰:太末虫處處能緣,獨不能緣于火聚;眾生心處處能緣,獨不能緣于般若。今對妄染是無,故說為空,非離妄心外實有可空也。

所言不空者,已顯法體空無妄故,即是真心,常恒不變,淨法滿足,則名不空。亦無有相可取,以離念境界,唯證相應故。

此釋真如不空相也。如本有檀德,今為慳貪;本有尸德,今隨五欲等。是以即妄之空,藏不空之萬德。由妄染既除,真心獨露,淨法滿足,故曰不空,所謂垢盡明現也。故經云:知妄本自真,見佛則清淨。先德云:靈光獨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即是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問:上云真如離相,一切皆空。若淨法滿足,亦應有相可取,何得言離一切相?答:雖有淨法,寔無可取。以此淨法,是智色不空之性,是離念境界。唯親證者,始得相應。向人吐露不得,豈分別心所可取哉?故先德云:𮨇此法是眾生之本原,諸佛之所證。超一切理,離一切相。不可以言語分別有無,推求而得。但心心相即,印印相契,便自證知,光明受用而已。故宗鏡云:如群盲眼開,分別照境。驗其真體,終不摸其爪牙;見乳正色,豈在談其鵠雪?實見月人,終不觀指。親到家者,自息問程。唯證相應,不俟言說。又云:但了妄念無生,即是真如不動。此不動外,更無毫釐法可得。

心生滅者,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所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名為阿黎耶識。

此別釋生滅隨緣熏染門也。立量可知。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者,正顯生滅妄心本無有體,是依不生不滅如來藏性而起,故說生滅依如來藏。此即如來藏為可依,生滅為能依也。生滅心,即指最初生相無明也。不生不滅,即真如也。良由如來藏性寔本真淨,但為最初不覺,忽起動心,遂轉此如來藏名為識藏,更無別體。故楞伽云:如來藏為無始虗偽惡習所熏,名為藏識是也。此阿黎耶識,即藏識也。具三藏義,謂能藏、所藏、我愛執藏也。言能藏者,是能持義,猶如庫藏能藏一切寶貝等物故。言所藏者,是所依義,猶如庫藏是寶貝等物所依故。執藏者,堅守不捨,猶如金銀庫藏為人堅守故。由斯真妄非一非異,和合一處,則真如不獨生滅有依,故能不變隨緣。隨緣不變,可凡可聖,可智可愚,為龍蛇混雜之鄉,作凡聖同居之地。迷者迷此,悟者悟此,聖從此出,凡從此入。是知轉愚成智,革凡成聖,要在此門著力。打破此門,便能闖入真如門矣。問:既一心具有真如,生滅二義不相捨離,何故真如門中不兼生滅,生滅門中必兼真如?答:此有深義。余甞于此會得周易陰陽奇偶之義,今借此發明乾陽為奇,坤陰為偶。夫乾陽者,即真如光明藏也;坤陰者,即無明也。然奇不藉偶而成奇,而偶實藉奇而成偶。蓋孤陽不生,及其隨緣而與陰為偶,則變化出而萬物生矣。故乾卦內外三爻皆奇,坤卦內外三爻皆偶也。此真如門如乾奇,此生滅門如坤偶。蓋真如不待生滅成真如,而生滅必待真如成生滅。由真如本無生滅,一隨緣與生滅為偶,則三細六粗,變化百出。故在真如門,則獨行無侶;在生滅門,則真妄和合。故知此門為凡聖交錯之地,一入真如,盡成覺體矣。故楞伽云:如來藏者,名阿賴耶,而與無明七識共俱,如大海水,常無斷絕。又密嚴經云:如來清淨藏,世間阿賴耶,如金與指鐶,展轉無差別。此言賴耶體即如來藏,與妄染合名阿賴耶,更無別體。以真如不守自性變識之時,此八識體即是真如隨緣之義。亦可眾生迷故成阿賴耶,如來悟故成如來藏。如金隨工匠緣成時轉作指鐶,如指鐶隨爐火緣壞時却復為金。成壞展轉但是一金,更無差則。問:此法性宗與法相宗如何辯別?答:法相多說事相,法性唯談理性。如法相宗離八識無眼等諸識,若法性宗離如來藏無八識。又法性宗中以第一義心隨緣成有即為能作,所有心境皆通所作,以不思議熏不思議變是現識因故。若法相宗第一義心但是所迷非是能作,有三能變,謂異熟思量及了別境識。又云:法相無體是法性宗,法性有體是法相宗。今此是約法性圓教以明正量。若法相宗一向說有真有妄,若破相宗一向說非真非妄,皆著一邊俱可思議。今不染而染則不變隨緣,染而不染則隨緣不變,斯乃不思議之宗趣,非情識之可知。然則分宗辯相,事則兩分。若性相相成,理歸一義。

此識有二種義(真如有二:一、不變義,二、隨緣義),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云何為二?一者、覺義,二者、不覺義。

前立眾生心為有法,通攝二門。此以阿黎耶識為有法,別開覺不覺二義。若在覺義邊,則生一切淨法,攝一切染法。若在不覺義邊,則生一切染法,攝一切淨法。故曰:攝一切法,生一切法也。此中覺即是悟,不覺即是迷。以此門能成能壞故,成則頓成天真之佛,壞則壞滅諸功德門。故永嘉云:是以禪門了却心,頓入無生慈忍力。又曰: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識。迷悟關頭,正在此處,故分二義也。昔有僧問雲菴禪師:如何是無明住地,即是諸佛不動智?適有童子掃地,菴喚云:童子!童子回首。菴云:此便是如來不動智。又問童子:如何是汝佛性?童子惘然。菴曰:此便是住地無明。故知或悟或迷,不離當處。

所言覺義者,謂心體離念。離念相者,等虗空界無所不徧。法界一相,即是如來平等法身(顯出纏相)。依此法身,說名本覺。何以故?本覺義者,對始覺義說,以始覺者即同本覺。始覺義者,依本覺故而有不覺,依不覺故說有始覺。

此釋覺義,以心體離念為覺,則知動念是迷;以離念則徧,則知動念即隔;以離念為法界一相,則知動念為十法界差別相;以離念為如來,則知動念為眾生;以離念為平等,則知動念為不平等;以離念為法身,則知動念為業識身矣。是故一切眾生皆依妄念,故謂之迷。若了妄念無有根本,非內非外,亦非中間,三世推求,悉不可得,便是智體。由此智體,便證如來平等法身。即此法身,即是眾生本來面目,亦名清淨覺地,亦名本覺。問:既曰本覺原是本有,即不覺時亦未曾失,何故必待親見,始名本覺?答:此雖本有,但一向為無明所覆,由不知故,不名本覺。今以自覺聖智照破無明,識得此物本來舊有,不是新成,故名本覺。此本覺義,是對始覺言也。問:本覺理有,始覺修生,此二覺心,是同是異?答:本覺、始覺,本非二物。由自覺智照惑無本,即是智體;照體無自,即是證如。非有智外如為智所證,亦無如外智能證於如。是故本覺因始覺而得名,始覺因本覺而立號,非有異也。故大經云:如因日光照,還見于日輪。以佛智慧光,見佛所行道。以依本覺而有不覺,由不覺故,復以聖智照破不覺,而合本覺,故名始覺。故知始本合一,名究竟覺。不然,但名相似隨分覺也。昔忠國師問紫璘供奉云:佛是何義?答:是覺義。師曰:曾迷否?奉曰:不曾迷。師曰:用覺作麼?故知對迷說覺,若無迷,亦無覺也。問:始本二覺,攝何等法?答:本覺所攝,即大智慧光明義等。始覺所攝,即三明、八解,乃至十力、四無畏、十八不共法等。又云:淨法之體屬本覺,淨法之用屬始覺。問:本覺與真如何別?答:本覺之名,對始覺義說。故在生滅門中收,非真如門。殆至染緣既盡,始本不殊,平等絕言,即真如相矣。此中大意,明依本覺而有不覺,因不覺故而成始覺。如因地而倒,因方故迷。又因地而起,因方故悟。故直見者,如開藏取寶,剖蚌得珠,光發襟懷,影含法界。如經頌云:如人獲寶藏,永離貧窮苦。菩薩得佛法,離垢心清淨。或不悟者,自生障礙。

又以覺心源故,名究竟覺;不覺心源故,非究竟覺。

上以本始合一覺,此以究竟不究竟分二覺也。以登峯造極,無可進步處,名究竟覺。以路途之樂,未到家者,名相似隨分,總名不究竟覺。心源是指心之初起說,即生相無明也。

此義云何?如凡夫人覺知前念起惡故,能止後念令其不起,雖復名覺,即是不覺故。

問:究竟、不究竟,約人、約法,其義云何?如凡下,初顯斷滅相。無明即起業相,是在信位,非究竟覺也。謂未入初信已前,不信真如是安身立命處,不信三寶是歸依處,不知惡因,不識惡果,廣造惡業。今既創發信心,覺知前念所造惡業定招果報,遂修十善,能止後來惡念,更不續生,此當滅六粗中起業相也。然但止後來惡念不生,未能止其不著善相,故雖名覺,猶然與不覺同,以未能伏惑故也。

如二乘觀智,初發意菩薩等覺,于念異、念無異相,以捨粗分別執著相故,名相似覺。

二、顯斷。異相無明,是相似覺,非究竟覺也。二乘觀智,即人空觀也。初發意,即三賢位。此位菩薩雖未同二乘徧證人空,然於人空實得自在,故與二乘同論也。異相無明,即六粗中執取相、計名字相也。謂此無明迷前染淨、違順二境,更起六識人我見愛,執種種差別名,計種種差別相,故名異相。今此菩薩既覺種種異名、異相皆因妄念而有差別,故捨此異念,而令此念不作異相也。以伏分別我、法二執空名義自性差別,能捨分別事識現行,故曰粗。然現行雖伏,種子猶在,依稀髣髴見道不真,正如夢中將覺未覺,朦朦朧朧,名相似覺。故唯識云:現前立少物,為是唯識性,以有所得故,非真住唯識。

如法身菩薩等,覺于念住,念無住相,以離分別粗念相故,名隨分覺。

三、顯斷住相。無明是隨分覺,亦非究竟覺也。住相有四:由無明力,不覺動相,即是不動,轉成能見,名曰轉相。由無明力,依前能見,不了無相,遂令境界妄現,名現相。由無明力,迷前自心所現之境,妄起分別染淨之相,名智相。由無明力,不了前所分別空無所有,復更起念,相續不斷,名相續相。此位菩薩,次第覺知四種無明,執著妄法,故初地覺相續相,二地至七地覺智相,八地覺現相,九地覺轉相。由常覺不住,故曰覺。於念住念無住相,前伏分別現行,故曰捨。此斷分別種子,故曰離也。以初地雖斷分別法執,證一分平等法身,尚有俱生法執,故從二地乃至九地,隨己分量,分斷分證,名隨分覺。

如菩薩地盡,滿足方便,一念相應,覺心初起,心無初相,以遠離微細念故,得見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覺(佛果)。是故修多羅說:若有眾生能觀無念者,則為向佛智故。

四、顯斷生相無明,名究竟覺也。由無明力,不覺心起,轉彼淨心,而有其念,故名生相,亦名業相。然此業相,相見未分,甚深微細,唯佛能知。今此菩薩,學窮行滿,無所事事,故將往昔求正覺心,至此一時放下,名一念相應。始覺心初起處,以遠離生相無明,故得瞥見父母未生已前面孔,如忘忽憶,如醉忽醍,名曰見性成佛,即證佛地無生法忍。却將去後來,先作主公者,轉成常住真心,名究竟覺。故經云:菩薩知終不知始,如來始終皆知。始謂生相,終謂餘相。是故下,結歸無念。言眾生雖未能離念,但肯向日用中,觀察無念者是何等物。如此用心,此人漸與佛智相近,去佛不遠,即為向佛智矣,況親證無念者哉!故宗鏡問云:佛稱覺義,覺何等法?答:無法之法,是名真法;無覺之覺,是名真覺。則妙性無寄,天真朗然。華嚴經頌云:佛法不可覺,了此名覺法。諸佛如是修,一法不可得。無字寶篋經云:爾時勝思惟菩薩白佛言:何等一法是如來所覺?善男子!無有一法如來所覺。善男子!于法無覺,是名覺法。善男子!一切法不生,而如來證覺;一切法不滅,而如來證覺。是以若不見一法,則常見諸佛,千里同風;若見一法,即不見諸佛,對面胡越。故知背心合境,頓起塵勞;背境合心,圓照法界矣。問:華嚴經云:初發心時,便成正覺。則一念相應在發心時,何故此中却在最後?答:言最初者,猶如遠行始於初步。然初步之後,非謂無後步也。此取最後者,如遠行以後步為到,以因果相即,同時相應故。

又心起者,無有初相可知,而言知初相者,即謂無念。是故一切眾生不名為覺,以從本來念念相續,未曾離念,故說無始無明。若得無念者,則知心相生住異滅,以無念等故,而實無有始覺之異。以四相俱時而有,皆無自立,本來平等,同一覺故。

問:心念初起之時,正由不覺,實無初相可知。而言知初相者,何也?答:即謂無念。由無念故,即知前念是生相也。若以有念觀生相,則生相重重,又烏能知?必無念而後知初相也。正如翳人見空中花,必無翳人方見空中花不有也。故自十信以至菩薩地盡,雖覺有相似隨分之不同,然總墮眾生數中,皆名不覺。以未至離念境界,未出無明窟宅故。唯佛一人方得無念,獨證覺性,始得徧知一切眾生皆在淨覺心中亂起亂滅。正如野馬、塵埃、狂花、幻影之在太虗亂起亂滅也。問:何故得無念者,方知眾生心指生滅,其餘不知?答:以得無念者,圓證真如平等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故得一覺一切覺。問:必無念時,始得遍知生住異滅。然則始覺亦先覺滅住異,而後覺生相乎?答:雖始覺知生住異滅,寔非先知滅而後知生也。以四相之體,皆從本覺體上一念不覺,俱時而有,實無自體。即此四相,本來平等,同一覺性。故知迷則俱迷,覺則齊覺,非謂始覺有先後也。故圓覺云:離幻即覺,亦無漸次。問:前文言四相覺有先後,此言四相俱時齊覺者,何也?答:四相流轉,總一夢心。處夢之時,謂為先後,各各隨其智力淺深,分分知覺。至于大覺,則知夢中四相唯一淨覺,無有體性可辯前後。故曰俱時而有,皆無自立也。故攝論云:處夢謂經年,覺乃須臾頃。故時雖無量,攝在一剎那。一剎那即無念也。楞伽云:一切法不生,我說剎那義。以剎那流轉必無自性,無自性即是無生。若非無生,即不流轉。是故契無生者,方見剎那也。淨名云:不生不滅,是無常義。楞伽云:七識不流轉,不受苦樂,非涅槃因。如來藏者,受苦樂與因俱,若生若滅。此皆發明真心隨緣造作諸法,別無體性,唯是真心。故知四相即是真心,不覺全同本覺。

復次,本覺隨染分別生二種相,與彼本覺不相捨離。云何為二?一者、智淨相,二者、不思議業相。

此言因本覺而隨不覺,因不覺而生始覺,因始覺而發用也。本覺者,即本有清淨覺體也。染分別者,即熏習染污不覺也。隨者,言本覺不變而能隨染緣也。生二種相者,謂斷染成淨,顯出二相非新生也。不離本覺者,正顯二相在染在淨皆不離本覺也。言智淨相者,即始覺智隨染還淨之相也。言不思議相者,是始覺智還淨起用之相也。

智淨相者,謂依法力熏習,如實修行滿足方便故,破和合識相、滅相續心相,顯現法身智淳淨故。此義云何?以一切心識之相皆是無明,無明之相不離覺性,非可壞非不可壞。如大海水因風波動,水相風相不相捨離而水非動性,若風止滅動相則滅,濕性不壞故。如是眾生自性清淨心,因無明風動,心與無明俱無形相,不相捨離而心非動性,若無明滅相續則滅,智性不壞故。

依法力熏習者,謂藉真如內熏之力,及法界等流教法外熏之力,依此二種熏力,修習資粮位中加行善根,至登地已,證如實理,行如實行,以至十地行中方便滿足,方得破除心識,淨智現前也。和合識,即黎耶也,以生滅與不生滅和合故。相續心,即微細意識,名相續相故。摧碎之謂破,掃蕩之謂滅。此在金剛無間道時,用金剛智破滅心識,則平等法身從茲發現,大圓鏡智亦得淳淨矣。問:此智既已隨染分別,若心識破滅,此智何故獨存?答:凡是心識皆是無明,而無明相不離覺性,則知無明實性即是佛性,故不可壞。以是心識屬無明故,又非不可壞。故涅槃經云:因滅無明,得涅槃燈。故知無明雖滅,覺性不壞。如大下喻明海,水喻覺性,風喻無明,波喻心識遷流無常。水相風相不相捨離,喻覺性無明和合一處俱時而轉。以本覺心不自起故,當資無明之力方得生起。根本無明不自轉故,要因真心之力方得而轉。如水不自作波,當因風力。風不自現動相,要資水方現動相。故經云:煩惱大海有圓滿,如來宣說實相常住之理。本覺性體有無明,眾生起無量無邊煩惱之波。風雖動而水無動相者,喻無明動而覺性不動也。風滅則動相滅而濕性不壞者,喻無明滅而心識滅智性不滅也。昔有僧問大隨云: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隨曰:壞。僧曰:甚麼則隨他去也?師曰:隨他去。僧問龍濟: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師曰:不壞。僧云:為甚麼不壞?師云:為同大千。亦是此意。

不思議業相者,以依智淨相能作一切勝妙境界,所謂無量功德之相常無斷絕,隨眾生根自然相應,種種而現得利益故。

此言轉智而現報、化二身也。下文云以有如是大方便智,除滅無明,見本法身,自然而有不思議業用是也。能作一切勝妙境界者,下文云謂諸佛如來唯是法身、智相之身、第一義諦,無有世諦境界,離於施作是也。實性論云:諸佛如來身,如虗空無相,為諸勝智者,作六根境界。示現微妙色,出於妙音聲,令嗅佛戒香,與佛妙法味,使覺三昧觸,令知深法性,是名妙境界。隨眾下,謂凡夫、二乘身所見者名應身,三賢、十地所見者名報身也。

復次,覺體相者,有四種大義與虗空等(言覺體無所不徧),猶如淨鏡(言無所不顯)。

此將上文真如門中二義,及本覺門中二義,和合一處,以顯生滅門中本始二覺即真如故。蓋覺體是如如理,覺相是如如智,故有如理如智之名,法身智身之號。前雖各立宗因,未有喻合,至此總以淨鏡為同喻,以顯三支無過之宗。喻義既明,則知若聖若凡,說同說異,皆是鏡中影像。故先德云:若言眾生心性即諸佛心性,是別教義。圓教心性是一寂光,無彼無此,極十方三世佛及眾生邊際,成一大圓鏡,無有同異,佛及眾生皆是鏡中影像故。故曰:舉一心為宗,照萬法如鏡。

云何為四?一者、如實空鏡(言本覺本來無妄),遠離一切心境界相,無法可現(本覺體空無妄),非覺照義故(無物可照)。

先以真如二義立比量。云覺體如實,是有法空為宗因。云遠離一切心境,故同喻如淨鏡。以鏡為同喻者,鏡中本無眾像故。無法可現者,遠離一切依他法也。非覺照義者,遠離一切遍計心也。以依他徧計,皆是鏡之塵垢,非鏡之光明故。正言一法不存,一念不動,離遍計依他,是如實覺體,名空如來藏。圓覺云:虗空性故,常不動故。古德云:常了一切空,無物當情是,諸佛用心處。

