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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án gốc
No. 494-A 序

夫自羲皇畫卦,倉頡造書,天地始開文字。自文字開,而後有三教。是三教文字之祖,出於一原尚已。迨其後三教分,而遂各為一教之文字。要其立言之旨,總以盡性致命為歸,用開人心明覺,闡大道宗源,以垂訓天下,初無異同。降而異端紛起,附會之徒,各分門戶,互相犄角,彼此詆非。是使三教文字,本以正天下,天下反因之以擾。此不特如來皺眉,孔老亦為蹙額。獨自性命之說,不能相岐。故三教書典,往往文字相異,立說自同。此如來金剛一經,直通於孔孟,高於老聃。葢以是經之義,大要以覺性為旨。一切求通覺性之論,似淺而深,似虗而實。其說原於天命,合於性善,而明於道德五十言。故能使上知下愚,無不開悟發蒙,明心見性。此經之所以為諸經祖也。但其間六塵四相,福德布施之說,始終問答,不出於是。總見覺性因由,不從後起,而借以啟人之迷,引人入道。若其功之至要,則不外降伏一言。其反於自然,尤著力無所住而生其心一語。故說是經者,不可以虗無寂滅之論,誣我如來正旨也。辛丑二月望後,道人適訪道匡廬。子真行者,亦復來遊江右。遇我於竹林精舍,相與言世外事,了無剩義。而子真力欲於塵寰中作度人想,道人因與偕至尉山。尉山,子真舊遊地也。其地山環水瀠,實可棲隱,道人喜而留之。中有二三弟子,頗好精進。子真向與二三子有宿緣,遂以金剛一經欲我解釋。道人始難之,既而見其有誠可終始竟事者,因請於如來,得慈悲旨,開壇設講,凡四十日告成。諸弟子復請道人為之序。道人因念此經解者什伯,大半多屬宗門語錄、釋氏公案,不得如來說經之要,故特以經中字義就字參義,總以歸於正覺,不使見者聞者稍存疑闕。雖於釋氏之論微有不同,然開如來之真面目,以發如來之真玅諦,則不出乎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而已。要之,釋教真空原於實理,未有其理不實而泛泛言空者。夫如來之言真空無相,原以覺性本無虗靈,無相可著。而後之解者,舍其正旨,掇其粗跡,一切經中六塵四相、福德布施,敷衍成篇,便同癡人說夢,何益於覺性?所以道人之解,獨重三藐三菩提一語也。葢是語實一經之綱領,而合三教之源流。得其旨趣,則諸經之說與三教之道一以貫通,初未嘗有疑玄難信者,為後世藉口。但凡人耳提口授,尚多所疑,況憑一乩之言,何以為據?惟是不作誕語,不設浮辭,止有盡性致命之理,曉暢明白,庶乎不罪於如來,而亦可使從事孔老者,皆以道人為非欺世之言耳。後有作者,能以道人之意刊而布之,此解亦可當寰中一鑑也。

時辛丑四月望前五日雲峰道人乩書

No. 494-B 敘

夫人之與僊,相隔於形,而相合以神。其所得合者,非偶然也,必合之也有因,故能相聚而成功焉。我嘗論僊踪於世,若即若離,譬如風之有聲,觸物成響,不可執聲以為風,又不可謂聲之非風也。然以為無形而有聲者,事近於誕,則凡乩書之言,皆涉於虗渺而難稽。故周穆、漢武並好神僊之術,乃始而信,既而疑,終而盡返平生之所為,則神僊之不足據見於經傳者,亦大明矣。我敢自托於神僊,憑一乩以惑天下乎?然我則有說焉。夫憑一乩而言不可知之言,述無可考之事者,幻也。若天壤間有書典,而神僊能讀之;書典中有奧義,而神僊能釋之。幻乎?非幻乎?此我不敢自居於神僊,而好為不可稽之言也。獨以如來金剛一經參演成帙者,不但為諸弟子言,直以剖天下後世之疑,而共證此解。葢是解也,我得之於雲峰大師,而雲峰大師又得之於天竺國土,親受如來之教,始得傳於乩書,我何嘗有參解之功哉?但不得不竊附於參解之末者,良以參解之法有三難耳:一難在於解直而未得深也,二難在於言簡而未得詳也,三難在於蠲棄一切宗門語錄、釋氏公案,而未得動時俗之耳目也。試以經中摘要言之:即如祇園、恒河、須彌等名,舊本俱有圖樣,確指里數,而今皆刪矣;如阿修羅、歌利王、轉輪王,俱有名號出處,今亦盡刪矣。如三菩提,則從舊解正覺三昧,直以昧字對覺字矣。四果菩薩,舊解須陀洹等,皆屬名號,今即作入流一往來解矣。涅槃作彼岸解,佛土作艮土解,皆異於別解矣。先世及過去、未來、現在,向作夙世今生解,今已顯然照字義解矣。種種名色,可傳而不可考者,無不刪煩就約,或經文只一言,而參解必晰,或經文有纍言,而大略點過,此皆說是經之摘要處也。所以雲峰大師獨於世所未盡解者,明白通曉言之,則我之得參此經,其中不過什之二三。然我又有說焉,此經之得釋,幸遇大師於匡廬,亦幸遇諸弟子於新邑,乃得共襄厥功。夫雲峰大師之來,原以諸弟子之堅誠所致,但我於諸弟子言之,皆產於雲間,客於江右,向與我世有夙緣,得復合遇斯土,遂發是願,迎大師至新邑,開壇設講,閱四十日告成,其始則辛丑二月十九日,其終則四月初九日也。夫以四十日之中,大師之與諸弟子,僊凡雖隔,而神氣自通,所以不覺其成之速,而我與諸弟子皆獲證如來之玅旨,得附大師之後,以傳其名,諸弟子亦不無有補焉。嗟乎!天人非遙,僊凡豈迥?能以覺性自存,便可作合於今日,則今日之得書是經於乩,以布刊於世者,不為非無因矣。諸弟子惟相勗而奉持解說之,不使天下後世以神僊為誕妄,亦庶幾共見如來真面目也。

時辛丑孟夏四月既望谷口子真乩書於尉山故里

No. 494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

雲峰大師乩 釋

谷口子真乩 訂

○法會因由分第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鉢,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鉢,洗足已,敷座而坐。

子真說 金剛一經,是如來說真空無相之旨。首言如是,終說如如不動,前後相應。

雲峰說: 如則是,不如則不是。如如則并無所是,不可竟作開講語。如是則我得而聞之,不如是則雖有說法,不可得為我聞矣。一時佛在者,見佛之在此。一時欲聞法而不見佛在,則此心未堅。今佛已在,而我所聞不已確乎?此二句,是記者欲以所聞所見,證如來現身說法意。

子真說: 舍衛國,在西域天竺之東。時佛偶到其國,而非常住。祇樹,祇陀太子所種,因以為名。是文家寫景意。給孤獨園者,乃昔迦尼給散孤獨之處。時佛在其園中,與比丘眾同居。比丘,弟子之稱。比丘言大者,以其通達道理,猶高座弟子也。時有千二百五十人,同住於此。

雲峰說 此一段,言佛在此地而從之者眾,見其信而從之也。與之俱,則必與之聞矣三句,是說佛之能化諸弟子處。

子真說: 爾時世尊,非佛之外另有世尊,以聖人之稱謂佛,以人之尊佛而謂世尊,總一佛也。著衣,著褊袒衣,有云柔和之衣。持鉢,是持優龍鉢,有云天王所獻之鉢。入此舍衛國城中而乞食者,未說法前,先以乞食而動諸眾之見聞也。次第乞已,便是無住相。圖𦘕,不必論其多寡有無,乞過則已,竝不留一毫未已之想。還至,還到給孤獨園中也。於無住相中而仍有一住處,故曰本也。飯食訖而收衣鉢,便完一段乞食。供案洗足已,不過清淨意。

雲峯說: 飯食訖三句,可作一串說。

子真說: 敷座者,獨設高座於千二百五十人之上,時已坐,而世尊將欲說法也。

雲峯說 乞食而已完,洗足而已過,俱是佛之得心處,故敷座而絕無倚著。人常靜坐一刻,萬緣皆起,非是不足便求,有餘則躍然而起。世尊於此已忘卻乞食事,是無我相張本矣。

○善現起請分第二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子真說: 長老,即千二百五十人中之有德行者。須菩提有三名:一曰空生,一曰善現,一曰須菩提,此其得證果之號也。在大眾中即從座起者,時世尊先已敷座,而大眾亦已皆坐,獨須菩提從坐間而起立。其時所衣,則偏袒而掛之右肩,是西域衣製皆如此,不是須菩提獨穿此衣也。右膝著地,則今之跪禮也。言右不言左者,是文字中減省法言。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只是敬求世尊說法意。希有二字,是須菩提稱讚說言之。世尊是當世希有者,而獨尊於世也。

雲峰說: 如來即是佛,即是世尊。如來二字有二義:以其靜而言之,則若止水;以其感而言之,則如流泉。當其止時,萬感不動;當其流時,百念不滯。故曰:如來也。如來二字,尚有奧義。舊說:寂然不動,感而遂通。此但言如來之字義耳。夫來者,必有所自而來,惟適如其來者。其來也,不藉乎法相。法相者,來以後之事。未來之前,無有法相,只有一如。葢如者,覺性之源也。故當其源之未發,則如含於性;當其既發,則如覺於心。此如字之不可以虗解也。如來者,如則可來,則不如者不得來矣。如來,則未及如者亦不能即來矣。合而言之,何在非如,則何在非適如其所如以來乎?此又進於寂然不動二句之解。前言近於喻,今仍以本文字義釋之。總以如字合到覺性說,則無不如矣。

子真說 善護念諸菩薩。諸菩薩,即千二百五十人菩薩,是通稱。善護者,言如來能以善念保護諸菩薩。念者,即如來之念。善付囑者,即足上句意。如來能保護眷念諸菩薩,則必能以此法付委而囑托之矣。此段是須菩提冀望如來說法話頭。

子真說 世尊二字,是須菩提呼佛名而求說法也。凡後世尊二字,俱是須菩提尊。稱如來者,男子、女人在千二百五十人之外,言有善念之男子、女人同集於此,而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也。

雲峰說: 發者,猶生發之法。阿字,是語助辭。耨多羅三字,譯作無上二字講。三藐二字,譯作正等二字講。三菩提,譯作正覺二字講。葢人有此心,而溺於情欲,則不能發生。譬如萌芽方茁,而為物所掩,則欲茁而不得茁矣。故下一發字,發者,順其所生也。何謂無上?無有一物更可以加其上也。正等者,言此無上之心,自如來及諸菩薩,以迄眾生,在在平等,俱得此無上之正覺。正覺者,此心不偏不倚,如日懸中,表影方正,上下四方,無不徧照,無有不覺,故謂正覺。此從最初一點靈光,不滓物欲,而無論上中下三乘,個個皆具此覺心。上正字作證字解,下正字作中正字解。合而言之,總謂諸菩薩今日聽如來之法者,皆能發生此無可加上共正之正覺心者,特未知所以住,所以降伏耳。釋氏言此句,猶儒家言慎獨也。獨則無對,此是無上註脚。凡事有對,如先後之類是也。說一無上,便無配耦。正事,是從無始以來言,猶儒家性善之說也。儒家單說人,如來兼說九種,此是度盡一切眾生之意。但人人有是明覺至上之心,而不知所以修之之法者,何故?葢緣善念方起,邪念踵生,故不得覺。即覺之,而不得至上之心也。今問世尊,此等男子女人,既具善念,云何應住?云何者,如何意也。應住者,凡人起此善念,何以使之堅守不去,而常住於心也?

