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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535-A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解義節要

引用諸家解義

唐三藏法師玄奘奉詔譯
唐賢首國師法藏疏
宋孤山沙門知圓疏
元古雲沙門元粹註
元佛海沙門性證註
大明天界禪寺住持
宗泐奉 勅註解
大明翰林學士潛溪宗景濂文句

佛者,覺也,覺自性也。其法繇戒而定而慧,外不著相,內不著空,真見本來面目,虗靈要妙,清淨圓融,然後可以應用無染,而了出世間一大公案。又憫群生塵勞障重,煩惱根深,往往認賊為子,迷妄為真,故說此經以解脫之。其文古,其義奧,其語約,而其指趣綜括無遺。予燕處翛然,愛閱此經,病諸家解義之繁,乃掇其精切者錄之,將以俟得佛書之三昧者質焉。

嘉靖癸巳夏五月既望,無念居士書于紫微華下。

No. 535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解義節要

宗泐曰:此經即世尊所說大部般若之精要。故知菩薩之說,即是佛說。傳至中華,凡五譯。今從玄奘所譯者,以中國盛行故也。般若者,梵語也,華言智慧。波羅蜜多者,華言到彼岸。眾生由迷慧性,居生死,曰此岸。菩薩由修般若,悟慧性,到涅槃,曰彼岸。心者,般若心也。此般若心,人人本具。說此經者,欲令眾生斷除妄心,顯發本性故也。經者,法也,常也。此經以單法為名,實相為體,觀照為宗,度苦為用,大乘為教。此五者,皆經中所說之旨。單法者,即般若波羅蜜多也。實相者,即諸法空相也。觀照者,即照見五蘊皆空也。度苦者,即度一切苦厄也。大乘者,即菩薩所行深般若也。

賢首曰:般若是體,此云智慧,即神悟玄奧,妙證真源也。波羅蜜多是用,此云到彼岸,即由斯妙慧,翻生死過盡,至真空之際。

古雲曰:此慧離念,偏覺極圓。即色即空,不生不滅。背之則心路頓絕,用之則法界彌綸。即由妙慧,從生死此岸,越煩惱中流,到涅槃彼岸。涅槃者何?達生死是。經是諸法空相,空一切妄故,即名實相。顯體宗照,即圓照也。經所謂行深般若,見五蘊皆空,空即實體。全此體以發照,即圓照以會體。體非實相,照則不圓;照若不圓,實相非有。

佛海曰:此是大部六百卷之文心,故云《心經》。非智慧心,非草木心,非肉團心也。然此心體,寂照虗融,靈明洞徹,凡聖該括,真妄同源。奉譯無多字,乃梵音之略。從「觀自在」下,至「度一切苦厄」,乃別序興致。又謂略標綱要,又謂據行標起。從「舍利子,色不異空」下,至「三菩提」,乃正宗明空。

宋景濂曰:攝歸萬善於心源,貫穿諸經之骨髓。經以七種立題,此蓋因法喻所立也。梵語般若,此云智慧。梵語波羅,此云彼岸。梵語蜜多,此云到。西土俗言,以事畢者為彼岸到。佛生其土,乃因俗言以明教化。故謂此岸者,乃眾生作業濁世生死受苦之地。彼岸者,乃佛菩薩究竟超脫清淨極樂之邦。心者,世間及出世間萬法總相。其別有五:一肉團心,狀如蕉蕾,生色身中,係無情攝。二緣慮心,狀如野燒,忽生忽滅,係妄想攝。三集起心,狀如草子,埋伏識田,係習氣攝。四賴耶心,狀如良田,細種無厭,係無明攝。五真如心,狀同虗空,廓彼法界,係寂照攝。此經名般若波羅蜜多心者,謂人能以智慧斷絕情想,如操舟渡到彼岸,始為了此心也。

此經以心名,終篇只露出一心字,此是文字巧處。此經只言上達,不言下學,其工夫當觀《金剛》、《楞嚴》、《圓覺》三經。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宗泐曰:觀自在菩薩者,能修般若之菩薩也。般若波羅蜜多者,菩薩所修之法也。菩薩用般若觀慧,照了自心清淨,圓融無礙,故稱自在,此自行也。復念世間受苦眾生,令其修習此法,改惡遷善,離苦得樂,無不自在,此化他也。菩薩者,梵語菩提薩埵,華言覺眾生。但稱菩薩者,從略也。行者,修行也。深般若者,實相般若也。非粗心淺智者所觀,故云深也。時者,菩薩修行般若時也。