二者、因(內現)熏習鏡,謂如實不空,一切世間境界悉於中現,不出(本身清淨故不出)、不入,不失、不壞,常住一心,以一切法即真寔性故。又一切染法所不能染,智體不動,具足無漏熏眾生故。

量云:如實覺相是有法,不空為宗。因云:因熏習故,一切世間境界悉于中現,同喻如鏡。以鏡為同喻者,胡來現胡、漢來現漢,故一切世間即三世間也,以三世間不出本覺清淨鏡故。問:若以鏡為同喻者,鏡亦有因熏習乎?答:此中言因熏習者,是覺體中本來具足大智慧光明因故,能現三世間如淨鏡,具足光明因方能現群像也。此正顯覺性內因熏習如淨鏡光明,非若黎耶有染淨新熏因也。不出等者,言此鏡中所現境界,非從內出、不從外入,不因境界出而失其鏡、不因境界入而併壞其鏡,以此心鏡是常住故、以三科七大皆實性故。問:眾生世間是無明染法,若具足圓滿,何得言覺體不染?故通云一切染法所不能染。以智體不動,具足無漏清淨種子,熏習眾生世間故,得淨法滿足、染法不能染也。言具足者,正顯不自外來也。已上二義約真如門說,故無修證;下約生滅門說,故有修證也。

三者、法出離鏡,謂不空法出煩惱礙、智礙,離和合相淳淨明故。

次以本覺二義作比量,云不空法是有法,淳淨明故是宗因,云出離故同喻如鏡。以鏡為同喻者,鏡體若為塵封,則無現相之用,必鏡體清淨,然後能現相故。喻如眾生雖具大圓鏡智,然為二障蒙蔽,藏識蓋覆,不能出離,光明不發,故假磨拭之功,去其重垢,令其明淨,然後照物也。煩惱礙、智礙,即二障也。和合即阿黎耶識,離和合故淳,離煩惱故淨,離智障故明。出離三過,圓滿三德,名法出離。

四者緣熏習鏡,謂依法出離故,遍照眾生之心令修善根,隨念示現故。

量云:出離法是有法,徧照眾生心是宗因。云:緣熏習故,同喻如鏡。以鏡為同喻者,以能作增上緣,遍照眾生妍醜故。所言法者,謂眾生心。眾生之心,已出二障,已離和合,故能作增上緣,遍照眾生之心。隨彼心念,現身說法,此即自得此鏡,復將此鏡以照人也。永嘉云:心鏡明,鑑無礙,廓然瑩徹周沙界,萬像森羅影現中,一顆圓光非內外。所謂不思議業用也。

釋覺義已竟。

所言不覺義者,謂不如實知真如法一故,不覺心起而有其念,念無自相不離本覺。猶如迷人依方故迷,若離于方則無有迷;眾生亦爾,依覺故迷,若離覺性則無不覺。以有不覺妄想心故,能知名義為說真覺;若離不覺之心,則無真覺自相可說。

此下。釋不覺義也。言不覺者,即無明也。是事不知,號曰無明。以不覺故,不知有;以不信故,不肯承當。故但起無明,只成倒想。如夜繩不動,疑之為蛇;暗室本空,怖之為鬼。此眾生之迷根也。前以始覺契本覺,名始本不二,法界一相為覺。此言無始覺契本覺,不達法界一相,故迷清淨覺體。有不覺心,瞥然生起,遂轉此清淨覺心,而成最初一念,名為生相無明。由此無明一迷,從迷積迷,空歷塵沙之劫;因愛生愛,永昏長夜之中。然此無明,無有自相,不能自立,皆依清淨覺體而有。喻如迷人,以東為西,惑南為北。其寔西北不離東南,若離東南,別無西北。故眾生下。法合,可知。以有下。發明覺與不覺,是對待立也。由對彼不覺,即此如實知者,名真覺也。若無不覺,真覺之名,無處安立。故圓覺云:眾幻滅無處,成道亦無得。故知覺與不覺是兩頭語,真如門中實無此事。首楞嚴云:妙性圓明,離諸名相,本來無有世界眾生,因妄有生,因生有滅,生滅名妄,滅妄名真。又云:言妄顯諸真,妄真同二妄。故宗鏡問云:不覺妄心元無自體,今已覺悟妄心起時無有初相,則全成真覺。此真覺相為復隨妄俱遣?為當始終建立?答:因妄說真,真無自相;從空起妄,妄體本空。妄既歸空,真亦不立。大智度論云:若世諦有如毫釐許有寔者,第一義諦亦應有實。故知凡立真妄,皆是隨他意語,化門中收。若頓見性人,誰論斯事?洞山云:這個猶不是,何況張三李四?真空與非空,將來不相似,了了如目前,不容毫髮擬。只如云:這箇猶不是,豈況諸狂機謬解?所以云:心不繫道,亦不結業。道尚不繫,降茲可知。

復次,依不覺故生三種相,與彼不覺相應不離。云何為三?一者、無明(本)業相(末),以依不覺故心動,說名為業;覺則不動,動則有苦,果不離因故。二者、能見相,以依動故能見,不動則無見。三者、境界相,以依能見故境界(六塵)妄現,離見則無境界。

前明依本覺而起不覺,此明依不覺而起三細,所謂無明不覺生三細也。由前對真如三大,後對六粗,故立此三細也。由無明一動,迷體大而為業識,迷相大而為能見,迷用大而為現相也。言無明業相者,謂此業相從無明起,名根本發業無明。此中業通因果,以心動是業因,故曰心動說名為業;以招報是業果,故曰動則有苦。果不離因者,正言粗中業果不離最初一念業因,所謂因果交徹也。先德云:一翳在目,千花亂空;一妄在心,河沙生滅。反顯覺心一發則不動,不動則證平等法身。故大經云:初發心時,便成正覺。亦是因果交徹也。二者下,釋轉相也。由無明覆蓋,大智慧光不能徧照,成能見相,即根性也。楞嚴指此為見精、聞精等是也。反顯不動時即是無見頂相。三者下,釋境界相也。以無明力轉此第一義諦境界為世諦境界,即器界也。反顯無見則是第一義境界。攝論云:意識緣三世境及非三世境,是即可知。此識所緣境不可知,由不可知,故曰細。此皆八地已上所知境界,非餘所知故。問:此中立義與唯識宗為同為異?答:亦同亦異。唯識宗立四分:一、相分;二、見分;三、自證分;四、證自證分。此中亦立四分:一、真如;二、阿黎;三、見分;四、相分。兩相符合,故同。然唯識以生滅業識為根本,相見為依他。此中以真如為根本,即後二分皆屬依他,故異。

以有境界緣故,復生六種相。云何為六?一者智相,依於境界心起分別愛與不愛故。二者相續相,依於智故生其苦樂,覺心起念相應不斷故。三者執(著)取相,依於相續緣念境界,住持苦樂心起著故。四者計名字相,依於妄執分別假名言相故。五者起業相,依于名字尋名取著造種種業故。六者業繫苦相,以依業受報不自在故。當知無明能生一切染法,以一切染法皆是不覺相故。

前以真如為因,無明為緣,而生三細。此以無明為因,境界為緣,復生六粗。楞伽云:譬如大海水,境界風所動,種種諸識浪,騰躍而轉生是也。

言智相者,由無明故,不了自心所現境界,依于境界分別好醜,初起愛憎,名為智相。

言相續者,謂依憎愛心生苦樂受,覺心即覺受也。由苦樂受領憎愛境,念念不斷,名相續相。此二徧計,即是六根對境而生微細意識,即末那也。所以祖師云:不怕念起,唯慮覺遲。又云:瞥起是病,不續是藥。以心生即是罪生,是以初心攝念為先,是入道之階梯。禪原集云:攝心一處,便是功德叢林;散慮片時,即名煩惱羅剎。故知不覺最初一念因成之假,寧免後念相續成事之過乎?

言執取者,謂依苦樂二受,于六塵境攀緣不息,苦亦不捨、樂亦不離,愈苦愈執、愈樂愈取,名執取相。故經云:眾生心性猶如獼猴,獼猴之性捨一取一。眾生心性亦復如是,取著六塵無暫住時。

計名字者,由執取故,復恐於六塵境忘其相狀,故於彼境安立種種名字,於是計著名字,分別不停,永無忘失,名計名字相。故經云:相名常相隨,而生諸妄想。此二徧計,又從微細意識引生粗意識也。

此上四相,皆由不達境界是自心現,於境界上起憎愛,生苦樂,取相計名,深生惑著,不肯放捨。此由能見為根,能現為塵,由此根塵生起四種惑相也。下二相是造業受報也。

言起業相者,由業習氣與二取習氣,發動身口,造一切業,名起業相,即業因也。言業繫苦者,既有業因,遂感異熟苦果,由業繫縛,隨業輪轉,不得自在,名業繫苦。此二皆從無明、愛、取三種煩惱生也。當知下,結顯無明為因,生一切染法,以三細六粗總屬無明,不了真如而起故。嗚呼!至德之世,耕而食,織而衣,同與鳥獸俱,族與萬物並,山無蹊隧,澤無舟梁,民至老死不相往來。當此之際,含哺而嬉,果腹而遊,何愛何憎,何苦何樂,何名字取著之有?故知太古之民,具有三細六粗未發。爰自中古,至德漸漓,淳風漸喪,而愛憎漸起,苦樂漸生,然未至於計名著相也。殆至伏羲,造書畫卦,名相斯興。雖是菩薩應時設化,對病設藥,自茲以降,無論愚智,類皆墮在名相中,無以反其性情。由是惑業習襲,報應綸輪,塵沙劫波,莫之遏絕。故我釋迦世尊,乘悲願力,現相人中,直指本來清淨覺體,令人反情復性,得大受用,逍遙乎無為之宅,游戲乎寂滅之場。非三界四生同體之悲,肯如是乎?故知聖人出世,必因其時,非漫然也。

復次,覺與不覺有二種相。云何為二?一者、同相,二者、異相。

由前黎耶一量,但立宗因,未曾說喻。其於三支是缺減性,故立喻以足之,方成真能立也。立量云:阿黎耶識是有法,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是宗因。云非一非異故,喻如微塵瓦器。言同相者,即同喻也。以不覺中同覺性故,喻如瓦器皆同微塵也。由同相顯示一切諸法唯一真如。異相者,異喻也。由異相顯示真如作一切法。謂不覺中雖同覺性,因四聖六凡之相各各有異,而性亦有異。喻如瓦器雖同是微塵,因瓦器之相各各有異,而微塵亦異也。又云:以真如故同,以無明故異。又云:以本有故同,以新熏故異。

同相者,譬如種種瓦器皆同微塵性相,如是無漏無明種種業幻皆同真如性相。是故修多羅中依於此義,說一切眾生本來常住入於涅槃菩提之法,非可修相、非可作相,畢竟無得亦無色相可見。而有見色相者,唯是隨染業幻所作,非是智色不空之性,以智相無可見故。

瓦器皆同微塵性相者,喻無漏所發淨業與無明所發染業皆悉是幻,總不離真如一法界大總相法門,以真如不變,隨緣成一切法故。文殊師利答第一經云:佛問文殊:汝久遠來普遊十方剎中,見何殊事?答曰:我久遠來不見餘事,唯見微塵。佛言:汝百年中居於輪家,不見種種瓦器相耶?答:我唯見塵,不見瓦器。佛言:汝實不見地、水、火、風、山、川、林、樹種種相耶?答云:我實不見相,唯見微塵。佛言:汝實見微塵耶?答云:我久遠不見微塵。佛言:善哉!汝能覺一相即是無相。若仁者如是覺,依一相門一切眾生本來常住等。問:眾生本來是佛,應無眾生色相可見,何故現見眾生色相?答:此所見者是眾生真如,隨其染業幻作此相,寔非本具如來智身也。以智身無相可見故,是知一切法界眾生皆含佛智。但以情塵自隔,不能內照,空埋金藏,枉蔽靈臺,如鬬沒額珠,醉迷衣寶,不因指示,何以發明?但能破塵出經,恒沙佛性一時皆了。是知水未入海不鹹,薪未入火不燒,若入此門,皆同一照。無一心而非佛心,無一事而非佛事,未見剎那頃不是如來得菩提時,無有芥子許非是如來捨身命處。

異相者,如種種瓦器各各不同,如是無漏無明隨染幻差別性,染幻差別故。

瓦器各各差別者,言生佛雖同一法界,以無漏所起淨業,與無明所起染業,各各不同,故界界互別,性性各異,故名異相。佛問舍利子:汝見此土,作何心見?答曰:我見此土,山川林樹,砂礫土石,日月宮殿舍宅等種種相,各各不同。佛言:汝智慧力,下劣狹少,心有高下,見如是異等。問:何故聖凡皆屬生滅門收?答:以真如門,聖凡不立故。是故十方眾生,全是佛體,而無分劑。以不知故,甘稱眇劣。稟如來之智德,自墮愚盲。具廣大之威神,反跧小器。所以誌公云:法性量同太虗,眾生發心自小。由斯義故,方見全佛之眾生,惺惺不昧。全眾生之佛,歷歷無疑。悟本而自達家鄉,得用而如親手足。云何迷真抱幻,捨實𠙥虗。辜負己靈,埋沒家寶。高推上聖,自鄙下凡。都為但誦空文,未窮實義。空記即心即佛之旨,親省何年。高談萬法唯識之宗,誰當現證。既違教觀,又闕明師。雖曰紹隆,但成自誑耳。

已上釋立義分中心生滅三字竟。

復次生滅因緣者,所謂眾生依心意意識轉故。此義云何?以依阿賴耶識,說有無明不覺而起,能見能現能取境界,起念相續故說為意。

此釋立義分中生滅之因緣也。正謂清淨心本無生滅,而忽起生滅,恐人認為自然,故說生滅皆隨因緣,非自然也。眾生依心意意識轉者,眾生二字,除佛一人,其餘自凡夫以至十地菩薩,悉在其中,以前云一切眾生不名覺故。依有能依所依,所依即心意識,能依即眾生也。心意意識,若據相宗解,集起名心,思量名意,分別名識。意謂自凡夫以至十地菩薩,生滅滅生,各各不同,統而言之,皆依心意意識而轉覺為迷,亦由心意意識而轉迷為覺也。如楞伽云:心如工技兒,意如和伎者,五識為伴侶,妄想觀眾伎。如歌舞工伎之人,隨他拍轉,拍緩則步緩,拍急則步急。眾生亦如是,意地若生,身輪動作,意地若息,根境寂然,故曰身非念輪,隨念所使。故知或迷或覺,皆從意轉。前文不立末那,此中亦不明指末那。據下五種俱名為意,而以意識續之,則末那意實通三細六粗,以半分屬業識,半分通意識故。問:眾生依心、意、意識而轉覺為迷,此義云何?答:以一切眾生皆以黎耶為因,無明為緣。由此二種為因緣故,生五種意。謂不覺故心動,名業識;復從不覺而起,能見、能現、能取相續,名意;復從此意計名著相,名意識。是故一切眾生皆依心、意、意識而轉覺為迷也。問:前云依無明故而有黎耶,何故此中說依黎耶而有無明?答:有二義:一、由無明動彼覺心,成黎耶識,即此黎耶復與無明為依,以不相離故;二、即此黎耶具覺、不覺。前就本覺說,故曰依覺而有不覺;今依不覺說,故曰依黎耶而有無明也。

此意復有五種名。云何為五?一者、名為業識,謂無明力,不覺心動故。

業識者,謂清淨覺心本來不動,因無明風鼓不覺心動,遂轉此本覺真心而為業識,為二障之元,作二死之本。故遠公云:本端竟何從,起滅有無際,一微涉動境,成此頺山勢。明知三界別無理,但是妄心生,為八倒之根株,作四流之源穴,疾如掣電,猛若狂風,撇起塵勞,速甚瀑川之水,欻生五欲,急過旋火之輪,結搆四魔,驅馳十使,沉二死之河底,投八苦之焰中,醉迷衣裡之珠,徒經艱險,鬪沒額中之寶,空自悲嗟,皆由妄心迷此真覺。若欲塞煩惱之窟穴,截生死之根株,但能內觀一念無生,則空華三界如風卷烟,幻境六塵猶湯沃雪,廓然無際,唯一真如矣。

二者、名為轉識,依於動心能見相故;三者、名為現識,所謂能現一切境界。猶如明鏡現於色像;現識亦爾,隨其五塵對至即現,無有前後,以一切時任運而起,常在前故。

由依一念心動,轉此大智慧光,而為能見,名轉識。有能見故,復轉第一義諦境界,而為世諦境界,名現識也。隨其五塵,對至即現者,如楞嚴云:汝以空明,則有空現。乃至色來現色,聲來現聲,香來現香,味來現味,故曰即也。若據相宗,解五塵即性境也。現者,即是現在顯現現量之境,故曰即現。不現過未之境,故無前後,任運而起。常在前者,是因緣變,非若分別變之有生滅也。此三雖屬黎耶,然亦通屬末那,以有賴耶,必有末那。故瑜伽云:賴耶識起,必二識相應故。若據後文,即此相續識,名為意識。有意識處,必有末那,以意識緣境,必以末那為染淨依故。但此末那,行相微細,故雖通意識,而凡夫二乘,皆所不知,是入地菩薩所知境故。此當相宗,從自證分,而生見相二分也。

四者、名為智識,謂分別染淨法故;五者、名為相續識,以念相應不斷故。

不了前境,從自心現,本無染淨,而虗妄計度,是染是淨,生愛生憎,故名智識。言智識者,謂迷智體,初起分別故。言相續者,謂既生憎愛,復於染淨法中,念念攀緣,心心無間,名相續識也。此從相見二分,而起法徧計也。

住持過去無量世等善惡之業,令不失故;復能成熟現在、未來苦樂等報,無差違故;能令現在已經之事忽然而念,未來之事不覺妄慮。是故三界虗偽唯心所作,離心則無六塵境界。此義云何?以一切法皆從心起,妄念而生。一切分別即分別自心,心不見心,無相可得。當知世間一切境界,皆依眾生無明妄心而得住持。是故一切法如鏡中像,無體可得,唯心虗妄,以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故。

謂無明既發業已,而此相續識有三種思為業用,能造善惡二業種,而令賴耶執持業種常不斷絕,此即起業相也。楞伽云:心名採集業,意名廣採集是也。

復能下。謂此識既造善惡二業,復能令賴耶識成熟,苦樂二果亦不斷絕,此即業繫苦相也。

能令下。謂此識妄慮過、現、未來三世之境,而令賴耶念念受熏,亦不斷絕。由因果受熏,皆不斷絕,故名相續識也。下總結云:是知三界虗偽,皆是眾生自心所現。若離自心,外無片事可得。當知境由心起,還逐心亡。但心生非境生,心滅非境滅。似魚母念魚子,如蜂王攝眾蜂。魚母不念而魚子亡,蜂王不攝而眾蜂散。是以有心緣境,萬境摐然;無念憶持,纖毫不現。終無心外法,能與心為緣。但是自心生,還與心為相。是以箭穿石虎,非功力之所能;醉告三軍,豈麯糵之所造?笋穿寒谷,非陽和之所生;魚躍氷池,豈網羅之所致?悉為心感,顯此靈通。故知萬法施為,皆自心之力也。問:現見六塵,森然滿目,何故却說唯心?答:以一切法本無所有,皆從最初一念心動,轉心為念。由此妄念,生種種法。復於種種法上,分染分淨,起愛起憎,妄生苦樂。殊不知總是自心取自心。故知但有一法現前,皆是自心分別。設當一念暫起,盡因幻境牽生。起滅同時,更無前後。問:既是法從心生,何故開眼但能見法,不見自心?答:心不見心,以無形相可得見故。故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當知下。總結前文。無明即不覺也,妄心即業識也。言不但五蘊身是無明業識住持,即外洎山河虗空大地皆是無明業識住持也。以業識能住持三類性境故,故知緣生之法皆是無常,如鏡裡之形無體而全因外境,似水中之月不實而虗現空輪。以心下二句,正言流轉還滅皆是自心更無別法,由二乘凡夫不達三界唯心,故詳示之。