雲峰又說: 應住不是強執定之而使之住,只要於發念時見得真確,便不走脫。云何降伏其心者,此心非另有一心也。善心方解,邪心即隨,故須於邪心續起之時,以大覺力降伏之耳。降伏者,如制毒龍,如伏猛虎,如禦強宼,少不能降,反為所制,即降之而復萌,其熾愈甚矣。降而伏之,不是強伏,所住者常,則所伏者潛消而默化。此二句是求世尊一入門路徑。

雲峰再說 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二句一串看。不是應如是住,又如是去降伏。所當住者住之,則所不當住者自然伏之矣。只因人於不應住處住脚,便多一番不自在心,那住得久?住不久時又去,則所以制我者皆跳躍而至矣。

子真說。 佛言善哉善哉者,讚其問之甚善也。故呼其名曰須菩提,正是儒家呼門人名一般意。如汝所說,說字即是。下二句添如來二字者,見得善保護眷念諸菩薩,而付委囑托之,正是佛之本意。所謂因其問而發之也,亦是迎機啟悟法。言世尊說善男子善女人等,有此無上第一等共證明覺之心,便應如是住,如是降伏也。如是意,是如來說人有所住之地而不能住,則不能降伏其心矣。故應於所住之地,無有過,無有不及,恰好到此住位。故佛言如是住,猶儒家言知所止也。止其所當止,即是如是住註脚也。人患在不知住,便將此心付之烏有,何以降伏。故凡愚之心,蠢而不靈。中人之心,觸而始動。聖賢之心,靜而能通者。其分別區畫,只在一住時相違耳。何以故,能住者,適如其住而止。不能住者,有過心,便落魔障。有不及心,即墮惡道。人若於此得適中法,則一切魔障惡道,盡行銷歸住處,而何有不降伏者乎。唯然,是應而信之之辭。故稱世尊願傾心,樂聞如是住二句之旨也。聞言欲聞,是須菩提見解欲進未進關頭,故下即以正宗指示。汝今諦聽,不是竟說審視。言汝今當以其微妙之旨,審而聽之。則為汝說者,皆有真諦也。

○大乘正宗分第三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

子真說。 爾時佛聞須菩提之請,說而告之。此一段文字,是說入門大頭腦也。須菩提三字,是呼其名而告之,不連下諸菩薩摩訶薩在內。摩訶二字,是大者之稱。於諸菩薩中,而又為大菩薩也。言此大菩薩,亦不過從此入門。入門之法,只是一個降伏其心。前此言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此專言下句者,正以勇猛精進之法告也。人心最難降伏,惟能以勇猛力量,及精進神思,得步入步,便是降伏功夫,故應如是也。但生類不一,且概舉而言之。所以有一切眾生之類,此句是冐該下文九種而言。數若字,是二指點處。非無想句,不下若字,已到實地位矣。卵胎濕化,單指物言,不涉人類。若有色下,單指人言,不涉物類。言卵胎溼化四種之生,各自不同,而總一生也。有色,色字不專指情欲言。人有此身,即有此色,故謂之色相。有色,則聲香味觸法皆為色動,而即為色迷。此有字,仍對有色相者言。若無色,非專言無色也。空諸相,則著不得色,而色自無矣。有想,想字不專指私稱言。凡人有心必有想,故謂之思想。視聽言動,從思想而出。想之正,則視聽言動皆正。想之邪,則皆邪。惟其有想,便有邪正二端。故此想字,仍從正邊說。若無想,則邪正之念,陶融入化,而想歸於無矣。若非有想,則想雖有,而想已入微,不見有想之迹。故有想而非有也。非無想句,即從上句連絡。無想,已不落想矣。非無想,并不落無想。葢緣想入無上,則心性明覺,無可更著想處,何有於無想。若此想真落空處,則前此從想而得者,反墮落矣。所以此句,竟將以無量無邊,作非字解也。

雲峰說: 我字是佛自稱,皆字指上九種說,令字是佛以覺性而通於九種之覺性,故能令之也。入字最有功夫,不可作出彼入此看,直是令一切眾生造入法門,而佛以無剩義之法使之盡覺。涅槃二字,解者多悞,有以涅槃為死者,釋氏之悞也;有以如來另有涅槃經者,再悞也。夫涅槃者,是如來之真性明覺,自有天地到今,無分今古,此真性常存不失,所以如來以三世轉身法界,如去復來,愈到愈熟,永無迷路,故得以其真性與天地終始,永無斷續,謂之涅槃。無餘涅槃者,言此涅槃毫無剩義,尚待補塞,所以將此真性普度一切眾生也。言滅度者,不是生滅之滅,是言如來度人全無形跡,潛移默化,使之盡行化度也。

子真說 涅槃竟,作到彼岸看,是否?

雲峯說 是是,但不說得明白,竟云到彼岸從何處作津梁。故須以前之降伏二字,下一杖子。如無餘,則不消降伏矣。若論到無餘地位,則涅槃仍是無餘,有餘非涅槃矣。求其無餘,則亦非涅槃矣。四字相連而解,何有不明乎。

子真說: 滅度之如來有心否?

雲峯說: 有心滅度,便有度不得處。功夫不在滅度時,而在降伏其心時。如來惟不待降伏,便能令眾生無不化度矣。九種既分人物,便有靈蠢,如來如何令皆滅度?惟不分靈蠢而皆滅度,所以謂無餘涅槃也。

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子真說: 上文言佛滅度眾生,而如來以為眾生皆有佛性,皆可作佛,則是此等無可限量,無可指數,無有邊際,一切眾生俱是可以化度,不以我之化度而成證果,故謂實無眾生得滅度也。

雲峯說 實無句,是言如來以無餘涅槃滅度眾生,到眾生滅度之後,使九種眾生俱已入化,則是眾生已無如來滅度之形跡,故謂之實無有得。譬如魚在水,而忘水與之俱化,何得之有?此句不是如來自讚能度眾生,正言無量無數無邊,在在可度,實由眾生可造入無餘,而非我之功也。何以故三字,申明實無有句之故。如來以為若菩薩欲滅度眾生,而謂我之一身可以度之,便先設一我相。有我即有人,人我相形,便有人相。有人相,則前此九種眾生,其中便分別靈蠢高下,而存一眾生相矣。有眾生相,將欲以我之身永長於世,而化度一切,便生壽者相,即非菩薩地位中人矣。所以如來度盡眾生,而不留四相,故謂之皆入無餘涅槃也。

子真說: 如此說有我相四句,是一串矣。何謂四相?

雲峰說 我相即是人相,則雖有四相,仍從我相而起。

○妙行無住分第四

復次,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須菩提!於意云何?東方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子真說: 上文說無有四相,而此問正發明無相之旨。是時須菩提從座起立,而世尊使復坐於位。次而告之曰:所謂四相者,不可住著於心,故菩薩應無所住。此問內有七住字。上六住,俱作執著意解。末一住字,仍作止住意解。於法法字,即無四相之法也。應無所住者,即下文色聲香味觸法是也。六者,謂之六塵。極意執著人我眾生壽者四相。緣此六塵,便不得空諸所有,故應無所住也。無所住,即以六度中布施一節言之,亦不可以執著行之。不可行者何?如色聲等是。色者,形色。聲者,音聲。香者,馨香。味者,滋味。觸者,情所感觸。法者,法所引導。此六項,於布施時,尤易漸染。惟布施時,不住色聲香味觸法想,則亦無求福報想矣。故言菩薩無住相布施。葢因人於布施時,每每著相。將謂我施於人,人人可施。而願世人同沾我澤,而又願我常常布施,四相俱不空矣。其故實由色聲等而起。就如見一人而思布施,便動形色相。聞一人而欲布施,便生音聲相。布施之時,馨香滋味,必求全美。而又因求福德之心觸動,欲使接引眾生,同歸大法,便是六塵不淨。此段不重布施。世尊仍為大眾說法,而借布施一事,以發明無住相耳。布施者,布陳己之所有,而施之於人,最著色相。故世尊於六塵中,單提言之。

子真又說: 上言無住相布施,其故何以?此句是申明上文意,故言若菩薩不以四相六塵執著而行於布施,其於福德不可思維而度量。

雲峰說: 上文既說無住相,此又說到福德。不是如來以果報忻動眾生,只緣眾生布施,一念求福者多,故以福德聳動之。其實是對下乘者說,非謂無住相註脚也。總之,無住相中自有福德。若求而得之,便是有限,何不可思量之有?此二句上重下輕,福德又在布施中說出。

子真說: 如來又言於意云何者,是教須菩提於意中自去忖度一番說。東西南北上下四維,指十方而言也。有十方便有方嚮,而此十方盡屬虗空,則無有邊際,不可思維度量矣。故如來問其可思量不,而須菩提直言不可思量也。言菩薩無住相布施,其於福德亦復如上所云十方虗空不可思量也。此段正言不求福德而福德自至,葢以其無執著也。故如來說,凡菩薩但應如我所教,不住於相而降伏其心,則此心便有定嚮而得所住止矣。

雲峰說 此句,結無住相,而并結降伏其心之旨。如所教說得自然,不由勉強,故能斷絕塵根,一空諸相,乃能住止。若使諸相稍存,心中有所,更何住處?

子真說: 住在何處?

雲峯說: 住在空虗處。

子真說: 空虗處住得定否?

雲峯說 空虗處住得久,若涉六塵,便刻刻欲遷矣。何處是我安心處乎?

子真說 布施一端,不說到福德,布施何用?

雲峰說: 若說到福德布施,又何用?

子真說: 然則不布施者,反有福德乎?

雲峯說: 布施有限,福德無窮。人若於布施前後打算一回,反為布施所拘,而果報亦從此分限矣。故此段深言淺解,與後義不同。

○如理實見分第五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子真說。 此段是如來詰問須菩提,以令之言下自悟意。總發明上文無住相之旨,亦是如來現身說法處。故言心中揣度何如,果可以現在說法之身相見如來否。此句正是進須菩提一層也。時須菩提於當下直認不也。故稱世尊不可以今日說法之身相,得執著之以見如來。而復自解其故,凡一切所見之相,皆是虗空妄說,無有實際。故云見得一切之相非真相。即知今日說法如來之身,尚是幻相,不可執此相以為見如來也。此句明說人人有佛心,而不可存佛相。佛心刻刻在念,無相而相真。佛相或留於世,有相而相假。見得即心即佛,不落障礙,方為無住相也。時佛又言此者,正使須菩提認定非相,是見如來之本旨,不可又自疑惑也。此段一問一答,而問答中又一結,以終不可以身相見之義。

○正信希有分第六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何以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何以故?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子真說: 此段是須菩提於信後,復設疑端以問。葢以上言成佛之言,下言成佛之事。是時須菩提聞如來說,不可以身相見如來。恐世人因此一言,而并佛言皆屬空虗。故白佛言:頗有一切眾生,得聞應如是住之言,與無住於相之說,及此經中之一章一句,生信心而奉持否乎?此段問意,單恐人不見佛相,但聞佛言,而生懈心。故言:莫作是生實信之說。此中章句,不論世代遠近,無有不信者。即使如來於五百歲之前,說此言。而於五百歲之後,如來此時,僅有言在。其有持佛戒而修福德,聞此章句,實實能生信心。正以此言,非空說而有實理也。故是人得奉持其言,當知是人之善根。已深不特於一二善人,及三四五之善人,得此善根。已於無可限量之善人,至千萬善中,會著源頭,得此種子,根深蒂固。故聞此章句,乃至於無住相一念中,生清淨心,信其實而無疑者。則是如來之言,雖世遠人湮,而且信從,況近代乎?故又言:如來不分遠近,人人實信。是如來之心,無有不知之而見之者。則悉知悉見之諸眾生,應於清淨中,得此無可限量之福德矣。