賢首曰:觀自在菩薩,謂於事理無礙之境,觀達自在,故立此名。菩者菩提,此謂之覺。薩者薩埵,此曰眾生。般若妙行有二種:一淺,即入空般若;一深,即法空般若。菩薩者,諸法王子之通稱。深般若者,窮源極際。

宋景濂曰:菩提此云覺,薩埵此云有情,有情則有眾生也。眾生而謂之有情者,以草木皆有生而無情;一切眾生有佛性者,皆有生有情。唯菩薩在有情之中覺悟者,故謂之覺有情也。

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宗泐曰:照者,觀也。五蘊者,色受想行識也。蘊者,積聚也。空者,真空也。色者,色身也。受者,領納也。想者,思想也。行者,造作也。識者,分別也。識即心王,受想行是心所作也。度者,度脫也。一切苦厄者,世間之眾苦也。菩薩由照五蘊空寂,離生死苦,復閔在迷眾生,顛倒妄想,悖理亂常,十惡五逆,到受眾苦,故說此般若法門,令其修習,皆得解脫也。已上一段,乃阿難結集法藏時,敘述觀自在菩薩度生之功行,此是別序也。下段自舍利子起始,是觀自在菩薩答舍利子所問也。

五蘊不空,性有障蔽不能虗,不虗故不靈。五蘊者,非本性所有。五蘊既空,則本性自然虗靈,如塵垢去而鏡明,如泥沙去而水清,度一切苦厄。先儒謂佛氏兼愛者,此也。張虗靜曰:大道不遠在身中,色相皆空性不空。性若不空和氣住,氣皈元海壽無窮。

賢首曰:諸心俱空,而唯觀五蘊者,以一切眾生,色心常現前故。止觀初觀陰境,意同此也。皆空者,以色由心造,全色是心,心但有名,色寧有實,故曰皆空。

一切雖多,不出心身二法。身為眾苦之本,心為群妄之原。伐樹得根,諸幻息矣。

古雲曰:五蘊者,即五陰。新云五蘊,積聚義也。舊云五陰,蓋覆義也。

佛海曰:照見乃能觀之智,五蘊乃所觀之境。《大莊嚴法門經》云:「五陰體性,即是諸佛體性。菩薩雖現五陰煩惱,不與五陰煩惱和合,體性無染故。菩薩雖現五陰生死,教化眾生,知一切法無去來故。」

宋景濂曰:蘊以包含為義。五蘊者,色受想行識也。色蘊,四大所成。受蘊,領納苦樂,又不苦不樂。想蘊,取種種境,奔馳不息。行蘊,諸心所法多,貪境弗止。識蘊,於所緣境,熾然了別。五蘊之中,識以分別居先。因其分別,而領納在心,謂之受。心既領納,相續尋思,謂之想。想之不已,遂成造作,謂之行。眾生沈迷於此,了不自覺。殊不知色如聚沫,受如水泡,想如陽焰,行如芭蕉,識如眾幻,並非實相。唯菩薩達見五蘊自性皆空,二空理深,慧所見也。功者,如刀也,言齊也。苦厄者,諸苦也。蓋生者苦器,寒而不得衣則苦,飢而不得食則苦,勞而不得息則苦,病而不得愈則苦。又有所謂冤憎會苦,如骨肉喧爭是也。愛別離苦,如骨肉死亡是也。求而不得苦,凡有所營求,不得遂意是也。老苦,一切衰弱,徒慕強狀是也。死苦,生前萬端,盡皆捨離是也。然此諸苦,皆五蘊使之也。菩薩證見真空,苦惱斯盡。遠離分段、變易二種生死,得菩提涅槃。故云度一切苦厄。此第一節,言五蘊皆空,為一經之網領。下文乃詳之。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此即空觀、幻觀)。

宗泐曰:舍利子,佛之弟子,智慧第一。因其為眾請問,故菩薩呼其名而告之。色即四大幻色,空乃般若真空。眾生由迷真空而受幻色,譬如水之成氷也。菩薩因修般若觀慧,照了幻色即是真空,其猶融冰為水。然色之與空,其體無殊。故曰: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如冰不異水,水不異氷。復恐鈍根眾生不了,猶存色空二見。故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如水即是水,水即是氷。若受想行識,莫不皆然。此乃一經之要,般若之心也。