復次,言意識者,即此相續識,依諸凡夫取著轉深,計我、我所(五蘊中妄執主宰為我),種種妄執,隨事攀緣,分別六塵,名為(能依)意識,亦名分離識。又復說名分別事識,此識依(貪不斷)見、愛(所依)煩惱增長義故。

此明從微細意識而生麤意識也。言即此相續識者,顯非別有,即意所生也。依諸凡夫者,指人天乘也。取著轉深者,執取相也。計我我所者,計名字相也。由此二種虗妄徧計,於是見色取色,聞聲取聲,乃至覺觸取觸,知法取法,故轉此意名為意識。又名分離識者,以獨緣法塵故。又名分別事識者,以能兼緣前五塵故。此識依見愛煩惱增長者,即見思二惑也。由此二惑故,令相續益深,妄執愈熾。此從二種法徧計上,復生二種我徧計,所謂迷人者必迷法也。此論以執法名意,執我名意識,非若識論立意意識各有我法二執也。若據六粗次第,此段當在起念相應不斷故之下,聯絡住持等文,則前後相貫,讀者詳之。

依無明熏習所起識者,非凡夫所知,亦非二乘智慧所覺。謂依菩薩從初正信發心觀察,若證法身得少分知,乃至菩薩究竟地不能盡知,唯佛窮了。何以故?是心從本已來,自性清淨而有無明,為無明所染有其染心,雖有染心而常恒不變,是故此義唯佛能知。所謂心性常無念故名為不變,以不達一法界故心不相應,忽然念起名為無明。

此下明由心意意識轉迷而為覺也。問云:上言一切眾生心本清淨,皆依無明一動熏起覺心轉成業識,即此最初無明所熏之識,何人能知?答:凡夫在五住煩惱中住,二乘雖斷四住未達無明,所以凡夫二乘悉皆無分。此之無明要具大乘二種性者,於初信位發心觀察,於資粮位修大乘順解脫分,於四加行復修大乘順決擇分,至通達位入初地時斷一分無明、證一分法身、得少分知,乃至菩薩地盡不能盡知秪名分覺,至佛果位方能窮了名究竟覺。問:何故無明必待極果然後能知?答:是心本來清淨毫無垢染,如淨明日無所不照,由於清淨覺心是初一念忽起動心,轉此光明淨覺而成無明,所謂不思議熏不思議變也。既為無明所染,即名染心不名淨覺,所謂不染而染也。由此最初一念微細甚深,唯佛一人獨能覺了,餘雖隨分實未能知,故曰聲前一句千聖不傳,未曾親近如隔大千。問:既曰染心則心已變,何故又曰常恒不變?答:由心性本來常寂、本無妄念,不與染法相應,故雖隨染緣實未曾變,喻如風起澄潭之浪,浪雖動而常居不動之源,似翳生空界之華,華雖現而匪離虗空之性。問:既曰自性清淨、本無有染,何故忽起無明?此無明者從何所來?答:心性本自常恒,皆由背覺合塵,不與法界相應,瞥起一念,故轉淨覺而為無明,別無所來實由不變,故隨染緣也。

染心者,有六種。云何為六?一者、執相應染,依二乘解脫及信相應地遠離故。

二者不斷相應染,依信相應地修學方便漸漸能捨,得淨心地究竟離故。三者分別智相應染,依具戒地漸離,乃至無相方便地究竟離故。

問:今此淨覺既為無明所染,不染而染成此染心,此染心復有幾種?何位方斷?答:有六種。

言執相應染者,即六粗中執取相及計名字相,此即意識徧計執也。由意識見愛煩惱所增長故,二乘至無學位,斷見思惑,證生空理,得三解脫,方得遠離。若菩薩從初發心觀察至七信位,信根成就,永無退失,名信相應地。然此菩薩雖未得人空,由信力故,見思煩惱不得現行,故云遠離。非約隨眠,以留惑故。攝論云:若不斷現行,則不異凡夫;若不留惑種,則不異二乘。此約終教說。若約始教,初地已上方說留惑;若約實教,菩薩從初正信便達真如本有、無明本空,隨順無念,於此地前能修法空真如三昧,自然令彼法執不生,伏於無明,與真如相應,即能學斷。故下文云不了一法界義者,從信相應地觀察學斷故。

不斷相應染者,即六粗中第二相續相,五意中相續識,即分別法執也。此菩薩從初資粮加行位中,修唯識觀,現行已伏,至通達位,究竟永離。言淨心者,由入初地,斷異生性障,證徧行真如。故唯識頌云:若時於所緣,智都無所得,爾時住唯識,離二取相故。

分別智相應染者,即六粗中智相,五意中智識,此即俱生法執也。具戒地者,即離垢地,具淨尸羅,遠離能起毀犯煩惱垢故。無相方便地,即第七遠行地也。前之五地,有相觀多,無相觀少。至第六地,無相觀多,有相觀少。迨至第七地,純無相觀,念念正受,但念空、無相、無作,故不起分別。此意俱生法執,地地漸除。至此地,則意之徧計已空。故下破依他也。

四者現色不相應染,依色自在地能離故。五者能見心不相應染,依心自在地能離故。六者根本業不相應染,依菩薩盡地得入,如來地能離故。不了一法界義者,從信相應地觀察學斷,入淨心地隨分得離,乃至如來地能究竟離故。

現色不相應染者,此即三細中現境界相,五意中現識也。此境界是依根本無明一動所現,微細難知,至不動地,已離業色,任運現身現土,名色自在。

能見心不相應染者,即三細中能見相,五意中轉識也。此能見相亦是根本無明一動所成,九地菩薩盡此業相,善知眾生十種稠林,以四無礙智現身說法,名心自在。

根本業不相應染者,即三細中業相,五意中業識。此無明業相,至菩薩盡地,在無間道,用金剛智,除滅無明,入如來地,得見心性,名究竟覺。問:何故相宗但空徧計,不遣依他?答:相宗立相故,不遣依他,唯空徧計。性宗顯性故,先除徧計,亦遣依他。若空徧計,而不遣依他,謂之半頭唯識。若空徧計,復遣依他,方名具分唯識也。不了一法界義者,即最初一念生相無明,名不覺相,亦名根本無明。此無明從三賢位學斷,乃至菩薩盡地漸離,至如來地,方究竟離。

言相應義者,謂心念法異,依染淨差別而知相緣相同故。不相應義者,謂即心不覺常無別異,不同知相緣相故。

問:同一染心,而有相應不相應者,何故?答:言相應者,謂此染心初起,以無力故,心王心所不能自生,必依染淨境界方生。以境有差別,心心所亦異,故曰知相緣相同也。以二法同生,名曰相應。言不相應者,謂無明初起,以有力故,不藉境生。由背清淨覺,不與淨覺相應,突起無明,即成不覺。故自始至終,從迷積迷,曾無別異不同。心境有別異,故名不相應。是知待生者弱,突起者強;在外者粗,在內者細;背覺者難除,合塵者易遣也。

又染心義者,名為煩惱礙,能障真如根本智故。無明義者,名為智礙,能障世間自在業智故。此義云何?以依染心能見能現,妄取境界違平等性故。以一切法常靜無有起相,無明不覺妄與法違故,不能得隨順世間一切境界種種知故。

上以無明染心分根本枝末,此以染心配煩惱所知。以染心為煩惱障者,由彼染心昏煩惱亂障礙靜心,不能契合根本如理智,故根本智即智淨相也。以無明為所知障者,由彼無明愚癡暗昧障礙淨用,不能證得自然業智,故自然業即不思議業用也。所以下,徵釋。以染心為煩惱礙者,由彼染心於六根門頭見色聞聲妄生取著,分染分淨生愛生憎障平等理,故以染心為煩惱障也。以無明為所知障者,以一切法本自寂滅無有動相,由無明一起妄與法違,故開眼時不達性空皆成法礙,故以無明為所知障也。是知心外無法法外無心,但了一心諸塵自寂,起心背法即乖法體,既與相違即不通達。若能順法界性合真如心,則般若無知無所不知矣。

已上釋生滅因緣竟。

復次,分別生滅相者,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粗,與心相應故。

二者、細與心不相應故。

又粗中之粗,凡夫境界。

粗中之細及細中之粗,菩薩境界。

細中之細,是佛境界。

此釋立義分中生滅相之相字也。因生滅之相有粗細,故特明之。

言粗者,即六染中,前三染與境相應而起,其相粗顯,人所易了故。

此即相生滅也。

言細者,即六染中後三染,是背覺而突起,其相微細,人所難了,故此即流注生滅也。

又粗下,復詳分麤細。麤中粗者,謂三染心雖俱名粗,就中第一執相應染為尤粗,二乘、三賢皆能覺察此染故,以是粗意識徧計故。

粗中細者,即前三染中後二染,謂不斷相應染及分別智相應染也。此於粗中稍細,是初地以至七地菩薩所知故,以是微細意識所徧計故。

細中粗者,謂後三染心,雖俱名細,就中前二稍粗,謂現色不相應染,及能見心不相應染,此是賴耶所緣相分,及能緣見分,是八地九地菩薩所知故。

細中之細,即最後根本業不相應染。以能所未分,行相微細,唯佛能了。故古德云:學道之人細識心,細中之細最難尋,可中尋到無尋處,方信凡心即佛心。正此意也。

此二種(就粗細)生滅,依于無明熏習而有,所謂依因、依緣。依因者,不覺義故;依緣者,妄作境界義故。若因滅則緣滅,因滅故不相應心滅,緣滅故相應心滅。

此明由因緣而有生滅相,以見生不自生,由因緣生,滅不自滅,由因緣滅也。若統言生,三細六粗,皆依無明熏習而生,故曰依於無明熏習而有也。若別言生,依無明因,生三種不相應心,依境界緣,生三種相應心,故曰依因依緣也。若統言滅,則無明滅時,無明所起現識境界亦滅,故曰若因滅則緣滅。若別顯滅,三細因無明生,無明滅時,三細亦滅,三粗從境界緣生,故境界滅時,三粗亦滅也。此約生佛始終言生滅,非約剎那生滅義也。

問曰:若心滅者,云何相續?若相續者,云何說究竟(無明)滅?答曰:所言滅者,唯心相滅(滅心上生滅相),非心體滅。

如風依水而有動相。

若水滅者,則風相斷絕,無所依止。以水不滅,風相相續。

唯風滅故,動相隨滅,非是水滅。

無明亦爾,依心體而動。

若心體滅者,則眾生斷絕,無所依止;以體不滅,心得相續。

唯癡(無明)滅故,心相隨滅,非心智滅。

此約粗細二心,滅有先後,以興難也。意謂境界緣滅,則相應心已滅,不應復有不相應心相續。若謂尚有不相應心相續者,即此便是不滅之相,云何復說究竟滅?答:謂境界緣滅,唯相應心粗相滅,非心體滅。無明滅時,亦唯不相應細相滅,非心體滅也。

如風下。喻明。如風依水而有動相者,立喻本也。

若水下。先喻相應心也。以境滅時相應心相雖滅心體不滅,以不滅故三細相續,正如猛風滅故粗浪相滅,非水體滅也。

唯風下,次喻不相應心也。以心非動性故無明滅,而染相滅而心不滅,正如微風滅故細波亦滅,非水體滅也。無明下,法合。無明依心而動,合喻本也。

若心下。合相應心滅而心體不滅也。此眾生是依業轉二相之眾生也。斯即八地已上菩薩皆依業轉得名,以粗染滅時細染不滅,故八地已上菩薩尚在生滅流注不斷,未得成佛。

唯癡下。合不相應心滅而心智不滅也。以無明滅時細染方盡,而如來大圓鏡智淳淨明故,故曰非心智滅。

已上釋心相竟。

大乘起信論續疏卷上
Hán Việt
Việt dịch
English

Quyển thứ hai

X0764_002.txt
Hán gốc
大乘起信論續疏卷下

馬鳴菩薩 造

梁三藏法師 譯

月氏國婆首那王子譯語沙門智

明雜華林釋 通潤 述疏

復次,有四種法熏習義故,染法、淨法起不斷絕。云何為四?一者、淨法,名為真如(生滅門中所顯之真如也);二者、一切染(之)因,名為無明;三者、妄心,名為業識;四者、妄境界,所謂六塵。

此下廣明生滅門覺不覺義,皆由染淨二種因緣熏習而成也。先標四法為能熏所熏之張本。生滅中所具淨法名為真如者,即十地所證皆以真如為因也。一切染因為無明者,謂九相、五意、六染皆依無明為因也。妄心雖名業識,實通事識,今據本故但言業識,六塵是事識所緣之境。問:染淨二法應敵體相翻,何故淨法唯一而染法有三?答:一炬之火能燒眾薪故。

熏習義者,如世間衣服實無於香(此香依染淨而言),若人以香而熏習故,則有香氣。此亦如是,真如淨法實無於染,但以無明而熏習故,則有染相。無明染法實無淨業(自己本假,焉有淨業),但以真如而熏習故,則有淨用。

此釋熏習二字。先喻明。此亦下,法合。真如實無染相,隨染熏而現幻相;無明實無淨用,隨淨熏而成實用。故染法熏真如,但云染相而不言用;真如熏染法,但云淨用而不言相,以相虗而用實。故經云:如來藏為惡習所熏,名為藏識。此言染法熏淨法也。又云:由如來藏故,能厭生死,樂涅槃。此名淨法熏染法也。溈山云:此性本來清淨,具生萬物,但以染淨二緣而有差別。故諸佛悟之,一向淨用而成覺道;凡夫迷之,一向染用沒溺輪迴,其體不二。故般若云: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喻如一水,若珠入則清,塵雜則穢;又如一空,若雲遮則昏,月現則淨。故大智度論云:譬如清淨池水,狂象入中令其渾濁;若水清珠入,水即清淨。心亦如是,煩惱入心能令心濁,善法入心能令心淨。故知垢淨無性,真妄從緣。若昧之,則念念輪迴,遺失真性;若照之,則心心寂滅,圓證涅槃。故無性因緣論云:阿難、調達並為世尊之弟,羅睺、善星同是如來之胤。而阿難常親給侍,調達每興逆害,羅睺則護珠莫犯,善星則破器難收。以此而觀,諒可知矣。若云各有自性,不可貿遷,則鷹化為鳩,本心頓盡;橘化為枳,前味已消。故知有情、無情各無定性,但隨心變,盡逐緣生。故偈云:如來所有性,即是世間性;如來無有性,世間亦無性。所謂無性緣生,緣生無性。

云何熏習起染法不斷?所謂以依真如法故(依真起妄),有於無明;以有無明染法因故,即熏習真如。以熏習故,則有妄心;以有妄心,即熏習無明。不了真如法故,不覺念起現(業又有)妄境界;以有妄境界染法緣故,即熏習妄心,令其念(六粗)著,造種種業,受於一切身心等苦(即業繫苦相)。

先釋染法熏淨,翻淨成染也。熏習有二義:一、習熏,謂熏心體成染淨等;二、資熏,謂現行心境及諸惑相資等。依真如法有無明者,顯能熏無明;依真如有,是依他起。以有下,顯無明交相顯而成九相也。無明熏習真如而成妄心者,所謂不思議熏、不思議變也。言不思議熏者,謂無明熏真如,不可熏處而能熏,故名不思議熏。又熏即不熏,不熏之熏名不思議熏。不思議變者,謂真如心受無明熏,不可變異而能變,故名不思議變。又變即不變,不變之變名不思議變。故勝鬘經云:染而不染,難可了知;不染而染,難可了知。問:此中言真如受熏,護法言真如不受熏者,何故?答:護法立義,以異熟識從惑業生,故立真如常恒不變,不許隨緣。故唯識云:性非堅密,能受習氣,乃是所熏。以真如體無為堅密,猶如金石,故不受熏。此中立義,以如來藏為無始惡習所熏,名為藏識。以如來藏不變隨緣,能成染淨,故真如因無明薰習而轉成業識。此業識心復資熏無明,增其不了,令其轉成轉識及與現識。由此現識境界風動,復能鼓動心海,轉生識浪,念著境界,此即意及意識也。於中念字,即六粗中智相、相續相也。著字,即六粗中執取相、計名字相也。造種種業等,即業相及業繫苦相也。此上自本至末以略標,此下從末向本以廣釋。

此(心)妄(境)境界(無明)熏習義,則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增長念熏習(法執)、二者增長取熏習(人執計我我所)。妄心熏習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業識(□□□□無明)根本熏習,能受(令)阿羅漢辟支佛一切菩薩生滅苦故(止為不斷根本業識);二者增長分別事識熏習,能受凡夫業繫苦故。無明熏習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根本(即無明)熏習,以能成就業識(即三細業識)義故;二者所起見愛(即六粗事境)熏習,以能成就分別事識義故。

先釋妄境熏妄心,謂境界熏習之力,能令增長微細意識智相相續,復能增長事識執相計名及見愛二種煩惱。妄心下,釋妄心熏無明也。一、業識能資熏住地無明,迷於無相,能起轉相、現相及智相相續相,令彼三乘雖出三界,離事識分段粗苦,猶受黎耶變易行苦;二、以事識能資熏現行無明,起見愛惑,發動身口,造種種業,受凡夫分段苦。無明下,釋無明熏真如也。一、根本無明熏真如,成業識;二、枝末無明熏真如,成意識。

云何熏習起淨法不斷?所謂以有真如法故,能熏習無明(真如有內熏之功,真實無妄);以熏習因緣力故,則令妄心厭生死苦,樂求涅槃;以此妄心(無明)有厭求因緣故,即熏習真如,自信己性(自心是佛,自法真如),知心妄動,無前境界,修遠離法;以如實知無前境界故,種種方便起隨順(隨順真如)行,不取不念,乃至久遠熏習力故,無明則滅;以無明滅故,心無有起;以無起故,境界隨滅;以因緣(□無明境界)俱滅故,心(生滅)相皆盡,名得涅槃,成自然業。

此下釋淨法熏染,翻染成淨也。先明真如內熏無明,能令妄心厭求而成淨業,反熏真如增其勢力,自信己心本來不動亦無前境,則知動心是妄、前境是虗,修遠離法以求出離。

以如下,釋上修習遠離法也。謂於資粮位中,初修大乘順解脫分,二取隨眠猶未滅伏。於加行位,復修大乘順決釋分。於暖頂位,依能取識觀所取空,下忍起時印境空相。中忍起位,於能取識如境是空,順樂忍可。上忍起時印能取空,世第一法雙印空相,皆帶相故未能實證。入初地時,於所緣境無分別智都無所得,爾時乃名實住唯識真勝義性,即證真如。智與真如平等平等,俱離能取所取相故。此中起隨順行,即順解脫分及順決擇分也。不取不念,以所取空能取亦空也。久遠熏習無明則滅者,謂自十信至初地為一僧祇,二地至七地為一僧祇,八地至佛果為一僧祇。由過三僧祇方得滅盡,故曰久遠。以根本無明滅故,即無業轉二識,故曰心無有起。以無此二為能熏故,妄境亦滅。因即無明,緣即境界,心相即六染。以無明因滅故,業等三染心相亦滅。以境界緣滅故,智等三染心相亦滅。翻前妄心妄境故得涅槃,以六染皆煩惱礙故。翻前無明成自然業(自然業者,不思議無造化之妙用也),以無明為智礙故。