雲峰說: 人人是如來心,則無不信。人人信如來言,則此心無不生清淨。清淨心中,便具無量福德。正以此福德,原不假求而得者,故能得之無量也。子真說: 悉知悉見,則眾生即是如來。何分眾生?雲峰說: 已知者,如來也。見而知之者,眾生也。能見而知,便可造如來地位矣。

子真說。 何以故者,是發明上得無量福德句也。此下作三段看,葢言是清淨心之眾生,不可一毫迷戀。若心中先有一相,而取之以為我有,即為著四相。言為字者,四相本無,而我自為此相。故下文不著為字,而此獨添言之。此段應單講,下二段應對講。大意云:若心中著相,則四相齊至。此為不能空相者言。下二段云:若心中偏於有,而認定法相取之,即著四相。若偏於無,而認定非法相取之,則亦著四相。正以如來之法,不可偏有偏無。是故不應取法,而徒托於章句。不應取非法,而竟落於斷滅。正以是無住相之義,皆不可以有無之心執著故也。知其故,則汝等今日聽法之比丘,皆當知我所說之法,不可倚靠。正如渡人之筏,方其未渡,人人欲登。既登而及岸,即捨之不用矣。則信今日所說之法,尚如此筏,而有可用不必用之時。況於非法,而可悞執之乎。

雲峯說 此三段,第一段言心取相者,相隨心生也。第二段言取法相者,相隨法起也。第三段言取非法相者,因欲去六塵,而未得無住相之真旨,竟墮空魔,了無所得,是以非法相而生相也。但下文只說法相非法相句,而不及心取相句,則知心字是貫串三段之義。末句是足明上句竝不深一層。從來講非法太粘,應耑重法尚應捨句,以見如來於眾生言說章句生實信,後又超出章句,便得如來真面目矣。

○無得無說分第七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子真說: 此段是如來設疑端以啟悟須菩提意,故言:汝今意中揣度,如來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葢謂如來已成證果,而於無上正等正覺果有所得否?故如來有所憑藉,而今為之說法耶?此一問,要見上文無住相而至於無法可說,微矣。但非法不可取,易明也。法而應捨,則後之求法者無有入門處,故設此以問耳。須菩提即答云:如我解如來有所說法之義,其實無有定法名此無上正等之正覺,亦無有定法而為今日如來可說之法也。

雲峰說: 法不可定者,不是千條萬緒,多而難定。只因人人有此正覺,便應直造無上。一泥於法,即落窠臼,而覺性反為法泥。下句說無有定法,而下一亦字,是連上句說下。見得如來得之於己,與喻之於人,皆從性真活潑潑處發出,並不有成法而為說法也。何以故者,釋上無有定法之故。言如來說法,皆不可以一定之法取,故不可以一定之法說。所以如來之說法,不可說是法非是法也。二句三非字,一作是字解,一作勿字解。是法則有實相,勿字法則落空相。非有非無,法無不備,乃為無為法也。故即解云:所以說非法非非法者,何以故?葢緣如來所說之法,原從覺性中來,不倚於法者。若有倚,則必有所取。取者,因我之所無,就彼之所有以取之,便知法在外而不在內。不可取者,非謂法之不善而不可取。如來所說之法,俱從覺性說出。則凡假法以說者,法雖善而皆不可取矣。惟不可取,則亦不可說。到此說不得是法,亦說不得不是法矣。非法者,我明上無法可說句。非非法者,我明上法尚應捨,何況非法。二句絕不支離。則知一切之菩薩而稱為賢,如來之地位而稱為聖,皆不假造作強為,而實以無為之法造成賢聖。但其中先知後覺,各自不同。故以後覺者為賢,先知者為聖,而微有差等分別耳。究之其原,同出於無為之法,而未嘗有別。

子真說 無為法,正照上文一念生淨信句。淨則無為,不淨則紛紛錯起,而為之不勝矣。

雲峰說: 無為不是一無所為,縱為之,到底仍返於無為。人若未甞有為,先求無為,便是踏空而行,何有實效?人若既經為過,但恃所為,則又踱實而走,何有靈機?所以法至無為,而幾幾於賢聖矣。

○依法出生分第八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德福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子真說: 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三千者,舉成數而言。大千者,又以三千之數言,猶云三千箇三千。此極言世界之多,至於大千,多之已極,而又滿此世界,無有脫空。將此世界之七寶,用以布施。七寶者,金、銀、琉璃、瑪瑙、玻璃、珊瑚、明珠是也。此七寶者,世界中之希珍,用以布施,其所得之福德,多乎不多乎?此一段,又借布施一端,以啟其問。而須菩提直言多者,亦只就布施言其多耳。一問一答,俱是設詞,不作實有如是布施,以得福德也。

雲峯說: 如來即言所得之福德,仍是性中固有,不假布施而有增益。何以故?是知來發明福德多之故。故言福德本之於性,何處計其多少。則知言多者,猶著布施相。見得布施如此之多,而得福德究竟返歸性分,不著多相。是故如來說得福德之多耳。

子真說 四句偈,不單指四句言,故說一等字。有經而後有偈,故下乃至二字。則知四句偈,前後皆偈矣。受持二字,各有解。受者,口受。持者,心持。能口受心持,而復為人解說此經中之義,則其所得之福,更勝於布施之福。何以故者,解明其福勝彼之故。葢以一切已成正果之諸佛,及將成正果之諸菩薩,而會悟諸佛無上正覺之法,皆從此經中解出真義。故呼須菩提言,此即佛法也。而一有執著於法,便非法矣。

雲峰說 此一問答,只重受持,為人解說二句。上句自修功,下句及人功。

○一相無相分第九

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須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須菩提!於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須菩提!於意云何?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

子真說: 上文言佛法無相,而無相中其實有果,但相不可著,果亦不可定,故此段以四菩薩之四果言之。以見四果,一果進一果,而究竟以果名者,猶是法門之小乘。其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是四等入道進修之人,其名不同,證果則一。須陀洹是梵語之稱,即譯作下入流二字,下三段皆倣此。如來言:須陀洹者,能作是證果之念,我得其果否乎?而須菩提答云:不也。葢以此須陀洹者,於六塵中脫出,能生清淨心,故已入於賢聖之流,而究之何所謂流,便是入焉。俱化則不入於人我相,而何有於色聲等,故雖名須陀洹,而實無可名也。此為初果斯陀含者,較之初果,則已進矣。名一往來者,曾於此中往來一番也。凡人於塵相有一往而不來,有既來而復往者,此則曾於其中一往來而絕無顧戀,所以謂之一往來也,則名為斯陀含而實無可名也,此為第二果。阿那含者,較之第二果則又進矣。而此阿那含於六塵四相一一證空,并無可名,而特於此中通徹前後,了無障礙,故不特不往,直已不來,覺得塵相已無有可來之迹,此為第三果。阿羅漢者,較之第三果則更進矣。而阿羅漢實無有法相者,葢以阿羅漢見道而不著於道也。若其見道而有所著,不過成其為阿羅漢之道而已,豈能脫此四相乎?故雖名為阿羅漢,而實無以名之,此為第四果。凡此四果,各就地位同證無上,無非說不著一果而成此果耳。

雲峰說 四果,果字一義也。因果證果,各有分別。因果者,以前之所因,而得今日之果。證果者,以今之所證,而得當下之果也。果字有二義:一果決之果,一果報之果。此應以果決義解。葢以四菩薩,俱從勇猛精進,而堅修以得之者。入流一往來諸名,正是證其果處。

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世尊即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雲峰說 上四果,俱以無心而得果者,無可名之,故強名為四果之人,究竟實無所名也。但上三種人言得果,下阿羅漢言得道,果與道,其中淺深不同,須知道字實高果一層,故下不說果,只說道耳。

子真說: 無諍者,無所諍也。人心一念欲明理,又一念欲驅欲,兩念相爭,便內自諍矣。無諍則理欲消忘,不起諍念,是為無諍。三昧者,梵語也,譯之則為入定。

雲峰說: 無諍者,非諍於口,諍於心也。無諍在儒家則曰內自訟,在如來則曰無諍。人有過而自訟則過消,人至於無過之可訟,遂到無諍地位。夫無諍則善念亦且消融,從何而諍?所以然者,葢因此中已至入定之會,更無有所相持,而寂然之中,萬感不動,故得一定而無所擾也。三昧甚難發明,我當解字義以充其義。三昧二字,世以為三昧火者,非也,因以其名。而釋氏悞謂無明火,後又悞以無明為無名,去三昧之解遠矣。夫三昧而解作入定者,從無諍譯說也。若云昧之一字,直以明昧昧字解之為近。葢人不覺則昧,若正覺則不昧矣。昧從心生,則心為昧所掩,而往往多迷,故世稱昧為迷昧。正覺之人,心有慧燈,古今常照一切塵相,更無有昧,此昧字義之粗解也。

雲峯又說 三昧云者,凡經中三字,俱作正字解,而此言無諍而得正定之心也。以今所說昧義,當云無諍之得,得之於正,直從無昧處以歸於正覺也。此亦從實義說,言三昧者,未嘗以此解也。恐釋氏以為說之膚淺,故向未言其實。今照正覺而銓三昧,則亦不脫章旨。要之,不能覺則昧,或有覺有不覺,則或昧或不昧。至於正其覺,則亦正其昧矣,何必紛紛多其說耶?且看下文人中最為第一句,便知仍是無上之旨。總以見正其昧者,是第一等人,猶之正其覺者,更無有可加上意也。

子真說 得無諍三昧,得字照上得果得道說來,比前又深一層,故說最為第一。最為第一,不但是三昧中人,又在於三昧中作第一等人,是為離欲阿羅漢。離欲者,離此六塵四相,而至於無諍,便是與欲相離,非強遏以隔離之。故說我若起意思,說我是離欲阿羅漢,即著離欲之想,而執阿羅漢之道。故又說我若作是意思,而謂我已得阿羅漢道,如來即不說樂阿蘭那行者矣。阿蘭那譯作無諍二字,樂是好樂,意葢謂此時若以離欲之想自存,則佛於諸弟子中,不以我為好樂無諍之行者。行者作修行人看,正以須菩提實無所行其離欲之心,故謂之樂阿蘭那行耳。此段是須菩提自言以無心而得離欲之果,則上四果亦以無心而得愈明矣。

○莊嚴淨土分第十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須菩提!於意云何?菩薩莊嚴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子真說 上言得,果說一得字,便著一得之相。故此如來又將己之所得,而問須菩提,以見得之心不留也。故言往日我在然燈佛所授記之時,於法有所得否乎?然燈佛者,即今世所稱定光佛是也。佛生時有光,於眼耳口鼻百孔中放出,遍照十方,如燈之明,而號然燈也。是為釋迦佛之師。此一問,是看須菩提認真得字否?而答云否者,見得當時授記時,實是如來於本性中自得真悟,仍不專靠師之授記而得,故得之而實實無所得耳。此問單空一得字,而佛又問菩薩莊嚴佛土否乎?莊嚴者,心入於定,而不著依倚也。佛土二字,即菩提心也。言菩薩果以入定無倚,而具此菩提心否?故答云實無此心也。何以故?佛說此莊嚴,原無此莊嚴之想,故謂即非莊嚴,而特名之為莊嚴耳。土字,是就菩提心入定者言。人於操心時,存一分競持意,心便不定。說到入定,心無可持,正所謂無為法也。土,即土也。土止而安,是為良土。即以此解,其義得矣。

雲峯說 土字,即解土字義,亦是實說。葢人心能如良土之止,則自然入定。言心而曰土者,猶人之言心田、心地、心苗等意也。此心方寸之地,而能種出良苗,便知方寸本是良田,故謂佛土。不去侵削而加滋培,何在非佛土也?