此節當與《金剛經》「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涅槃。」參見。

賢首曰:小乘中即色非空,滅色方空。今則不爾,色即是空,非色滅空。

除雲橋曰:六塵中人易著相者,色為甚,餘次之,故佛氏摘此一字首言之也。

宋景濂曰:凡有形者謂色,無形者謂空。色不異空者,明色乃幻也。所謂色不礙空,若礙空即是實色,非幻色矣。空不異色者,明空乃一真顯露,必不妨色,若礙於色,即是斷空,非真空矣。此言色空不相礙也。色即是空者,明非色滅空也。空即是色者,明不可以取空也。此言色空無二也。大抵真空如圓鏡,應物現形,而鏡中初無其形,所謂真空未常不有,即有以辨於空也。幻色如泡影電露,當其出現之時,何常無像,一剎那頃,變滅弗存,所謂幻有未始不空,即空以明於有也。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者,宜云受不異空,空不異受,受即是空,空即是受,若想若行若識,莫不皆然,恐文繁故略之,但云亦復如是也。此第二三節,詳言五蘊皆空也。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宗泐曰:是諸法者,指前五蘊也。空相者,即真空實相也。菩薩復告舍利子云:既了諸法當體即是真空實相之體,本無生滅。既無生滅,豈有垢淨?既無垢淨,豈有增減乎?

此言性之本然,即孟子所謂分定故也。真空實相,即中觀。

賢首曰:不生不滅者,在道前凡位,謂凡夫死此生彼,流轉長劫,是生滅位,真空離此,故云不生不滅。不垢不淨者,在道中菩薩等位,謂諸菩薩,障染未盡,淨行已修,名垢淨位,真空離此,故云不垢不淨。不增不減者,在道後佛果位中,生死惑障,昔未盡而今盡,是減也;修生萬德,昔未圓而今圓,是增也。真空離此,故云不增不減。色從緣起真空不生,色從緣謝真空不滅,又從隨流不染、出障非盡,又障盡非減、德滿不增,翻此以顯真空之相,故云空相也。

孤山曰:色不異空故不生,空不異色故不滅;色不異空故不垢,空不異色故不淨;色不異空故不增,空不異色故不減;生死即涅槃故不生,涅槃即生死故不滅;煩惱即菩提故不垢,菩提即煩惱故不淨;結業即解脫故不增,解脫即結業故不減。

古雲曰:法既常寂,妄自奚生?不受一塵,故曰空相。空一切妄,亦名實相。昔本不生,今則無滅。煩惱非垢,涅槃非淨。處聖不增,在凡不減。究竟平等,徧一切處。作是觀者,即同諸佛。

宋景濂曰:此三節言五蘊空相,初無生滅等,以足第二節之意也。

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

宗泐曰:此真空實相之中,既不可以生滅、垢淨、增減未之,故總結云:無色,無受、想、行、識也。無即空也。

古雲曰:妙空混然,洞萬有於真如,蕩一無於畢竟,方是圓宗般若空慧。

宋景濂曰:是故,承上文而言也。空中之空,即空相之空,謂真空也。謂真空之中,惡有五蘊者哉?

此節至無智亦無得十三箇無字,文法亦奇特。自五蘊至十二因緣、四諦、菩薩性中,泯然俱無。然其下手工夫,當看《金剛經》曰「云何降伏其心」一句。不然,又看《圓覺經》三觀、二障、四失,方可了此十三箇無字也。

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

宗泐曰:真空實相之中,亦無六根、六塵,此空十二入也。既無十二入,亦無十八界。十八界者,六根、六塵、六識也。乃至者,舉其始末而略其中。如上五蘊、十二入、十八界,不出色、心二法。為迷心重者,說為五蘊;為迷色重者,說為十二入;為色、心俱迷者,說十八界。已上三科,修學之人,隨其根器,但修一科,即能悟入。

佛海曰:舊云十二入,謂六根六塵,互相涉入。新云十二處,謂內根外塵,各有處分。行者日用,照此根塵,體即般若,頓圓空覺,故言無也。

宋景濂曰:眼耳鼻舌身意,謂之六根,猶草木之有根也,亦謂之六入。根則主內而言,入則主外而言。眼見為色塵,耳聞為聲塵,鼻臭為香塵,舌嘗為味塵,身染為觸塵,意著為法塵,是謂之六塵,謂如沙塵之障蔽也。根塵二者,和合為十二處。處,所也,言各有所在也。從見為眼識,從聞為耳識,從臭為鼻識,從嘗為舌識,從染為身識,從分別為意識,謂之六識。識謂妄生辨折,昏翳真智也。三者和合為十八界。界者,限也,言各有限域也。乃至者,省文。上舉無眼界,下舉無意識界,中間四識可以例知也。眾生所以汩沒生死,為三者互相鈎引,不能脫離。真空之中,初無是也。三者本一道,而有廣略之異者,蓋如來為鈍根說十八界,為中根說十二處,為利根說五蘊,隨機施教,故不同也。