妄心熏習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分別事識熏習,依諸凡夫二乘人等厭生死苦,隨力所能以漸向無上道故。二者意熏習,謂諸菩薩發心勇猛速趣涅槃。

此釋妄心熏真如也。若斷見(四住)愛,盡意識,除我執,證人空,是二乘根器,從漸而入者。若斷法執,證法空,發火心,求大果,是菩薩根器,從頓而入者。據此,則前之五意與意,識與法,相宗立義,各有差別。此以執分別俱生法執者為意,以執分別俱生我執者為意識也。故斷我執者為小乘,斷法執者為大乘也。

真如熏習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自體相熏習,二者、用(熏眾生)熏習。

此釋真如熏習無明也。謂念自己體中,從無始來,具有真如,定可作佛,名相熏習。又念自己與一切眾生,元是一體,發心決定度脫,名用熏習。

自體相熏習者,從無始世來具無漏法,備有不思議業作境界之性,依此二義恒常熏習,以有力故能令眾生厭生死苦樂求涅槃,自信己身有真如法發心修行。

此釋自體相熏習也。謂信自己真如體中,具足一切無漏性功德相。此性德內,備有不思議業,能作一切勝妙境界之相。依此本有體相,二六時中,如鷄抱卵,念念不斷,恒常熏習。由熏習故,道力漸勝,能令眾生厭苦求樂。以實有厭求心故,自信體中有真如法,發心修行。故知真如不守自性,隨緣成一切法。以諸法唯心所現,各無自體,虗假相依,無決定性。以無性故,能隨異緣成一切性。若有定性,猶如金石,各有堅性,不可令易。今此無性,猶如於水,遇冷成冰,逢火成水。故中論云:集若有定性,先來所不斷,於今云何斷?道若有定性,先來所不修,於今云何修?故知若有定性,一切諸法皆不得成。若無定性,一切皆成。故大經云:以有空義故,一切皆得成也。

問曰:若如是義者,一切眾生悉有真如等皆熏習,云何有信無信無量前後差別?皆應一時自知有真如法,勤修方便等入涅槃。答曰:真如本一而有無量無邊無明,從本已來自性差別厚薄不同故。過恒河沙等上煩惱,依(細)無明起差別;我見(見思二惑)愛染煩惱,依無明起差別。如是一切煩惱,依於無明所起前後無量差別,唯如來能知故。

意謂真如平等,則應一時平等,熏習平等,知有平等,得入涅槃,何故復有前後種種差別?答:謂真如雖是平等,而有信不信前後種種差別者,以有無明厚薄故也。河沙等上煩惱者,言無明分劑之多,尚在恒河沙等之上,此依根果無明,而起所知障也。我見愛染煩惱者,即見思二惑,此依潤生無明,而起煩惱障也。二皆言煩惱者,以此二種,雖粗細不同,皆非寂靜,故總名煩惱也。言前後者,謂發業在前,潤生在後,唯如來知者,以無念故,餘皆不知者,無明障故。經云:眾生身中,有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坐寶蓮花,與佛無異,但以自眼有翳,妙見不通,雖同一性,要以智明,如樂蘊奇音,指妙則宮商應節,人懷覺性,智巧則動用冥真,得失在人,精粗由己,所以善逝按指,發海印光,含識舉心,現塵勞相。

又諸佛法,有因(內熏為因)、有緣(外緣),因緣具足,乃得成辦。如木中火性,是火正因,若無人知,不假方便,能自燒木,無有是處。眾生亦爾,雖有正因熏習之力,若不遇諸佛菩薩善知識等以之為緣,能自斷煩惱入涅槃者,則無是處。若雖有外緣之之力,而內淨法未有熏習力者,亦不能究竟厭生死苦,樂求涅槃。若因緣具足者,所謂自有熏習之力。又為諸佛菩薩等慈悲願護故,能起厭苦之心,信有涅槃,修習善根。以修善根成熟故,則值諸佛菩薩示教(示佛之見,教化眾生)利喜,乃能進趣向涅槃道。

此重釋等。有真如正因不能具知具證者,以無外緣故,必內因外緣兩皆具足,方得成辦。如木下,喻明有因無緣不能成就。木喻無明,火喻正因。若無人知,喻無善知識指示不能知也。不假方便者,喻人縱知而不修行,亦不能出智慧火燒無明木也。不知木中有火者,名痴人。若知木中有火而不肯鑽求者,是自棄人也。必也知行並進,方得發智慧火燒無明木。眾生下,法合真如,熏習合正因也。諸佛菩薩,合指火人。經云: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故須諸佛菩薩為增上緣也。若雖下,正言有緣無因亦不能成就。未有熏習力者,言雖有善知識指示自己,悠悠怱怱,心力不猛,似有如無,因循過日,亦未能究竟實厭生死,實樂涅槃。若因下,合因緣成就方成辦也。必要自己生死心切,熏習之力又猛,外有明師善友切磋砥礪,然後發厭苦心,知得生死苦中非久戀之鄉,信得涅槃至樂是安身之處,方始修習善根。善根成熟,無明之根漸漸微薄,則得親見諸佛,耳提面命,指示教誨,利益歡喜,方得進趣涅槃。言善根者,或指五根,或無貪等三根也。問:若言無師自證,即墮自然;若從他解,仍涉因緣。且大道之體,非是自然,亦非因緣,云何開示不乖法體?答:為破他求故,說須自證;為執自解故,從他印可。若當親省之時,迷悟悉空,自他俱絕,尚不見自,何況其他?故古德云:見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師。以此自覺聖智、無師智、自然智之所證處,不從他悟。以自證之法,法從心現,不自外來,故無師而亦能自得也。大慧云:我及餘菩薩,不由於他通達佛法。又經云:舍利弗問:何故諸賢復發此言:從今日始,不以佛為聖師?諸比丘言:從今日始,自在其地,不在他鄉;自歸於己,不歸他人;自為師匠,不用他師。故今日不以佛為聖師。此乃但可自知,方見真實。所以千聖拱手,作校計不得。是以若達此宗,歸於自地。室中寶藏,豈自外來?衣內明珠,匪從他得?

用熏習者,即是眾生外緣之力。如是外緣有無量義,略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差別緣,二者、平等緣。

此釋自體用熏習也。即是眾生外緣之力者,正謂初發心時,便欲度脫一切眾生為己任,方見大用也。如云當為一切眾生父母、為導師、為救、為歸、為舍宅等,此皆發心作一切眾生外緣也。以差別緣度凡夫、二乘,以平等緣度菩薩。

差別緣者,此人依於諸佛菩薩等,從初發意(上求下化)始求道時乃至得佛,於中若見若念、或為眷屬父母諸親(在佛上說)、或為給使、或為知友、或為冤家、或超四攝,乃至一切所作無量行緣(六度萬行),以起大悲熏習之力,能令眾生增長善根,若見若聞(四悉檀)得利益故。此緣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近緣(根利緣),速得度故;二者遠緣(根鈍),久遠得度故。是近遠二緣分別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增長行(種種六度苦行)緣、二者受道(破惑見理)緣。

先釋差別緣。言此人者,指發心修行人也。此人從初發心時,不依二乘發心,即依諸佛菩薩發心。願為一切眾生作差別緣,願我從初發心求道,乃至最後成佛時,于三阿僧祇劫中,以法眼、天眼、慈心、悲心,或曾見彼,或曾念彼,我悉現種種身,為彼作增上緣,令彼增長善根,得大利益。或為下,正顯差別因緣。為眷屬者,父母親戚之類。為給使者,供給使令之人。為知友者,如道吾之化雲岩,岩頭之悟雪峯等。為冤家者,如調達之害佛,傲象之害舜等。所謂或順或違,無非增上也。四攝者,謂布施、愛語、利行、同事也。大悲熏習之力者,言作此類,皆是菩薩同體大悲之力,故現種種差別身相,親近眾生,能令見者聞者,漸長善根,皆得利益。如師子現指,醉象禮足,慈母遇子,盲賊得明,城變琉璃,石舉空界,釋女瘡合,調達病痊,皆是本師積劫熏修慈善之力,令一切眾生自心所現,得利益也。言近緣者,如信根已成熟者,令彼一言之下,心地開通。如馬師之化大梅,南泉之化趙州等。遠緣者,觀其信根下劣,必經遠劫,方始得度者,為作遠緣。如十六王子說法華經,令受經者,經無量劫,方得度等。增長行緣者,謂己信而受道修行者,與彼作增長緣。若未信而未受道者,與彼作受道緣。若不作此受道因緣,當來不得化彼故。

平等緣者,一切諸佛菩薩皆願度脫一切眾生,自然熏習常恒不捨,以同體智力故,隨應見聞而現作業,所謂眾生依於三昧,乃得平等見諸佛故(又三昧中見諸佛法身)。

以平等法作平等緣,度菩薩根,令彼成佛也。如法華云:化一切眾生,皆令入佛道,如我昔所願,今者已滿足。正言佛度眾生,我願亦爾。縱不為彼善友知識,以我度生願力自然熏習,常恒不捨。以與眾生同此智力,故隨眾生應見應聞,即為示現彼所當得自在業用。此是眾生依真如三昧得見平等法性佛時,便是此緣。此緣亦是啐啄同時。觀此二緣,則知背佛深恩亦已多矣。所謂父雖念子,而子終不念父,父子終身不得相見,職此之由。金光明疏云:法性身佛者,非是二乘下地凡夫之所知見,唯應度者示令得見。此即無身之身,無相之相,以一切智為頭,第一義諦為髻,八萬四千法門髮,中道大悲眼,白毫無漏鼻,十六空舌,十八不共齒,四弘誓肩,三三昧腰,如來藏腹,權實智手,定慧足,如是等相莊嚴法性佛。

此體用(體用合明)熏習分別,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未相應,謂凡夫二乘初發意菩薩等,以意意識熏習,依信力故而能修行,未得無分別心與體相應故,未得自在業修行與用相應故。二者已相應,謂(地上)法身菩薩得無分別心,與諸佛智用相應,唯依法力(真如之力)自然修行(得無功用道)熏習真如(此二種多在真如內外),滅無明故。

未相應者,謂凡夫二乘伏意識熏習真如,三賢菩薩伏意熏習真如也。意識熏習真如者,知意識是生死因,今欲斷之,故以真如熏習意識,斷我執而證人空,不斷分別法執,未得無分別根本智與平等法身相應,又未得後得智自在業用與報化二身相應。

意熏習真如者,謂此三賢位中雖知此染意能為法障,雖依信力加行修行猶未能斷,未得平等性智故不與平等法身相應,又未得後得自在業用故不與報化二身相應,故曰不相應也。已相應者,謂初地已上菩薩已斷分別法障,得無分別根本智,得證如來一分平等法身故與諸佛智相應,又證一分無分別後得智故與諸佛用相應。由初地斷分別心以證無分別智,自二地以上唯依真如法力任運修行不勞作意,真如漸證無明漸滅,故曰已相應也。問:地上菩薩猶有智識等四意在,如何得說相應而與地前有異?答:相續識是分別法執,初地已斷故得無分別智與理相應,智識雖在但是俱生不障見道故,況從二地以至七地亦已斷盡。二種粗識既盡,妙平二智已成,內智外現復何所礙?雖餘三種細識以有妙平二智為主,不乖相應,所以不同地前事識現行未得相應也。

復次,染法從無始已來熏習不斷,乃至得佛後則有斷;淨法熏習則無有斷,盡於未來。此義云何?以真如法常(體用俱常)熏習故,妄心則滅,法身顯現;起用熏習,故無有斷。

此總結前文。雖染法淨法起不斷絕,究而言之,由此染法熏習不斷,本來未曾覺悟,故說無始。至成佛時,染法可斷,故說有終。而此淨法熏習,盡未來際,終無有斷。問:染淨二法同一覺心,何故染熏可斷,淨熏不可斷?答:以染法是新熏故,至成佛時,染熏一斷,更不復生。淨法是本來具足故,染心一滅,即證法身,便能發起不思議業用,為諸眾生作增上緣。復熏習真如,盡於未來,終無有斷。故復禮法師,問天下學人真妄。偈曰:真如性本淨,妄念何由起?從真有妄生,此妄安可止?無初即無本,有終應有始。無始而無終,長懷懵茲理。願為開微妙,析之出生死。清涼國師答云:迷真妄念生,悟真妄即止。能迷非所迷,安得全相似?從來未曾悟,故說妄無始。知妄本自真,方得恒常理。分別心不止,何由出生死?宗密禪師釋云:大乘經教統唯三宗:一、法相宗,二、破相宗,三、法性宗。此問是法性宗中嚙鏃關節,不問二宗。以法相宗所說一切有漏妄法、無漏淨法,無始時來各有種子在阿賴耶識中,遇緣熏習,即各從自性起,都不關真如,不言從真生妄。彼說真如一向無為寂滅,故不言從真起妄也。若破相宗,一向說凡聖染淨一切皆空,本無所有,設有一法過涅槃者,亦如幻夢。彼且真亦不立,何況於妄?故亦不言從真起妄也。唯疑法性宗,以此宗經論皆言從真起妄故。如云:法身流轉於六道,名曰眾生。如云:如來藏受苦樂等。又言:悟妄即真。如云:初發心時便成正覺,知妄本自真,見佛即清淨等。又言:凡聖混融。如云:一切眾生本來成正覺、般涅槃,毗盧遮那身中具足六道等。又云:真妄相即,雖說煩惱菩提,無有始終。又說:煩惱終盡,方名妙覺。因義宗有礙,自語相違,故發此問。諸師所說,但說無垢染耳。唯清涼所答,約真如不變,不礙隨緣,方為契當。今宗密試答云:本淨本不覺,由斯妄念起。知真妄即空,知空妄即止。止處名有終,迷時號無始。因緣如幻夢,何終復何始?此是眾生原,窮之出生死。又人都謂真能生妄,故疑妄不窮盡。為決此理,重答前偈:不是真生妄,妄迷真如起。知妄本自真,知真妄即止。妄止似終末,悟來似初始。迷悟性皆空,性空無終始。生死由此迷,達此出生死。又釋云:無始而有終,長懷懵斯理者,即法相事而例難之。今云有妄即真,則同無終始。若分別說,應有四句:真如則無終無始,真智則無終有始,無明則無始有終,瞥起妄念則有終有始。若約圓融,同無終始。既無終始,亦復無有無終無始。唯忘言絕慮,可會斯玄。詳上答意,深合圓宗。於隨緣門,初即迷真起妄,後乃悟妄即真。於迷悟中,似分終始。約不變門,妄自本空,誰論先後?真俗無性,聖凡但名。譬如迷繩作蛇,疑杌為鬼。真諦非有,俗諦非無。二諦相成,不墮邪見。是以俗諦不得不有,有常自空;真諦不得不空,空常徹有。今時學者,多迷空有二門,盡成偏見。唯尚一切不立,拂跡歸空。於相違差別義中,全無智眼。既不辯惑,何以釋疑?故云: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若能空有門中雙遮雙照,真俗諦內不即不離,方可弘法為人,紹隆覺位。已上釋熏習竟。

復次,真如自體相者,一切(十法界)凡夫、聲聞、緣覺、菩薩、諸佛無有增減,非前際生、非後際滅,畢竟常恒。從本已來,自性滿足一切功德,所謂自體有大智慧光明義故、徧照法界義故、真實識知義故、自性清淨心義故、常樂我淨義故、清涼不變自在義故。具足如是過於恒沙不離、不斷、不異(自體)不思議佛法,乃至滿足無有所少義故,名為如來藏(在纏),亦名如來法身(出纏)。

此下釋立義分中,能示摩訶衍自體相用故。先明體大,謂真如平等故,在聖在凡,不增不減,非生故常,非滅故恒。法王經云:若說如來為小乘說小乘法,為闡提說闡提法,是斷佛性,是滅佛身,是說法人當歷百千萬劫諸地獄。何以故?眾生之性即是佛性,從本已來無有增減,云何於中分別藥病?是知一切法皆是佛法,正此意也。從本下顯相大也。言本來者,非今有也。言自性者,非外來也。言滿足者,不欠少也。言一切者,是普該也。言大智慧光明義者,無明殻中有慧日也。徧照法界義者,虗妄見中有法眼也。真實識知義者,夢幻境中有真諦也。自性清淨義者,染污識中有淨性也。常樂我淨義者,生滅法中有真常也,生死苦中有真樂也,二無我中有真我也,二種障中有真淨也。眾熱不能到故清涼,二死不能易故不變,業繫不能縛故自在,呼之即應故不離,用之不匱故不斷,今古常然故無異,擬心不得故不可思,言語不及故不可議。由自體中具足如許佛法故,在因中名如來藏,以能含孕如來妙寶王剎故;在果名法身,於一切法成等正覺故。

大乘法界無差別論云:眾生法身既與如來法身相應,何故無有如來德用?應知此如蓮未開,諸惡見葉共包裹故;如金墮廁,在於覺觀糞穢中故;如滿月被蝕,我慢羅睺所執取故;如池水被濁,貪欲塵土所混雜故;如金山被翳,瞋恚泥垢所封著故;如虗空被覆,愚痴重雲之所蔽故;如日未出,在無明習氣地中故;如世界未成,在六處水大藏中故;如雲無雨,相違緣現前故。

問曰:上說真如其體平等離一切相,云何復說體有如是種種功德?答曰:雖實有此諸功德義,而無差別之相,等同一味唯一真如。此義云何?以無分別離分別相,是故無二。復以何義得說差別?以依業識生滅相示。此云何示?以一切法本來唯心,實無於念而有妄心,不覺起念見諸境界,故說無明。心性不起,即是大智慧光明義故。若心起見,則有不見之相。心性離見,即是徧照法界義故。若心有動,非真識知無有自性,非常非樂非我非淨,熱惱衰變則不自在,乃至具有過恒沙等妄染之義。對此義故,心性無動,則有過恒沙等諸淨功德相義示現。若心有起,更見前法可念者,則有所少。如是淨法無量功德,即是一心更無所念,是故滿足名為法身如來之藏。

此下問答通妨也。前云真如平等離相,不應復說體中復有種種差別功德。答:言離相者,是離一切虗妄差別染相。今所有者,是真如體中所具清淨功德相。此功德相雖有種種,實無差別,以等同一味,全相是體故。問:既曰實有種種功德,何故復說本無差別?答:以無虗妄分別心故,雖有種種功德,而實無差別也。問:既曰本無差別,何故復說種種功德?答:皆依業識生滅相中,顯示種種差別功德。