雲峯又說 自須陀洹起,直說到菩薩,層層駁入,俱是須菩提善解處。言四果中人,即答以小乘之旨。言阿羅漢,即答以無諍之旨。言佛,即答以無所得之旨。言菩薩,即答以非莊嚴之旨。隨問隨答。而中間須菩提自說佛名之一段,是須菩提以身自證之意。佛又說然燈佛一段,是如來以身證須菩提意。針針相對,絕不支離。當以此番問答,為兩人本地風光。

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須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於意云何?是身為大不?須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說非身,是名大身。

子真說: 上文得無所得,而莊嚴之想俱無,此心幾於枯稿。故此段說一生字,以見諸想皆空,而心從虗中生出。凡須菩提等,應如是而生此清淨之心。心至於清淨,則六塵俱斷,而何有於色、聲、香、味、觸、法以住其心?清淨心言生,而六塵亦言生者,二生字有別。上生字,言心中一無掛礙,而生此清淨心。下生字,因六塵所染,而心反為其所生。一正一反,則出下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句。無所住不是懸空,只為形相消忘,心中毫無執著,此心油然自生。不曰心之生,而曰生其心者,無所住中生之也。

雲峯說: 葢心至虗而不可有所,所者,情欲之所也。心為人之安宅,而宅為情欲居之,則不安矣。住字猶居住一般,因其有所住,而人之七情六欲皆足以汩沒其心,此心便不能生。無所住者,不是六塵之來,強拒之而不使其住,實實心中原著不得些子,仍無有可住者,故於無所住處而生其心也。但此句一連誦下,不可於無所住作頓,葢不以無所住後而始生其心也。不言心之生,而曰生其心者,正以心本虗靈,原存生生之理,特為情欲所制,生機漸消,故入於一念不起時,此心有油然而生者,非他,心其心也。人不能使之生,而心自生之,則知其心者,本然之心也。夫心說到生時,便覺有一番勃勃意矣。此一句之大旨也。

雲峯又說: 上言心,下言身者,非反說到外也,身字即作心字看。如來葢欲廣須菩提之心,而復以須彌山王之身問之耳。如來設言有人身如此山之大,而非真有此大身也。須彌,西域山名,為眾山之長,故曰山王。其身如山王,則大之極矣,而實無此大身之相。若存此相,大便有限,而佛亦不說之矣。此段問答,言無所得,無有莊嚴,而至於心無所住,則此心方為廣大。此又是如來開悟須菩提一則也。

如來於辛丑四月十五日降壇說法,雲峯譯解大旨。

如來說 無所住而生其心,全是心之覺處生之。無所住者,心中盡是覺處不應住的,走不得來躲閃,便在在皆明。覺之生心,靈光透出,何生之非其心?此是說如是住精意,可將如是住三字看出。

如來又說 此句,不看住究竟,但看住由來。究竟則應無所住,由來則生其心。言人若住不住,於在歇脚處,便能生出一番明覺心來。

溥仁說 即雲峯名,可以此經問須菩提否?

如來旨留阿難行者,再發明此句經義。

阿難!尊者說 色、聲、香、味、觸、法,未有住處,尚無其所,一經住著,便已各占一所,而不得即行,故其住之也久,而所住之地為其紛擾,遂不成其所矣。無所住者,未嘗不有其所,而不引之入住,即有色、聲、香、味等項,俱是門外過客,安得投足於不招之所耶?故經文言應無所住,是應與不應,俱從自心招攬,自心推脫,別非他人可以承當,直是其心自讓所住,與色、聲、香、味等住,而其心反退處於四絕之地,從何得生?惟無所住,而其心廓然澹然,不留一物占其地位,欲培即培,欲植即植,譬如良田無莠,所承雨露,所滋灌溉,皆是扶生之會,而何有不生者?故上言兩生心,此單言生其心,足知生處木是浩曠,何嘗絕人於生?特患生之未久,又從而絕之,則此心將不得為其心,其不敗壞於色、聲、香、味等者,亦幾希矣。

○無為福勝分第十一

須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恒河,於意云何?是諸恒河沙,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諸恒河,尚多無數,何況其沙。須菩提!我今實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爾所恒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而此福德,勝前福德。

子真說: 上言山,此言河,俱是喻說。此段甚言世界之多,如恒河沙,故如來言之。恒河,西域河名,即在佛說經之處。故即以喻言,如河中之沙。而以一粒之沙,算一恒河,可為多矣。而須菩提謂如此恒河,尚無可算,故如來告之。說此喻非是謊言,而實可信。見得世間善男子善女人,以此河沙之數七寶,布施於人,其福德之多,亦猶是也。然不若於此經中,以四句偈受持,而為他人說,其福更多於布施之福德。前說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此說於此經中,乃至四句偈等有別。前兼言經,此單言偈。見得以四句偈等與人說,其福亦是無限。葢布施必待七寶而得福。此經與偈,則無論貧富窮達,隨在可受持解說耳。

○尊重正教分第十二

復次,須菩提!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供養如佛塔廟,何況有人盡能受持讀誦。須菩提!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即為有佛若尊重弟子。

子,真說 復次。與前微別。葢與如來說法以來,至此幾復次矣。此段是言受持解說。不論何地,處處可以說經,故言隨說。若隨地而說此經與四句偈等,即有天上之神、世間之人及八部中阿修羅之惡類一切等,皆應於此地生恭敬心而供養之。如佛之藏、舍利之塔與現法身之廟,所在之處無不瞻禮。塔廟葢借言耳,非真有塔廟也。何況有人將此全經之義而廣為人解說,其為天、人、阿修羅所供養者更何如也。且不特以四句偈等及全經隨地解說,即使此經留於其地,便同如來身歷之地未嘗有佛,而佛實即在。且不特佛在,并及所持戒修福而為人所尊重之弟子亦無不在矣。

雲峯說 若字作及字解,尊重弟子竟,作諸菩薩摩訶薩看。上言佛,此言及佛之弟子,便見千二百五十人,皆是可尊重若如來者。

○如法受持分第十三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須菩提: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以是名字,汝當奉持。所以者何?須菩提!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所說法不?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來無所說。須菩提!於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須菩提!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甚多。

子真說 上文如來說經典如此之妙,故須菩提因問此經當以何名。既有經名,何以敬奉而心持之?而佛告其經之名,則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金剛者,金性純而最堅,故謂金剛。般若者,譯作智慧二字。波羅蜜者,譯作到彼岸三字。言人智慧之性,從無始而具,不著漸染,如金之出土,純潔而無所夾雜。惟其無所夾雜,則私欲不得,相人何等堅剛。今人為私欲軀遣,便自柔軟,而失其本真,則智損而不明,慧削而不悟,以至汩沒本性,不得登岸矣。惟率其最初之性,而以性中固有之智慧堅持,不使一毫有虧,則回頭即是彼岸。此為小乘者說般若法。若大乘之賢聖,如諸菩薩等,則此般若之性,本來具足,有何侵損,到底堅剛?其登彼岸,猶入熟徑,前後不迷,永無退步。登彼岸者,為大乘解,則為登峯造極。為小乘解,則為出此入彼。所到不同,而彼岸一也。但疑之者,迷而不知到。畏之者,望而不能到。是在於勇猛精進者,此經之所以名也。受持者,當奉行此名,而可得經中之實義。但此名,不過強名之耳。葢以般若,即具於性,有何可名。故佛又說,非般若波羅蜜也。若一執著其名,則落相矣。惟旋說而旋非,是以名之為波羅蜜也。言般若,即為般若之法。而佛又問,於法有所得否者,說此般若波羅蜜之法也。而須菩提言,佛無所說者,正以此經之名,不可執也。故佛又借世界微塵以喻之。言三千大千世界中之纖微塵埃,何處不有,可謂多矣。而究竟微塵,不可盡執之以為微塵,猶世界不可盡執之以為世界。葢微塵而至於破碎,世界而至於陸沉,則又何可名之有。

雲峯說: 上句形起下句重,世界一邊說如來。至此又將三十二相現身說法。三十二相者,只就如來幻身言之耳。此身雖與眾生不同,而究竟幻身有盡,故說以身相見如來。而名為相,即便落相,特強名為相以見如來耳。三十二相:一、身相,修廣莊嚴,容儀端正。二、體相,上下量等端肅。三、面相,而如滿月。四、頂相,頂如天葢。五、髮相,右旋盤曲,一髮不亂。六、耳相,耳垂過肩。七、眉相,皎淨如天帝弓。天帝弓者,中高而兩垂。八、眉毫相,眉間有白毫,柔軟若綿,白若珂雪。九、眼相、睫相,青紺色,平整若牛王。牛王者,眼大而左右齊整不偏。十、眼睛相,青紺色,鮮白,眶微紅。十一、鼻相,豐高而下垂。十二、唇相,唇若丹朱。十三、日相,閉若瓠形,開若海口。十四、牙相,上下四十肉深,根固整齊,白若珂雪;十五、齒相,四齒潔白鋒利;十六、舌相,廣薄修長,吐垂面輪,至耳髮際;十七、音聲相,聲音朗朗,雖人眾中,遠近共聞;十八、額相,方正隆準;十九、肩相,兩肩平正圓滿;二十、臂相,平立,雙臂垂過膝,如象王鼻;二十一、脇相,兩肋圍抱,如鹿王腨攝;二十二、毛相,皮上每孔生一毛,青紺色,軟如兜羅,右旋不亂;二十三、皮相,金色,肌膚柔滑,不沾泥垢;二十四、陰相,藏密不露;二十五、手足相,竝柔軟如綿;二十六、足底平滿,足下有千輪輻文;二十七、足指有雁王文,狀若綺畫;二十八、足趾坐與趺相稱,趺與距相稱;二十九、手足竝尖圓修長,潔白可愛;三十、兩手、兩足、雙肩、一項竝圓滿;三十一、頷臆周正充滿;三十二、腋下竝充實;

子真說: 如來之相,雖與眾生不同,而終是幻相,所以說非相,而強名為相耳。今人具有幻相,而能空其相,將此身命如恒河沙等,以為布施,可為極矣。而終不若以此經受持解說,其所得福德,亦復如布施身命者,正以身命有盡,而經義無窮也。

○離相寂滅分第十四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未曾得聞如是之經。世尊!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則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實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來說明實相。世尊!我今得聞如是經典,信解受持不足為難。若當來世後五百歲,其有眾生得聞是經信解受持,是人即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何以故?須菩提!如來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須菩提!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是名忍辱波羅蜜。何以故?須菩提!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何以故?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瞋恨。

子真說。 爾時,須菩提聞如來說此經中空義了徹,不覺涕淚悲泣,感其說中之義趣,而白佛言:自我從昔日受教以來,所得如來慧眼,未得聞此般若之經。葢嘆其聞之晚也。若復有人,如我今日所聞,而亦同得聞此經,信之於心,而萬念皆空,此心清淨,即以清淨心中,生出實相來,是人即為第一等少有之功德矣。

雲峯說: 實相二字,是如來實地功夫。若未從實相處修持,泛言空相,便落寂滅,何處發生?故言實相,以使人從此實地生出空相。若未經由此修持,何處著手?故於空相後反說實相生者,不是生此實相,葢從實相內生出空相之旨也。上言福德,此言功德有別。福在於能修,功則自修福已至後言之,正照上希有字說。