觸者,不盡也,佛氏謂之身根,即孟子所謂四肢。法者,事也,萬法皆從心起,佛氏謂之意根,即孟子行法俟命之法。普庵禪師曰:捏不成團撥不開,何須南岳又天台?六根門戶無人到,惹得胡僧特地來。徐士英曰:凡人有思則易入於邪,無思則又如土木。必也有思而非邪,無思而非土木,知此則知菩薩了十三箇無字之不易也。無字則空字,要除根結諸有,必須閇其目觀空,觀字即智慧也。凡夫動念著有,小乘息念沈空。

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

宗泐曰:此空十二因緣也。無明者,癡暗也,謂於本性無所明了,非瞢然無知,乃違理強覺之謂也。無無明等者,菩薩以般若智觀此無明,其性本空,無生滅相,故云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也。乃至無老死盡者,義與前同,但舉其始末而略其中也。十二因緣亦名十二有支:一曰無明,亦名煩惱;二曰行,謂造作諸業,此二支乃過去所作之因也;三曰識,謂起妄念,初托母胎也;四曰名色,從托胎後生諸根形也;五曰六入,於胎中而成六根也;六曰觸,成胎後六根對六塵也;七曰受,謂領納世間好惡等事,此五支乃現在所受之果也;八曰愛,謂貪染五欲等事也;九曰取,謂於諸境生取著心也;十曰有,謂作有漏之因,能招未來之果,此三支乃現在所作之因也;十一曰生,謂受未來五蘊之身也;十二曰老死,謂未來身既老而死,此二支乃來世當受之果也。此十二因緣該三世因果,展轉因依,如輪旋轉,無有休息,一切眾生迷而不知,良可悲也。此本緣覺之人所觀之境,大乘菩薩徹照此境,皆無實性,故云無也。

孤山曰:十二因緣生為凡夫,十二因緣滅為聖人。空無凡聖,故生滅俱無。

佛海曰:始無明,終老死,因緣生也。無明盡,至老死盡,因緣滅也。盡即滅義。

宋景濂曰:無則順觀無明流轉門,以真空故云無也。盡則逆觀無明還滅門,以真空故無可盡也。乃至者,亦省文。上舉初支,下舉後支,中間十支可以例知也。十二因緣,乃推五蘊之至詳者乎?

十二因緣即西域輪迴因果之說,菩薩性中則無此也。朱子未曾究竟此緣,乃以西方緣業貶駁大雄氏,過矣。禪之下者說輪迴,蓋欲臨行一念不差,則可以投胎奪舍,再來修行也。禪之上者則不說輪迴,或問趙州和尚曰:和尚百歲後向何處去?趙州曰:火燒後成一株茅葦。則是趙州和尚不說輪迴也。川禪師曰:這箇息皮袋,別了無罣礙;烈焰洪燼中,明月清風外。則是川禪師不說輪迴也。禪上者且然,況佛乎?佛之言止有《心經》,不說輪迴。

無苦集滅道。

宗泐曰:無苦集滅道,觀四諦清淨也。苦即生死苦果,集是惑業苦因,此三者世間之法也。滅即涅槃樂果,道即道品樂因,此二者出世間之法也。說此四諦者,欲令眾生知苦斷集,慕滅修道,離苦得樂。此本聲聞之人所觀之境,大乘菩薩照了此境,當體空寂,故云無也。

宋景濂曰:如是四諦,真空中皆無也。然四諦與十二因緣,亦名異義同,不過有開合之異耳,亦為機宜不同,所以重說也。

道字即戒定慧也。當與《金剛經》「非法非非法」參看,不然終無捉摸。

無智亦無得。

宗泐曰:智者,般若之智也。大乘菩薩以智照境,既無五蘊及四諦諸法,即是人法界空,境智俱泯,如病去藥忘,故云無智亦無得也。

宋景濂曰:非但空中無前諸法,彼知空之智,亦不可得。非但知空之智不可得,即此所知空理,亦不可得。蓋一真之至性,湛然常寂,不假修證,了無一法故也。此總結上文,以起下文。此第四節,言空中本無五蘊,而詳及諸法,以終前三節之義。第前言五蘊皆空,以人而言。此言空中無五蘊等,以性而言。