問:此諸功德,於生滅相中,云何顯示?答:以一切法,本來唯一真如,實無種種名,種種相。所謂天地同根,萬物一體。由最初不覺,忽起動心,遂生三細,復現六粗。於是差別之相,紛紜雜糅,並立乎前。將此大光明藏,轉為無明。若心性不起,復轉此無明為大智慧光明。若心起見,則見此而不見彼,所見甚小。心性離見,如白日麗天,無物不照。若心有動,則知名義,不達真如,不可謂之真知。一動則遺失真性,故無有自性。一動便是生滅,不可謂常。一動便招苦果,不可謂樂。一動便能背覺,不可謂我。一動遂成染心,不可謂淨。一動遂成熱惱,不得清涼。一動便有衰壞,不可謂不變。一動便有業繫,不可謂自在。極而言之,更有無量妄染,皆由一動而起。故除此一動,顯示無量淨功德相。以由翻染成淨,故自體相用,必在生滅門頭顯示也。故知覺與不覺,皆在生滅門中相待而立。若在真如門中,二俱不存。故圓覺經云:生死涅槃,同於昨夢。楞嚴云:妙性圓明,離諸名相。問:何故一動則不見淨法,不動則淨法滿足?答:若心有動,更見目前有一法可當情念者,則應自心便少一種淨法矣。正如一碧晴空,纔起片雲,便少一片青天。片雲不起,青天自然滿足。故知妄念愈多,淨法愈少。若無所念,而淨法方得滿足也。故宗鏡云:若了自心,無事不辦。或妄取前境,却成內自不足。牛頭云:諸佛於此而得菩提,諸佛於此而轉法輪,諸佛於此而般涅槃。此是心處得菩提,色處轉法輪,眼處入涅槃。若爾者,則知妄身究竟涅槃,法身常在,淨土具足,更少何物?復更何求?初發心時,便成正覺。故曰:為學日益,為道日損。

復次,真如用者(有大體,顯此大用),所謂諸佛如來本在因地(普賢萬行之時),發大慈悲,修諸波羅蜜,攝化眾生,立(盡法界、虛空界)大誓願,盡欲度脫等(廣大心)眾生界,亦不(常心)限劫數盡於未來(際),以取一切眾生如己身故(度眾生如度己),而亦不取(人吾)眾生相。此以何義?謂如實知一切眾生及與己身,真如平等無別異故。以有如是(度眾生)大方便智(觀眾生空),除滅無明,見本法身自然而有不思議業種種(三輪)之用(有大體,當有大用),即與真如等徧一切處。又亦無有用相可得。何以故?謂諸佛如來唯是法身智相(有妙用而無相可得)之身,第一義諦無有世諦境界(照而常寂),離於施作,但隨眾生見聞得益(惑應道交),故說為用。

此下釋用大也。舉如來因地者,見得果上不思議業用,由因中悲智所修成也。慈悲者,四無量之二也。諸波羅蜜,即十度也。以此十度攝化眾生到彼岸故,大誓願即願波羅蜜也。盡欲度脫等眾生界者,無處不度也。亦不限劫數盡於未來者,無時不度也。取一切眾生如己身者,不見有我相也。亦不取有眾生相者,不見有人相也。唯無我無人故,度盡眾生,無生可度。問:既曰取眾生如己身,又曰不取眾生相者,何義?答:良以眾生與己原是一體,由情生智隔,相變體殊,故分人分我。今既以大悲度諸眾生,復以大智觀察自他同一法性,無有別異,即用此智破滅無明,親見本有法身,從法身中自然流出不思議業用,現種種身度脫眾生,其所現身即與真如平等,徧一切處。雖有如此大用,而亦亡其用相。故不見我為能度,眾生為所度也。問:既有如此業用,又無用相可得者,何故?答:如來之身,是法性身。如來之土,即法性土。故雖現種種身、種種土,無非皆從法性海中自然流出。非若世人有心造作施設,名之為用。皆就眾生見聞得益,故說為用。其實如來分上,實無用相。故知真心妙用,隨感隨現。如春工之肖物,如空谷之答響。故宗鏡云:若以如如佛、法性佛,何人不具?若以國土身、虗空身,何法不圓?則處處皆是寶坊,丘陵誰立?念念咸成正覺,妄想何生?故魏府老洞華嚴云:佛法在日用處,在行住坐臥處,吃茶吃飯處,語言相問處,所作所為,舉心動念,又却不是也。故知學道之人,別無方便。只是日用處不迷,真心自然顯發耳。

此用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依分別事識,凡夫二乘心所見者名為應身,以不知轉識現故,見從外來取色(有)分齊不能盡知故。二者依於業識,謂諸菩薩從初發意乃至菩薩究竟地心所見者名為報身(他受身),身有無量(身)色,色有無量相,相(表德稱相)有無量好(好有無量光明),所住依果亦有無量種種莊嚴,隨所示現(相好)即無有邊不可窮盡離分齊相,隨其所應常(如來法身)能住持不毀不失。如是功德,皆因諸波羅蜜等無漏行熏及不思議熏(指內熏)之所成就,具足無量樂相,故說為報。

此釋凡夫、二乘所見名應身也。由彼凡夫、二乘迷於本識,順於事識,然此事識粗顯猛利,任運分別。依此粗分別識,但見應、化粗相,不見報身細相,如凡夫見佛是老比丘相,二乘見佛是阿羅漢等。而彼不知此應身者,皆由見相未忘,元從自己第八轉識所現,不達唯識,計有外塵,今見佛身亦在心外,遂執心外實有是相,又不達即色是心,本無分劑取分劑相,殊不知佛之化身是隨感而應,實無限量也。二者下,釋菩薩所見者名報身也。十信已還皆順業識,故在資粮位中至究竟地,所見佛身皆名報身。言報者,以業識是總報主,故轉此識者皆得見報身也。身有下,顯正報無分齊也。所住下,顯依執亦無分齊也。隨其所應者,謂彼菩薩心無分齊,故所見亦無分齊也。常能住持不毀不失者,非若化身之有去來生滅也。如是下,結歸本因。無漏行熏者,即十波羅蜜所熏無漏業也。不思議熏者,即真如熏無明也。由斯二種熏習之力,故能以有漏無明所招生死苦報轉成無漏寂滅樂相,故名報身。故知佛無依處,應機普現。色無定色,若摩尼之應青黃;形無定形,猶光影之任修短;相無定相,似明鏡之對妍媸。故隨樂皆現。

又凡夫二乘所見者是其粗色,隨於六道各見不同,種種異類非受樂相,故說為應。復次初發意菩薩等所見者,以深信真如法故少分而見,知彼色相莊嚴等事,無來無去離於分齊,唯依心現不離真如。然此菩薩猶自分別,以未入法身位故。若得淨心,所見微妙其用轉勝,乃至菩薩地盡見之究竟。若離業識則無見相,以諸佛法身無有彼此色相迭相見故。

此以凡夫六道所見者為應身也。由凡夫帶過去六道惡業習氣,或見佛身受金槍馬麥打身出血,或見佛是樹神、天神、黑脚象、三尺身,乃至羊中見羊、鹿中見鹿,俱非樂相。大乘初終頓教菩薩既達唯識,了此佛身乃是賴耶識中轉識所現,故見佛身唯是心現不離真如,無有分齊徧一切處,隨眾生根任運顯現,是受樂相也。復次下,顯三賢十聖所見者為報身也。深信者,三賢菩薩解真如法異前十信,故曰深;未證法身,故曰信;得相似覺,故曰少分。而見知彼身土二相本無去來亦無限量,皆是自心所現之量,然未斷分別法執,未得親證平等法身,故但言知。若證初地得無分別智,證一分平等法身得隨分覺,所見報身比於地前轉更微妙,所作業用轉勝地前,二地勝初、三地勝二,乃至十地所見最極微細,此外更無殊勝之相,故曰究竟至妙覺地。無明已盡、業識已空,見相隨盡唯是真如,更無見相,以諸佛各證法身,無彼此相可得見故,故曰佛不見身知是佛,若實有知別無佛。問:既曰眾生等同佛性,應當一時成佛,云何三乘見佛各有差別?答:法身無相、真性無形,形相尚無,云何差別?是自識鏡照影不同。如五百婆羅門見灰身而生信,劬尸羅長者覩三尺而發心,無邊身菩薩窮上界而有餘,住小聖凡夫觀丈六而無盡,皆是隨心感現影像不同,自業差殊非佛有異。觀一水而俄分四等,皆自見殊;共寶器而飯色不同,非他業受。

問曰:諸佛法身離於色相者,云何能現色相?答曰:即此法身是色體故,能現於色。所謂從本已來色心不二,以色性即智故。色體無形(無形相)(強名),說名智身。以智性即色故(真空法性心色名二),說名法身(以法為身)。徧一切處所現之色無有分齊,隨心能示十方世界(一毛一相一光明徧照法界)。無量菩薩、無量報身、無量莊嚴各各差別,皆無分齊而不相妨。此非心識分別能知,以真如自在用義故。

法身全是色體,故能現色。如明鏡全是像體,故能現像。臨濟云:四大不解說法聽法,虗空不解說法聽法。只汝目前歷歷孤明勿形段者,始解說法聽法。所謂勿形段是諸佛法身,亦是汝之本心也。所謂下。正明色心不二。由色即心,遂令色相都盡。故就其本,但云智身。智謂本覺智也。由心即色,遂令心即是色。故說法身徧一切處,而所現色實無分齊,但是隨心現分齊耳。若有無量菩薩,各各不同。如來隨菩薩心,現無量報身報土,亦各各不同。然皆無有分齊,而彼此不相妨礙。此皆如來不思議境界,非思量分別所知境也。以此是真如之用,周徧圓融,自在無礙。故宗鏡問云:既云諸佛法身本無色相,云何現種種色相?答:大涅槃云:譬如一人,多有所能。若其走時,則名走者。若將刈時,則名刈者。若作食時,名作食者。若治材木,則名工匠。鍛金銀時,名鍛金師。法亦如是,其實是一,而有多名。故約用分多,體恒冥一。舒為萬法,卷即一心。一中無量,無量中一。故知一心之旨,是圓頓門,是具足道。已上釋自體相用竟。

復次,顯示從生滅門即入真如門。所謂推求五陰色之與心,六塵境界畢竟無念(觀察六塵境界無有自性)。以心無形相,十方求之終不可得(生滅即真如)。如人迷故,謂東為西,方實不轉。眾生亦爾,無明迷故,謂心為念,心實不動。若能觀察知心無念,即得隨順入真如門故。

此總結從生滅門歸真如門也。推求者,即能觀之智。色心境界,即所觀之境。畢竟無念者,內身外境一一推求,終不見有一𮈔毫許心念可得,以此心無形段故。既能現之心尚不可得,而所現之境又可得耶?故南泉云:然燈佛道了也。若心想所思出生諸法,虗假不實。何以故?心尚無有,云何而有出生諸法?猶如形影分別虗空,如人取聲安置篋中,亦如吹網欲令氣滿,正此意也。

如人下,喻明。

眾生下,法合。

若能下,結歸初門。知心無念,是佛祖相傳入真如門之祕旨,故於此復結之。通心論云:夫縛從心縛,解從心解,解縛從心,不關餘處。出縛之要,唯有觀心,觀心見性,一切俱了。是故智者,先當反觀自心,欺誑不實,如幻如化,躁擾不住,猶如猿猴,騰躍奔擲,猶如野馬,實無自性,由境而有,無境則無。又觀諸境,境無自性,由見而有,不見自無。又推見處,見無自性,由心動有,不動則無。又推動心,動無自性,獨由不覺,覺則不動。又推不覺,無有根本,直從無始虗習,念念自迷,無念真如,一無所有。此即從生滅門入真如門之要訣也。此上顯能立門竟。

對治邪執者,一切邪執皆依我見(我見乃邪執之根本),若離於我則無邪執。是我見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人我見(約凡夫說),二者、法我見(約二乘說)。

此下顯能破門也。推理不當曰邪,堅著不捨曰執。我見者,從我起見故名我見。此是二執之本,一計五蘊法實有主宰名人我見,二計五蘊法實有自性名法我見。此中以誤執如來身為人我見,又誤執實理為法我見,由邪見眾生執藥成病,故論師復因病施藥也。

人我見者,依諸凡夫說有五種。云何為五?一者、聞修多羅說如來法身畢竟寂寞猶如虗空,以不知(佛)為破著(眾生)故,即(差)謂虗空是如來性。云何對治?明虗空相是其妄法。(如來)體無不實,以(虛空)對色故有,是可見相令心生滅。以一切色法本來是心,實無外色(離心無色可得)。若無色者,則無虗空之相,所謂一切境界唯心妄起(三細)故有。若心離於妄動,則一切境界滅,唯一真心無所不遍(猶如清淨虛空)。此謂如來廣大性智究竟之義,非如虗空相故。

此誤執頑空為覺性也。云何下。出正義。言虗空是妄法者,晦昧所成故。體無者,有名無體故。不實者,不可撮摩故。對色故有者,因色顯空是對待法故,是可見相。令心生滅者,蒼蒼之色是眼所對境,能生滅故。以一切色法皆是自心,離心之外實無有色,若無有色亦復無空。故知空色二法悉是唯心妄動而有,心若不動色空自無,唯一真心無處不徧。故經云: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又云:不知虗空外,洎山河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所現物。故論中所說者,皆指如來廣大性智究竟之義,是如實空是畢竟空,故借虗空為比例耳,非謂虗空即是如來性也。故曰:離念相者,等虗空界。

二者聞修多羅說世間諸法畢竟體空,乃至涅槃真如之法亦畢竟空,本來自空離一切相。以不知為破著故,即謂真如涅槃之性唯是其空。云何對治?明真如法身自體不空,具足無量性功德故。

此誤執斷空為真如也。世間法即生死法也,涅槃真如法即出世間法也。唯是其空者,言生死涅槃但是一空,更無一物,所謂豁達空也。云何下。出正義。此中所言生死涅槃屬生滅門,是對待法,故但言空。真如自體具足河沙稱性功德,故言不空。所謂真空不空,非斷滅空也。如云無心,但是心中無物名無心,非無心體名無心也。喻如空瓶,以瓶中無物名空瓶,非瓶體亦無名空瓶也。故祖師云:汝但無事於心,無心於事,自然虗而靈,寂而妙。據此則是無妄心,非無真心也。

三者聞修多羅說如來之藏無有增減,體備一切功德之法。以不解故,即謂如來之藏有色心法自相差別。云何對治?以唯依真如義說故,因生滅染義示現說差別故。

此誤執如來藏中有色心法也。云何下。出正義體。備諸功德無增減者,是依真如平等義說。色心差別有增減者,是因生滅染污義說。故曰:唯依妄念而有差別。又云:以依業識生滅相示也。

四者、聞修多羅說:一切世間生死染法皆依如來藏而有,世間諸法不離真如。以不解故,謂如來藏自體具有一切世間生死等法。云何對治?以如來藏從本已來唯有過恒沙等諸淨功德,不離、不斷、不異真如義故。以過恒沙等煩惱染法唯是妄有,性自本無,從無始世來未曾與如來藏相應故。若如來藏體有妄法,而使證會永息妄者,無有是處。

此誤執如來藏有染污法也。云何下。出正義。以如來藏唯與諸淨功德相應,不與染法相應。以一切染法性自本無,未曾與如來藏相應。故曰:所言空者,與一切染法不相應故。一切眾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別,故說為空。若如來藏實有染汙法,而欲使人人證入、人人契會,令彼染汙永斷不起者,決無是理。由如來藏本無染汙,故能永斷也。古德云:染汙即不得,修證則不無。正此義也。

已上四執,初二是習頓教、空教及南宗禪學失意者所執,次二是習大乘法相宗及北宗禪學失意者所執。

五者聞修多羅說:依如來藏故有生死,依如來藏故有涅槃。以不解故,謂眾生有始。以見始故,復謂如來所得涅槃有其終盡還作眾生。云何對治?以如來藏無前際故,無明之相亦無有始。若說三界外更有眾生始起者,即是外道經說。又如來藏無有後際,諸佛所得涅槃與之相應則無後際故。

此誤執染淨俱有始終也。謂最初起一念生相無明,是眾生有始;今以始覺而覺生相則生相滅,是眾生有終而覺有始,覺既有始必有終故。云何下。出正義。由法無前際則知生死無始,法無後際則知涅槃無終,故云染法熏習不斷後則有斷,是無始而有終也;淨法熏習則無有斷盡於未來,是無始無終也。上破我執,下破法執。

法我見者,依二乘鈍根故。如來但為說人無我,以說不究竟見有五陰生滅之法,怖畏生死,妄取涅槃。云何對治?以五陰法自性不生,則無有滅,本來涅槃故。

此誤執五蘊為實法也。由如來說法,先後隨時,以見二乘根鈍,怖畏生死,故說涅槃。不為說一切法本來常住,寔無生滅。故雖斷我執,證人空,猶墮法執。云何下。出正義。以五陰法是依他起,本無自性,尚無有生,欲何為滅?依於此義,故說一切眾生本來常住,入於涅槃。故知若執心境是實,人法不空,徒經萬劫修行,終不證果。若頓了無我,深達物虗,則能所消,何法不證?似輕舸隨迅流,猶微塵揚順風,只恐不信一心,自生艱險。若入此門,無法不可。故般若經云:佛言:我於一切法無所執,故得常光一尋,身真金色。是以但於人法二執俱亡,一道神光自現。先德云:如今要會直會,但不取一切相即得,更無別語。若知諸法從心,則不應執,執則不知。

復次,究竟離妄執者,當知染法、淨法皆悉相待,無有自相可說。是故一切法從本已來,非色(五陰)、非心、非智(真如之體)、非識、非有、非無,究竟不可說相。而有言說者,當知如來善巧方便,假以言說引導眾生。其旨趣者,皆為離念歸於真如,以念一切法令心生滅,不入實智故。

已上破我破法,分染分淨,皆是一期方便,是對待法,總屬共相,皆是生死岸頭事,未云究竟,以自相法不墮言說相故。必也染淨俱空,寸絲不掛,方與本來面目默默相契,如魚飲水,冷暖自知,正不與言說相關也。故一切法,推其自相,本無色心智識有無等相可說。然而說色說心,說智說識,說有說無,皆是如來善巧方便,以假名字引導眾生。其實如來旨趣,要人百不思,百不會,不著有無染淨,親見本來,復還本地,是其旨趣。以思善思惡,皆是發業無明作主,令心生滅,不能得入真如實智。故古德云:是句亦剗,非句亦剗。此是佛祖相傳心法,故諄諄及此。釋能破門竟。

分別發趣道相者,謂一切諸佛所證之道,一切菩薩發心修行趣向義故。略說發心有三種。云何為三?一者信成就發心;二者解行發心;三者證發心(一分無明破)。

由立二門已分邪正竟。此下方顯菩薩發心趣向佛道之相,由前云一切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故。然有三賢十聖位次不同,發心修行趣證亦異,故須分別也。信成就發心者,信者即擔當之謂,必滿一萬劫方得成就,以此事是難解難入之門,難省難知之法,所以法華會上舍利弗三請,四眾驚疑,只如五千退席,皆是已得聖果之人,聞說直指自心,尚懷疑惑,拂席而起,何況末法初機,遮障既深,見思尤重,情塵尚壅,欲火猶燒,而能擔荷斯大事者歟?是以妙得其門,成佛不離於當念;若失其旨,修行徒困於多生。唯在信心,別無方便,以信是入道之原,功德之母,但信此宗,理事圓足故。

解行發心者,自十住至十迴向,以能解法空順行十度,十度成熟發迴向心故。故宗鏡云:見解圓明是目,行解相應是足。目足更資理行扶助,可趣涅槃之域,能到清涼之地。若定慧未熏如摩尼匿礦,性相不辯猶古鏡未磨,欲望雨寶鑑容無有是處。若意既淨心鏡纔明,更以萬行熏修轉加光潔。如先德云:一切佛事無邊化門,皆依自法融轉而行。由自心中有真如體大,今日體解引出法身;由自心中有真如相大,今日了達引出報身;由自心中有真如用大,今日修行引出化身。乃至十波羅蜜一切塵沙萬行,皆是自心引出,未曾心外得一法行一行也。