子真說 是實相者,不過借以生空相之資,其實實相不可執著,特強名之為實相耳。而須菩提又言:我今得聞此經,賴有如來親承面誨,不足以為難聞。若當五百歲之後,而此來世眾生,不及見知,俱是聞知,其得聞此經者,皆能信心,是人實以己之智慧,即證如來,較之我聞,甚為難得,豈非希有。何以見其希有之故,此人已是超脫四相,而無人我眾生壽者之見矣。所以無四相者何故,葢人我等相,俱無可名,即無可著,而後之眾生,不及見如來,但解如來經義,豈不是四相皆空,而即名之為諸佛中人,不亦可乎。如來直應之曰:如是如是,是接引後世人意,不但答其言之是也。故如來即言:若後世復有人起,而能不生驚駭心,不生怖懼心,不生阻難心,便能勇往精進,悟入法門,豈非希有之第一等人乎。而又不特不驚怖畏之一等人也,即如辱之所在,人不能忍,而有忍之者,是即入法之一門,故如來說箇忍辱波羅蜜。忍辱二字最難,人若有辱而存此忍心,便與辱字不能解脫,故說忍念皆去,辱自消忘,而何有忍辱波羅蜜乎?言此不過強名之耳。第一波羅蜜即從上希有二字發出,此一段總於如是如是內說來,見如來接引後世眾生入道之意耳。葢以此經為萬法宗源,凡所有經典皆從此一經會出,是為第一波羅蜜也。但波羅蜜不可執著,如來所說不過借此以度人,故強名之耳,而何可據以為第一波羅蜜哉?且不特此,凡人之最難忍者莫如辱,可見人之於辱不惟能忍為難,而忘忍之尤難。何以故?如昔如來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時可證也。歌利王者,西域國惡王名,嘗率宮女數十人出獵,晝而酣寢,適如來過此,而諸宮女見以為神人,羅而拜之,歌利王覺,怒其為戲而磔裂之,故如來借此事以證忍辱并忍辱皆忘之意。其言若謂此時節節支解,絕不生四相,葢以此時若生四相,則瞋恨之心不免,所以無者,忘其辱并忘其忍也。

須菩提!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僊人,於爾所世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是故,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若心有住,即為非住。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須菩提!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故,應如是布施。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須菩提!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須菩提!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虗。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闇,即無所見。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須菩提!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即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無量無邊功德。

子真說。 故又言:我若會得忍辱一法,則於過去五百歲後,當作忍辱仙人。此如來發念如此,未嘗實作此仙人也。故說於爾所世,自從今日想到此世,如同一日,更無別念可岐,所以究竟無有四相。是故應離一切相。如來說四相皆空,則一切之相盡應解脫而離之矣。一切之相離,而生清淨心。此時心中明覺,得無上之旨,會無上之法,實實發此正覺之心,而何有於色、聲、香、味、觸、法等住於心乎?此六塵既無所住,則心已清淨,而所悟皆正覺。若心中稍有所住,此心終為六塵把持,而何有住止之處?

雲峯說 此一段,上四住字作住著看,末住字作住止看。凡說色聲等,必以色字單提一句,見得下五字皆因色相而起。故下文除却聲香等,專以一色相說布施耳。

子真說: 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布施而單說色者,凡人之念,只為功德修於目前,福報留於身後,便是刻刻為自己地步,非普度眾生之大法願矣。故言不住色布施。不特於六塵中,生此吝惜眷戀之意,而為有住。即使盡蠲一切,不忘求報福德之心,終著色相。所以說無住相布施也。故菩薩為普度眾生,而以布施利濟益物。布施原為人,而非為己,是應如是也。所以如來又言:我今日所說之經,不論歲久人湮,無有不信從者。益以所言,是真而不偽,實而不虗。適如其心之所言,而不加毫末,不減分寸。不以虗誑之言,而使人惑。不以異同之言,而使人疑。則是般若一經,不分世代遠近,不論人造就淺深,受持解說,俱是明白曉易。正以所語之如此也。而又言:此數語者,即法之所在。此所說之法,以為實有,而六塵四相皆空。以為虗,而四果所得皆有。正從此無實無虗中說出,所以久而可信也。

雲峯說: 虗實二字,合說有味。虗中想出實際,實中想出虗理。靠不得實,著不得虗。虗實相形,乃成如來妙法。

子真說 無實無虗之法,如來於此已經說出要領。故又言,若悟得此法,則是無所住之心,在在皆然矣。即以布施言,若菩薩此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心為法所拘,便如人入闇中,一無所見。若此心不住於法而行之,則觸處皆通,無有障礙,便如人之有目,加以日光照之,有何不見。此段言法之所在,必能空而後能照,甚言執法者之不得法也。故又言,若有善男子女人,能於此經中受持解說,雖在當來之世,是人已得聞知而同見知,可成如來證果,即到如來地位。無論世遠於五百歲,而佛之智慧自然遠照悉知,其人皆得成就不可思議功德。說無量無邊者,言人能如此,則人人可為如來,世世見有如來,故說功德之無窮耳。

雲峯說 此問,是如是如是以下,通說後世奉持此經之人。如來反覆申明,終在於無實無虗一句,結穴後說。以要言之,而不說要言在於何句者,正是如來不以一句實法,使後人執著也。

○持經功德分第十五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須菩提!以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

子真說: 佛又言:若後世有人,於一日之內,初日、中日、後日三時間,以身命布施,而如恒河沙之多,且歷百千萬億劫之久,其布施之功極矣,終不若信心於此經之功尤大也。初日,早時也;中日,午時也;後日,晚時也。日有六時,舉此以槩終日耳。恒河沙之多,百千萬億劫之久,俱是借言,非真有此等身命也。身命,人所重者,以身命布施,甚言七寶之珍,不若身命之重,而并捐之,其布施何等大願,不是如來教人撇却身命也。釋氏於此段,最多饒舌,須訂明之。言以此等身命布施,有人能以其心信實此經,而無違逆,則其福自勝於彼之布施者。夫以一心信之,尚屬己修之功,何況書寫傳布,受持讀誦,為人解說,則不惟自度,廣以度人,其所成就者,寧有量乎?故又言:此經後人得力。如此而究之,說經之要,原自無多,不過於空相空法無所住之旨而已。故是經有不可思維而議論,亦不可稱算而度量,實實其中有無限量無邊際之功德,其要不在多言。然此經中之要,如來原為大乘最上乘者,而說大乘最上乘之人,要皆不落法相者也。故又言:能以此經,後世有人受持讀誦以自覺,廣為人說以覺人,便是如來真心相印。雖在如來五百歲後,而如來早已於慧覺中悉知悉見之,其心合一,故必其決然成就此不可思量無量無邊之功德,正以受持讀誦為人解說之功,更大於今日說法功也。

雲峯說: 大乘者,諸菩薩是也。最上乘者,佛如來是也。為大乘說者,說此六塵四相之應空而入於法也。為最上乘說者,說此空相之心皆歸於空,而并無所謂法也。第一句,是引眾生而證入諸菩薩。第二句,是引諸菩薩而證入於佛如來也。此正是以要言之之意。而絕不說要言是何言者,正是如來欲度人,而不留一度人梯子處。世間只有上乘之人,入聖至易。惟有中材之人,超凡最難。故如來於此段,往往從第一等佛菩薩,直說到學為佛菩薩者,亦是成就中材處,而不使其恍惚無所據。故實實以成就直造如來地步告之耳。

雲峯又說: 乘即車乘,取通遠之義。乘有大小上中下之分,其乘則一。乘有輪始可轉行,故以法為法。輪有法而不能流通,猶之有乘而不用以行遠。所以諸經皆謂之大乘者,正取義於法輪轉通之意也。此乘字又別有解。夫乘車也,乘一而乘車者之人不同,所以有上中下之分。若舍此三種人,便如徒步者之難以行遠矣。故人得居乘中,當思堅其輪輻,不使有折轅覆轍之虞。則居是乘者,不論上中下人,皆可以負重致遠。人若棄其乘而不居,又自甘於徒步,及至車乘朽脫,雖欲乘之,不可得矣。但此中何以分上中下?上乘者,不勞餘力而即可通達。中乘,則必加鞭策而後能馳驅。若下乘,則又如駑馬而駕敗車,稍不加防,即有前車之戒。所以雖曰乘,而幾幾乎非乘矣。此上中下乘之大略解也。至於最上乘,則又有解。葢最上乘,即從上乘而得超乎其最,猶如車之輪轅堅固,而更駕以良驥,所謂不加鞭䇿,萬里可通。此真造父之車,世希御者。是又最上乘之大略解也。若下者造而及中,中者造而及上,上者出乎最上,則猶之竝車而行,努力者在前,弛鞭者在後,豈嘗限人以上中下哉?

如是人等,即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須菩提!若樂小法者,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須菩提!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供養,當知此處即為是塔,皆應恭敬作禮圍繞,以諸華香而散其處。

子真說 如是等,指上受持等而言。言人能若此,即是能荷擔之人。背負曰荷,肩挑曰擔。言此人是能身任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之責者,其人之成就何如乎?何以見其荷擔之故?若人已是大乘最上乘之人,而非樂小法者,葢能荷擔,必是四相皆空,而并空無相。若人所好樂,不脫於小法面,沾沾章句之末,即為著四相矣。豈得有如是之大功德乎?故知以此經自覺覺人者,終不樂小法也。此又反言明大乘最上乘之旨,在在處處,隨在有是經也。言有是經之所,則天人阿修羅,便於此處恭敬圍繞,如佛之塔。正以經在,即若如來親在也。所以天上人間,無不敬奉以華香,而散其處耳。言散華香者,非必實有華香,不過極言恭敬之念。一物且然,他可知也。

雲峯說 荷擔,而上加即為二字,便知其人不可多得者。向解荷擔,只說背、負、肩、任,特釋字義耳。若說二字之旨,直是如來欲以正覺之性付托其人,而一任其荷擔矣。但既經荷擔,便脫不得肩,必待更有能荷擔者而與之,此如來以後所以有五祖之傳流也。

○能淨業障分第十六

復次,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即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無空過者。若復有人,於後末世,能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於我所供養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後末世,有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即狂亂,狐疑不信。須菩提!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

雲峯說 此一段,又為下乘者說法。葢從四果起至此,直說到有罪惡之人,已是無可醒悟,而能一旦得醒悟,受持此經,亦可消其愆而釋其過,此又為下乘開一自新之法門也。從前不說果報,而此段說出,單為下乘人開其感動奮發之機耳。

子真說 先世二字,不可專作前世看。如來說經,仍不曾說得玄空,此直是昨非今是話頭,切不可以前世後世渺茫難信者,為庸愚藉口,反失經義。故言若有人於前日作此罪惡,自然應墮惡道矣。猶如人從前作惡,無可躲避刑罰,一旦改過自新,從於善道,即為善道中人。若人之目之者,尚以為惡道中人而輕賤之,其實人雖輕賤,若人先前罪業,固以氷消而熄滅矣。此段舊說,多引證宿世今生事以講,亦是不必。葢其人能悔悟,則前者盡除其惡,來者日進於善,即當得如來之正覺矣。故又言我念此身過去以後,人當歷無量阿僧祗劫。阿僧祗者,譯作無數二字,言人無有如來化導之,則沉淪於無量無數之劫者多矣。然有此經在,可以救之。但如來此經,其實於然燈佛前,得相值百千萬萬之佛,悉皆敬奉承事之。故得與之參究宗旨,而無一人空過,不與說明此經義者。那由他三字,譯作萬萬二字解。言此時之佛,實有千千萬萬耳。葢此時有如此諸佛,而如來不肯一人放過,箇箇與之參究此經,而得經中之奧。若來世有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雖目中不見有諸佛,而其受持讀誦之功德,與我昔日供養諸佛之功德,直是百不及千,千不及萬。葢言我所得者百分,而彼得一分,勝於我之百分。我得千分,而彼得百分,勝於我之千分。正言我所得有諸佛在,似易。彼不見如來在,而單信此經,較難。故言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者,甚言其功德之大,以欣動下乘之人。然是經也,如來未嘗具說,而反使人惑。具字作詳字解。