真空之中,獨有本性,無佗物也。傅大士曰:到岸不須船。六祖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黃龍禪師曰: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川禪師曰:斬新日月特乾坤。既曰無智無得,則是橋木死灰,何能在覺?當看《金剛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一句,又當看《圓覺經》諸幻雖盡,不入斷滅二句,則知無上正覺自本性生出虗靈也。始覺但泯,而本覺朗然獨存,此正所謂離情遣著時也。始覺者,人也。本覺者,天也。無智即人泯天定也。

以無所得故。

宗泐曰:此結前起後之言。

宋景濂曰:無所得,承上文無得而言也。以無所得之故,菩薩依般若等而得涅槃斷果,三世諸佛依般若等而得菩提智果,蓋諸法本空故也。詳見下文。

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一切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無念子曰:菩薩與佛乃聖賢之分也,究竟涅槃者當自識之。

宗泐曰:菩提薩埵者,能依之人也。般若波羅蜜多者,所依之法也。菩薩之人,依此般若法門修學,功成理顯,故得心無業縛。因無業縛,故無生死恐怖。既無生死恐怖,則無顛倒煩惱。此三障既空,三德乃顯,故云究竟涅槃。涅槃者,梵語摩訶般涅槃那,華言大滅度。大即法身,滅即解脫,度即般若。此三德非別有,即三障是也。迷即三障,悟即三德。所謂生死即法身,煩惱即般若,結業即解脫。然障即是德,自非般若之功,德不能顯。譬如磨鏡,垢盡明現,斯之謂也。

賢首曰:無有恐怖,在外無魔冤之怖,即惡緣息也。遠離顛倒夢想,在內無惑障之到,即惡因盡也。

古雲曰:依妙空慧,了境性心,念念圓常,塵塵究竟。結業即解脫,故無罣礙;苦道即法身,故無恐怖;煩惱即菩提,故離顛倒夢想。三障非離而離,三德非圓而圓,寂滅涅槃,任運流入。

宋景濂曰:罣謂如絲之懸,礙謂如石之阻。恐,懼。遠,違。離,脫也。顛,頂也。顛倒,言倒懸也。在寐為夢,在悟為想。究,窮。竟,盡也。梵語涅槃,此云圓滿清淨也。菩薩依此法修妙行,洞見自性清淨,證入真空,故心無罣礙。心無罣礙,自然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而究竟圓滿清淨之際矣。

無恐怖,則生死憂患不入其中。劉鐵漢平日受用佛書在也。

○夢遊華胥,夢見周公,雖聖人不能離夢。思兼三王,終夜以思,雖聖人不能離想。遠離夢想,所以為出世間法也。涅槃二字,世人誤認以為死,非也。裴相國序《圓覺經》曰:寂靜常樂,故曰涅槃。徐士英曰:梵語涅槃,此言無為。又曰:涅槃即是不動無為之義,無為即楊雄所謂玄默也。無恐怖自處變,言離夢想自處常。言無恐怖離夢想,惟心無罣礙者能之,心有罣礙者則不能也。

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宗泐曰:三世者,過去、未來、現在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華言無上正等正覺。此言非唯菩薩如是修證,而一切諸佛,莫不皆修般若,得成正覺也。

賢首曰:阿耨多羅,此云無上也;三藐者,此云正也;次三者,此云等也;菩提者,此云覺也。即無上正等覺也。

宋景濂曰:三世,謂過去莊嚴劫,現在賢劫,未來星宿劫也。梵語佛,此云覺。覺者,迷之對。以佛之覺,見眾生之迷也。諸佛,謂三世之中,各有千佛,不止於一也。三世諸佛,依此一門,言無異路。梵語阿,此云無。梵語耨多羅,此云上。梵語三,此云正。梵語藐,此云等。菩提,解見上文。三世諸佛,亦依此法修妙行,洞見自性清淨,證入真空,而得無上正等正覺。此第五節,引佛菩薩之行以實之,知依般若而證真空不得也。五蘊之義,至是蓋無餘矣。