證發心者,自初地至十地,以初發心趣向佛道,此方證故。問:既信即心便是,何用更修?答:只為便是,所以更修。如鐵中非金,即不能煅成妙器。問:此中進修,是頓是漸?答:若約進修,是頓悟漸修。若約斷障,如日頓出,霜露漸消。若約成德,如孩始生,即具肢體,長養成人,志氣漸立。故經云:初發心時,便成正覺,三賢十聖,次第修證。良以非真流之行,無以契真。若未聞此法,未入此門,縱經多劫,修六度萬行,終不證真。又頓悟之人,如師子兒,初生之時,即成師子。不先頓悟,猶如野干,隨逐師子,經百千劫,終不得成師子。故知若不先了自心,豈成圓頓?隨他妄學,不入真宗。又若因悟而修,即是解悟;因修而悟,即是證悟。故知直了真如一心,即名為佛,是圓頓宗。若依此心,發心修行者,是別教大乘,與圓頓教即心便具者,所有功行,日劫相倍。故曰:即心者疾,發心修行者遲。問:此論之旨,既已信入,發心修證,是何教攝?答:是借別教以明圓也。

信成就發(十信)心者,依何等人修何等行,得信成就堪能發心?所謂依不定聚眾生(十信凡夫)。

有熏習(內因、外緣),善根力故,信業果報(因果不差),能起十善(止惡行善),厭生死苦(觀三界如牢獄),欲求無上菩提,得值諸佛,親承供養,修行信心,經一萬劫,信心成就故(因精進而鈍根有四種,俱一萬劫乃成就法相)。諸佛菩薩教(外緣)令發心,或以大悲故(觀眾生一體,故為大悲),能自發心;或因正法欲滅,以護法因緣故(見正法將滅,菩薩如自己行滅,乃護佛法),能自發心。如是信心成就得發心者,入正定聚,畢竟不退,名住如來種中正因相應。

此有三聚:一、是十住已上決定不退信心者,名正定聚;未入十信不信真如三寶因果者,名邪定聚;此二中間欲求大乘而心未決定,或進或退如空中毛者,名不定聚。今依此人明修行也。有熏下。辯因行也。曾於善知識邊聞十善法力及本覺內熏力故,能信業果報而修十善,厭生死而求菩提,內有是因故感諸佛為增上緣,承事諸佛修行信心,經一萬劫方得成就。信位有十,謂信、進、念、定、慧、施、戒、護、捨、願也。一萬劫約根利鈍料揀有四:一、利根精進,二、利根不精進,劫數皆不可定;三、鈍根精進,極遲者一萬劫,鈍根不精進者劫數亦不可定。今唯取第三,故云一萬劫也。信心成就諸佛教令發心者,是待徼揚勸勉而入發心住也。或以大悲者為眾生也,或因正法者為佛法也。能自發心者,謂從自己胸中流出,不待諸佛勸勉,能以眾生佛法一肩擔荷,直入發心住也。楞嚴經云:以前十信圓成一心,名發心住。信心入住畢竟不退,得與如來氣分交接,得住如來種中,故在住位有入胎出胎童真法王子之名。言如來種者,所謂慈悲為佛眼,正念為佛頭,妙音為佛耳,香林為佛鼻,甘露為佛口,四辯為佛香,六度為佛身,四攝為佛手,平等為佛指,戒定為佛足,種智為佛心是也。

若有眾生善根微少,久遠已來煩惱深厚,雖值於佛亦得供養,然起人天種子,或起二乘種子。設有求大乘者,根則不定,若進若退。或有供養諸佛未經一萬劫,於中遇緣亦有發心,所謂見佛色相而發其心,或因供養眾僧而發其心,或因二乘之人教令發心,或學他發心。如是等發心悉皆不定,遇惡因緣,或便退失墮二乘地。

此節是下文修行信心分之張本也。上言從不定聚入正定聚,此正言不定聚也。由善根微弱,煩惱深厚,故雖值佛,不能發菩提心,或起人天二乘種子。設有求大乘者,未有決志,故進退不定。或有遇緣發心者,不由己而由人也。所謂下,是見相發心也。或因人教者,是隨人口吻也。或學他者,是倣效他也。此皆因人碌碌,自無主宰,脚跟未隱,故遇緣而進,復遇緣而退,皆名不定。古德云:除非自解倒騎牛,一生不著隨人後。是知一心妙門,非大智不能觀,非大根不能信。觀之則齊佛智,信之即入圓通。信之一字,豈易言哉?問:涅槃經云:聞常住二字,尚得七世不墮地獄。何故經言第六住心及凡夫信位,猶言有退?答:十信之中,勝解未成,未得謂得,便生憍慢,不求善友,不敬賢良。為怠慢故,久處人天,便能成就大地獄業。若一信不慢,常求勝友,即無此失。故經云:聞如來名號及所說法即不信,猶能畢竟至於金剛智地,何況信修者乎?

復次,信成就發心者,發何等心?略說三種。云何為三?一者、直心,正念真如法故;二者、深心,樂集一切諸(梵)善行故;三者、大悲心,欲拔一切眾生苦故。

此言信心成就,復發三心也。言直者,不思善,不思惡,無欲無依,故曰直心。正念真如者,不起一念,名正念真如。暫起一念,便邪了也,曲了也,落路落草也。此直心是二行之本。

言深心者,無善不修也。智者大師疏觀經云:深者,佛果深高,以心往求,故云深心。亦從深理生,亦從厚樂善根生。故十地經言:入深廣心。涅槃經云:根深難拔,故言深心。言直心等三心者,此與十六觀經中三心義合。彼云:一者、至誠心,二者、深心,三者、迴向發願心。今初,云直心,即彼至誠心;至誠心者,即實行眾生。至之言專,誠之言實,非直心正念真如,豈名專實解於深心?彼疏雖三義,而不相捨。求高深果,須契深理;欲契深理,須厚樂善根。此乃立行依理求果也。彼經證成三種深義,不出此樂集一切諸善行也。彼經迴向發願心,即此大悲拔苦之義。蓋以真如實念趣果善心,二心功德善巧迴向,願生淨土,速證法忍,廣拔一切眾生苦惱。然此三心順於三法。何者?初念真如平等一性,次二即是自行、化他二種修義。既是修二性一,乃就圓融三法而發心也。今此三心,一念中修,見、思塵沙,任運先去,入第十信。

大悲者,無生不度也。

故知萬行所起,起自真如;緣會所入,入於真如。菩薩發心,先念真如;菩薩起信,先信真如;菩薩契會,先契真如也。問:云何是真如之相?答:不信一切法,是信真如。以真如理中本無諸法,若見諸法為有,是信諸法,不信真如。是以若無夙植廣大菩提種子,卒難取信。故祖師云:大緣與信合。故知能信是法者,此非小緣也。然真如之理,無自無他,非一非異,包含一氣,該入萬有。若復有人自性清淨,含一而生,中無妄想,即謂聖人。然真如中亦無聖人法,如微塵許而有異也。若復有人自性清淨,含一而生,中有妄想,自然濁亂,則謂凡夫。然真如中亦無凡夫法,如微塵許而有異也。故經云:佛性廣大難量,聖凡不二,一切圓滿,咸被草木,周徧螻蟻,乃至微塵毛孔,莫不含一而生。故曰:通於一而萬事畢。是以正念真如為諸行之原也。

問曰:上說法界一相、佛體無二,何故不唯念真如,復假求學諸善之行?答曰:譬如大摩尼寶,體性明淨而有鑛穢之垢(體性本淨,然亦不妨有垢);若人雖念寶性,不以方便種種磨治,終無得淨。如是眾生真如之法(同具真如體性),體性空淨而有無量煩惱垢染;若人雖念真如,不以方便種種熏修(梵行),亦無得淨。以垢無量遍一切法故,修一切善行以為對治;若人修行一切善法,自然歸順真如法故。

寶性喻真如,鑛穢喻無明。念寶性而不磨,終無有淨;將天真而不修,終無作用。故正念真如,復修善行,動作施為,自然歸順真如矣。

略說方便有四種。云何為四?一者行(自利利他)根本方便,謂觀(十法界)一切法自性無生(本自無生),離於妄見不住生死(不同凡夫得真空理),觀一切法因緣和合業果不失,起於大悲修諸福德,攝化眾生不住涅槃,以隨順法性無住故。

此以無住為行根本方便也。淨名云:從無住本建立一切法。故先德云:生而無生,法性湛然,故不取一切法,不作諸惡而成大智,不住生死。無生而生,業果儼然,故不捨一法,廣行眾善而成大悲,不住涅槃。以法性本來無住,故我隨順法性亦無住也。

二者能止方便,謂慚愧悔過,能止一切惡法不令增長,以隨順法性離諸過故。

慚者,依自法力,崇重賢善為性,對治無慚,止息惡行為業。愧者,依世間力,輕拒暴惡為性,對治無愧,止息惡行為業。十一善法之二也。悔者,四不定法之一也。易云:震無咎者,存乎悔。具此三者,則未生之惡,不令生起,已生之惡,不令增長,所謂諸惡不作也。以法性本無過惡,故隨順法性,亦離過惡也。

三者發起善根增長方便,謂勤供養禮拜三寶,讚歎隨喜勸請諸佛,以愛敬三寶淳厚心故信得增長,乃能志求無上之道。又因佛法僧力所護故,能消業障善根不退,以隨順法性離癡障故。

未生善令生,已生善令長,所謂眾善奉行也。勤謂精進,無有一善不從精進生。故供養禮拜三寶者,身業也。讚歎勸請者,口業也。隨喜者,意業也。愛敬者,親近不懈,無輕褻也。淳厚者,端莊厚重,不劣薄也。志求者,心口相應,非漫然也。增長者,日有所益,不退墮也。已上皆善因也。三寶所護者,善緣也。因緣具足,業障日消,善根日進矣。以法性本無癡障,故隨順法性,亦無癡障也。

四者、大願平等方便。所謂發願盡於未來,化度一切眾生使無有餘,皆令(至無上菩提)究竟無餘涅槃,以隨順法性無斷絕故。法性廣大,徧一切眾生,平等無二,不念彼此,究竟寂滅故。菩薩發是心故,則得少分見於法身。以見法身故,隨其願力,能現八種利益眾生,所謂從兜率天退、入胎、住胎(從法化生)、出胎(踰城)、出家(明星)、成道(說法)、轉法輪、入於(双林)、涅槃。然是菩薩未名法身,以其過去無量世來有漏之業未能決斷,隨其所生(願力往生,不受業牽),與微苦相應,亦非業繫,以有大願自在力故(□□業之所牽)。如修多羅中,或說有退墮惡趣者,非其實退(權教上說),但為初學菩薩未入正位,而懈怠者恐怖,令彼勇猛故。又是菩薩一發心後,遠離怯弱,畢竟不畏墮二乘地。若聞無量無邊阿僧祇劫勤苦難行,乃得涅槃,亦不怯弱,以信知一切法從本已來自涅槃故(本來涅槃何有退)。

發願度生盡未來際者,以法性不斷故。隨順法性者,必傳法度生續佛慧命也。法性下。出度生之所以。由法性周徧悉皆平等,亦無彼此究竟寂滅。菩薩在十住位中發是大願,便隨願力少分得見法身,住如來種中,乘此願力現相人中,成道轉輪度諸眾生。然此菩薩秖名願身不名法身,以未盡煩惱,於有漏業亦未決斷故。受生之處與微苦相應,以有大願力所持,隨心自在不被業牽故。如修下。通權也。未入正位者,即未入法身位也。恐怖令彼勇猛者,言十住菩薩已見法身尚有退墮,又況我等未見法身者敢懈怠乎。又是下。顯實也。言是菩薩一發大願,便將一切眾生一肩擔荷,即令入火聚刀山不生畏怯,況畏墮二乘地,即聞無數僧祇難行苦行方得成佛,亦不畏怯,以自信本來是佛不待更滅故。

解行發心者,當知轉勝。以是菩薩從初正信已來,於第一阿僧祇劫將欲滿故,於真如法中深解現前所修離相。以知法性體無慳貪故,隨順修行檀波羅蜜;以知法性無染,離五欲過故,隨順修行尸波羅蜜;以知法性無苦,離瞋惱故,隨順修行羼提波羅蜜;以知法性無身心相,離懈怠故,隨順修行毗黎耶波羅蜜;以知法性常定,無雜亂故,隨順修行禪波羅蜜;以知法性體明,離無明故,隨順修所般若波羅蜜。

解即十住,即即十行,二為能發,十迴向為所發。由發迴向心故,所修十度轉勝於前。將滿阿僧祇者,謂從初正信以至迴向功行,將滿一阿僧祇,欲入初地時也。深解現前所修離相者,謂將欲悟入唯識尚未得入,以有所得故,故在四加行中雙印二空,方得所修離相也。

以知下。正釋離相也。權教菩薩由未見法性,見有貪瞋癡等,故以檀波羅蜜等度之。此菩薩已見法性,知彼法性本無貪瞋癡等,然亦不妨隨順覺性而行六度。雖行六度,亦不見布施等相,故曰所修離相也。此菩薩所修一度一行,皆順真如一心法性之理,非是於自性外別有所修。以隨順心性故,所有功德皆如性起,無盡無為,不取不捨。是知檀因心捨,圓清淨之施門;戒因心持,成自性之淨律;辱因心受,具無生之大忍;進因心作,備牢強之進門。能觀心性,名為上定,則禪因心發。般若靈鑒,窮幽洞徹,則智從心起。故經云:一心不動,具足六波羅蜜。何者?經云:無有可與者,名為布施。豈心外有法可住相耶?又云:戒性如虗空,持者欲迷倒。寧執事法分持犯耶?又云:忍者於一剎那,盡一切相及諸所緣。豈是對治前境,伏捺自心而為忍耶?又云:若能心不起,精進無有涯。寧著有為,妄興勞慮耶?又云:不見心相,名為正定。豈是避喧雜而守靜塵耶?又云:不求諸法性相因緣,是名正慧。豈外狥名言,強生知解耶?是知心外見法,即名外道。若直了自心,不為諸見所動,名隨順真如。又一念相應,捨時即具十度。捨而不取名施,不為諸相所污名戒,忍可非法為忍,離身心相為進,寂然不動為定,決了無生為般若,雖空不礙諸相為方便,希齊佛果是願,思擇不動為力,決斷分明為智。故一念相應,十度圓具。華嚴云:念念具足十波羅蜜。是以十度若圓,八萬四千法門一時齊應。凡是聖教,皆即之於心,理無不應。若心外行事,則取輪迴,任經三祇,終成妄想。是以儒重云:昔我於無數劫,以國財身命施人無數,以妄想心施,非為施也。今日以無生心五華施佛,始名為施。故華嚴云:設於無數劫,財寶施於佛,不知佛實相,此亦不名施。古德云:萬事須歸體處平,是非自向心中混。

證發心者,從淨心地乃至菩薩究竟地,證何境界?所謂真如。以依(業)轉識說為境界,而此證者無有境界,唯真如智(根本智)名為法身。是菩薩於一念頃能至十方無餘世界,供養諸佛(為眾生)請轉法輪,唯為開導利益眾生,不依文字。或示超地速成正覺,以為法弱眾生故。或說我於無量阿僧祇劫(修業方)當成佛道,以為懈慢眾生故。能示如是無數方便不可思議。而實菩薩(大乘)種性根等、發心則等、所證亦等,無有超過之法,以一切菩薩皆經三阿僧祇劫故。但隨眾生世界不同,所見所聞根欲性異,故示所行亦有差別。

證者,謂入真如門也。所言真如,即十種真如也:一、徧行,二、最勝,三、勝流,四、無攝受,五、類無別,六、無染淨,七、法無別,八、不增減,八、智自在,十、業自在,所依真如也。自初地以至十地,由業識未盡,斷障各別,所證亦異,故有十種境界相現,非謂真如有十種也。業識盡者,唯如如理及如如智獨存,名為法身,無有別異故。問:法身之理,為復有法成、無法成,生法成、滅法成,一法成、異法成?答:本覺真宗,法身性地,口欲言而詞喪,心將緣而慮息。所以然者,以說有則妙體虗玄,說無則道無不在,說生則三界無物,說滅則一性常靈,說一則各任其形,說異則同歸實相。是以不可稱量,不可希冀,能超四句,便是法身。大集經云:文殊言:世尊!如來坐菩提樹下得菩提。如來則有二相:一者、如來,二者、菩提。云何名如來已離二相?佛言:善男子!菩提者,一切眾生、一切法,等無差別,一味一性。如來坐於菩提樹下,見如是法,是故名為得菩提。我不見菩提外別有一法,以一切法皆悉平等,而是平等不入於數,是故平等名為法身。是菩下,顯其大用。不依文字者,了知所標畢竟非月,故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此即達磨不立文字宗也。或示者,顯其權說。而實下,顯其實語。阿僧祇,此云無數,亦是不定之稱。如人竟日不見,便云無數時;經年不相見,亦云無數時。故宗鏡問云:成佛之說,或云一念,或說三祇,未審定取何文,以印後學?答:成佛之旨,且非時劫,遲速之數,屬在權宜。故對勇猛者說,成佛在乎一念;為懈慢者說,得果須滿三祇。但形教跡,盡屬權宜。故楞嚴鈔云:劫者,時也。而有成、住、壞、空,皆由眾生妄見所感。且妄見一動,外感風輪;由愛發故,外感水輪;由堅執故,外感地輪;由研求故,外感火輪。有四大故有六根,有六根故見六塵,有六塵故有時分。若了無明根本一念妄心,則知從心所生三界,畢竟無有。且時因境生,境既本空,時亦無體,何須更論劫數?若能一念永斷無明,何假更歷三僧祇劫?故楞嚴經云:不歷僧祇獲法身。又云:彈指超無學。又云:歇即菩提。故知劫之長短,從一念生。三界趨果,並是夢中說窹。若自窹時,實無多劫。所以法華會中,演半日為五十小劫;維摩經中,演七日為一劫。故曰: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如涅槃經云:廣額屠兒,日殺千羊。後發心已,佛言:汝於賢劫,當得作佛。諸大菩薩及阿羅漢,咸皆疑云:我等成佛,即經遠劫,廣額何故成佛在近?佛言:欲得速成者,即與速;欲得遠成者,即與遠。若頓見真如者,即一念成佛。故知利鈍在人,遲速由我,非關劫數。此約上上根機,頓悟頓修說也。

又是菩薩發心相者,有三種心微細之相。云何為三?一者、真心,無分別故;二者、方便心,自然徧行利益眾生故;三者、業識心,微細起滅故。

此登地菩薩所發三種心也。此三種心,比之地前,轉更綿密,故曰微細。真心無分別故者,入初地時,分別法執已斷,故得無分別智,證徧行真如,故得真心也。方便心者,徧行十度,廣利眾生,然皆從真起行,無有矯強,故曰自然。業識心者,無明未盡,流注未空,尚有微細生滅故。問:何故此業識亦名發心?答:未斷分別,無明未露,斷分別已,無明暫發,故亦名發心也。

又是菩薩功德成滿,於色究竟處示一切世間最高大身,謂以一念相應慧無明頓盡,名一切種智,自然而有不思議業,能現十方利益眾生。

此言菩薩地盡,示現成佛也。色究竟處,即色界之頂也。最高大身者,色究竟天身量一萬六千由旬,自在天王身量三萬二千由旬,十地菩薩示為自在天王,身量倍增,故曰最高大身,以色身高大莫過此天故。然最後身菩薩示於彼天成佛之相,即轉十地菩薩身而為佛身也。一念相應慧者,即始本最初契合之時,名一念也。由此一念照破無明,得見心性,名得一切種智,自然而有不思議業用,現無量身,應無量土,度無量眾生,所謂大圓無垢同時發,普照十方塵剎中。