雲峯說: 如來何以不具說?葢以此經俱是對上乘言,而撮其要者,一句中可該萬法之旨,故上說以要言之也。若下乘之人,即以要言告之,全然不覺,而欲變其說辭,約者反煩,要者反多,此於前說又加詳晰。如來非不欲如此,其如一經具說,而下乘之人,便謂如來與上乘說者,又與下乘不同,則將疑如來說之不一,其心因即於狂亂矣。何以見其狂亂?葢如來之經,不過真空之理,末世不明其理,遂有假托如來之人,偽造經典,以贗亂真,庸愚反為所惑,而心即於狂亂,以致如來之經,反生狐疑而不信之。此如來於說經時,直料到末世必有此人,必有此事,所以不欲具說耳。

雲峯又說: 此處果字,增一報字,比前四果果字不同。前說得深,此說得淺。前果自證自果,後則以果得報,果得報限矣。此段全要發出下愚自新求善,而又恐其為善不卒,以至於狂亂狐疑,故終以果報結之,是如來引導庸愚之一片婆心也。

○究竟無我分第十七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所以者何?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即不與我受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受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子真說。 上言功德不可思議如此,故須菩提覆思前之所問,應住降伏之說,亦不可思議。故又舉所以住,所以降伏者,是善男子女人,發此菩提心而得之,究竟何以有此住與降伏之心也。此一問,是須菩提因不可思議,而又申明無我之旨。故佛言,凡此發菩提心者,俱是有佛性,自能返照而生。如是之菩提心,原非佛之可教以發出者,故如來化度一切眾生。至於化度一切眾生成佛已,則是眾生箇箇皆佛,如來心中,何甞存此眾生為我之化度。故曰,無有一眾生實滅度也。解佛所說義,義字,是指上實無有法義。故又言,實無所得正覺心,得後則忘其得,并忘其法矣。故又言,昔在然燈佛所受記時,若謂我既得法,為來世化度眾生之人,此時受記師,即不以我為當得作佛,而有當得作佛之名號。釋迦二字,譯作能仁二字,言能以至仁之心,而普度一切。牟尼者,譯作圓通解,言有此普度一切之心,而能圓通四大,無所不徧,毫無窒礙也。此是當日命名之意如此。故如來又言,我惟不存得法心,所以受記時,師曾作是當得作佛之言,而以釋迦牟尼名之。

雲峯說 化度,在如來生如是心,在眾生不自生如是之心,如來安從化度之。夫至於化度已,則消融人我,在在皆佛,何有化度之心可留。故又言菩薩欲化度人,尚有我人四相,即非菩薩地位。葢以如來之心,空諸所有,毫無染著,不以所得之法,存一得法心,故能證此無上正等正覺之心也。如來既言法無所得,即以己之所得於然燈佛者,復問須菩提,欲使己得之法,亦不留法相,故問昔在師所,於法有所得否。須菩提直見,以為實無所得,正悟如來之得法,得之於心,不執師之法,以為有得。故佛言如是如是,不但稱其言之是,而謂我之所得真在心,而不著於師之說耳。此皆是無我之意,言以心得而得成佛,不假師說,方為真得。悟入於得無所得,乃稱如來之義。

何以故?如來者,即諸法如義。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虗,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即不名菩薩。何以故?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須菩提,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子真說: 何以見其無所得之故?葢如來能了徹一切之法而得無所得,故即於空諸法而悟如如之義。

雲峯說 諸法如義,是如來說經要旨。言即此諸法,千條萬緒,而其一貫之旨,總歸於如如二字。如則無不如如,如則無所為如。故言如義而不言如法,如如中著不得法相也。如來者,以其無所不如,而能靜中生照,虗中起白,若鏡之懸內,無毫髮障礙。憑物之來,適如其來以應之,影過不留,仍存虗體。故無有來有不來,而來亦無有如有不如也。言諸法而同歸於如義,正是百川之流,銷歸大海,不見增益,無不容納。此可以悟如義之所包者廣,又何有一法之可獨名乎?

子真說 如義若此。而復有人言:如來必有所得正覺而後名如來者,是不知如來之實無有得也。何以見其無有得之故?葢以得之於真性者,性本無法故。其中據以為實,則全無𠙖藉;見以為虗,則觸處圓通。無實無虗,法安所施?故又言:天下之可恃者,皆法也。法至一切,則無論大小矣。然此一切法者,即之則非體之自實。雖有一切法彚於一法,而一法之法原無有法。故雖云一切法,不過虗名之耳,亦何可執乎?故又言:人身之長大,以喻一切法之多。然此性不明覺,雖有長大之身,終為虗殻,亦何所用?以喻雖有一切之法,而不能得之於心,則一切法總屬成法,依樣葫蘆,何嘗自我本性中獨得之真諦?所以須菩提直言:如來所說人身長大者,不過虗名之耳。長大之身,安足據乎?

雲峯說: 自如是以下,至諸法如義句,前後照應。而此段所喻,是承上起下之詞。

子真說: 上言無有滅度法,豈惟如來無之,即菩薩亦如是矣。葢以菩薩通乎佛性,所差一間。若使菩薩作是言,謂我當化度無量之眾生,便是執於化度之法,而不可名之為菩薩矣。夫迷者眾生,悟者是菩薩。以眾生待人,以菩薩自待,即是人我相矣。焉有菩薩地位而尚存四相者?故又言:佛無人我眾生壽者相也。言佛,則菩薩之不落於化度法可知。故如來又言:菩薩既不存化度心,則心中清淨可知。然使菩薩有心而求清淨,此心即為清淨所拘矣。所以菩薩不作是言,以為我已莊嚴佛土。葢此心已至於莊嚴,便已脫却莊嚴形跡,特無以名之,而強名之為莊嚴。其實何所為莊嚴乎?故又言:若菩薩於化度法莊嚴法俱已空相,則知此身非身,此法非法,而已通達於無我法矣。是真名之為菩薩也。

雲峯說 一切法,而獨提布施法,言為眾生說。一切法,而單提化度法,言為菩薩說也。上言六塵,而單說色相,以聲香等從色起也。此言四相,而獨說無我法,以人眾生壽者,皆從我而起也。說無我法,而謂之通達者,通於此而達乎彼也。彼此無礙,便是一箇正覺心,何所容其為法乎。此處說無我,不言心而言法者,是如來指點菩薩空法處,不是說盡無法,而又留一箇無我法,使後人存疑也。

○一體同觀分第十八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肉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天眼。須菩提!於意去何?如來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慧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法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佛眼。

子真說: 上文言無我,而此又以五眼問者,正是如來不作寂滅之說也。葢眼亦我身中一官,無我身便應空眼相,不知無我相者,無我身之累,而非并身無之也。此身之累盡忘,而我之慧性便從眼光透出,所以有此五眼。如來之問五眼,一步說深一步,須菩提之答五眼,一步見高一步,俱是針針相對處。肉眼者,色身之眼,人有色身,即具此眼,而或有瞽眇之不同,有明昧之各別,至於具有眼光,而一見正一見邪者,此肉眼之所以相遠也。凡人與如來同此眼,而如來有之,便能從此眼得證上果,則謂如來之肉眼可也。天眼者,言眼界甚大,而能普見一切眾生,無所不入其眼也。善惡邪正,若登高視下,纖毫畢見,此從肉眼證果後得之也。慧眼者,眼光甚明,能使一切眾生前後世事,慧光一照,九種盡皆明白,而無可廋麗,此從天眼中看出,正是見之大者見之明也。法眼者,所視一規於法,而見正不見邪,見善不見惡,是以我之大且明處,見為萬善同歸之意也。佛眼者,見天下眾生皆可成佛,而并無善惡之分,正是開眼憫眾生,合眼盡法界,而無所不入其眼也。此五眼之大略也。

雲峯說 五眼是一眼,分言之有淺深,合言之無高下。如來有五眼,凡人亦有五眼,其中分別處,只從肉眼而始。若以後四眼說來,此解尚有未盡,可再解之。肉眼者,有色身,即有是眼也。身之肉眼為一官,而惟眼與心相通,故心之邪正,獨形於目。目之所視,心每為其所引,若心不處於虗,而眼著於相矣,故謂肉眼。然如來之肉眼,能見己身生滅,則與凡眼不同。特此眼自有身後得之,與身生滅,所以不可為據耳。但如來以一眼,見己之生從此來,滅從此去,無所昏瞇,所以必從肉眼入門也。天眼者,借天以言大,且高且遠耳。人以眼望天,而不能窮天之際;天以眼視人,而能悉人之微,以其大也。大則無所不遍,高則無所不燭,遠則無所不及。如來能具此眼,便能遍滿十方界,而能以一眼通之,此謂之天眼。慧眼者,其明足以燭幽察微,晰及毫末。如來以三世之慧光,具於眼中,不徒見一己之生滅去來,而能見眾生之種種色相,如日月之明,容光必照,故謂之慧眼。法眼者,眼之所見,一合於法,而使非法之事,不得再迷。故如來曾以法眼,看出阿修羅之假道亂真,能使之反魔入正,是皆法眼所得也。佛眼者,以其眼之所見,無在非佛,故於一切眾生,能以大慈悲心,發之於眼,而使眾生無不成佛。佛眼一見,頓成菩提,所謂開眼即是度世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說是沙不?如是,世尊!如來說是沙。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諸恒河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所以者何?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子真說: 上言五眼具足,便可悉見人心,而非心亦無不見。故於五眼後,說出三種心,以見非心之無不可見耳。恒河沙一段,從沙說河,從一河沙說河數,如沙之數,反覆轉曲,總是說到佛世界之多耳。言有一世界,必有一佛居之。而世界之多,與佛之多,直與恒河沙,及如沙之恒河之多,則是滿世界皆佛,故謂之佛世界也。佛世界者,世界皆佛所主持。有一世界,即有一佛主持之分。而至於諸世界,則主持者,亦有諸佛。葢言世界中,在在處處,皆有佛也。看下爾所國土中句,則知分世界而化度之說是已。夫有世界,即有國土。有國土,即有人。有人,即有若干心。人心而有種心,便知其心一,而其種不一。所以說若干二字,如來以五眼之明,悉知之者,正以若干心。雖自不同,其實直謂之非心而已。葢以諸心皆屬後起,絕非清淨,本來何以為心。其非心之故何在,葢以人心只有三項,過去現在未來是也。三者俱不可必得,而人心不免涉之。如來特於此處,見其非心,正是五眼具足是也。

雲峯說 過去、現在、未來,不必作前世、今世、後世看,即以一事一言論,如出口便是過去,方言便是現在,未言便是未來,總在一時說,不分前後。此三句經極有意味。前言若干心,此止說三種心者,見非心不外於三種耳。過去心者,此事已過,此心尚留,便多眷戀顧惜之意,所以此心一留,則終身迷惑。現在心者,即如富貴貧賤,各有其位,不得越位而求。人惟看不破目前之所處,而以為我所在者當久於此也,則眷戀之心出矣,又以為我所在者特暫於此也,厭常之心又出矣,故現在而不自知其為現也。未來者,此境不在目前,而設一或然之想,此境尚在後日,而設一預期之思,便多患得患失之心。未來而果得來,則開僥倖之竇,未來而終不得來,又開怨尤之門。如來說三箇不可得,不是婉轉商量,直是斬釘嚼鐵語,所以破眾生之非心者,亦甚決矣。

雲峯又說: 現在心原不脫日用飲食事,但有此心而又生不自在者,何故?葢緣人於現在處每多不自足,便不能自在矣。如來說現在心,原說人不肯以現在自求,而反去現求賖,則知過去未來俱從現在處發出賖想矣。譬如身處於此,此即現在,而尚以此為未足,更追及於前,計想於後,而并現在者不可得矣。此又以現在心生出過去未來心之大略也。得字亦有解。此處說得,皆是必不可得而強求得者,猶儒家言得之有命,求無益於得之說也。

○法界通化分第十九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緣得福甚多。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