無上正等正覺,即《書》之睿作聖,即《孟子》之聖而不可知之謂神,即《中庸》之聰明睿智達天德者。知此,則知佛與吾儒體同而用不同也。

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無上呪,是無等等呪。

宗泐曰:前是顯說般若,後是密說般若。良由眾生根器不同,所入有異故也。四種呪者,蓋言般若功用,能破魔障,名大神呪;能滅癡暗,名大明呪;能顯至理,名無上呪;極妙覺果,無與等者,名無等等呪。

宋景濂曰:言故知者,結前起後也。呪者,佛說密語,即第一義也。神者,精妙不測之稱。明者,鑑照不昧之謂。然皆謂之大者,非小神小明比也。無上,無可加過也。無等等,獨絕無倫也。既言大,則以極矣。又重言無上等等者,所以深著般若,溥博無際。溥博無際,惟真空足以當之。

道家、佛家皆有呪,而儒不然之。然周人有司呪之官,秦人有呪楚之文,《毛詩》有出三物以呪之詞。下至漢有木人之呪,而成江充之禍;梁有臘[烏*我]之呪,而成昭明之冤。則中夏之有呪,亦已久矣。求其用呪神妙,能役使鬼神,運用風𨗒,降伏龍虎,至今惟西域則然。此蓋天地間理之不可曉者也。昔在關中,聞士夫云:往年有西僧來此,呪大石即成灰。欲宰牛,念呪,牛即死,然後剝食之。長水禪師曰:苦梅無邊,迴頭是岸。

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虗。

宗泐曰:此結般若功用廣大,除苦得樂,決定無礙。

古雲曰:結嘆不虗,勸令修進,度苦趣極,真實法船,願眾生速發智地。

宋景濂曰:能除一切苦,即度一切苦,非證真空者不能也。恐眾生不信心佛,乃第一節既言之,又如此申言之,而復繼以真實不虗者,謂能決定除苦也。真慈憫有情,為何如哉。此第六節,承上文而言讚咏般若真空之妙,如此之盛。自此以上,通謂之顯了般若。

六祖曰:迷則佛是眾生,悟則眾生是佛。其機在我而無難者,此佛所以有真實不虗之嘆也。

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呪。即說呪曰:

揭諦 揭諦 波羅揭諦 波羅僧揭諦 菩提薩婆訶

宗泐曰:已上密般若,此五種不翻之一也。蓋呪是佛之密語,非下凡所知。《法華疏》云:呪是鬼神王之名號,稱其王名,則部落煞王,故能降伏一切鬼魅。又呪者,願也,如蜾臝之呪螟蛉,願其類我。佛菩薩說呪,願諸眾生如我之得成正覺。能誦此呪者,則所願無不成就也。

賢首曰:欲強釋者,揭諦者,此云度也,即深慧功能,重言所到處也。波羅揭諦者,自度度他。波羅揭諦者,波羅,此云彼岸,即度所到處也。波羅僧揭諦者,僧者,總也,溥也,即謂自他普度,總到彼岸也。言菩提者,至何等彼岸?謂大菩提處也。言薩波訶者,此云速疾,令前所伊疾速成就故也。

孤山曰:諸佛密語,不須解釋。凡當密語,例該不翻,深求其到,只是密說前般若無所得心耳。

宋景濂曰:前云是大神呪,未顯呪辭,故今說之。此第七節,專說秘密呪辭。已上謂之秘密般若。佛家論性,與吾儒論性不同。儒之論性以理言,佛之論性以虗靈知覺言。然究其所以虗靈知覺者,何也?神也。人若能於神字契勘得破,則知佛家所謂法身者,此也;主人翁者,此也;金剛不壞身者,此也;本來面目者,此也;父母未生前我是誰,此也。在吾儒亦有然者。《戴記》曰:心之精神之謂聖。子思曰:至誠如神。《孟子》曰:心之精神之謂聖。子思曰:至誠如神孟子曰所存者神。周子曰:神應故妙。在道家亦有然者。《道德經》曰:元神。《南華經》曰:至道之精,抱神以靜。魏伯陽曰:真人潛深淵。張平叔曰:嬰兒入聖機。皆此物也。類而徵之,鼎湖乘龍,乘此也;遼東化鶴者,化此也;嵩山面壁者,面此也;華山熟睡者,睡此也。天地間道之至妙至妙者也。其機在我,誰來著力?但恨予髮種種役志風波,豈所謂夢中夢者未覺耶?嗚呼!何日遠客還,仰天一笑。無念居士記。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解義節要(終)

般若心經頌一卷

(收于小室六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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