問曰:虗空無邊故世界無邊,世界無邊故眾生無邊,眾生無邊故心行差別亦復無邊,如是境界不可分濟、難知難解。若無明斷無有心想,云何能了名一切種智?答曰:一切境界本來一心離於想念(心本來離念),以眾生妄見境界故心有分齊,以妄起想念不稱法性故不能了。諸佛如來離於見相無所不徧,心真實故即是諸法之性,自體顯照一切妄法,有大智用無量方便,隨諸眾生所應得解,皆能開示種種法義,是故得名一切種智。

此疑無心不得名一切種智也。意謂眾生境界,差別無量,難解難知。若無明既盡,心想亦空,亦無有心,將何了別種種境界,而明一切種智耶?答:一切境界,離於想念,本無種種差別,亦無分齊。以眾生妄見境界故,有大小、高下、染淨差別分齊之相,不能徧照。以妄起想念,障蔽光明,不稱法性,轉為無明,故不能了。諸佛不然,以離見相,不見有境界之相故,無所不徧。以離無明故,得見真實心。此真實心,即是諸法自性。既見法性,從法性中,起大智用,顯照一切妄法。以無量方便,隨眾生心,說種種法,示種種義,令彼各得解了。是故契無心者,方得一切種智也。

又問曰:若諸佛有自然業,能現一切處利益眾生者,一切眾生若見其身、若覩神變、若聞其說,無不得益。云何世間多不能見(佛)?答曰:諸佛如來法身平等,徧一切處無有作意,故說自然,但依眾生心現。眾生心者,猶如於鏡,鏡若有垢,色像不現。如是眾生心若有垢,法身不現故(不見佛身)。已說解釋分竟。

此疑眾生不見如來,不得名不思議利益眾生也。謂如來既有自然業用,現身無量,普利眾生,則應眾生皆得見佛聞法,普霑利益,何故不見?答:如來法身,無處不徧,其現不現,悉由眾生心有垢淨,非謂如來有現不現也。故宗鏡問云:法身普徧一切眾生心想中,眾生既同一心,云何有現不現?答:如來法身,常現無不現時,或於一塵頓現,或於諸塵普現。一塵頓現者,如如來眼睫,文殊寶冠,彌勒樓閣,普賢毛孔(淨名之),維摩丈室,摩耶之腹,乃至芥子針鋒,近塵遠塵,各各頓現。諸塵普現者,謂該一切處,徹一切時,涉入重重,普融無礙。古德云:一切不思議事,於一事悉能普現。其唯清淨法身之應用乎?所以云:若能諦觀心不二,方見毗盧清淨身。如一念起惡,法身即隨惡現;一念起善,法身即隨善現。乃至見色色處現,見空空處現,名為處處普現。切莫遠求諸佛法身,即一念心空是。若不現者,皆是客塵自遮,見網自隔,非法身咎。其猶日月麗天,盲者不覩;雷霆震地,聾者不聞。故有福者生,即琳瑯現;薄福者出,則荊棘生。皆由自心有淨有穢,故有現不現耳。若了自心俱時平等顯現。

次說修行信心分(此說眾生鈍根福薄,受正定說加精進)。

此為善根微少眾生修行信心,未滿萬劫來入正定聚者,說四不壞信,令彼成就信心也。

是中依未入正定聚眾生故,說修行信心。何等信心?云何修行?略說信心有四種。云何為四?一者信(真如)根本,所謂樂念(身心歡悅依行持)真如法(諸佛之師)故。二者信佛有無量功德(以前所說三輪也),常念親近供養恭敬,發起善根願求一切智故。三者(要行)信法有大利益,常念修行諸(六)波羅蜜故。四者信僧(以指十地菩薩),能正修行自利利他,常樂親近諸菩薩眾,求學如實行故。

習性易染,猶如素絲可青可綠,亦如湍水可東可西,又如尺蠖可蒼可黃。以八識中具有十法界種子,隨所聞法即發起現行者,名未入正定聚眾生。今為此等眾生說此四不壞信,由彼聞此四不壞信,則不退墮。故信根本者,即是信真如法也。樂謂樂欲,念謂冥記。樂而不念,其樂不盡;念而不樂,其念不實。必如蜂念好蜜,渴思甘露,造次顛沛,念茲在茲,無有間斷,名真樂念。若此而有退墮者,無有是處。故對信成就者說,則曰正念;對信未成就者說,則曰樂念也。二者下,信三寶也。若未信真如,所信三寶猶在心外,皆不稱實,若遇他緣,或生退失。若先信真如,則所信三寶全是真如,由是增進,信得成就。

修行有五門能成(助以上信)。此信云何為五?一者施門(檀度)、二者戒門(尸羅)、三者忍門(羼提)、四者進門(毘利耶)、五者止(禪定)觀(智慧)門(定慧雙運)。

信而不行,徒信也。信何能滿?能行此五者,信方滿足。此即前樂集善行去鑛穢之方也。

云何修行施門?

若見一切來求索者,所有財物隨力施與,以自(自利)捨慳貪,令彼(利他)歡喜。

若見厄難恐怖危逼,隨己堪任施與無畏(此施比前又勝)。

若有眾生來求法者,隨己能解方便為說,不應貪求名利,恭敬惟念自利利他,迴向菩提故。

施有三,謂財施、無畏施、法施也。若見一切下,財施也;若見厄難下,無畏施也;若有下,法施也。

傅大士布施。頌曰:施門通六行(六行即六度),六行束三檀(三檀者,資生檀、無畏檀、法檀。布施是資生檀,能資益生諸善法,故曰資生檀。持戒、忍辱是無畏檀,因戒淨毀辱不動,心無怖畏,故曰無畏檀。法檀者,精進、禪定、智慧是也。因定生慈,因慧生種種法,故曰法檀。將此六行束為三檀)。資生無畏法,聲色勿相干。二邊純莫立,中道不須安(安邊即有無,二邊不立,有無俱遣,中道何安?晁云:凡夫著有,不見有中之空;二乘著空,不見空中妙有。不著見於二邊,不取相於中道,惟佛知見)。欲識無生處,背境向心觀。

云何修行戒門?所謂不殺、不盜、不淫、不兩(彼此)舌、不惡口、不妄言、不綺語(文過飾非),遠離貪嫉(貪嗔痴)、欺詐(十惡)(貪)、諂曲、瞋(嗔)、恚、邪見(痴防非止惡)。若出家者,為折伏煩惱故(要折伏煩惱),亦應遠離憒閙,常處寂靜,修習少欲(不多求)、知足(生慚愧)、頭陀等行(十二行此抖擻),乃至小罪,心生怖畏,慚愧改悔。不得輕於如來所制禁戒,當護譏嫌,不令眾生妄起過罪故。

戒有三,謂律儀戒、攝善法戒、饒益有情戒。所謂下,是攝律儀。遠離下,是攝善法。當護下,是饒益有情。言不殺者,普該一切,不獨於人。不盜者,一針一草,不但五錢。不淫者,舉心即犯,不唯觸身。兩舌者,搆扇兩家。惡口者,恣行咀螫。妄言者,無根之語。綺語者,粉飾之辭。貪謂多求,嫉謂妬忌。諒其不知不見而謾之之謂欺,諒其能知能見而探之之謂詐。諂曲者,足恭令色以媚人也。瞋恚者,奮怒發兇以惱人也。邪見者,不念真如而外求也。少欲者,不耽世味也。知足者,得少為足也。頭陀者,抖擻法塵也。小罪生畏者,防微杜漸也。護譏嫌者,謂行非律儀,畜非法物,皆招人譏謗,即生他罪。他罪所生,實由於己,故須護也。問:世間染法為所治,出世淨法為能治,則真俗互顯,能所對治。云何但說一心之旨,能袪萬法?答:至道本乎一心,心法本乎無住。無住心體,靈知不昧,則萬物出生,皆依無住一心為體。離心之外,無別有法。如群波依水,離水無波。萬像依空,離空無像。故佛言:我不見有異貪之法,能出於貪。瞋癡亦爾,以離法界,諸法無體故。是故貪等法性,得貪等名。此說貪等法性,能出貪等。故頌云:於貪起正思,於貪得解脫。故說貪出貪,瞋癡亦復爾。

釋曰:離貪之外,無別有法。以貪法界,即一切法趣貪。若於貪趣正思,了貪無自性,則於貪等得解脫。若於貪起邪思,迷貪生執著,則於貪被繫縛。繫縛解脫,遂成真俗二門。於真俗二門,收盡一切染淨諸法。貪法既爾,瞋癡亦然,一一徧含法界故。若迷方便,貪諸義門,則是疑滔水以漂人,望乾城而投足。憑虗自失,得實何憂?此一心之旨,萬德攸歸。若善若惡,皆能迴轉。若順若逆,悉使善成。所以十玄門中,有唯心迴轉善成門。是故不得定說性中是淨不淨也。故知逆順唯由心轉,苦樂自逐緣分。一念無住真心,塵劫未曾改變。但是隨智分別,所見不同耳。

傅大士持戒頌曰:尸羅得清淨,無量劫來因。妄想如怨賊,貪愛若參辰(參辰即參商二星,一出一移,常相遠離)。在欲而無欲,居塵不染塵。權依離垢地,當證法王身(佛為萬法之王)。

云何修行忍門?所謂應忍他人之惱(如猪措金山),心不懷報;亦當忍於利衰、毀譽、稱譏、苦樂等法故。

忍惱而不加報,是耐冤忍。忍八風者,安受忍也。利者戶外屨滿時,衰者門前羅爵時,毀者無過而加其惡,譽者無德而加其善,稱者實有德而揚之,譏者實無德而刺之。身心逼迫之謂苦,身心安佚之謂樂。遇此八種境界風來,能安心不動者,非大忍不能也。

黃庭堅云:此八物,無明種子也。人從無明種子生,連皮帶骨,豈有可逃之地?但以百年觀之,則人與我及彼八物,皆成一空。古人云:眾生身同太虗,煩惱何處安脚?細思熟念,煩惱從何處來?有益於事,有益於身否?八風之波,渺然無涯,而以百年有涯之生,種種計校,欲利惡衰,怒毀喜譽,求稱避譏,厭苦逐樂,不知得喪,又自有宿因,決不可計校而為之。且猿騰馬躍,至於澌盡而後休,不可謂智也。亦不知近道之塗,亦窮於是。

懶菴居士云:此八物,無明種子也。若能於話頭上得個著落,則無明種子盡轉為般若真如矣。既盡轉為般若真如,則穿衣喫飯也是如是,靜坐閑眠也是如是。設欲再覓無明種子,杳不可得。斯古佛所謂眾生身同太虗,煩惱何處安脚者也,不亦快哉!傅大士忍辱頌云:忍心如幻夢,辱境若龜毛(楞嚴經云:見則同於龜毛兔角)。常能修此觀,逢難轉堅牢。無非亦無是,無下亦無高。欲滅貪瞋賊,須行智慧刀。

云何修行進門?所謂於諸善事,心不懈退,立志堅強,遠離怯弱。當念過去久遠已來,虗受一切身心大苦,無有利益。是故應勤修諸功德,自利利他,遠離眾苦。

復次,若人雖修行信心,以從先世來多有重罪惡業障故,為邪魔諸鬼之所惱亂,或為世間事務種種牽纏,或為病苦所惱,有如是等眾多障礙。是故應當勇猛精勤,晝夜六時禮拜諸佛,誠心懺悔,勸請隨喜,迴向菩提,常不休廢,得免諸障,善根增長故。

心不懈退者,愈行而愈進也。立志堅強者,不以折挫而變其所守也。遠離怯弱者,不以畏難而止息半途也。當念下,思過去而勵今生也。復次下,為障重者設方便也。欲除障而禮佛者,如人負債依附於王,人莫誰何也。懺悔除惡業障,勸請除謗法障,隨喜除嫉妬障,迴向除三有障。

傅大士精進頌曰:進修名𦦨地,良為慧光舒。二智心中遣,三空境上袪。無明念念滅,高下執情除。觀心如不間,何啻至無餘。(二智,真俗二智也。)

云何修行止觀門?所言止者,謂止(無境牽心)一切境界相,隨順奢摩他(即止)觀義故(寂而常照清行)。所言觀者,謂分別(真如)因緣生滅相,隨順毗鉢舍那(即觀)觀義故。云何隨順(方便)?以此二義漸漸修習,不相捨離(止觀雙運),雙現前故(定慧雙顯)。

忘塵息念之謂止,謂不念世間一切諸法,獨念唯心也。分別生滅之謂觀,謂觀察身受心法,生從何來,滅從何去也。蕅益子云,止則不隨妄想,而一相永淨。觀則不滯空寂,而妙用恒興。不相捨離者,唯息念故能觀察,唯觀察故能息念也。雙現前故者,惺寂雙流也。(照止名觀,照觀名止。)

若修止者,住於靜處,端坐正意,不依氣息,不依形色,不依於空,不依地水火風,乃至不依見聞覺知,一切諸想,隨念皆除,亦遣除想。以一切法,本來無想(諸法),念念不生,念念不滅,亦不得隨心外念境界後,以心除心。心若馳散,即當攝來,住於正念。是正念者(緣于真如實),當知唯心,無外境界。即復此心,亦無自相,念念不相得。若從坐起,去來進止,有所施作,於一切時,常念方便,隨順觀察,久習淳熟,其心得住。以心住故,漸漸猛利,隨順得入真如三昧,深伏煩惱,信心增長,速成不退(指前鈍根退者說)。唯除疑惑,不信誹謗,重罪業障,我慢懈怠,如是等人,所不能入。

此是初心參禪工夫也。端坐正意者,身心俱正也。不念一切,名曰正念。楞嚴云:汝坐道場,銷落諸念是也。氣息者,如調息數息,或守氣導氣之類。形者,如循身骨璅,或存想固形之類。色者,如修十徧處定,或鉢頭日月等。空者,如三乘所修,或無色所修等。四大者,如排併四大,或事火事風等。見聞覺知者,如灰心斷識等。已上皆是小乘外道所修禪,故悉不依此,以一心不動正念真如為禪,即如來禪、祖師禪也。一切諸想隨念銷除者,所謂淨躶躶,赤洒酒,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是也。亦遣除想者,所謂有些氣息亦是病,故須遣之又遣,以一切法唯是真如,本無有想,亦無生滅,故不容妄起一念也。若有時不曾管帶,倘有念起,即便知覺,所謂不怕念起,只怕覺遲,切不得隨心外念境界,而後復以心除心。若以心除心,則展轉生心,非歇心之法也。心若馳散,即當攝來住於正念者,所謂一迴入草去,驀鼻拽將來也。大安云:安在溈山三十年,吃溈山飯,屙溈山屎,不參溈山禪,秪看一頭水牯牛,若落路落草,便把鼻孔拽轉來,暫犯人苗稼,即鞭撻。調伏既久,可憐生受人言語,如今變作露地白牛,在面前終日露逈逈地,趂亦不去。所以云:置之一處,即是諸佛道場。此是初心做工夫最吃緊處。是正念者,當知唯心無外境界者,不見心外有法,方名正念。若見有一法,皆是邪思。故曰:內心不出,外境不入。心如墻壁,可以入道。昔法空禪師居五臺山,每夜忽聞有聲,名曰空禪。法空患之,久而自悟曰:皆我自心之境,安有外聲哉?自後遂絕。又靈潤法師山行野燒,迅飛而來,同遊者皆避之。潤安步如常,曰:心外無火,火實自心。謂火可燒,無由免火。火至而滅。又晉鳩摩羅什兒時,隨母至沙勒,頂戴佛鉢。私念:鉢形甚大,何其輕耶?即重失聲下之。母問其故,對曰:我心有分別,故鉢有輕重耳。是知一切法隨念而至,念未生時,量同太虗。然則即今現行分別者,萬類紛然,何故靈騐不等?曰:是皆虗妄亂想,如因夢中事,心力昧略微劣故也。嗟乎!人莫不有忠孝之心也,而王祥臥冰則魚躍,耿恭拜井則泉出。何也?蓋其養之專,故靈騐之應,速如影響。此等皆是證唯心無外境界之樣子也。即復此心亦無有相,念念不可得者,言心若馳散,即住正念,此心即復,不必以心更除心也。當知此心一復,亦不見有心之自相可得,自然安帖帖地。已上是明靜時做工夫。

若從下,復言動時做工夫。謂於日用四威儀中,一切處,一切時,隨順觀察,不得忘却正念唯心話頭,此是入真如門大方便。故言隨順者,如急水行船,話頭不要走作也。觀察者,如猫捕鼠,話頭不要放捨也。日用尋常如此用功,久久自然淳熟,心不馳散,常住正念。住正念已,心志自然漸漸猛利,便能隨順,得入真如三昧。三昧即正定也。既入此定,分別不生,煩惱自伏,信心自長,不待經一萬劫,速成不退矣。唯除下,五種料揀。不信者,是闡提人。誹謗者,是壞教人。重罪者,作五逆罪,是無間獄中人。我慢者,貢高自大,不虗心的人。懈怠者,悠悠忽忽,不努力的人。此五等人,皆不隨順,故不得入。故圓覺云:唯除頓覺人,併法不隨順。

復次,依是三昧故,則知法界一相。謂一切諸佛法身與眾生身平等無二,即名一行三昧。當知真如是三昧根本,若人修行,漸漸能生無量三昧。

首楞嚴王具足萬行,此云一行。由一行故萬行,由萬行故一行也。文殊般若經云:何名一行三昧?佛言:法界一相,緣繫法界,名一行三昧。入是三昧者,盡知恒沙諸佛法界無差別相。以此真如三昧,能生無量三昧,故名三昧根本也。密嚴偈云:如飯一粒飯,其餘皆可知。諸法亦如是,知一即知彼。故知萬法共會斯宗,猶如百花共成一蜜。若諦了之,一切皆我。昇沉去住,任意隨緣。語嘿卷舒,常順一真之道。治生產業,不違實相之門。運用施為,念念未離法界。行住坐臥,步步常在其中。如明達之士,寓目開懷,悉能先覺。即未遇之人,舉動施為,未常間斷。直如善財登閣,龍女獻珠。當此之時,自然親見。應須剋己辦事,曉夜忘疲。若問程而不行,家鄉轉遠。似見寶而不取,還受貧窮。故知於一念生死心中,能信有諸佛不思議事者,甚為難得。

傅大士頌曰:如能發心者,應當了二邊。涅槃無有相,菩提離所緣。(子榮曰:如修行須發,修菩薩行須求。大乘正知見人悟達上乘,先了有無二邊之執,方證涅槃無相之理,故離所緣之心境也。)無乘及乘者,人法兩俱捐。欲達真如理,應識本源

或有眾生無善根力,則為諸魔、外道、鬼神之所惑亂。若於坐中現形恐怖,或現端正男女等相,當念唯心,境界則滅,終不為惱。或現天像、菩薩像,亦作如來像,相好具足。若說陀羅尼,若說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或說平等,空、無相、無願,無怨、無親,無因、無果,畢竟空寂,是真涅槃。或令人知宿命過去之事,亦知未來之事,得他心智,辯才無礙,能令眾生貪著世間名利之事。又令使人數瞋、數喜,性無常準。或多慈愛,多睡、多病,其心懈怠。或卒起精進,復更休廢,生於不信,多疑、多慮。或捨本勝行,更修雜業。若著世事,種種牽纏,亦能使人得諸三昧少分相似,皆是外道所得,非真三昧。或復令人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乃至七日,住於定中,得自然香美飲食,身心適悅,不饑、不渴,使人愛著。或令人食無分齊,乍多、乍少,顏色變異。以是義故,行者常應智慧觀察,勿令此心墮於邪網。當勤正念,不取、不著,則能遠離是諸業障。應知外道所有三昧,皆不離見、愛、我慢之心,貪著世間名利恭敬故。

前明佛境,此明魔境。要知佛魔皆是自心現量,不從外來。現形恐怖者,可畏相也。端正男女者,可愛相也。當念唯心境界則滅者,是却魔之法也。古德云:山鬼伎倆有盡,老僧不采無窮是也。若一念心動,便為彼播弄矣。昔有禪師在山坐,見一孝子擎一死尸來,向禪師前著,便哭云:何故殺我阿母?禪師知是魔,思曰:此是魔境,我將斧斫却,可得解脫。便取斧斫孝子,孝子走去。後覺股上濕,便看乃是血,不期自斫。又有一禪師坐時,見一豬來在前,禪師知是魔,則把豬鼻孔拽唱叫:把火來!火至,乃見禪師自把鼻唱叫。此乃正坐禪時心中起見,遂感外魔入心。故知若了唯心,諸境自滅,何處心外別有魔境耶?