子真說: 上言非心不可得,如此則是福德者,我性中所固有,自可以不求而得。如來亦以無所得言之,非謂福德本無也。福德在性,則不求而得。福德在布施,則得而還歸於無得。此又如來深一層義。故問須菩提,以為如是布施而得福德,其中因緣,得少得多,似有分寸。是布施多,得福德亦多,則福德隨布施而轉矣,何關於性?故說一實字。夫福在德性則虗,在布施則實。實則其中因緣,便可限量。而福德之多,亦有限量。故如來說一無字,以見福德之多,不過從我之說而起見,非真有多之形跡耳。

雲峯說: 有則實,無則虗。福德不是外來之物,何故說到因緣?葢以福德原有種子,便是因緣。因者,仍其舊也。凡事必有因,而後緣之以起。但因中亦有兩端:因其善者,即緣善而起;因其惡者,亦緣惡而萌。此處只說善因緣,正以福德性本善也。善本性生,何有惡之夾雜?特借布施一端,以為修善之基。非以布施較多論少,而隨布施隨與福德也。福德尚不可得,而欲得非心,可乎?結句處當著眼看。

○離色離相分第二十

須菩提,於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何以故?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何以故?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子真說: 上言福德既無,則性本虗,而色身斷不可著相矣。色身者,肉身也。具足者,五體無有欠缺也。佛有五體,眾生亦有五體,是言佛身即以該眾生之身。今且不言佛之具足相,試即以眾生之具足者證之,則知眾生而能有具足相者,皆佛也。故言佛可以無所欠缺之肉身相見否?言有是相,則見之者必生歡喜心,而究竟此身不離肉身,仍歸烏有,此身滅而此性長存。因知色身原不可恃,故說即非具足色身,特因其有形以強名之耳。故又言如我今日之身有三十二相,是所謂具足諸相也,見之者誰不生瞻仰心?特以我之具足諸相不外肉身,亦有盡時,何可執著?故雖說有三十二相,具足之相實則非有也,特強名之耳。此兩段言具足相之別也。

雲峯說: 相到具足,是為完人。然貌足而性不全,即非踐形之人,與官之不全者何異?如來說出眾生色相之不可恃,隨言已三十二相之亦無足據,其大旨之歸於無相,而并歸於無法可知,故下文即以無法申明之。

阿難尊者言: 此段竟將佛字推到眾生具足相看,以見相之自眾生及諸菩薩摩訶薩直到如來,皆是肉身不可恃,以結無相之旨。此論雖講中先有,當再記之。

○非說所說分第二十一

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何以故?須菩提!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

子真說: 上言無相,此言無法。葢以法相相因,故必相空,而法亦皆空。如來所以言:勿謂我未說法之前,先設一念,謂我今將說法。若使我於說法前,先有是念,便是我為法拘。即人之聞我法者,亦莫先設一聞法念,謂如來將有所說法,而我今得聞也。若使其人設是念,即為不知佛之人,何能解佛所說之義?謂之謗佛者,以其不明說經大旨,而徒惑於章句之末。

雲峯說: 上念字,是如來說自己之念;下念字,是說眾生之念。此一問,又為徒恃章句以誦讀解說者言也。

子真說: 如來既言說法者與聞法者皆無法可恃,則將來之世何所為據而使人信從?故須菩提所以復問也。言須菩提而加慧命二字,見得須菩提此時己通慧命矣。

雲峯說 慧命,即慧性也。性中本自有慧,而此慧從性命中來,不緣後起。即命即慧,不可分作兩項。正以命非慧無由見性,慧非命無以明心,所以慧命合一也。若單言慧,則涉於後起,而非先覺。惟慧涵性中,而與生俱生,不與滅俱滅者,所性故也。時須菩提已得正覺,故以此名之耳。

子真說 此時,須菩提又問如來:此來世眾生,既無法可說,亦無法可聞,其能信如來者,可有其人否?如來謂:此眾生皆有佛性,不可以眾生名之,亦不可以非眾生名之。蓋眾生之所以為眾生者,特以未證佛果,未登彼岸,故強以眾生名之。其實眾生不可限量,而何槩以眾生目之乎?

雲峯說 非眾生非不眾生,是如來點化眾生處。卵胎濕化諸種,或有變化而脫其凡胎者。一脫其凡,便是登岸。故說非眾生,則猶有眾生之跡。說非不眾生,則并忘眾生之名矣。故下文不說眾生,而直言菩提心也。

○無法可得分第二十二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名,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子真說 此段,見如來於正覺之性一歸於空,毫不留一得,使後世藉此以為如來之正覺有異乎人。故須菩提以正覺之性實無所得,如來直是其言,以為正覺之性不從法得。無論萬法銷融,即使其中稍有幾微之法可留,便非真覺性矣。

雲峯說 此段,只重無有少法可得一句。見如來不留一法,乃通萬法。法在外,覺在心。若以外法而覺我心,則有覺有不覺,故曰無有少法可得。

○淨心行善分第二十三

復次,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子真說: 上言無法可說,此復言善法,正以見法之同歸而無所高下,故又說出善法一段。如來言此法之所以無可說者,以為其法甚平而不偏,且相等而無差別,故於其中無有高下之不同,正以此無上正等正覺之心生而同具也。

雲峯說: 平等二字有別乎?則一槩皆然。等則便有差別。就如如來與須菩提諸菩薩等,俱是佛地位中人。但此中何以各分名色?可見平之中有等也。若說到等而上之,則諸菩薩便與如來同此覺性。說到等而下之,則諸眾生亦與如來同具此覺性。此平等中無有高下之說也。平等二字有另解。此二句仍只說法,未甞說人。但法隨人而分高下。其實平等二字,即是儒家中庸二字。葢言此法原無奇異而甚平,亦無分類而有等。正使後世若智若愚,共聞共見,乃不至以異端左道,壞此平等之法也。此解專講平等二字,而下句自明矣。

子真說: 惟此覺性人人同具,則先覺者正當覺其後覺,而何有人我四相可存?故曰無四相也。葢無相則所為法者皆覺性之善,直謂之善法可也。法無所為善,因性而善。若執定如來說法又著善法,便落法相,故曰即非善法,但虗名之耳。

雲峯說 善法,說到覺性中之善,則善仍不在法上說矣。

○福智無比分第二十四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子真說: 因言善法,又推到布施;因說布施,又歸到受持解說,是從善法連絡下來。如來又言:若世界中人,有能以須彌山王大之七寶,集聚一處,以行布施,可謂多矣,而終不若受持解說之福德,勝於此布施者,皆因其法之善故也。故言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而至於算數譬喻,亦有所不能及者,總以明其善法耳。

雲峯說: 前言布施,而以恒河沙喻。此言布施,而以須彌山喻。前言其多,此言其大。聚者,聚天下之七寶於一處,而不分人我之物也。此段經義,似言之又言,其實貫串善法二字說來。可見如來說經之義,自是法平等句起,至即非凡夫一段,俱因無法可說,生出善法一番問答。是凡夫句以下,則又以無相可說,生出一合相一番問答矣。

○化無所化分第二十五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即有我、人、眾生、壽者。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子直說 上言經義之妙如此,則是如來以此經度人多矣。而如來又言:莫謂今日說經時,設一念以為我之說經,單為我欲度後世眾生也。若使作是念,謂以此度眾生,則法雖善,而已存一我相。葢有我而說經,有我說經而以經度人,是以佛自待,以眾生待人,何所為度?故設一無我之問,以使後世之受持解說者,皆當無我也。為人解說而存有我,即凡夫矣。葢凡人之心,原思度人,而解說特自謂此經者,非我不能誦,非我不能解,即不是如來說經之心,非凡夫而何?言貪著其事,正謂貪著度人之事也。然言凡夫,則必有與凡夫相對者,而有我之相又生。故曰:凡夫者,特強名之耳,非真有凡夫也。

雲峯說 凡夫不是愚人一種,以其未能超凡入聖,謂之凡夫,看淺不得。如來段段要人持誦解說,反以凡夫目後世之人,寧有是理?特以度世人於既度之後,更無有度世名色留於心中,此正如來望後人不作凡夫度世想,即是入聖地位矣。此段是如來借己以喻後人處,不可作落空話頭。

○法身非相分第二十六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佛言: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即是如來。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爾時,世尊而說偈曰:

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雲峯說 此段,又以色相反覆申明,總是啟發須菩提悟到一合相處。前言三十二相不可得見矣,此復問可以得見者,正是如來要須菩提認清不可以色相見如來意。故須菩提言,如是如是,是迎如來之機,以見不同於轉輪聖王也。轉輪,即法輪也。有此法輪,而無人轉之,不知輪之可致遠,故其功在於能轉之者。轉輪聖王,亦具如來之相,更能以如來之法,化行一國。其實未嘗以因有此相,而行如來之法。若謂以其具相,而得行其法,聖王與如來何異。故曰,即是如來,非真同如來也。因說四句偈以明之。見得色與音聲,俱落於相,而不可著,何可以此欲見欲聞乎。若僅以此色而求見,以此音聲而求聞,便失如來真空無相之旨,悞入於邪道。而行之者,皆非正宗,安能得見如來真面目乎。此段是經中一結穴處。要之,無我相四句,俱於四句剖明。而後之四句偈,亦於此關照者。

雲峯又說: 前說見如來,是如來令須菩提一眼覷定意;此說觀如來,是如來令須菩提一心會著意。前說在外,後說在內,此二字之不同解也。

○無斷無滅分第二十七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莫作是念!何以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

子真說: 此段問答,只重斷滅相三字。如來既具此相,而不以一相自存,所以無處不具足耳。故說不以具足相得正覺心。葢正覺之心,不倚於相,而特借相之具足以證此心。見有是心者,其相未有不具足。究竟三藐三菩提心,何有於相乎?故復說斷滅相以證之。其實斷滅相,亦不可得而名也。

雲峯說 斷滅相,不是斬根絕蒂之意。若斷而實連,若滅而實生,此從不留一法相,繪出一段真空光景。若終於斷滅,而無一法可傳,豈是如來引導之意?

雲峯又說: 人但知釋氏說法空虗,豈知如來言真空無相。實實從實地功夫,做到絕頂,方得真空無相。即如不斷滅三字,是如來引人於大路,使人各正覺性。假令此法有斷絕滅熄時,豈能令人信受而奉持。惟不斷絕,則法自與天地同終始。天地旋轉,從無歇息。此法之不斷滅,亦復如是。如來說法到此,真有懸針度影之喻矣。

○不受不貪分第二十八

須菩提,若菩薩以滿恒河沙等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何以故?須菩提,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不受福德?須菩提,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

雲峯說: 此段內要著眼無我得成於忍句。受福德,作福德,各有分別。受字對上布施二字,以其所施,得其所受。作字又對上受字,因其所受,見其所作。此處又借布施一段說出。得成於忍,不重布施。如來言以此布施,不若其成於忍者之受福德尤勝。葢以忍者,成道之入門訣。無我之念,成於自然。勉強之功,能忍居多。人惟不能忍,便不能有成。不知無我之心,所以得證菩提者,皆自忍而成也。故謂之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句當作一句讀。前言布施屬之眾生,此又屬之菩薩。非謂菩薩去布施,正從此印證菩提心耳。

子真說: 何以故?言所得之故,何以勝於前也。葢以得之者,我所固有,不假外來,非因一施而一受,故言菩薩不受福德故也。不受者,非云與之,却而不受。我所自有,非人授之,何處可容其受?故謂之不受也。

雲峯說: 與我却而不受者,外物也。受之而不容受者,己性也。福德是性,非有損益,從何而受?故又言:菩薩之所作福德,不應貪著福德,自作之,自受之。其實若以此據為我有,求多於福德,則貪矣。貪則未有不著於相者,其故皆緣欲受之心而起,故菩薩之所以不受也。貪著二字,又不同貪嗔癡解。此貪字是向證上果者言,須領會上皆以無為而有差別,則知有為處亦是貪,即著於有為矣。可以此參之,方得入細。