或現下。隨所好而現身也。若說下。隨所好而說法也。好總持者,說總持。好六度者,說六度。好平等者,說平等。好解脫者,說三解脫。好宿命者,現宿命。好心通者,現心通。好名利者,談名利。一入人心,如油入麵,能令行人數瞋數喜,改常易度。或多慈愛者,見人則愛也。睡病懈怠者,不耐修行也。忽起忽滅者,銳始怠終也。生於不信者,始乎信而卒之以疑慮也。捨勝行而修雜業者,下喬木而入幽谷也。所謂性無常準,如此少分。相似者,彷彿不真,影像三昧也。令人得定者,魔力所持也。顏色變異者,眩人眼目也。魔事雖多,若以上智觀察,即念唯心,不生取著,自然消滅。若起著心,落他倦繢。故楞嚴經云:不作聖心,名善境界。若作聖解,即受群邪。應知下。總結魔外三昧不真。以外道三昧不從真如流出故,皆是從見思二惑、我法二執中生,無非貪著名利恭敬故。當知為名利而妄說修行,要恭敬而假粧摸樣。口口談空,心心著有者,皆魔事也。可不慎乎!

傅大士頌曰:依他一念起,俱為妄所行,便分六十三,九百亂縱橫。(法華經云:薄德少福人,眾苦所逼迫,入邪見稠林,若有若無等,依止此諸見,具足六十二。毗婆沙論云:六十二見者,五蘊中各起則見,四五二十三世,各二十通,為六十通。身即是神,身與神二見,總為六十二見。曰:於色蘊中,即色是我,離色非我,我中有色,色中有我,五蘊中具有此四。)過去滅無滅,當來生不生,常能作此觀,真妄坦然平。

真如三昧者,不住見相,不住得相,乃至出定亦無懈慢,所有煩惱漸漸微薄。若諸凡夫不習此三昧法,得入如來種性,無有是處。以修世間諸禪三昧,多起味著,依於我見,繫屬三界,與外道共;若離善知識所護,則起外道見故。

上言似三昧,此言真三昧也。雖在定中,不見有定相者,無分別故。不見有得相者,無愛著故。所有煩惱,漸漸微薄者,得定之效騐也。乃至出定,不生懈慢者,正謂不以在定而精進,出定而怠弛也。不以在定而心敬,出定而心慢也。反顯用心專一,不在定不定也。若諸下,結顯修行真三昧者,方具正因,入如來種。以修下,結顯修似三昧,必落魔外也。世間三昧,如四禪八定,及無想定等,由彼未空我執,味著定境,有見有得故。

智者頌曰:非到真如理,棄我入無為,眾生及壽者,悟見總皆非。若悟菩提道,彼岸更求離,法相與非相,了應如是知。

復次,精勤專心修學此三昧者,現世當得十種利益。云何為十?一者、常為十方諸佛(修真如即修十方佛之心)菩薩之所護念;二者、不為諸魔惡鬼所能恐怖;三者、不為九十五種外道鬼神之所惑亂;四者、遠離誹謗甚深之法,重罪業障漸漸微薄;五者、滅一切疑諸惡覺觀;六者、於諸如來境界信得增長;七者、遠離憂悔,於生死中勇猛不怯;八者、其志柔和,捨於憍慢,不為他人所惱;九者、雖未得定,於一切時、一切境界處,則能減損煩惱,不樂世間;十者、若得三昧,不為外緣一切音聲之所驚動。

此顯修真三昧,現世獲益也。諸佛菩薩所護念者,是正法眼藏故。魔鬼不能恐者,中心樹子不動故。外道不能惑者,有定盤星,知斥識兩故。遠離誹謗者,深信真如,無謗法之愆故。滅一切疑者,已得正信,疑無所生故。信得增長者,始而信,既而解行,終而證入故。生死不怯者,已具金剛寶覺故。捨憍慢者,知平等法無有二故。損減煩惱,不樂世間者,世味淡薄,道心濃厚故。音聲不驚動者,內心不出,外境不入故。

傅大士頌曰:信根生一念,諸佛盡能知。生因於此日,證果未來時。三大經多劫,六度久安施。熏成無漏種,方號不思議。

復次,若人唯修於止,則心沉沒,或起懈怠,不樂眾善,遠離大悲,是故修觀。修習觀者,當觀一切世間有為之法,無得久停,須臾變壞,一切心行,念念生滅,以是故苦。應觀過去所念諸法,恍惚如夢;應觀現在所念諸法,猶如電光;應觀未來所念諸法,猶如於雲,歘爾而起;應觀世間一切有身,悉皆不淨,種種穢污,無一有可樂。如是當念一切眾生,從無始時來,皆因無明所熏習故,令心生滅,已受一切身心大苦,現在即有無量逼迫,未來所苦,亦無分齊,難捨難離,而不覺知。眾生如是,甚為可愍。作是思惟,即應勇猛,立大誓願:願令我心離分別故,徧於十方,修行一切諸善功德,盡其未來,以無量方便,救拔一切苦惱眾生,令得涅槃第一義樂。以起如是願故,於一切時、一切處,所有眾善,隨己堪能,不捨修學,心無懈怠。唯除坐時,專念於止,若餘一切,悉當觀察,應作不應作,若行若住,若臥若起,皆應止觀俱行。所謂雖念諸法自性不生,而復即念因緣和合,善惡之業,苦樂等報,不失不壞;雖念因緣善惡業報,而亦即念性不可得。

此言修觀也。若修於止,則心沉沒者,躭著靜境,不肯放捨,古人喻之枯樁死水是也。或起懈怠者,但念空無相無作也。不樂眾善者,不求佛道也。遠離大悲者,不樂度生也。所謂夜明簾外轉身難,故當修觀治之也。修習下。此令行人總觀世間有為不久,心行不常,眾生貪著,不覺不知,以故受苦也。應觀過去等,觀法無我也。應觀世間等,觀身不淨也。如是下。觀心無常也。已受下。觀受是苦也。眾生下。念眾生苦,發大悲心也。作是下。發自利利他二種大願也。以起下。修集一切善法也。唯除下。謂靜時唯專念止,餘一切動時皆應止觀俱行。所謂一心不動入諸禪,了境無生名般若。正如車之兩輪,鳥之雙翼,缺一不可也。所謂下。正明止觀雙行。淨名云:無我無邊無受者,善惡之業亦不忘是也。故宗鏡云:為法國土之王,因茲二力;出生死海之底,全假雙修。散妄亂而似風吹雲,破愚暗而如日照世。動邪見之深刺,拔無明之厚根。為大覺海之陰陽,作寶花王之父母。傋一乘之基地,堅萬行之垣墻。以此相應,能入宗鏡。

傅大士頌曰:如星翳燈幻,皆為喻無常。(王日休云:如星者,謂暗時則現,明時則無。喻眾生愚暗故有有為法,若明悟則無也。如翳者,謂眾生自有光明於內,乃為有為法所蔽,如翳障目也。如灯者,謂暗時則用,明時則不用。喻眾生愚暗故用有為法,明悟則不用也。如幻者,謂有為法非真寔也。)漏識修因果,誰言得久長。危脆同泡露,如雲影電光。饒經八萬劫,終是落空亡。

智者大師圓成頌曰:相寂名亦遣,心融境亦亡。去來終莫見,語默永無方。智入圓成理,身同法性常。證真還了俗,不廢示津梁。

傅大士禪定(止門)。頌曰:禪河隨浪靜,定水逐波清。澄神生覺性,息慮滅迷情。遍計虗分別,由來假立名。若了依他起,無別有圓成。

又智慧(觀門)煩曰:慧燈如朗日,蘊界若乾城。(子榮云:乾城者,即乾達婆城。海上龍蜃化現餘氣,人見樓閣忽爾還無。此破眾生妄執五蘊色身為寔。)明來暗便謝,無暇暫時停。妄心猶未滅,乃見我人形。妙智圓光照,唯得一空名。

若修止者,對治凡夫住著世間,能捨二乘怯弱之見。若修觀者,對治二乘不起大悲愜劣心過,遠離凡夫不修善根。以是義故,是止觀門共相助成,不相捨離。若止觀不具,則無能入菩提之道。

此明止觀功用,各有對治也。凡夫躭著世間,不能放捨,二乘不達無生,怖畏生死,故令修止以治之。二乘非觀,不發大悲,凡夫非觀,不發善根,故令修觀以治之。所謂觀空而萬行沸騰,涉有而一道清淨。以是下,結上行人,定當止觀雙行,共相助成,必不相離。若二門不具,無能入道。

智者大師頌曰:三大僧祇劫,萬行具齊修。既悟無人我,長依聖道流。二空方漸證,(人我二空觀也。)三昧任遨遊。(梵語三昧,此云正定止也。)創居歡喜地,常樂遂無憂。

復次眾生初學是法,欲求正信其心怯弱,以住於此娑婆世界,自畏不能常值諸佛親承供養,懼謂信心難可成就意欲退者,當知如來有勝方便攝護信心,謂以專意念佛因緣,隨願得生他方佛土,常見於佛永離惡道。如修多羅說:若人專念西方極樂(凡聖同居)世界阿彌陀佛,所修善根迴向願求生彼世界即得往生,常見佛故終無有退。若觀彼佛真如法身,常勤修習畢竟得生,住正定(慧)故。已說修行信心分。

已上開五種門,令人專心自信本來是佛,直下承當,復修諸行以磨鍊之。此下又為求入正信而心怯弱者,別開念佛法門也。諸佛難值,一畏也。信心難生,二畏也。心存二畏,意欲退墮人天二乘,故別開方便令彼念佛,一以攝護信心令得成就,一以隨願往生令得見佛。言專意者,淨念相繼,一心不亂也。念佛因緣者,佛是正因,念是助緣,因緣和合方得見佛。故由佛身無處不在,但意不專、念不切,不易得見。故觀無量壽佛經云:諸佛如來是法界身,入一切眾生心想中。是故心想佛時,是心即具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是心作佛,是心是佛,諸佛正徧知海從心想生。楞嚴經云:若眾生心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既見佛已,決定不退信心故。若觀下,此即是觀察念佛者,誰與能觀無念者同途異轍。畢竟得生住正定故者,如入楞伽經云:大慧汝當知,善逝滅度後,南天竺國中,大名德比丘,厥號為龍樹,能破有無宗,世間中顯我,無上大乘法,得初歡喜地,往生安樂國。故知參禪念佛皆是捷徑法門。能專意念佛者,必如能決志參禪。念佛而意不專,參禪而志不決,其欲往生淨土,見性成佛者,難矣哉!淨土十疑論:問云:諸法體空,本來無生,平等寂滅。今乃捨此求彼,豈不乖理?經云:淨土先淨其心,心淨即佛土淨。此云何通?答:一、總答。若言求生西方,是捨此求彼,不中理者。汝執住此,不求生西方,是捨彼著此,此還成病,不中理也。又轉計亦不求生彼,亦不求生此者,則斷滅見。二、別答。夫不生不滅者,於生緣中,諸法和合,不守自性,求於生體,亦不可得。此生生時,無所從來,故名不生。諸法散時,不守自性,言我散滅。此散滅時,去無所至,故言不滅。非謂因緣生外,別有不生不滅,亦非不求生淨土,喚作無生。中論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又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知無生。維摩經云:雖知諸佛國,及與眾生空,而常修淨土,教化諸群生。智者熾然求生淨土,達生體不可得,即真無生。此謂心淨即佛土淨。愚者為生所縛,聞生即作生解,聞無生即作無生解,不知生即無生,無生即生。不達此理,橫相是非,瞋他求生淨土,幾許誣哉?此是謗法罪人,邪見外道也。故淨土或問云:參禪人最好念佛,根機或鈍,恐今生未能大悟,且假彌陀願力,接引往生。又云:汝若念佛,不生淨土,老僧當墮拔舌地獄。真歇了禪師淨土說云:洞下一宗,皆悟密修。其故何哉?良以念佛法門,徑路修行,正按大藏,接上上器,傍引中下之機。又云:乃佛乃祖,在教在禪,皆修淨業,同歸一源。入得此門,無量法門,悉皆證入。至如天衣懷、圓照本、慈受深、南嶽思、法照淨、靄大通、懷玉道、珍法真、守納、北磵簡、天目禮等諸大長老,皆是禪門宗匠,其密修顯化,發揚淨土之旨,不約而同,豈特諸老為然。甞聞老宿曰:合五家宗派,盡天下禪僧,悟與未悟,無一不歸淨土。百丈海禪師,馬祖的子,天下叢林,從古至今,無一事敢違其法。看他為病僧念誦,舉揚一偈,稱讚彌陀,復同聲念佛百千聲,迴向云:諸緣未盡,早遂輕安;大命難逃,徑皈安養。又津送亡僧云:神超淨域,業謝塵勞。蓮開上品之花,佛授一生之記。荼毗之際,引聲高唱阿彌陀佛,十唱十和,贊助往生。此非淨土之指歸乎?百丈以來,皆依此法。然則禪僧無不歸淨土者,豈不然乎?是以東土西域,無不以此為究竟指歸也。論主將此一章,著於修行信心分之末,亦深有意,非強安排也。抱疑之徒,可信斯旨。

次說勸修利益分。

此分勸人進修,必獲大利。

如是摩訶衍諸佛祕藏,我已總說。

若有眾生,欲於如來甚深境界,得生正信,遠離誹謗,入大乘道,當持此論,思量修習,究竟能至無上之道。若人聞是法已,不生怯弱,當知此人,定紹佛種(因中),必為諸佛之所授記。

如是下。總結前文。若有下。此勸參禪得益也。持者,不放捨也。思量者,極力究竟也。修習者,念念熏習也。究竟至無上道者,獲益也。若聞而勇往直前,不生怯弱,此人理觀分明,乘戒俱急,如此則一生可辦,定紹佛種。故云:一句染神,必當作佛;一字經耳,七世不沉。昔泥蛤聽法而生天,廐象聞經而悛惡,比丘戲咲而獲果,女人思惟而悟空,何況聞此一心大解脫法門哉!釋摩訶衍論云:第一、顯離疑生信入功德門者,謂有眾生聞此摩訶衍甚深極妙廣大法門已,即其心中亦不疑畏,亦不怯弱,亦不輕賤,亦不誹謗,發決定心、堅固心、尊重心、愛敬心,當知是人真實佛子,不斷佛種,不斷法種,不斷僧種,常恒相續,展轉增長,盡於未來,亦為諸佛親所授記,亦為一切無量菩薩之所護念,故

假使有人能化三千大千世界滿中眾生令行十善,不如有人於一食頃正思此法,過前功德不可為喻。

此言比類對治,示勝門也。謂若有人能攝化三千大千世界中徧滿眾生,皆悉無餘,令行十善。或有眾生於一食頃,於此甚深觀察思量。若校量此二人功德,彼第一人功德極甚微少,譬如芥子碎作百分之量;此第二人甚極廣大,譬如碎十方世界微塵數量故(然人烏得能化三千世界?蓋假喻耳,乃極言其不可以比也)。

復次,若人受持此論,觀察修行,若一日一夜,所有功德,無量無邊,不可得說。假令十方一切諸佛,各於無量無邊阿僧祇劫,說其功德,亦不能盡。何以故?謂法性功德,無有盡故。此人功德,亦復如是,無有邊際。

此言受持功德讚揚門也。受者,直下承受。持者,時時行持也。謂若有人受持此論,觀察義理,如實修行,若一日,若一夜,中間所得功德,無量無邊,不可言說,不可思量。何以故?一切文字,攝在自心觀察中故。得之者,不在於年月之多,但一念頃,即入實諦,而其性天昭徹矣。若更有勤行精進,受之不忘於心,持之不厭其久,說之普得聞知,非特覺一己之性,且將覺億萬人之性,其為功德莫大焉,烏可思量而言說乎?假使十方三世一切諸佛,一切菩薩,以十方世界微塵數舌,各各皆悉於十方世界微塵數量不可說劫,讚揚其人所有功德,亦不能盡以法身真如功德,等虗空界,無邊際故。一日一夜,所得功德,尚不可思議,何況二日,若三日,以至無數日,受持讀誦,思惟觀察,如實修行,是不可思議中,不可思議者乎?故知信此真宗,必以拳拳服膺而修行之,方能與真如相應而出世也。若以到處高談闊論,能說能書,外則誑惑世人,內則自欺己德,但取名聞利養而博學,甘心自暴自棄而不行。若如是明理者,名為法門中賊,違背法性,常取三惡道故。何有無量無邊功德,而十方諸佛讚歎也。十方諸佛所歎其功德者,讚其受持此論,觀察義理,如實修行也。故知信此真宗,成摩訶衍。三世諸佛之所證,義理何窮。十方菩薩之所乘,功德無盡。可謂甘露入頂,醍醐灌心。耀不二之慧燈,破情根之暗惑。注一味之智水,洗意地之妄塵。能令厚障深遮,若暴風之卷危葉。繁疑積滯,猶赫日之爍輕冰。猶如於諸王中,為金輪之王。於諸照中,為晨旭之照。於諸寶中,為摩尼之寶。於諸華中,為青蓮之華。於諸諦中,為真空之門。於諸法中,為涅槃之宅。故遇斯教者,應須自慶。

其有眾生於此論中毀謗不信,所獲罪根經無量劫受大苦惱,是故眾生但應仰信不應毀謗,以深自害亦害他人,斷絕一切三寶之種,以一切如來皆依此法得涅槃故,一切菩薩因之修行得入佛智故。當知過去菩薩已依此法得成淨信,現在菩薩今依此法得成淨信,未來菩薩當依此法得成淨信,是故眾生應勤修學。

先言毀謗獲罪。是故下,結勸。應信以深下,出謗毀獲罪之所以。當知下,結勸修行獲益之所以。

諸佛甚深廣大義,我今隨順總持說,迴此功德如法性,普利一切眾生界。

初句結義,次句結文,三四二句迴向眾生。

大乘起信論續疏卷下(終)

浙江紹興府山陰縣福勝菴比丘源洪潤寓于杭城天長寺謹抄

時在嘉慶三年四月十二日禁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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