○威儀寂靜分第二十九

須菩提!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何以故?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子真說: 上言不可貪著,則是法相者尤不可著。故如來言:我之於世,不可以來去坐臥定也。若使人言:如來若來,則存一形容之相;言若去,則存一虗滅之相;言若坐若臥,則存一與世往來之相。便是以相觀如來,而不解所說如來之義矣。何以見其不解之故?如來者,非有非無。以為其來,實無所從自而來;以為去,實無所自而去。故以其名如來也。

雲峯說 此段,是借去來坐臥四字,以喻其意。四字上各有若字,便見非真有去來坐臥也。但為後人依墻傍壁者言耳。人惟信如來是有形有色之人,則心中忽設一來念,便覺其若來,而瞻禮敬肅之事起矣。設一去念,而以為若去,則一切枯禪稿性之說起矣。設一坐臥念,而以為若坐臥,則凡遇一塔一廟,便謂此中有如來趺坐寢息其內,而依藉之想又起矣。故槩以不解所說義,解後人之惑。不知如來二字,不著形跡話頭。就如形之隨影,形滅而影自消,形著而影復現。形影相隨,似無似有。其實來之與去,此身見得明白,而後此身信得明白,即看得空虗。故說無所從來,亦無所去也。二句來去不對,只重無所從來句,下句帶言之耳。如來但解來義,不解去義。若以來字同去字看,便有形跡。來而曰如來者,如其所性而來,便有與生俱來之意。若有是生,而不有如其性以偕來者,何所謂生?故儒家言人生也,直是即如其性以來之註脚也。但看從來二字,則知來而相從者何物?如來言無所從者,不是言來時一無所從也。此性最為虗靈,若說其從何處發脚,便有影子。故說一無所字,實實見正覺之心與生俱生,而不落方嚮也。此句妙理如是,何故說得不著邊際?下句何以見帶言?玩一亦字,可知如來但說如來,不曾說如去。若使來與去相較一番,把過去未來套論塞責,大掩如來面目矣。但亦無所去,亦自有解。言來曰從來,言去曰所去,即以其所從來而還歸於所去也。來者完全而來,去者不欠缺而去,則知去而復來,依然如此,何得不謂之如來乎?如來之大意,若此足矣。

○一合理相分第三十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於意云何?是微塵眾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即不說是微塵眾。所以者何?佛說微塵眾,即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世尊!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實有者,即是一合相。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須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子真說: 上言如來無相者,以覺性甞存於世界中,而不與世界同起滅也。故此又以微塵喻世界,而發明不可有一合相之故。如來故借微塵之細以喻世界之大,復以世界之大碎為微塵之細,甚言其不可形容之意。究竟塵而說到微處,便眼可得見,手不可得著,正以微塵甚多而難據耳。

雲峯說: 說微塵,說世界,是言小之難容一芥,大之可藏須彌,而大小之形皆不可著,故又反覆以申明。其言三千大千世界而碎為微塵者,甚言大可破為小也;說微塵而等於大千世界者,甚言小可容其大也。其實如來說不盡此中之奧,故特以喻言明之。一合者,一合而不可復分也。未有合之事,先起合之心,心合於事而相形矣。就如耳目口鼻未起一念,則色聲香味全然無形,及念起而欲視,則合於色相矣;念起而欲聽,則合於聲相矣;念起而欲口鼻如其意,則合於香味相矣。皆因一念所發,遂與相相牽,是即所謂物交物引之而己之說也。

子真說: 此一合相,應有應無,可從法相中討出真消息否?

雲峯說: 還從法相外尋之。

子真說: 一合相之起,不出於人我色聲等因,只是如來既空塵相,便覺正性所存,俱無執著,其中自有不求合而合之理,豈甞有一合相乎?合字易解,一合難解。合而言一合者,如膠漆著物,始不相合,纔合便堅固而不可解,所以合相易於貪著耳。一者,舉其初念而言,初念一起即合,到底著迷,故謂之凡夫云爾。如來無相不空,豈有一合相可名乎?

○知見不生分第三十一

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於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說義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來所說義。何以故?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須菩提!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子真說: 如來又云:我今說此經義,實實無有四相可形容而得見者。若心中先存一無四相之見,便是四相仍有。強欲其無,則後人之不解所說義者多矣。葢以所言無之故,不是昔有四相而今無之。要以合下便無,何所為四相?故其說人、我、眾生、壽者,即非有是相。以說法時無可指示,特虗名之耳。究竟正覺中,何有四相之名?故又言:若使能證此菩提心者,定應以如是心知覺,以如是心見識,如是心解說。則在在皆無上正等正覺之心矣,又何有法相之可生乎?葢以法相者,入門之路,而非造極之處。所以借此引導,不可以此證心。故言所說法相,何有法相之可存,特虗名之耳。

雲峯說: 前言人我眾生壽者四相,此復言見字有別。言相則尚有相在,言見則并無無相之見矣。見非見之於目,直見之於心。心有此見,則相雖無而仍著於有。如來言此,恐後人誤信如來說法,因有四相,欲其強制以歸於無。故復申明言此,以為正覺中本無四相,所以真空,而非有相可強制以歸於無者。所以特說見字,又比前說深一層。三如是,俱指菩提心言。此三句,照應初問云何應住句。葢結如是知,如是見,如是解,則應如是住也。不生法相,照應初問云何降伏其心句。葢結到法相不生,則更無起滅,而應如是降伏也。此段已幾幾乎收拾到應無所住句之章旨,勿可看作三如是字面,是承接之詞。直應到下如如不動,而反結到如是我聞句矣。知字,見字,信解字,俱是收束全經許多話頭,亦字字有分別。凡人之慧,從知而發,故不知則無所見矣。惟心既有所知,而見識始出。有見識而後能信解之,則是前之四果菩薩,以至須菩提,諸天人阿修羅眾生,無有高下,而必如是,乃能證般若耳。誦讀解說者,須於此著眼。

○應化非真分第三十二

須菩提!若有人以滿無量阿僧祗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提心者,持於此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人演說,其福勝彼。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何以故?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子真說 前此無相之故,已了了分明。終章只一借布施發出,不取於相,以證如如之旨。故言若人以無量無數世界之七寶,用以布施,較之恒河沙,更為大且多矣。而終不若以此經與四句偈,受持讀誦,為人演說,其義更有勝於布施之福者。正以布施尚有相,而此則無相也。

雲峯說: 此處單言為人演說者,正以度人之功,較之度己尤難,故易解字。說演字,其義各自不同。解者,只以其大意而解之;演者,并其字句而演之矣。故演字當作衍意說,使天下後世之人,無不推求詳衍,而無一字一句稍存疑義也。

子真說: 其所以為人演說者云何?正以無有人我之相故耳。故凡一切相,皆無足取,而如其心以應之。雖當紛動之會,而此中却如如不動也。

雲峯說 如如不動句,上如字虗,下如字實。如如者,適如其所如也。此二句與儒家明明安安等說同。葢凡人之心,不如者多。惟其不如,所以六塵四相紛擾於中,而動不勝動。至於賢聖,覺性具足,在在皆如,更無有不如者。稍稍關礙,故能認清覺路,適如其所如。如如者,因如之一字無可增減,減之則非如,增之亦不可以為如。故疊言如如,以見其中更無可容一物,而澄然湛然,即入於紛擾之處。外遇雖動,而中却不動,萬法從此消歸矣。此如來之真面目也。下四句只說得一箇空相,經義已於此句收拾全旨。

子真說 何以見不取於相之故?葢有相則有為,有為即著於法,而不能如如不動矣。正以一切有為之法,皆無可執。就如夢之得醒,而夢境成虗;術之有幻,而形聲莫據;水之有泡,而泡滅即無有泡;影之隨身,影息而即無有影;與夫朝露之晞於日,電火之熄其光,六者是皆瞬息無形,何有為之法可執乎?故說有為之法,應作如是六者觀也。

雲峯說 如是觀,不可指定六者。六者是喻言,何可執定?大意還是如來說。人能識真空無相之旨,則在在皆如是矣,而何有不可得觀者?此句推開一說,便可將兩儀四象,盡融於太極;六塵四相,盡空於如如。觀之者,能通前徹後,而燎然於如是之中矣。此正如來經義之與天地同起滅也。

佛說是經已,長老須菩提,及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子真說: 爾時,如來說經已畢。其聞是經者,若須菩提則為弟子中之長老,以及僧眾之名諸比丘、尼眾之名比丘尼、善男子之名優婆塞、善女子之名優婆夷,及天神、人類、鬼王之名阿修羅,莫不聞如來說經之義,而生歡喜心,以信受奉行也。

雲峯說: 聞之而不能信,徒然聞也。信之而不能行,徒然喜也。終篇而說此四字,可以見此經之受持讀誦,為人演說者,能有始有終,勿至懈忽,而如來之教常行於天壤矣。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補註

第一分次第乞,不是如來一身去乞,尚有千二百五十人與俱者。
第十二分,阿修羅惡王名,即羅剎國之主,亦有大神力,而能與如來之法相敵者,但邪正不同故。如來說法時,彼作比丘相而來,如來能以慧眼覷出阿修羅,無可施其魔力,遂使反邪歸正。所以此經中,每說一切天、人、阿修羅,正從此時證果者。
十四分如來三世轉身,歌利王事尚在第一世,受記於燃燈佛在第二世,昔為歌利王昔字,昔在燃燈佛所昔字,俱不作昔字看。五百歲是如來約略之時,大凡世運以五百歲而一治亂,此時即出而復為化度,所以視五百歲為期也。日光明照,秋毫皆矚,何色不見?此處色字不同,六塵之色見得滿眼,乾坤、山河、大地無非是色,故謂種種色。
十六分於後。末世。末世者,此從五百歲內當亂未治之時言。此時適遭亂劫,眾生有不可度者,幸存此經。而於眾生中有悔過自新之人,如來即以菩提心引之而登彼岸。可見如來說到末世,亦自存一護法念頭矣。試以末世之略言之,莫甚於晉魏間,沙門於此極盛,亦於此極衰。故魏主造浮屠,高至百尋,多至千億,一旦改釋從道,毀寺滅像,以及徧戮僧眾,凡無一存,非末世而何?

No. 494-C 金剛經註釋䟦

金剛一經,葢諸經之祖也。其義以覺性為宗,雖曰真空無相,而皆原本實理,筏度羣生。顧解是經者,半屬宗門傳會,未得如來真詮,何裨覺性。獨茲註釋,得自乩書,尤為罕覯。自余雲間友人李野汀,諱廷恩,少時即虔誦金剛經,已而受異人乩語,勸人濟度。歲辛丑,應江西新昌令胡孚中之幕,暇即與其友運乩,遇子真大仙,乩示延雲峯大師,奉如來旨,得傳金剛經註解,葢與禪家之語錄衍說迥異。余家世修善,自高祖建佛堂,塑大士像,虔供誦經,已五世于茲。余既業儒未就,竊欲求通覺性,以證菩提。適壬寅冬,同邑念祈王公,諱守唐,為浙江海鹽令幕,余偕來,遂得與野汀同事,成莫逆交。野汀為余談乩傳始末,余聆之,駭為希有之奇。又授以經解,朝夕披誦,皆真實了義。雖雲峯師釋之,子真師訂之,不啻如來耳提面命,而皈依恐後矣。然雲峯師有云:後人刊而布之,可當寰中一鑑。余未能為如來功臣,而志切津梁,于是捐貲鐫印,發心施舍,以廣其傳,庶使善信共明正覺,咸登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之列,是余兩人之願也夫。

旹康熈甲辰中秋關中郃陽縣奉佛弟子雷應期乩賜法名照淵齋沐敬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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